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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帝国的边境.3

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葛奇蹊 当前章节:155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3:16

不过,尼禄既不是一人独揽皇帝大权的提比略,也不是为了公务而鞠躬尽瘁的克劳狄乌斯,他对于皇帝责任之外的事情,比如诗歌的自作自吟,还有罗马的城市绿化倾注了更多的心力。如果是提比略的话,肯定会马上将统治失当的犹太长官召回送上法庭,严厉追究责任。当然,挑选继任的长官时也会比以前更加慎重。皇帝的职责就像驾驶一辆四匹马拉的战车,只要驾驭其中任何一匹马的缰绳发生操作失误,战车就会撞到运动场的观众席,连带驾驶者一起粉身碎骨。也许尼禄缺乏的是这种紧迫感。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同意尼禄手中的“缰绳”偏偏会在犹太问题上操作失误的说法,并且是连续四人,时间长达14年。

关于这个疑问,塔西佗下面的这句话也许能作为解答:

犹太人对于我们来说之所以是难以忍受的存在,就在于他们固执地坚持自己与帝国其他的居民不同。

我在《罗马人的故事07·臭名昭著的皇帝》中也曾经提到过,作为征服者的罗马人一直努力同化被征服者,并试图将他们吸纳为罗马帝国这个共同体的一员。希腊人、西班牙人、高卢人和北非人都赞成并且加入了罗马的这条“同化败者”的路线,相反,只有犹太人以一神教为由加以抗拒,并且,他们不仅抗拒被同化,还固执地坚持建立神权政治,对于不接受他们要求的罗马不断进行反抗。

虽然希腊人存在反犹太的情绪,但是与希腊人不同,在社会立场和职业上都与犹太人不存在竞争关系的罗马人,却没有反犹太的情绪。不过到了与犹太人发生直接接触60年后的这个时期,也许罗马人终于也开始对犹太人心生厌恶了。

一旦对犹太人心生厌恶,犹太人的所有行为都会变成厌恶的对象。就像塔西佗所说,犹太人的割礼是为了区别于别的民族,一神教是从对其他众神的轻蔑中产生的信仰,拒绝服兵役和担任公职表现出缺乏对帝国的爱国心,积极增加人口是为了超越其他民族,他们拒绝崇拜仿照人类模样雕刻的神像只代表对人类的蔑视,没有舞蹈也不伴随有体育竞技的犹太教祭祀活动死气沉沉,足以让人们对人生感到绝望,禁止与信仰其他宗教的人通婚也逐渐被认为是犹太民族封闭性的一种体现。

不能说四名犹太长官的心中不存在这种反犹太的情绪,并且这四个人与远在帝国西方、和犹太人没有直接接触过的塔西佗不同,他们必须日日夜夜与犹太人来往,并且还肩负着统治这些犹太人的任务。

对于接到命令镇压游行的警察部队长官来说,最大的困难不是驱散游行人群,而是对手下队员的掌控。如果放任不管,受到游行队伍挑衅而心里燃起憎恶之火的队员很可能会像野兽一样对游行队伍发动攻击。从这一个例子就可以看出对部下进行掌控的“缰绳”有多么重要。

连续四任犹太长官的残酷统治的背后可能也潜在着长官们的焦躁心理吧!尽管没有酿成大祸,但光是列举这个时期发生的犹太人叛乱,其次数之多恐怕就会占去很多篇幅。被称为“短剑党”(杀人者)的恐怖组织的活动范围已经扩大到了犹太全部地区。另外,从大神殿的重建工程结束的两年前开始,耶路撒冷出现了大量失业者。建立神权政体的大义正道、失业造成的生活不安、中近东地区特有的酷暑,使得当地难免不生状况,这要求直接负责人需要比以前更加慎重。然而,就在要求对这些地方长官的任务执行进行监控并预先制定对策的时候,皇帝尼禄却缺乏这种坚决、持续的责任感。

叛乱爆发

埋下的火种被点燃的契机是长官弗洛鲁斯从耶路撒冷大神殿的宝物库中没收17塔兰特金币充当了欠缴的行省税。尤里乌斯·恺撒在年轻的时候曾被海盗生擒,海盗向他开出的赎身钱是20塔兰特。1塔兰特相当于6000德拉克马,用平民的生活开支来比较的话,相当于560人一年的收入。在弗洛鲁斯看来,这些只不过是用来代替没有缴纳的行省税罢了。

但是,问题不在于金额的多少。耶路撒冷的大神殿是犹太教徒每年都会义务捐赠2德拉克马香火钱的圣地,是将捐款奉献给神的地方,不是储蓄自己钱财的银行,更不是以拖欠税金为由可以随便提款的账户。然而弗洛鲁斯不仅没有反省自己的冒失行为,反而决定对发起暴动的犹太人实施强硬的镇压,这当然会让犹太人的愤怒更加强烈。

犹太人一方也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愤怒。犹太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一旦冲动起来便无法在中途停下来,要一直冲到无路可走为止。以17塔兰特金币为起因的暴动发展成了将罗马势力从耶路撒冷赶出去的战争,时间是公元66年6月。

不过,并不是住在耶路撒冷的所有犹太人都参加了暴动,他们分为激进派和稳健派。激进派指的是此前游荡于犹太内陆地区的“短剑党”,他们这次成功地将耶路撒冷的下层民众卷了进来。稳健派是处于耶路撒冷上层阶级的人们。

