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皇帝韦斯帕芗(69年12月21日—79年6月24日在位)
前往罗马
韦斯帕芗从埃及的亚历山大取海路西行,公元70年10月在意大利通往东方的窗口——意大利南部的布林迪西登陆。阔别5年的次子图密善前来迎接,他已经成长为一名19岁的青年了。
60岁的韦斯帕芗早在这一年的1月1日举行的元老院会议上就被承认为“第一公民”,但是回国的行程还是拖延了10个月。他对外宣称是由于风向不合适导致无法从亚历山大港起航,实际上是在等待耶路撒冷攻略战的结果。为了确保军队的最高司令官——皇帝的地位,以凯旋将军的身份返回本国肯定更有利。
最终,韦斯帕芗在埃及的“等待时机”从公元69年7月被东方军团推举为皇帝时算起,前后共经历了一年零两个月。然而,在此期间他并不是单纯地等待时机,他与率军西进的穆奇阿努斯一直保持着联络,虽然从二人之间的距离和当时的信息传递速度来看,这种联络不会太频繁,不过韦斯帕芗确实经常接到穆奇阿努斯的报告,因为在此期间从埃及送到元老院的韦斯帕芗的书信内容不像是一个没有掌握确切情报的人能够写出来的。
另外,公元70年5月到9月末,他肯定也从担任总指挥的长子提图斯那里不断接到了耶路撒冷攻略战的战况报告。从耶路撒冷到亚历山大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600公里。
但是,韦斯帕芗并不是一个凡事不吐不快的人。受他全权委托率军西进的穆奇阿努斯享有几乎毫无约束的言行自由,指挥耶路撒冷攻略战的提图斯也没有被父亲事无巨细地指指点点。毕竟他指派了久经沙场的武将同时也是埃及长官的尤里乌斯·亚历山德罗斯来弥补因提图斯年纪尚轻且完全没有担任总司令官的经验带来的不利。攻击方的罗马军主力包括参与过犹太全境镇压行动的3个军团加上另外1个军团,共计4个军团。纪律严明的罗马军团士兵人数只有2.4万人,但也足以成为一支所向无敌的军队了。就算耸立在天险之地的坚固城池耶路撒冷有百万大军,韦斯帕芗也毫不怀疑能够攻破它。唯一的问题是时间,攻占迦太基足足用了3年时间,耶路撒冷攻略战却不能允许拖这么久,因为在维特里乌斯死后成为唯一皇帝的韦斯帕芗不能一直让意大利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关于韦斯帕芗选择埃及作为“等待时机”地点的理由在前文已经提到过,其中之一便是通过将埃及生产的小麦掌握在手中,从而在军粮方面对维特里乌斯一派占据的意大利本土进行牵制。自从主食依靠进口以来,意大利本土的粮食需求量有三分之一是埃及提供的,所以将埃及掌握在手中就等于获得了强力的武器。但是,韦斯帕芗了不起的地方就在于始终将这把“利刃”收在鞘中,一次都没有拔出来过。他在给元老院的书信中也丝毫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打算,而是只把它当成了一种无声的压力。但是,鉴于塔西佗也曾提及过这件“武器”,可见它对当时的罗马人来说确实是一种无声的威胁。人们往往对有声的压力会进行反抗,对无声的压力却毫无知觉。韦斯帕芗原本给人的印象只是个单纯的武夫,谁知他在洞察别人的心理上还是个行家。
除此之外,“等待时机”期间的韦斯帕芗还做了一件事,在罗马的西方版图上可能根本就无须做这件事,但是在东方则能产生不可小觑的效果。
一天,一个盲人和一个瘫痪的人被带到韦斯帕芗面前。他们说为了治好自己的残疾,二人曾前往供奉古埃及神灵的神殿参拜,神灵告诉他们到韦斯帕芗那里让他摸摸就能治好,因此二人请求韦斯帕芗用手摸摸他们的残疾部位。
韦斯帕芗是一位不怎么相信奇迹的务实的罗马皇帝,心里大概不愿意接受二人的请求。但是周围人一个劲儿地劝说他,以迷信为由回绝他们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办法,因为帝国东方的人们同样是罗马皇帝的子民。尽管心中老大不愿意,但他还是摸了摸这两个人的残疾部位。于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的时候,盲人睁开了眼,瘫痪的人也能站起来自由行走了。周围的人齐声欢呼“奇迹”,两个受益者也满脸浮现出感恩之情,跪下亲吻了韦斯帕芗的脚。不用说,韦斯帕芗创造的“奇迹”传遍了整个埃及和巴勒斯坦,甚至在叙利亚的安提阿也引发了人们的热议。
