第三章 皇帝维特里乌斯(69年4月16日—69年12月20日在位).3
在其他地方展开的巷战却截然相反,史学家塔西佗这样描述:
首都的民众就像在竞技场观看角斗比赛一样旁观了这一天在市内发生的战斗。他们对英勇奋战的人报以掌声和欢呼,对陷入苦战的人喝倒彩,并让他们加把劲儿。如果陷入劣势的人逃入店铺和民居中,他们会要求将其拖出来杀掉。然而他们却又趁士兵全神贯注作战的机会,麻利地抢走了士兵应得的战利品。
首都到处上演着不祥的景象,令人唏嘘不已。士兵打得你死我活,尸横遍野,负伤者发出痛苦的哀号,同一时间的公共浴场和酒馆却人声鼎沸。在血流成河、堆积如山的尸体旁边,妓女们还在和嫖客讨价还价。一边是享受着和平的快乐人群,不远处的另一边却是被残暴押解的残兵败将。总之,整个罗马变成了一座疯狂和堕落的城市。
首都内的这次巷战在罗马历史上并不是第一次,苏拉导演过两次,还有一次是秦纳。但是,现在与那时的区别在于民众的漠不关心。首都的民众对内乱的结果不感兴趣,他们只在乎眼前的好戏,并且此时又正值萨图尔努斯节(农神节),民众就如同欣赏节日表演一样观看了这场巷战。对于他们来说,维特里乌斯和韦斯帕芗哪一方获胜都无关紧要。就这样,首都的平民居然把对于国家的一场灾难变为了乐趣。
我能够体会爱国者塔西佗心中的感慨,但是又不禁觉得平民这种“如同在竞技场观看角斗比赛一样旁观罗马人巷战”的反应才是正确把握了现状。确实,公元69年年末的首都内战对于罗马帝国而言是一场灾难,然而民众很清楚这一点,他们知道无论哪一方获胜,改变的只有皇帝的人选。并且凭借平民的智慧,他们肯定也知道,经过皇位屡次更替这种自然淘汰之后的结果便是相对来说略微好一些的“头领”登上皇帝的宝座。
塔西佗的特点在于他是一名无愧于史学家称号的史学家,也就是说他会将所有事情毫无遗漏地记录下来,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不得不经常记录一些与自己的期望截然相反的历史事件。
在上面一段文字中,塔西佗大加指责罗马平民将国家的灾难当作一场表演来欣赏的行为,但是在我这样的读者看来,可能对于罗马平民敏锐的批判精神印象更深。不过在此应该交代一下,后世的很多历史研究者都原封不动地接受了塔西佗讲述的内容。另外,在苏拉和秦纳的内战时,民众之所以对其有所关心,是因为内战的走向会决定他们的生活是否能够改善。那个时代的内战是由于元老院阶级和平民阶级的对立而爆发的,苏拉属于元老院一派,与苏拉作对的马略和秦纳是平民一派的头领,所以在平民看来,应该声援谁不言而喻。(参阅《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
将话题转回到公元69年12月发生的巷战,除了正在展开激战的近卫军团士兵营之外,其他战场的胜负都已经见了分晓。之前不得已逃到帕拉蒂尼山上的皇宫中的维特里乌斯此时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趁机离开了皇宫,他大概是打算逃出罗马,到泰拉奇纳的弟弟那里躲避。不过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带上卫队,紧接着又改变主意返回了皇宫。但是就在这不一会儿的工夫,皇宫中的人连带用人在内跑得一个不剩。发现宫中已经没人的维特里乌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没有到皇帝的私人房间去,而是走进了一处守卫们平时经常待的区域。多瑙河军团的士兵没过多久就找到了藏在这里的皇帝,将他拖到了室外。
被捆住双手的维特里乌斯像头猪一样被士兵赶着从帕拉蒂尼山上走下来,到达罗马广场,在那里被轻描淡写地处死了。没有史实证明是安东尼·普里默斯下的命令,担任巷战总指挥官的这个人此时在哪里也无从查考。皇帝的尸体同重罪犯遭受的处刑一样,被扔到了眼前的台伯河中。他一共在位8个月,死时54岁。
由此,罗马在短短的一年之内见证了三位皇帝的死亡,到此为止,历史上称之为“三皇帝时代”。在塔西佗笔下“险些成为帝国最后一年”的公元69年也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数日后,似乎等待已久的穆奇阿努斯到达了罗马。这位韦斯帕芗的左膀右臂(更恰当地说是智囊)没有效仿维特里乌斯半年前的所作所为,为了炫耀胜利而率军大举入城。穆奇阿努斯不是以内战胜利者的身份来到罗马的,而是以内战中崩溃的秩序重建者的身份出现的。这位冷静的统治行家立刻成功地将一切纳入了自己的控制之下。
他首先向泰拉奇纳派遣军队,消灭了维特里乌斯的弟弟在那里驻扎的部队,卢西乌斯·维特里乌斯被处以死刑。这虽然无情,但也是为了不给维特里乌斯一派的余党留下主心骨。
其间召开元老院会议,让韦斯帕芗和他的儿子提图斯二人当选了翌年即公元70年的执政官。韦斯帕芗还在埃及等待时机,提图斯也在为次年春天开始的耶路撒冷包围战进行准备,所以两人都没有到场。不过根据罗马的法律,如果是出于不得已的原因而无法在场,同样可以就任执政官。将实力上数一数二的这两个人推举为执政官也意味着罗马帝国秩序重建的开始。
对于打倒维特里乌斯的真正功臣安东尼·普里默斯,虽然也向元老院提议论功行赏,但没有给予除此之外的任何报酬。安东尼·普里默斯对此无法接受,但他只不过是一名军团长,穆奇阿努斯却态度坚决,又是行省总督。仰慕安东尼·普里默斯的图密善又为他邀功请赏,但是穆奇阿努斯没有听从韦斯帕芗这个18岁的次子的要求。对自己的待遇大为不满的安东尼·普里默斯乘船前往埃及,直接向韦斯帕芗邀功,可是新皇帝的态度也未能满足这位34岁的野心家。这是韦斯帕芗和穆奇阿努斯两人完美合作的又一个证明,并且在战时能有所作为的人未必在平时也能派上用场。
但是,就像史学家塔西佗所说,至此战争状态告一段落,并不等于恢复了和平与秩序。为了恢复和平、重建秩序,到韦斯帕芗返回意大利的公元70年秋天之前,穆奇阿努斯实际扮演了皇帝的角色,彰显其决心的第一项举措便是重建被烧毁的朱庇特神殿。
然而,和平的首要条件——秩序的恢复,仅凭重建神殿这种和平事业是无法实现的。官方身份还只是叙利亚行省总督的穆奇阿努斯首先必须面对的问题便是在莱茵河周边爆发的行省兵的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