内部不团结使得激进派的行动更加过激了。他们急于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同时也是为了让本来没有信念却出于立场而不得已支持稳健派的人明白“事已至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的道理。而且在这个时候,激进派内部也已经分裂成了两派,过激的行动愈演愈烈。

因畏惧暴徒而逃入王宫内的罗马守卫队听到对方承诺缴枪不杀后纷纷投降,之后却全部惨遭屠杀。

稳健派的主心骨——大祭司和他的弟弟一起成了恐怖事件的牺牲品。

罗马的卫兵驻扎在马萨达的要塞落入了前来袭击的激进派手中。

统治犹太北方的阿格里帕二世以犹太人的身份出面劝说却无功而返。夏秋之间,在耶路撒冷发生的反罗马暴动开始向犹太地区的西部和南部扩散。

居住在恺撒利亚等希腊移民城市的希腊人对这次事件产生了危机感,他们本来就有很强的反犹太情绪,因为危机感而倍增的反犹太情绪朝着直到昨天为止还同住在一个城市的犹太人爆发了。同样的现象还波及了叙利亚。在埃及的亚历山大,希腊裔居民和犹太裔居民之间长年的敌对情绪也一触即发,罗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亚历山大由于犹太人长官提比略·尤里乌斯·亚历山德罗斯果断采取应对措施才得以避免事态过于严重,但是问题已经发展到管辖犹太的叙利亚行省总督不出马便无法解决的程度了。

叙利亚总督塞斯提乌斯是名将科尔布罗的继任者,就任总督后不幸患病,两年来一直将实际工作交给副手穆奇阿努斯负责。然而,率领军团攻打耶路撒冷的任务是不允许交给别人代理的。由于罗马考虑到犹太民族的特殊性,所以向犹太教徒的圣地——耶路撒冷派遣罗马正规军团只有在130年前的庞培时代发生过。

率领第十二军团和阿格里帕二世的友军一同南下的塞斯提乌斯攻占了一些支持叛军的城镇后,开始向耶路撒冷进军。不出所料,犹太一方的反击非常凶猛,同时,塞斯提乌斯的指挥也缺乏积极性,结果没有攻下号称耶路撒冷最大要塞的大神殿所在的丘陵地区。此时已经到了11月,即将步入冬季,也许是打算来年再战,塞斯提乌斯决定撤退。

然而,撤退往往比进攻要难,比起进攻的时候,需要更坚定的决心和更缜密的安排。抱病在身的塞斯提乌斯大概没有这么充足的劲头了。犹太人得知罗马军团撤退的消息后高奏凯歌,并对撤退中的罗马军发动了袭击。据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记载,罗马军团和友军加在一起的战死人数为步兵5300人、骑兵480人。就算不是犹太人,看到这个数字后也会认为犹太一方大获全胜。塞斯提乌斯返回叙利亚安提阿的总督官邸后不久就病死了。

罗马军惨败的消息传到了当时正在希腊的皇帝尼禄那里,尼禄任命穆奇阿努斯接替塞斯提乌斯的职位,他认为事已至此,只有通过坚决的行动来解决问题了。虽然现在保持着友好关系,但叙利亚行省总督的主要职责仍然是监视东方的两个大国——亚美尼亚和帕提亚的动向。尼禄觉得犹太问题超出了叙利亚总督的职权范围,他决定起用韦斯帕芗作为犹太问题的唯一负责人。尼禄此时正游走于希腊全境为他自作自吟的诗歌进行“巡演”,不过还是妥善处理了这件事情。而且尼禄还起用了因为在自己的诗歌巡演中打瞌睡被发现而自认出头无望的韦斯帕芗,可见他的性格也是不拘小节的。

韦斯帕芗决定出动3个军团参与计划于来年即公元67年春天开始的镇压犹太人叛乱的军事行动。事态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因为在叙利亚的大马士革也发生了希腊裔居民和犹太裔居民间的暴力冲突。

至此,在130年间一直坚持充当调停角色的罗马终于开始了与犹太的正面对决。犹太问题牵扯的绝不只有犹太民族本身,这种复杂性是让罗马坚决采取行动的真正原因。从帝国东方的对决关系来看,依靠寻常的手段是无法解决犹太问题的:

希腊裔居民和犹太裔居民之间的对立关系——以亚历山大、安提阿、大马士革为首的希腊移民城市。

犹太人激进派和稳健派的对立——耶路撒冷、犹太内陆地区。

希腊裔居民联合罗马士兵与犹太裔居民的对立——以恺撒利亚为首的犹太地区内的港湾城市。

犹太人史学家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的观点是,要想一举解决这些问题,只有出动罗马的正规军才行。另外,根据这位犹太人史学家的记载,面对罗马的正式反击,犹太方面也确立起了联合激进派和稳健派的迎击体制。

犹太人约瑟夫斯

在此出现了一位人物,为了能够继续接下来的话题,需要先对此人进行一下介绍。这个人的名字叫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犹太战记》的作者,从名字可以看出他是个犹太人。