想必这是某些人安排的“表演”,可是40年前,耶稣基督不是也成就过让盲人复明、让瘫痪的人重新站起身的奇迹吗?要想表演奇迹,治疗内脏的疾病是不太好的选择,因为治愈病症的表演如果不能让人清楚地看出来,就起不到效果了。因此,可以说罗马皇帝韦斯帕芗成就了和耶稣基督一样的奇迹。
但是,虽然同属罗马帝国,西方和东方却是不同的。在西方,就算把恢复视力的盲人和能够重新行走的瘫痪的人摆在面前,最多也只能满足人们的好奇心。西方对于领导者的要求不是具有超能力,而是作为一个人具有多大能力,也就是说他们要求的是在享受生活的同时维持和平与稳定。返回意大利本土之后的韦斯帕芗不需要再表演奇迹,等待他的是比这更加困难的任务——重建内乱后的帝国。
帝国的重建
即便如此,韦斯帕芗依然算是个幸运儿。巴达维人出身的辅助兵发起的叛乱后来演变为高卢帝国创建事件,导致了莱茵河防线的崩溃,而这个问题没到秋天就解决了。4年前在犹太地区爆发的犹太民族叛乱的最高潮——耶路撒冷攻略战5个月后也终于告一段落。带着城池攻陷的消息沿阿庇亚大道北上前往首都的快船肯定也在途中顺便通知了韦斯帕芗。在帝国西方的莱茵河防线与帝国东方的犹太两处地点发生的让罗马人忧心忡忡的这两起事件都已经尘埃落定,韦斯帕芗也可以启程前往首都了。
另外,韦斯帕芗不在意大利本土期间,穆奇阿努斯施行的各项政策可以说无可挑剔。在这10个月中扮演皇帝角色的其实是穆奇阿努斯。
以下试列举一下穆奇阿努斯在此期间的政绩。值得大书一笔的是,他并不是按照先后顺序依次处理这些问题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同时开始处理的。同时处理的原因在于,这些事情都非常重要,甚至无法分清孰轻孰重。
第一件事是将驻扎在帝国西方的9个军团全部召集起来,投入对以建立高卢帝国为旗号发动叛乱的日耳曼系高卢人的镇压中,可以说这是一个英明的决断。由于这个决断,从叛乱爆发开始不到一年,从明确打出高卢帝国旗号的时间点上开始算只过了两三个月,就成功地让莱茵河防线摆脱了瘫痪状态。假如等到韦斯帕芗回国后再做出应对的话,支持叛乱的主谋尤里乌斯·奇维里斯的势力可能就会遍及莱茵河东西两岸了,至少肯定会波及日耳曼系高卢人居住的莱茵河西岸和莱茵河东岸(现在的荷兰和德国全境)。那样的话罗马帝国就会倒退到与130年前的恺撒时代相同的状态,并且为了确立本国的防线而不得不再次与日耳曼人展开全面对决。
从公元69年到70年的情况来看,可能还不至于投入全部由主力军团兵组成的9个军团5.4万人的兵力,但是穆奇阿努斯准备投入大军一举解决问题。战斗状态拖得越久,敌我双方彼此憎恨的情绪越强烈。相反,短时间内解决战斗就可以避免这个问题,并且战后的处理工作和新对策的制定也能不受怨恨情绪的影响,更加理性。
罗马的很多武将共同具有的一个特点是没有身为武将的自负,也就是说没有虚荣心。他们对于以多打少的行为丝毫不会心存犹豫,因为己方人数越多,就可以越快地解决问题,减少敌我双方的伤亡。如果有人对于投入对方10倍的兵力攻打只有500人左右把守的马萨达要塞的行为嗤之以鼻,那就是不了解罗马武将的精神。尤里乌斯·恺撒在《高卢战记》中也有介绍,罗马军的作战是在确保兵力、兵器、军粮补给等确定要素之后才开始的,他说这样一来我军在每个士兵的士气方面也会占据优势。也就是说,精神面貌这种非确定要素是最后才考虑的。
穆奇阿努斯在迅速解决日耳曼系高卢人的叛乱后进行的战后处置也非常合情合理。我之前已经介绍过,罗马始终坚持“一笔勾销”的政策,就连叛乱的发起者巴达维人在投降后得到的待遇都是维持叛乱前的状态。犯下了发誓效忠高卢帝国这种叛国罪的罗马军团兵同样没有被追究。对于处置如此宽大的原因,罗马方面给出的回答简单明快——这起事件是罗马人自己为争夺皇位自相争斗而掀起的余波,罪责不在他人。
这件事的重要之处在于它意味着罗马人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而不是因为对方实力强大,不得已才妥协。这样一来,巴达维人和高卢的行省人民以及一度向高卢帝国宣誓效忠的罗马军团兵都可以在没有任何负罪感的状态下重归罗马帝国。
对于失败的维特里乌斯一方也是坚持“一笔勾销”的政策,穆奇阿努斯没有忘记第一次贝特里亚库姆战役后对失败者处置的失误直接导致了第二次贝特里亚库姆战役爆发。维特里乌斯一方成为牺牲品的只有率军抗战到底的他的弟弟和年幼的儿子两个人。维特里乌斯的家眷和亲属都没有遭到流放的处罚,对于元老院内的维特里乌斯一派也不予追究,维特里乌斯挑选麾下莱茵河军团的军团兵组建的近卫军团的士兵也没有一个人被解雇。