约瑟夫斯出生于公元37年,与皇帝尼禄同岁。父亲出身于祭司阶级,母亲拥有犹太王室血统,因此他出身高贵,也受到过符合犹太上流阶级身份的系统教育。然而,他似乎是一个智力方面比知识方面更为优秀的人。在青少年时期,为了了解犹太教的整体面貌,他曾经徒步寻访各个宗派。他与撒都该派、艾赛尼派都有接触,也曾体验过沙漠中的教团生活,后来又与法利赛派走得很近。无论从出身阶层还是智力方面来说,他都是应当进入犹太社会领导层的人。

公元64年,27岁的约瑟夫斯第一次来到了罗马,他此行是作为最年轻的成员随同使节团前去向皇帝尼禄请愿,要求释放在菲利克斯担任长官的时期率众在罗马发动暴动而被押送至罗马的犹太人。

这位年纪轻轻、头脑清晰的犹太精英在乘船从犹太前往意大利的途中首次目睹了沿途的小亚细亚和希腊的各座城市,尤其是管理所有这些城市的帝国首都——罗马。这个时期的体验很可能在约瑟夫斯几年之后改变自己的人生方向上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到达帝国的首都罗马后,这位年轻的犹太精英没有甘做一名纯粹的旅行者。通过一名犹太演员的介绍,他结识了皇后波比娅·莎宾娜。皇后波比娅是罗马犹太人社会的保护者,因此他们彼此相识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美丽又善解人意的波比娅也不会拒绝接见一位相貌英俊、满腹经纶的犹太青年。约瑟夫斯并没有提及自己当时是否也面见了皇帝尼禄,尼禄当时正在为罗马一场大火的善后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可能没有闲工夫接见这个犹太使节团中年龄最小的年轻人。总之,约瑟夫斯成功通过皇后向皇帝请愿,准许被囚禁的犹太人返回故乡。

考虑到从犹太到意大利,再从意大利返回犹太的旅途所需的时间,以及受季节影响的海上路况,约瑟夫斯一行回国的时间大概应该在公元66年秋天之后。刚回国不久,约瑟夫斯就被任命为迎击罗马军的前线指挥官。这个29岁的年轻人刚刚见识过罗马帝国的威严就被派到最前线与罗马为敌,不知他做何感想。

如果是不了解现实的人,大可会随心所欲地做着美梦。另外,套用尤里乌斯·恺撒的一句话:“如果你是一个只想看到自己期望的现实的人,看一看自己想看的罗马帝国就可以了。”约瑟夫斯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人。对于不想看到的现实,他也会直接面对。在这一点上,比起他的同胞,他更接近于对手罗马人。他就是这样一名犹太青年。

《犹太战记》就是他这样一个人写就的关于同胞毁灭的故事。这是一部由热情和冷静综合而成的历史杰作,在日本已有译著出版。出版者为山本书店,从译文到小标题、地图、插图,无不倾注着编辑山本七平先生的精心编排,是一部难得的译著。山本书店除了这部《犹太战记》之外,还出版了《犹太古代志》《自传》《驳斥阿庇安》等约瑟夫斯的全套著作。可见已故的山本七平先生对于这个让现代的以色列人在理性上认可其重要性、在感情上却又憎恶至极的约瑟夫斯有多么关注。

犹太战争

公元67年5月,韦斯帕芗率领的罗马军开始向犹太北部的加利利进军,约瑟夫斯已经偕同胞在此严阵以待。

如果有人能够通过罗马军这次的“量”来了解“质”的话,一定会感到罗马军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这次与塞斯提乌斯去年只派遣驻扎在安提阿的一个军团加上犹太阿格里帕二世援军的情况不同了。

作为主力的第五、第十、第十五这三个军团无一不是名将科尔布罗训练过的精英军团,在解决了亚美尼亚、帕提亚的问题后依旧驻扎在小亚细亚,现在已经沿着地中海的东岸到达此地了。

协助主力各军团的辅助兵人数与军团兵人数基本相同,这些行省兵的出生地都在所属军团的驻扎地附近,所以原先在多瑙河沿岸服役的第五和第十五军团的辅助兵有很多来自巴尔干地区。驻扎在叙利亚的第十军团的辅助兵则大多来自小亚细亚和叙利亚。

此外,韦斯帕芗军还得到了统治犹太东北地区的阿格里帕二世的犹太士兵以及纳巴泰和阿拉伯士兵的支援,因为他们的国王与罗马缔结了同盟关系。

全军总兵力为6万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组建一支从语言肤色到饮食习惯全部迥然相异的部队了,对于罗马军的司令官来说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军团内的语言统一为拉丁语,可是被调来参战的阿拉伯士兵不可能听得懂。罗马的皇帝多为军事经验丰富者出身,也不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军人势力有多强,而是如果有人能率领一支鱼龙混杂的军队取得战果的话,那他到了政治舞台上也能有所作为。

另一方面,迎击这支罗马军的犹太军却只是由犹太人组成的集团,可见犹太人建立神权政体的这种大义正道在别的民族中很难找到共鸣者。从这一点来说,罗马人对犹太人的战争就如同我在《罗马人的故事07·臭名昭著的皇帝》中讲述的,是一场古代社会的“普遍”与“特殊”之间的对决。

犹太及其周边(为了表示距离感,使用的比例尺与日本的九州一样)

由于要等待从各地前来的军团和同盟国军队到达,韦斯帕芗在接到任命半年后,即公元67年5月才终于展开军事行动。这个人作为武将的能力与当时罗马军的其他司令官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优秀之处。回顾他此前的经历,他在战略上远远不及名将科尔布罗,也不是一名善于运用各种精妙战术的才华横溢的指挥官。话虽如此,他也绝不是一名平庸的武将。能够集谨慎、踏实、持久力和健全的常识于一身的人就已经不是凡人了。虽然仅凭这些还不足以俘获普通士兵的心,但韦斯帕芗偏偏还拥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亲和力”。

他于公元9年11月出生在首都罗马沿萨拉里亚大道向东北行走60公里处的列阿特(现在的瑞耶提)。之前已经提到过,他的出身非常低贱,依靠自己的力量闯出了一片天地。

弗拉维乌斯·韦斯帕芗的军旅生涯开始于提比略皇帝时代,他也是史学家蒙森笔下的“提比略一派”中的一员。在军团内晋升到大队长之后,他仿效当时罗马常见的晋升途径,参加首都的选举并当选为财务监察官。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一阵后,他又当选为按察官。之后他曾一度重返军团生活,在此期间提比略皇帝驾崩,开始了卡利古拉皇帝的时代。

卡利古拉是个问题很多的皇帝,但还是保留了前任提比略构筑的人才网络,所以在风雨交加般的卡利古拉皇帝统治期间,韦斯帕芗没有受到影响。不仅如此,在卡利古拉皇帝统治期间,30岁的韦斯帕芗还成功当选了法务官。在当时的罗马,有担任法务官经历的人也就意味着拥有被委任指挥一个军团的资格。

罗马是一个霸权国家,军队负有防卫庞大帝国全境的职责,所以不会让有指挥军团资格的人游手好闲。韦斯帕芗从法务官的职位上卸任后马上被任命为负责防卫莱茵河的第二军团的军团长,派驻低地日耳曼。到了公元43年,决定征服不列颠的克劳狄乌斯皇帝命令34岁的韦斯帕芗与指挥下的军团一起前往不列颠。

当时的不列颠战线由曾在确立多瑙河防线的工作上表现出色的普劳提乌斯担任总指挥,整个战线充满了克劳狄乌斯皇帝征服不列颠的热情,也是年轻武将们一显身手的舞台。在年龄和经验上都毫不逊色的韦斯帕芗的军事才能在不列颠战场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担任总指挥的人能力出众的话,手下的军团长们也更容易立下战功。韦斯帕芗东奔西走,表现活跃,最后被授予了凯旋勋章。在步入帝政时代的罗马,通常只有皇帝才能享受到驾驶四匹白马拉的战车出席凯旋仪式的待遇,军团长级别的人只能得到低一级别或者更低级别的勋章。韦斯帕芗获此殊荣后产生了巨大效果。公元51年,42岁的他当选为执政官。

不过,其实他只是以候补身份当选执政官。罗马帝国必须向元老院管辖的近10个行省派遣总督,并且担任总督必须拥有10年的执政官经验,所以需要大量培养执政官人选,因此,即便是候补也有出头的机会。韦斯帕芗应该有两个月的执政官经验。10年后的公元62年,韦斯帕芗成为阿非利加行省的总督,前往官邸所在的迦太基赴任。

但是,就在他结束一年的任期后即将被任命为可以指挥多个军团的“皇帝任命的司令官”并前往皇帝管辖的行省赴任时,发生了在尼禄皇帝的诗歌巡演上打瞌睡的事件。韦斯帕芗本人和周围的人都认为他的仕途生涯就这么结束了,但是这件事过去两年后,尼禄又重新将韦斯帕芗提拔为指挥犹太战争的司令官。

公元67年,韦斯帕芗58岁,约瑟夫斯30岁。民族、出身、性格、年龄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犹太地区遭遇了,此前二人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起兵6万攻打犹太的罗马军显示出了司令官韦斯帕芗的性格,稳扎稳打地向前推进。他们的作战计划是一边对犹太全境展开地毯式攻击,一边南下逼近耶路撒冷,当然,攻击重点都集中在各战略要地上。然而,约瑟夫斯率领的犹太军队挡在了罗马军团的面前。

约瑟夫斯在书中自夸的战术确实精妙绝伦,但依然没有超出出奇制胜的范围。不过他的计策竟然能阻挡罗马军主力47天,也难怪约瑟夫斯会自夸。但是我认为韦斯帕芗在战略战术上已经达到极限的解释更为妥当,被敌人出奇招阻挡47天之久,如果是大西庇阿、苏拉或者全盛时期的庞培或恺撒的话,想必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担任司令官副手的韦斯帕芗的长子提图斯虽然也是一名身先士卒的勇将,却有勇无谋。

纵然如此,对手既然是组织完善、纪律严明的罗马军,奇招也早晚会有用完的一天。英勇的约瑟夫斯和他的犹太同胞大败而归,很多人宁愿选择自杀也不愿当俘虏,他们负责死守的尤塔帕塔城也于7月20日陷落。据约瑟夫斯统计,这一战死了4万人,1200人被俘。

但是,约瑟夫斯逃走了,他藏进了当地很多洞穴中的一个。不过这里早有先来的客人——城内的40名长老了。约瑟夫斯劝这些人向罗马军投降,可能因为他才30岁,还不想死。又或许是因为约瑟夫斯对罗马帝国有所了解,不想成为这场大局已定的战争的牺牲品。然而,即使他说罗马人会赦免所有投降者,40名长老也没有听从他的劝说。相反,他们坚定不移地主张全员自尽才是犹太教徒应有的风范。