不过,近卫军团是在意大利本土配置的唯一的军事力量,所以不能让曾经支持前任皇帝维特里乌斯的士兵全部聚集在这里。于是穆奇阿努斯提出将维特里乌斯扩编至15个大队1.5万人的近卫军团恢复到以前的9个大队9000人的规模,把他们分批派到了负责防守帝国各防线的军团中。唯有这项举措不能一蹴而就,而是把分成多批次派驻各军团的工作与将9个大队9000名士兵全部替换为支持韦斯帕芗的士兵的工作同时进行。公元71年,在结束犹太战争回国的提图斯举行凯旋仪式之后,这位皇子被任命为近卫军团的长官。近卫军团的长官代代由罗马社会中低于元老院阶级的第二等级——骑士阶级的人担任,所以让本来与父亲共享多项权力,甚至称其为第二皇帝都不过分的提图斯就任这个职位明显是一次降职的人事变动。但是,韦斯帕芗和穆奇阿努斯看重的都是实际利益,他们以不造成反感和怨恨为优先条件,将近卫军团中的维特里乌斯余党一举扫清,从而铲除了统治者换代时容易发生的社会不安得以滋生的土壤。在此重新强调一下,近卫军团真正的威力不在于士兵的质和量,而在于将军营设在首都,成为意大利本土内唯一的军事力量。
穆奇阿努斯没有在失败者的待遇问题上犯错,对于在内乱中受害的城镇村庄和个人的损失赔偿也没有根据胜者和败者的身份进行区别对待,当中包括成为战场的波河流域、被胜利的士兵无秩序的行军连累的弗拉米尼亚大道沿线的各处城镇以及对赖着不走达半年之久的维特里乌斯军忍无可忍的首都罗马的市民。要求赔偿的地方自治体和个人的数量、赔偿的金额肯定达到了相当惊人的数字,穆奇阿努斯在内乱刚结束的公元70年1月就早早设立了专门负责这个问题的委员会。牵扯三位皇帝的公元69年的这场内乱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意大利本土成了战场,损失赔偿的对象是足以影响到韦斯帕芗能否坐稳帝位的本国民众,也就是有权者,所以需要尽快解决问题。
与此同时,穆奇阿努斯也迅速启动了因内乱而烧毁的卡匹托尔山上的朱庇特神殿的重建工程。在罗马的众神中,朱庇特(希腊名为宙斯)被奉为最高神,供奉朱庇特神的神殿在罗马的历史上一直是有幸能举行凯旋仪式的将军向神谢恩的场所。也就是说,华丽的凯旋仪式最后都要在卡匹托尔山上的朱庇特神殿中以严肃的祈祷收场。驾着四匹白马拉的战车凯旋时赢得群众喝彩的将军在登上卡匹托尔山到达最高神朱庇特的神殿后必须走下战车,一个人身披大红斗篷缓步登上白色大理石的台阶,进入神殿。而这座备受人们尊崇的朱庇特神殿不是被别人,正是被罗马人亲手烧毁的。它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远在莱茵河地区的行省人民深信连众神都已经抛弃了罗马帝国,于是一下子揭竿而起,险些建立了高卢帝国。因此,需要将迷信的平民对帝国的将来怀有的不安尽快扫清。朱庇特神殿的重建工程没等皇帝回国就动工了,韦斯帕芗回国后也亲自加入了背着石材向卡匹托尔山的山顶攀爬的建筑工人队列中。
在罗马帝国的西方和东方,最高领导人为了赢得人们的敬意和好感表现出的姿态也不同。在东方,奇迹的作用比较大;而在西方,加入建筑工人的行列更为有效。如果东方的人看到皇帝背着石材加入搬运工的行列,不知会有何反应。
不过,韦斯帕芗在回到一切都由穆奇阿努斯安排妥当的意大利本土之后,可不是光顾着扮演搬运工了,因为西方的民众虽然不在乎最高领导人有没有超能力,但是会要求他们尽职尽责。
话说回来,韦斯帕芗最幸运的事归根到底还是得到了穆奇阿努斯这个无可替代的帮手。
第一个理由是,穆奇阿努斯在10个月间推行的各项政策减轻了即将作为皇帝开始真正统治的韦斯帕芗肩上的担子。
第二个理由在于穆奇阿努斯的处世方式。韦斯帕芗返回意大利本土后,这名无可取代的帮手没有认为自己的任务结束了而将接力棒完全交给韦斯帕芗后一走了之,也没有要求执政官的职位,或是像克劳狄乌斯皇帝统治时代的维特里乌斯(皇帝维特里乌斯的生父)那样要求与皇帝一起就任比执政官地位还高的财务官。与现任皇帝同时就任执政官或财务官往往比平时就任能够获得更高的权威和权力,穆奇阿努斯领会了韦斯帕芗决定设立皇位世袭制的想法,将这两个位置让给了韦斯帕芗的两个儿子。如果当初穆奇阿努斯硬是要求得到这些官职的话,没有他的协助便无法登上皇位的韦斯帕芗想必也不会拒绝。对于穆奇阿努斯没有就任这两个官职的事实,只能理解为他自己没有这个意愿。
话虽如此,在韦斯帕芗回国后,穆奇阿努斯并没有完全退居幕后。虽然没有就任公职,但是他的存在就好像是开国皇帝奥古斯都手下的梅塞纳斯,以对诸般国事出谋划策的私人顾问身份陪伴韦斯帕芗走过了他皇帝生涯的前半段。到了后半段,便渐渐没有了他的消息,可能是因为儿子提图斯对韦斯帕芗的重要性逐渐增加了吧!