虔诚的犹太教徒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只有唯一真神才是我们的主人,我们的自由应该献给为侍奉这位神而建立政体的国家。因此,在这个没有自由的地方,死不足惜。

对于犹太教徒来说,自杀行为是在他们无法得到自己期待的“自由”时面临的必然结果。

罗马军在犹太战争中的进军路线

就在双方你来我往地争辩期间,他们藏身的洞穴被罗马士兵发现了。韦斯帕芗派来了劝说投降的使者,但长老们的想法没有改变。最后,他们决定通过抽签来集体自杀,最先抽中的人由第二个抽中的人动手杀死,照此顺序直到最后抽中的人自杀为止。

但是,40人中的其他人相继被杀后,约瑟夫斯和另外一个留到了最后。据现代的数学家称,用高等数学的方法是可以让其中一人活下来的。不过约瑟夫斯在书中这样写道:

不知是命运之神的作弄还是神的旨意,我和另一个人留到了最后。因为不希望在抽签之后杀人或者被杀,我便劝说那个人相信我,一起活下去。

他的劝说成功了,二人举着双手从洞穴中走出来,被罗马军带回了营地。罗马士兵用一种好奇心大于憎恨的心情迎接了这名让己方在原地被困一个半月之久的敌将。尤其是约瑟夫斯如此年轻,更是让提图斯惊讶不已。

与约瑟夫斯年龄相仿的提图斯虽然正在执行镇压犹太叛乱的任务,然而他完全不是一个反犹太主义者。他非常崇拜以犹太人的身份坐到埃及长官位置的尤里乌斯·亚历山德罗斯,并且不顾阿格里帕二世的姐姐贝蕾妮丝犹太公主的身份,疯狂地爱上了她。提图斯和他的父亲韦斯帕芗一样,完全不存在种族偏见。淳朴的提图斯被这位将罗马军团阻挡在一个地方47天之久的犹太指挥官的年轻和品格征服了,于是他下令,罗马士兵不得碰约瑟夫斯一根汗毛。

但是,父亲没有忘记指挥官的职责,他向儿子交代,约瑟夫斯是即将被押送前去面见皇帝尼禄的俘虏,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约瑟夫斯得知这个消息后,下了一生中最大的赌注,这个犹太俘虏要求与罗马的司令官单独谈谈。韦斯帕芗应允了,但还是让儿子提图斯和两个朋友陪同自己出席,大概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但约瑟夫斯其实完全没有偷袭敌方司令官的打算。

预言

约瑟夫斯率先开口:“或许你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名叫约瑟夫斯的犹太人,但其实我是神派来向你转达一件事的使者。”然后他接着说,“神说继承尼禄之位的是你和你的子孙。为了确认这个预言的真伪,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韦斯帕芗没有相信,因为尼禄的母亲继承了神君奥古斯都的血统,约瑟夫斯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公元67年夏天,尼禄的皇帝位置安然无恙。并且韦斯帕芗出身低贱,此时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认为他会取代当时的领导者,尤其是韦斯帕芗本人首先就没有这种想法。

于是在场的朋友之一马上反驳约瑟夫斯:“假如你有预言的能力,那为什么没有向尤塔帕塔的居民预言,他们的城镇会陷落,而你自己也难逃被俘的命运呢?”约瑟夫斯回答:“自己曾经预言过,但是他们不听。”

约瑟夫斯在《犹太战记》中的这段记载有强烈地为自己辩护的味道,所以他记载的内容不一定都是事实,不过据他自己说,韦斯帕芗后来相信了。我猜想,与其说韦斯帕芗后来相信了,不如说是他虽然不相信但也无意推翻约瑟夫斯的预言。

虽然不至于达到犹太人那个程度,但罗马人也是很迷信的。鸡卜时看到鸡欢快地啄食,士兵会欣喜地认为这是好兆头。但是,罗马的领导层不管在共和政体时期还是在帝政时期都非常清醒,因为他们会私下命令在前一天不给鸡喂食。

不管怎样,约瑟夫斯的计划成功了。他不必再担心自己会被押送到尼禄那里,提图斯也可以公然地和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犹太人称兄道弟了。

连塔西佗也对这次“预言”做过记载,至于这么做到底是像约瑟夫斯说的那样真的是神的旨意,还是像我说的,这是约瑟夫斯在一生中下的最大赌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我这么解释的根据在于以下几点:

公元67年7月——约瑟夫斯预言尼禄之后的皇帝将是韦斯帕芗。

公元68年6月——尼禄自杀。

公元69年7月——东方各军团拥立韦斯帕芗称帝。

与此事件有关的人在公元67年的年龄:

尼禄——30岁。

韦斯帕芗——58岁。

提图斯——28岁。

约瑟夫斯——30岁。

如果是站在约瑟夫斯的立场上,估计我也会打这个赌。约瑟夫斯只预言韦斯帕芗会继尼禄之后成为皇帝,但并没有预言到尼禄的死亡。如果尼禄没有被迫自杀,从年龄上来看,先死的很可能会是韦斯帕芗。假如不打这个赌,等待约瑟夫斯的将是被押送到尼禄面前的命运,运气不好的话会在30岁就英年早逝。从尼禄的年龄来看,想知道预言是否应验肯定要等到很久以后,所以试着预言一下也没什么损失。即使预言不中,约瑟夫斯也不会失去什么。我推测,30岁的约瑟夫斯当时很可能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有趣的是,一年之后加尔巴成为皇帝,证明了约瑟夫斯的预言落空,但是韦斯帕芗的态度并没有发生变化。他没有去找约瑟夫斯质问为何预言没有应验,也没有将约瑟夫斯套上枷锁投入大牢。得知加尔巴登基后的韦斯帕芗指派提图斯作为特使前往罗马,向新皇帝表示支持和效忠,提图斯在途中得知了加尔巴死亡、奥托登基的消息。对于新皇帝奥托,韦斯帕芗既没有积极地支持,也没有表示反对。至此,约瑟夫斯的预言第二次落空,可是他的境遇仍然没有什么变化。是因为韦斯帕芗的心中还惦记着这个年轻犹太人的预言,还是因为他觉得约瑟夫斯的出身和头脑在镇压犹太的叛乱上有用武之地?从韦斯帕芗凡事都讲究平衡的态度来看,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在一年后的公元69年7月,罗马皇帝的归属又从奥托变为了维特里乌斯。得知这个消息的东方各军团不接受维特里乌斯登基,纷纷支持韦斯帕芗称帝。

自称为帝的韦斯帕芗至此才相信了约瑟夫斯在两年前做出的预言,于是约瑟夫斯被释放,恢复了自由身。不过他没有离开罗马军的营地,不知是韦斯帕芗挽留还是约瑟夫斯自己决定留下。

如之前提到的,公元69年7月以后的韦斯帕芗阵营明确了每个人的角色分工。叙利亚总督穆奇阿努斯率军西进,韦斯帕芗留在埃及的亚历山大等待时机,重新打响的犹太战争的总指挥由提图斯担任,埃及长官尤里乌斯·亚历山德罗斯协助提图斯一同指挥,约瑟夫斯留在提图斯的阵营内,协助攻打耶路撒冷。实际上,约瑟夫斯后来确实曾三番五次劝说坚守耶路撒冷的同胞投降,虽然城内给出的答复都是拒绝。

公元70年9月耶路撒冷陷落之后,约瑟夫斯也继续与提图斯一起行动,次年提图斯凯旋罗马的时候也带上了约瑟夫斯。在确保了皇位之后,韦斯帕芗将自己的家门名“弗拉维乌斯”赐予了约瑟夫斯,从此以后,约瑟夫斯的名字就变成了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按照罗马的习惯,家门名一般写在家族名的前边,但为了阅读时的节奏感,不少研究者也写成约瑟夫斯·弗拉维乌斯。总之,约瑟夫斯后半生一直留在首都罗马,以著书为生。

正统的犹太教徒绝对不会原谅约瑟夫斯的这种行为,虽然他们也阅读他的著作,否则无法了解犹太发动叛乱反抗罗马的这段历史,但他们依然没有饶恕这些著作的作者。直至今日,犹太方面对约瑟夫斯的评价还是“叛徒”。

以犹太人的身份在罗马历任多种公职的提比略·尤里乌斯·亚历山德罗斯与约瑟夫斯一样,也被犹太民族视为叛徒,但这个人是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与罗马人共同进退的道路。相反,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却是从犹太一方叛变过来的。但是,没有这个叛徒写就的著作,犹太人就无法了解自己的历史,并且约瑟夫斯的著作还被翻译成拉丁语和当时的国际通用语希腊语出版,具有将犹太叛乱的因果关系和事件经过向犹太以外的世界广泛介绍的功绩,连正统的犹太教徒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因此,犹太人对约瑟夫斯同时抱有憎恨和矛盾这两种情感,不,应该说正是因为这种矛盾的情感才更加增添了他们的憎恨。

但是,从约瑟夫斯和尤里乌斯·亚历山德罗斯,以及第一个给予提比略恰当评价的哲学家斐洛等人的选择可以得知,有些犹太人相信犹太教徒同样可以在罗马的世界中生存下去。换句话说,他们认为罗马人的哲学主张的“普遍”与犹太人的宗教倡导的“特殊”是可以共存共荣的。现代人往往认为犹太人是全体一致反抗罗马统治者的,也很少有人对此抱有疑问。但是,这属于只看到人类社会一个侧面的倾向,套用恺撒的话说,就是“只想看到自己期望的现实”,我认为这很难给犹太人自身带来好的结果。人类社会的现实就是不同的宗教、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人种必须和平共处下去。玉石俱焚虽然可以感动后世,但终究只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约瑟夫斯是没有痴迷于这种满足的一个例外。

战争中断

公元67年5月开始的罗马军对犹太叛乱的镇压行动在平定约瑟夫斯把守的加利利地区后,将战线转移到了犹太的中央地区。然而,战争的发展既不热闹也不迅速,虽说很好地反映了总指挥韦斯帕芗坚忍持重的性格,但是也可以看出韦斯帕芗有意放慢进攻节奏的迹象,原因是迎击的犹太一方的老毛病——派系斗争愈演愈烈了。