穆奇阿努斯写有几部研究地理的著作,其中的一些只言片语留存到了今天,但研究者们一致认为他的作品在独创性和表现力上都平庸无奇。
然而,留下平庸著作的人不一定能力平庸,在实务能力和写作能力上都属超一流的恺撒当然是个例外,但拥有超一流实务能力的奥古斯都的写作能力也只有让人忍不住发笑的水平。要是著书立说的话,韦斯帕芗恐怕也要被归入平庸作者的行列。但话说回来,韦斯帕芗和穆奇阿努斯平定了在尼禄死后席卷罗马帝国的混乱,他们二人确实具有一流的实务能力。
韦斯帕芗最大的任务就是重建因为内乱而伤痕累累的罗马帝国,但是与当年必须平定内乱并重新团结全体罗马人的奥古斯都相比要容易一些。
开国皇帝奥古斯都在他的统治时期面临着必须让不习惯帝政的罗马人接受这种制度的困难。第九代皇帝韦斯帕芗在这个方面却不用担心,因为在这100年间,罗马人理解了良药苦口利于病的道理,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对帝政达成了稳定的“共识”(拉丁语词源是“consensus”)。因此,罗马帝政的危机指的不是皇帝统治制度的危机,而是因为每个成为皇帝的人对其职责的胜任程度不同而产生的危机。
韦斯帕芗肩负的帝国重建这个任务因而不需要恺撒具有的那种对于创造新体制来说不可或缺的先见之明和创新能力,也不需要像肩负着确立新体制的任务的奥古斯都那样拥有超一流的政治能力。只要有足够的责任感,这就是一个充分可行的课题。要解决这种课题,只要拥有健全的常识就可以了。用一句话来评价既不善于创新也不具备超群能力的韦斯帕芗,就是他是一个具有“健全常识”的人。在罗马帝政已经过去一个世纪的这个时期,要想克服所有制度都无法避免的危机——“制度疲劳”,依靠健全的常识回到原点重新出发才是最好的办法。公元70年时的罗马又一次迎来了符合时代要求的领导者。
另外,拥有健全常识的人并不是要告别过去的所有,韦斯帕芗成为皇帝后的正式名字为“皇帝·恺撒·韦斯帕芗·奥古斯都”(Imperator Caesar Vespasianus Augustus)。由恺撒创始、奥古斯都确立的尤里乌斯—克劳狄乌斯王朝在尼禄驾崩后画上了句号,但是由恺撒勾勒蓝图、奥古斯都建成的罗马帝政却被弗拉维王朝的创始者韦斯帕芗继承了下来。并且从此之后,无论谁做皇帝,罗马帝国皇帝的正式名字依照惯例都会加上“恺撒”和“奥古斯都”,这充分反映了即使废除不胜任的皇帝也依然会沿袭帝政统治制度的这种罗马人的理念。韦斯帕芗作为皇帝的第一项声明就是他将会继承奥古斯都、提比略和克劳狄乌斯的政治。这表明虽然史学家塔西佗认为提比略和克劳狄乌斯是昏君从而与他们划清了界限,但是很多罗马人并不这么想。不过提请读者注意的是,声明中并没有提到卡利古拉、尼禄以及接下来先后即位的加尔巴、奥托和维特里乌斯,这是因为这些皇帝在同时代的人看来属于不称职的皇帝。
一般认为,韦斯帕芗的统治生涯开始于他被东方军团的士兵拥立为皇帝的公元69年7月1日,但是从以上讲述的种种情由来看,似乎应该将公元70年11月视为他实际统治的起点,亲政的时间一直到他驾崩的公元79年6月为止,也就是韦斯帕芗61岁至70岁的这段时间。在这段岁月中,他从只体验过边境军团生活的武将变成了一个在执行任务前必须事先了解帝国全境状况的政治家。
这位从军团中摸爬滚打一路爬上来的皇帝提出的目标是和平与秩序。秩序不稳的话也很难维持和平,所以他不过是把当年的“PaxRomana”(“罗马统治下的和平”)重新提出来而已,然而在经历了一年半的内乱之后,它反而更容易得到罗马公民的赞同。
战神雅努斯
他首先关闭了雅努斯神殿的大门,因为供奉这位双面神的神殿大门敞开就代表罗马正处于战争状态,关上就代表着恢复了和平。对于罗马人来说,这个道理不用专门解释也很好理解。
韦斯帕芗其人
韦斯帕芗公布了建设“和平广场”的消息,并马上着手动工。看看保存至今的古罗马广场遗迹便可得知,“广场”(forum)指的是集政治、经济、行政等国家运营必需的功能于一身的地区总称。这样的广场在罗马时代的城市俯拾皆是,“Forum Romanum”的意思是“罗马的广场”,可以视为帝国的中枢。
但是,随着罗马帝国统治地区的扩大,共和政体时代的罗马广场已经不够用了。于是恺撒在罗马广场的北侧附近修建了“恺撒广场”,奥古斯都也在更北侧的地方修建了“奥古斯都广场”,扩建了这些汇集国家运营必需功能的场所。如《罗马人的故事05·恺撒时代(下)》所述,恺撒修建的“广场”可以说是一座小型的罗马广场,与罗马广场一样,有神殿以及用于审判和经济活动的会堂,也有保存希腊语和拉丁语书籍(当时为卷轴)的公立图书馆。在广场的两侧设有半圆形的空间,叫“艾萨多拉”(exedra),是孩子们上学的私塾,由此可见这些广场也是提供很多都市生活必要设施的场所。
韦斯帕芗的“和平广场”在功能上与恺撒广场和奥古斯都广场一样,是出于相同的目的修建的,都是最高领导人给公民提供的公共生活场所。在罗马,公共建筑的名称一般会采用修建者的名字,所以命名为“韦斯帕芗广场”,谁也不会有异议。但是他却命名为“和平广场”,目的是告诉广大民众,恢复并维持和平是自己作为皇帝的最高目标。