被派往犹太的罗马军的任务只是镇压叛乱,至于是用军事手段还是和平手段,由前线的司令官全权决定。韦斯帕芗认为只要犹太一方发生分裂,稳健派占优势的话,就可以和平解决,所以有意给犹太方面留出充足的时间。话虽如此,为了给对方造成一旦展开攻防战则耶路撒冷必败的印象,也需要适时地展现出罗马军的声势。因此,尽管步调缓慢,但开战一年后的公元68年夏天,罗马的军队还是将战线从北、西、东三个方向推进到了耶路撒冷周围。

但是,就在整个战争只剩下攻打犹太民族的精神家园——耶路撒冷的时候,犹太战争却突然中断了,原因是得知了皇帝尼禄自杀的消息。将韦斯帕芗任命为犹太战争总司令的就是尼禄,所以韦斯帕芗决定暂且停战,直到尼禄之后的皇帝下令让他继续执行这项任务为止。这个决定很符合韦斯帕芗不喜欢擅自决断的性格,他将儿子提图斯派往罗马面见新皇帝加尔巴也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可以继续执行任务。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从加尔巴那里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但是,前往罗马的提图斯在途中得知了加尔巴驾崩和奥托登基的消息。接下来的奥托也只是为起兵称帝的维特里乌斯一派疲于奔命了三个月,便从历史的舞台上消失了。结果,一直等待罗马方面回复的韦斯帕芗给了犹太一方长达一年半的休战时间。

犹太一方当然将这段时间用在了增强防御、储备粮食等现实的防卫对策上。但是另一方面,对于准备在攻防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前来耶路撒冷共度逾越节的犹太人,却没有以战争将至为由阻止他们。非但如此,甚至还宣称会奖励像往年一样在耶路撒冷庆祝逾越节的行为,他们断言唯一真神守护的耶路撒冷绝不会落入异教徒罗马人的手中。从耶路撒冷离开的都是稳健派的犹太人,即使不属于激进派的人当中也有很多相信有神坐镇的圣地耶路撒冷不会沦陷而留了下来。

战争重开

公元69年7月,韦斯帕芗刚被拥立为皇帝就决定重新打响耶路撒冷攻略战。因为出于巩固韦斯帕芗皇位的目的,同时也是由于关系到之前所述的对东方全境的犹太人社会的影响,犹太战争是绝对输不起的。

由于韦斯帕芗需要在埃及的亚历山大等待时机,所以决定由提图斯接替他担任耶路撒冷攻略战的总指挥。主力部队除了参加过上一阶段战役的第五、第十、第十五军团之外,又加入了第十二军团,共有4个军团。新参战的第十二军团是三年前由叙利亚总督塞斯提乌斯指挥撤退时败给犹太军队的那个军团,韦斯帕芗给了这个军团雪耻的机会。与停战之前一样,作为主力的4个军团仍然有各同盟国的士兵加入,统治犹太东北地区的阿格里帕二世也亲自参战。罗马军以多国部队的阵容打仗,与其说是为了增强兵力,不如说是为了告诉与自己为敌的一方(这次是犹太一方),处于罗马统治下的其他各国与统治者罗马是同心协力的。

攻打犹太首都耶路撒冷的罗马军中加入了犹太军队,而指挥这支罗马军队的提图斯身边也有不少犹太人。让30岁的提图斯心悦诚服的尤里乌斯·亚历山德罗斯是在名将科尔布罗手下久经沙场的军事专家,接下来是犹太王室的阿格里帕二世,还有已经与提图斯成为亲密朋友的约瑟夫斯。这样一来理所当然的结果就是,罗马军的参谋本部中不论罗马人还是犹太人,都强烈希望能够和平占领耶路撒冷。

但这也是一场与时间的战斗。维特里乌斯被杀后,韦斯帕芗成了唯一的皇帝,所以他不能无休止地拖延前往首都罗马的行程。话虽如此,他肯定也不放心把攻打耶路撒冷的任务交给儿子,自己前往罗马。年纪尚轻且缺乏战场经验的提图斯指挥的战斗一旦出现拖延太久的迹象,韦斯帕芗就必须从埃及赶过来。也许有人会想,既然如此,为什么韦斯帕芗自己不继续担任总指挥呢?具有“健全常识”的韦斯帕芗很清楚,当时罗马帝国的混乱很大程度上是由皇帝的继承人迟迟不确定造成的。他已经决定将来让长子提图斯继承自己的皇位,所以耶路撒冷攻略战也具有给提图斯“镀金”的意义。为了提高提图斯的威望,同时也是为了将耶路撒冷作为凯旋的皇帝韦斯帕芗送给意大利民众的“礼物”,攻占耶路撒冷的目标必须尽可能早日实现。

犹太人激进派的影响力日益增强的耶路撒冷市内已是一片抗战的呼声,如果攻击方的罗马期望尽快解决的话,唯有一战了。公元70年春天,提图斯指挥的4个罗马军团在耶路撒冷城前布下了阵。

耶路撒冷是一座四周被悬崖峭壁包围的天然要塞,要想攻占此城,只能从没有深谷天险的北面进攻。耶路撒冷还有坚固的城墙保护,甚至让人纳闷,罗马为什么允许让行省的一座城市建立起如此完善的防御设施,而且城墙不止一层,而是两层、三层地重叠在一起。一些重要建筑周围更是耸立着高塔和坚固的石墙,就连作为宗教场所的大神殿也有两层城墙保护。