没有命名为“韦斯帕芗广场”还有一个潜在的理由——地方出身且不是来自既有的领导者阶级的韦斯帕芗没有出身于首都的名门贵族恺撒和恺撒的养子奥古斯都身上的那种“高贵血统”,在两位众所公认的“神君”的广场旁边修建自己的广场也许是个不错的想法,但他还是不敢像神君那样将广场冠以自己的名字。
虽说如此,韦斯帕芗并没有为自己的低贱出身妄自菲薄。他成为皇帝后,曾有大臣向他进言,据说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曾经到韦斯帕芗的出生地瑞耶提附近造访,那里修建了供平民参拜的祠堂,所以建议韦斯帕芗对外宣称自己身上有赫拉克勒斯的血统。众所周知,可以追溯到罗马建国时期的名门贵族恺撒的身上流淌着特洛伊陷落时逃到意大利而被奉为罗马人祖先的埃涅阿斯的血液,因此也就等于继承了埃涅阿斯的母亲——女神维纳斯的血统。独裁者苏拉也曾公开表示自己有维纳斯的血统,所以韦斯帕芗宣称自己是赫拉克勒斯的后裔,民众应该也会相信。但是他是一个常识健全的人,大臣的建议被他大笑着驳回了。如果接受这个建议的话,说不定会招来元老院元老们的耻笑。
涅尔瓦皇帝时代(96—98年)皇帝们的广场
韦斯帕芗身体强壮,脸形犹如没有完全膨胀起来的面包,乍一看上去就知道是平民出身。因此,与自己出身不相符的事情,他一件也没有做,既没有修建富丽堂皇的宫殿,也从未踏入过尼禄那座虽没完工但留有华丽装饰的黄金宫殿(Domus Aurea)一步。妻子在犹太战争期间去世后,独身的他也没有再娶。虽然有情人,但不是罗马上流社会的女子,只是小时候认识的解放奴隶。他当然不会让这名女子当皇后,也不允许她插手公务和其他任何事情。韦斯帕芗的日常生活一直很俭朴,他最自豪的事情就是成为皇帝后仍保持着士兵的身份。按照惯例,面见皇帝之前都要事先接受搜身以防藏有武器,但韦斯帕芗废除了这项规定。
他的言行举止也不是很讲究,虽然会说当时被视为文化代名词的希腊语,但绝对不是一个能感动听众的演讲高手。不过这位乡土味十足的皇帝却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幽默感。
因为自己出身卑贱,韦斯帕芗一般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求见,他甚至接见过公然呼吁打倒帝政的少数派——共和主义者,他们大多是在首都罗马教授哲学的人。
韦斯帕芗当时曾耐心倾听过他们当中的一人在自己面前兜售恢复共和政体的说辞,但最后终于忍不住说:“你好像什么话都敢说,恨不得让我判你死刑,可是就算有一条狗在我面前叫个不停,我也不会杀它。”从此以后,这一派的哲学家们就得到了一个名字——“犬儒派”。
他的身体一直很健康,所以有一次得病卧床不起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留下这样一句话:“可怜的我,快要成神了。”因为皇帝在死后被神格化已经成了惯例。不过由此可见,对于罗马人来说,神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
但是,韦斯帕芗绝对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好人。他从当政的公元70年秋天开始(更应该说是从称帝的69年夏天开始),就已经明确了让两个儿子继承皇位和以法制化的形式确定皇帝权力的想法。在常识健全的韦斯帕芗看来,明确皇位继承人可以杜绝争夺皇位的现象,确定皇帝权力可以改变尤里乌斯—克劳狄乌斯王朝以来的皇帝们与元老院关系不和的状况。
《皇帝法》
韦斯帕芗有两个成年的儿子——提图斯和图密善。明确他们皇位继承权的做法当然含有父亲对儿子的感情,但是在韦斯帕芗和他的两个儿子之后的弗拉维王朝步入了史称“五贤帝时代”的盛世,这个时代的五位皇帝政绩显赫的最大原因在于养子继承制度,这种说法是史学界的定论。然而,五人中的四人都没有子嗣,唯一例外的马可·奥勒留皇帝让他成年的儿子康茂德继承了皇位。有子嗣的人抵挡不住世袭的诱惑是人之常情,另外家庭作为培养领导人的机构在当时相当重要,所以这种体制很容易让世袭制度被第三方接受。
但是,尼禄的下场证明只确立世袭权力是不够的。韦斯帕芗为将来的继承人提图斯提供了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从第一线退下来,让儿子提图斯担任犹太战争的大决战——耶路撒冷攻略战的总指挥就是这个目的。
然而,尼禄的下场还给了他另外一个教训——如果被元老院打上不胜任皇位的烙印,具体来说就是,如果被元老院以过半票数表决为“共同体罗马的敌人”的话,纵然是皇帝也会瞬间沦为一介草民。失去元老院的信任,一切就结束了。就连一直以从母亲身上继承了开国皇帝奥古斯都血统而自豪的尼禄也不例外,何况与尼禄相比出身卑贱、在罗马的统治阶级中不过是个后起之秀的韦斯帕芗。因此,他认为,从巩固皇帝赖以倚仗的基础这个意义上来说,以明确的法律规定皇帝享有的权力也是非常必要的。
韦斯帕芗的这种想法在不可替代的帮手穆奇阿努斯的协助下,被准确且迅速地实现了。前任皇帝维特里乌斯被杀后没过10天的公元69年12月末,穆奇阿努斯来到首都。但他没有召集元老院元老的权力,所以让拥有召集权的首都法务官尤里乌斯·弗朗提努斯召集元老院元老召开会议,在会议上向元老们提出了审议通过这两项措施的要求。
关于皇位的世袭,穆奇阿努斯引用了韦斯帕芗的原话:“皇位继承人问题无非就是承认我两个儿子的继承权,否则就倒退到无政府状态的二者选一的问题。”
在一年中经历了皇位的三次易主,每次都只能事后追认的这种无力感让元老院的元老们对有利于稳定政局的皇位世袭制投赞成票也是可以理解的。
另外一点,也就是对皇帝权力的明文规定清楚地写在今天的罗马卡匹托利尼博物馆保存的碑文上。这篇题为《韦斯帕芗皇帝法》(Lex de imperio Vespasiani)的碑石大意如下:
一、正如神君奥古斯都、提比略、克劳狄乌斯诸位皇帝得到承认的权力一样,皇帝韦斯帕芗也拥有与他本人认为合适的国家和君主缔结同盟及友好条约的权力。
二、正如奥古斯都、提比略、克劳狄乌斯诸位皇帝得到承认的权力一样,皇帝韦斯帕芗也拥有召集元老院元老开会的权力、向元老院提出法案的权力,以及撤销法案的权力。
三、由皇帝召集的临时元老院会议通过的法案与一般元老院会议通过的法案具有同等的效力。
四、在举行负责意大利行政的法务官、财务官、执政官等公职以及负责行省统治的皇帝行省总督、元老院行省总督、埃及长官,负责税务的皇帝财务官等公职的选举时,皇帝推举的人应该得到与其身份相符的待遇。
五、首都罗马的居住区域需要扩建时,正如克劳狄乌斯皇帝得到承认的权力一样,韦斯帕芗也拥有对其进行扩建的权力。
六、只要无损于国家的尊严和利益,不管是什么举措,都承认韦斯帕芗提出议案并付诸实施的权力。这也是奥古斯都、提比略、克劳狄乌斯诸位皇帝曾经享有的权力。
七、正如以上三位皇帝得到承认的权力一样,韦斯帕芗也拥有对元老院会议和公民大会的决议行使否决权的权力。
如果各位之前读过《罗马人的故事06·罗马统治下的和平》的话,肯定会觉得这些权力与开国皇帝奥古斯都集于一身的各项权力没有任何差别。确实如此,上述权力中的“一”是登上皇位就可以获得的权力,因为皇帝本来就是罗马全军的最高司令官,所以军事和与此脱不开干系的外交都是皇帝的工作。“二”和“七”是取得“护民官特权”就可以行使的权力。“三”和“六”其实也是无须法律明文规定的,尤里乌斯—克劳狄乌斯王朝的皇帝们自始至终都在行使这两项权力。“四”的目的在于提高自己推举的人被任用的可能性,但是有皇帝做靠山的人在选举时自然会得到优待,没必要专门诉诸法律来明文规定。我觉得这一条暴露了韦斯帕芗与生俱来的品格低下。
但是,在100年前创建帝政的奥古斯都没有以这种露骨的方式明确自己的权力,是因为当时的罗马人对君主政体有强烈的排斥感,想一想恺撒被暗杀的例子就足以证明。不过历经一个世纪之后的公元70年,往往被视为“元首政体”的罗马独有的君主政体取得了很多业绩,终于得到了统治阶级的罗马公民和被统治阶级的行省人民的一致认可,对于露骨的表现表示反感的只有极少数理想主义者而已。并且,在讲究实际的武将韦斯帕芗看来,就算成为皇帝之后也应该以明确的法律规定皇帝可以行使的各项权力,以防之后有人说三道四。
《皇帝法》碑文(藏于卡匹托利尼博物馆)
韦斯帕芗在维特里乌斯被杀后成为唯一的皇帝时,就已经由元老院承认了以下几项权力:“全军的最高指挥权”“护民官特权”“最高裁判权”“奥古斯都的尊称”“第一公民”。前三项是“权力”,后两项是彰显“权威”,即使不专门设立《韦斯帕芗皇帝法》(以下简称《皇帝法》),权力和权威也会得到保障。因此,《皇帝法》在任何人眼里都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人说三道四而明文规定了各项权力而已。然而,这项《皇帝法》的真正目的却在于追加在这些权力之后的“Sanctio”,意译过来是“对罚则免除的承认”。并且可视为给这一项条款埋下了伏笔的上述中的“六”,即只要无损于国家的尊严和利益,皇帝便拥有做任何事情的权力,这一项条款在“对罚则免除的承认”的保障下发挥了更强的效力。
也许让内阁法制局来制定法律条文的话也会是这种结果,但是这项“Sanctio”中的内容与其他部分不同,为了不招致误解而字斟句酌,完全是用典型的法律学家的文体写成的,结果使全文的意思晦涩难懂,现将其内容逐一列举如下:
一、皇帝对公民大会或元老院会议的决议表示反对时,不予追究责任。
二、无须缴纳任何罚金。
三、不承认任何人有权以皇帝实施了反对公民大会或元老院会议决议的政策为由对其进行控诉或弹劾审判。