罗马人自己的首都没有城墙,却允许自己统治的民族在城市周围建起坚固的城墙,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些城市本身就是巩固整个帝国防御能力的要塞,但只限于这些被征服者没有对征服者罗马发起反抗的时期。一旦他们发起反抗,罗马人就要面临为打破允许被征服者建立的这些坚固城墙而耗费心力的局面。不过既然选择了“同化败者”的政策,这必然会成为一个不可避免的风险,公元70年的耶路撒冷攻防战也因此连日上演激战。

当然,罗马军依照惯例在开战前进行了劝降的尝试,按照他们的说法就是“在公羊冲破城墙之前”。“公羊”指的是用于打破城墙的一种破城锤。罗马军的军规规定,在城墙被打破前投降的人免死,不投降的人格杀勿论。在公元70年的攻防战中,打算接受罗马的劝说开城投降的犹太人全部被市内的激进派杀死了。

耶路撒冷攻防战

(参考了山本书店刊行的《犹太战记3》)

破城锤“公羊”(复原后的假想图)

为什么在脱离罗马人独立的立场上意见一致的犹太人会变成杀戮同胞的凶手,进而演变为马萨达要塞的集体自杀事件呢?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很简单。

对于以纯粹为至上生活方式的人来说,没有比不纯粹的行为更让人唾弃的了。越是纯粹,就越不能容忍哪怕一点儿不纯粹。激进派只能是越来越激进,犹太人建立神权政体的“自由”得不到允许的话,就只有选择死。对于有这种想法的犹太人来说,阿格里帕二世和约瑟夫斯的劝说当然不会有效果。

耶路撒冷陷落

耶路撒冷在持续5个月的激战后陷落了。8月10日,大神殿起火。9月8日,犹太人在市内的抵抗开始趋于缓和。9月26日,抵抗全部停止。

关于牺牲者的人数,塔西佗认为死者和俘虏加在一起一共有60万人。但是据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记载,整个犹太战争期间的俘虏人数为9.7万人,耶路撒冷攻防战中的死者多达110万人。

其中一多半是犹太人,但很少有住在耶路撒冷的人,大多都是从犹太全境来到耶路撒冷共度逾越节却被卷入战争的人。另外据约瑟夫斯称,其实大部分死者不是被罗马兵杀死的,而是因为很多人集中在一个场导致密度过高,并且是在5月份遭到包围,发生了大范围的疾病和饥荒。

然而,至于在攻防战期间耶路撒冷城内到底有多少人,现场证人约瑟夫斯也只是进行了一些推测。根据他的推测,大概有270万人。但是在我看来,如果公元1世纪的耶路撒冷有那么多人,城内肯定会拥挤到不能动弹的地步。

不管怎样,可以肯定的是牺牲的人数确实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罗马人严格地执行了“投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的政策。并且,投降时间仅限于公羊开动之前,之后再投降的人不能被划入“免死名单”的行列,只能沦为与战利品无异的俘虏。

据约瑟夫斯记载,俘虏中唯一幸免的是一些年轻俊俏的男子,他们被挑选出来用于参加日后的罗马凯旋仪式,一部分17岁以上的男子则被送往埃及充当苦力,此外绝大多数俘虏都沦为了奴隶,被提图斯作为赠予各行省的礼物,或者被送往圆形竞技场与角斗士和野兽对决。16岁以下的男子和女子被分给了士兵,士兵肯定是将这些人卖给了奴隶商人,以赚取一次性收入。

耶路撒冷的大神殿被烧毁的事件说明,罗马方面以后不会再允许犹太教徒设立犹太教的宗教圣地,虽然没有废除住在任何地方的犹太人成年男子每年都可以捐赠2德拉克马香火钱的制度,但是将捐赠对象从以前的耶路撒冷大神殿变为了罗马的朱庇特神殿。因为阻断金钱流通的话,就可以让犹太人因积蓄财力而膨胀的势头和实力受挫。不过,这是真实的目的,另外还需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来掩饰。从此以后,只对犹太人开征的这项“犹太人税”就被冠以一种“美名”——作为免除帝国防卫任务的交换条件而缴纳的税金。

此外,耶路撒冷独有的大祭司长制度也被废除,由70名祭司组成的耶路撒冷自治机构“七十人会议”也被废除。同时,此前罗马因顾及民族感情而没有在耶路撒冷驻扎军队,今后也常驻了由一个军团和附属的辅助兵组成的1万名士兵。

这些举措都表明,始于尤里乌斯·恺撒对犹太的宽容路线在120年后发生了大转变,这就是此前一直在希腊人和犹太人之间充当调停角色的罗马人首次直接与犹太人进行对决的“犹太战争”的结果。

不过,罗马人这种冷酷无情的严厉政策针对的只是长期反抗罗马的犹太人,对于没有进行反抗的犹太人,特别是居住在海外的犹太人的待遇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另外,信奉多神教的罗马人也没有强迫他们放弃犹太教的信仰。

据守城池的犹太人集体自杀后,马萨达要塞陷落了。犹太全境的反罗马势力完全消失三年后,也就是公元73年,皇帝韦斯帕芗批准了在耶路撒冷和现在的特拉维夫之间的雅麦尼亚城设立犹太文化研究所的计划。对于犹太人而言,“文化”指的就是犹太人的宗教,具体来说是律法书籍的研究。罗马人无意禁止犹太教,也不是反犹太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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