如此明确皇帝权力的《皇帝法》不是由他独一无二的助手穆奇阿努斯以皇帝提出的法案也就是皇帝立法的形式确立的,而是要求元老院以立法的形式——“元老院劝告”来表决通过的。换句话说,这样做造成的印象就是,这个法制化的举措不是皇帝韦斯帕芗本人提出的,而是元老院主动要求的。提案者通过追加的“Sanctio”和《皇帝法》到底想表达什么呢?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这项法案通过并签了名之后,他们就没有弹劾皇帝的权力了。
韦斯帕芗肯定不想重蹈覆辙,像尼禄那样失去元老院的信任,说得更具体些,就是被打成“国家公敌”而被迫自杀。不过,这项《皇帝法》的确立对于帝政下的罗马来说确实意味着重大的转变,它代表元老院再也无法对皇帝进行弹劾审判,并且失去了通过过半的票数表决将皇帝打成“国家公敌”来更换政权领导人的权力。由于这项法律的颁布,元老院失去了连帝政的创始者奥古斯都都认可的对皇帝的监督功能。
韦斯帕芗提出这种程度的要求是因为他能够置帝政百年的业绩于不顾吗?奥古斯都之所以没有贸然提出这种要求,是因为在共和政体向帝政过渡的那个微妙的时期,他无法对强烈反感帝政的罗马人视而不见吗?如果奥古斯都站在韦斯帕芗的立场上,他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吗?
在罗马史上几乎是罗马代名词的“罗马的元老院”随着罗马历史的发展也在不断改变它的功能。
在王政时代,元老院是集合各大家族的家长向国王提出建议的机关,成员人数从一开始就固定为300人。
公元前509年罗马过渡到共和政体之后,元老院的成员人数和集合实力派人士的功能一如既往,但是从提出建议的机关变为了执行机关。如果把共和政体时代的罗马元老院比作现代的私营企业,差不多相当于在员工(公民)的上层组成一个有300名成员的董事会。由全体员工每年从这300人当中选出两人担任为期一年的总经理。选出两人是因为需要一人主管国内,另外一人主管国外,共和政体时代的“国外”指的是指挥扩张霸权的战争。
步入帝政后,相当于董事长的皇帝不再是从董事会当中选出,而是由世袭制确定的或前任董事长以收为养子的形式提名的人就任不限制任期的终身董事长。公民大会也变成了公民们在竞技场中报以欢呼或大喊反对的形式,所以通过全体员工的选举产生董事长的情况不复存在了。
第一个尝试改成这种形式的人是尤里乌斯·恺撒,但他真正的意思是,罗马这个“企业”既然已经成长为世界级规模的国际大企业,仍然延续每年更换一名企业领导人的制度以及300名董事会成员的合议制度,会妨碍企业在运营上发挥充分的作用。我认为,帝政对于罗马帝国来说是追求统治能力的提高时不可避免的一种过渡政体。
将恺撒的这种想法变为现实的开国皇帝奥古斯都却在董事会中保留了弹劾不称职董事长的功能——他赋予了元老院对帝政进行监督的权力。
但是,即使步入帝政时期后,罗马的元老院也不仅仅是监督机关,还是储备在将来就任国家要职人员的机关,因此,奥古斯都才认为,只有赋予元老院与其地位相称的权限才能充分发挥它的作用。从人的心理来看,如果期待对方能充分发挥作用的话,给予足够的权限是最好的办法。就连凭借军事力量推翻了“元老院体制”的恺撒也没有做出废除元老院这样的暴行来。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增加了元老院的人员编制。不过,恺撒勾画的罗马帝国不是共和政体时代那种元老院主导的政治体制,而是皇帝主导的政治体制。到了恺撒之后的奥古斯都时代,元老院作为一个机关负责储备人才、辅佐皇帝经营国家的色彩进一步加强了。尽管如此,一旦认定在位的皇帝不称职,它仍然有权提出不信任案。
但是在韦斯帕芗的《皇帝法》中,即使皇帝被认定不称职,元老院也无权提出不信任案。我推测,就算奥古斯都站在韦斯帕芗的立场上,也根本不会考虑颁布《皇帝法》。
因为对于被剥夺了不信任(用当时罗马的话来说是弹劾审判)权限的元老院来说,在位的皇帝被认定不称职时,唯一能采取的手段只剩下暗杀了。也许有人会说被表决为“国家公敌”唯有自杀一条路,所以自杀和被暗杀没什么区别。但是,拥有“武器”却不使用和“武器”被收缴想用也用不了是完全不同的。我之所以不想给韦斯帕芗作为领导者的表现打满分,就是因为他知道法制化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但还是断然实行了法制化。即便是法律,也能反映出制定它的人有着怎样的人格。
也许韦斯帕芗觉得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安心做皇帝了,但是这项法律的第一个牺牲者就是26年后被暗杀的韦斯帕芗的次子图密善。越是努力想要排除风险,就越容易被风险拖下水,这绝对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有风险存在的话,人的紧张感就会增强,所以他们有意无意地都会想修正政策路线。也就是罗马皇帝不得不经常考虑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虽然韦斯帕芗通过制定这项《皇帝法》从而向帝政的专制化迈出了一大步,但有意思的是他在位的9年期间政局始终很平稳。他的统治硕果累累,甚至当初根本没必要剥夺元老院的不信任权限。按史学家的话来说就是这一时期没有一件值得记载的事件。没有事件值得记载固然缘于他的善政和好运,但我认为韦斯帕芗的平民阶级出身和日常的行为加上他健全的常识,也给别人造成了他是一位好皇帝的印象。“平民皇帝”便是韦斯帕芗的皇帝形象,对此他比任何人都感到满意,也很清楚这种形象的效果。
但是,没有事件值得记载也表明他肯定在这种事件发生之前就进行了妥善处置。历数韦斯帕芗回国后的业绩便可以得知他对待内乱后的帝国重建有着怎样的想法,以下将不按照年代顺序,而是分几项来进行介绍。
继承人问题
之前已经介绍过,公元70年1月,韦斯帕芗还在埃及等待时机,提图斯也没有开始着手攻打耶路撒冷。由穆奇阿努斯策划召集的元老院会议选出了韦斯帕芗和提图斯两人担任当年的执政官。次年,即公元71年,也是穆奇阿努斯的安排,让仍然在埃及等待的韦斯帕芗当选了执政官。
公元70年秋天,韦斯帕芗回国以后,父子几乎每年都当选为执政官(公元72、74、75、76、77、79年等年份)。韦斯帕芗与儿子之外的人分享执政官职位只有公元71年和73年这两年,执政官职位由这父子三人以外的人当选只有公元78年一年。
韦斯帕芗将长子提图斯推到幕前的计划绝非与他分享执政官职位这么简单。
在庆祝犹太战争结束的凯旋仪式上,父子二人分别驾着四匹白马拉的战车,以凯旋将军的身份露面。公元71年春天举行的凯旋仪式的特点就是没有主角、配角之分,两个人都是主角。
提图斯
图密善
并且韦斯帕芗皇帝在凯旋仪式刚一结束,就赐予了儿子提图斯使用与自己一样的个人名“Imperator”的权力,此外甚至还将“绝对指挥权”和“护民官特权”赐予了他。拥有最高指挥权相当于成为统率罗马全军的长官,是皇帝才能拥有的权力,所以提图斯坐的依旧是第二把交椅,但他拥有了包括公民大会的召集权和否决权等强大权力的“护民官特权”,其实在身份上几乎等同于皇帝了,因此可以解释为他和父亲之间已经是平起平坐的共同统治者了,这和晚年的奥古斯都给予自己的继承人提比略的待遇相同。
此外,韦斯帕芗还把“恺撒”这个称号赐予了儿子提图斯和图密善,因此,从此以后,皇帝的称号就固定为了“恺撒·奥古斯都”,皇位继承人的称号则固定为了“恺撒”。韦斯帕芗深信皇位继承人的人选不确定是导致内乱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才明确了皇位继承人的称号,一来可以满足自己作为父亲让儿子继承皇位的心愿,二来可以将帝国发生内乱的可能性扼杀在萌芽中。
针对元老院的对策
身为专制色彩浓厚的《皇帝法》推行人的韦斯帕芗,对元老院的态度其实还是很温和的,这可能跟他自己具有的政治平衡感有关,同时也是他考虑到占据元老院席位的很多人的出身都比他高贵的缘故。
即使他没有重要的议题,也必定会出席在每个月的1日和15日召开的元老院会议,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在统治期间几乎每年都兼任执政官,需要以议长的身份参加。
在会议上,他会奖励踊跃讨论的人,对于正反两方面的意见都洗耳恭听。无论听到多么辛辣和恶毒的批判,他都不会表露出不高兴的样子。不过他也会据理力争,但是没有恺撒那种凭借机智和幽默以简捷的一句话戳到对方痛处惹来满场爆笑从而让反对者孤立无援的讲话技巧,他最多也只能是把脸上的皱纹泛起来,说些诸如“全怪我这把年纪还来当皇帝,现在成了众矢之的”之类的话。不过会场的气氛往往还算和谐,韦斯帕芗虽然没有才气,但还是有些亲和力的。
韦斯帕芗能够赢得元老好感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曾经公开表明不会以叛国罪的名义将元老院元老送上法庭。既然已经确立《皇帝法》,根除了弹劾皇帝的可能性,就没有必要再三番五次强调这件事情了。这么做表明在其淳朴的乡下人外表下,隐藏着他对伪善行为的效果怀有的深刻理解。韦斯帕芗不单有亲和力,还是个圆滑世故的人。
另外,他也没有忘记给经济条件困难的元老提供资金援助。因为不管怎么说,担任终身无薪的元老院元老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拥有100万塞斯特斯以上的资产。韦斯帕芗自己在被推举为元老院元老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钱,他让哥哥萨比努斯做担保人后才好不容易借够了钱,在元老院中占据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