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马人的故事08危机与克服(出版书)》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葛奇蹊【完结】 > 罗马人的故事08危机与克服.txt

“记录抹杀刑”

罗马帝国有一种名为“Damnatio Memoriae”的刑罚,意译过来就是“记录抹杀刑”。这是一种在元老院进行正当的审判,也就是由原告一方阐述控诉的理由,担任被告代理人的辩护人展开辩论之后,再由全体元老裁决审判的皇帝弹劾体制。用现代的话来说,类似于将不信任的当权者送上法庭的体制。正因为针对的是比以强权著称的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权力还要大的罗马帝国皇帝,弹劾的方式当然也更为严厉。具体来说有以下几项处置:

一、必须将被判有罪的皇帝的所有雕像都破坏掉。

二、从所有官方记录和碑文中将该皇帝的名字删去。

三、剥夺该皇帝的所有后代使用“Imperator”作为个人名的权力。

四、皇帝在位期间制定的所有临时措施法(未经元老院的表决许可而发布的敕令)都要废除。

对于不相信来世因而最看重今生的成就和死后名声的罗马精英们来说,没有比“记录抹杀刑”对名誉影响更严重的刑罚了。这件针对皇帝的强力武器掌握在罗马帝国的元老院手中,我多次提到罗马帝政与后世的所有帝政都不同,具有一种监督机制正是其原因。当然,如果与罗马元老院并驾齐驱的帝国两大有权者的另一方——罗马公民权拥有者(在现代来说就是住在首都的市民们)团结一致支持皇帝的话,就算是元老院,在使用这件“武器”的时候也不得不小心谨慎了。但是,市民们对皇帝统治业绩的表达意见只能是在竞技场中,或者是冲到正在召开会议的元老院施加压力。在现代的国会中被选为议员的话就不能无视选民的意见,罗马的元老院却是终身制,只要不犯罪就不会失去席位。

这样一来,如果市民不明确表示自己的意向,并且皇帝弹劾派在元老院元老中占据多数的话,元老院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这件“武器”。韦斯帕芗通过的《皇帝法》也没有否认这项权力。因此,罗马帝国特有的这项制度一直是皇帝和元老院之间关系紧张的重要原因。想要理解罗马的皇帝和元老院之间的关系的话,最快的办法是想象一下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以及与总统所属的党派对立的党派占多数的上下两院的关系。

尼禄就是被这项“记录抹杀刑”宣判的皇帝之一。卡利古拉皇帝事实上也遭到了这种待遇,只是没有被公开定罪。理由有两个:第一,卡利古拉的性格乖张,干了很多让苏维托尼乌斯这种喜好奇闻逸事的史学家的好奇心得到极大满足的事情,但是在统治上无所作为,所以没留下什么值得抹杀的记录。第二,性格温和的克劳狄乌斯皇帝不喜欢对前任施行过于严厉的处置。尼禄皇帝的14年统治时间比卡利古拉的4年长很多,值得抹杀的“记录”当然也不在少数。除此之外,尼禄是在生前被定罪的,因此对现任最高当权者进行弹劾审判的色彩就更强一些。

如果官方记录是被刻在铜板上,就会将铜板全部熔化。如果是刻在大理石或其他种类的石头上,则会推倒毁坏。只是这些记录往往体积庞大,除了被定罪的人之外多刻有其他的人和事,在这种情况下就只将当事人的名字删除或覆盖掉。对于2000年后的考古学家来说,这正是一个可以考验知识和想象力的好机会。不过,对金币、银币、铜币却不采取这种处置方式,因为这些钱币广泛流通于帝国全境,将其全部回收重铸、交换新币几乎是不可能的。正因如此,刻有尼禄侧面肖像的货币才得以继续流通下去。

这种处置方式现代也有,墨索里尼修建的各种建筑物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因为不能把建筑物本身全部破坏,所以只采取了用水泥将墙面上雕刻的墨索里尼的名字抹去的方法。卡利古拉和尼禄流传至今的肖像非常少,也是在他们死后遭到破坏的缘故。此外,下面即将讲述的图密善在死后也被处以了“记录抹杀刑”。

如果是尼禄的话,我也会认为他是个不称职的皇帝。但是,至于图密善,不能简单地断定他是个不称职的皇帝。如果对于史学家塔西佗的评价完全相信则另当别论,但是我在《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的末尾已经提到过,就算是帝政时代最著名的史学家,我也不会全盘相信。

另外,我也不得不对“记录抹杀刑”这种刑罚本身的存在理由心存疑问。罗马这个民族不管在共和政体时期还是帝政时期,对于自己经历的败北和犯下的错误都不会避而不谈。抹杀记忆的用意在于希望将一想起来就令人厌恶的皇帝及其统治的一切相关内容都忘却,所以我认为在制定这项刑罚的同时却以不现实为由而继续使用雕刻着该皇帝的侧脸或业绩的货币的这种做法不符合罗马人的作风。并且继尼禄和图密善之后险些被处以“记录抹杀刑”的人是五贤帝之中非常有名的哈德良皇帝。要不是后任安敦尼·庇护坚决反对,连五贤帝之中都要有人被处以这种有损名誉的刑罚了。元老院的“记录抹杀刑”不就是元老院的报复措施吗?不能忘记的是,报复往往不是出于理性,而是感情用事的产物。

图密善其人

哥哥提图斯去世的次日,韦斯帕芗的次子图密善以“皇帝·恺撒·奥古斯都·图密善”(Imperator Caesar Augustus Domitianus)的名字继任了皇位。他生于公元51年,所以继位时只是一个30岁的年轻人。皇位的继承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这也是因为父亲韦斯帕芗决定自己的继承人由长子提图斯和次子图密善先后担任,并得到了元老院的承认。韦斯帕芗在世时,提图斯和图密善就已经拥有了皇位继承者的称号——“恺撒”,所以与提图斯登基的时候一样,图密善继承帝位也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如果父亲韦斯帕芗知道图密善在30岁的年龄继承皇位的话,想必也会感到意外吧!虽然他在生前已经为两个儿子的皇位继承之路做好了充分的铺垫,但是应该也不会想到与图密善年龄相差无几的提图斯仅仅当了两年皇帝便与世长辞,提图斯本人当然也不会预料到。

如果揣测一下韦斯帕芗的心中所想,大概应该是这样的:在自己之后继承皇位的提图斯当时40岁,从其年龄来看,统治时间应该能够达到10年至15年。韦斯帕芗当时肯定相信,在此期间提图斯也可以像自己培养他那样,给将来必定会继承皇位的弟弟图密善提供积累统治经验的机会。

韦斯帕芗在其统治的大部分时间里是与提图斯一起作为共同的皇帝治理国家的,为的是让提图斯积累统治经验。提图斯当上皇帝后只要继续坚持这个路线就可以了,但是韦斯帕芗在统治的10年期间对于次子图密善却完全没有提供这样的机会,他肯定是觉得提图斯成为皇帝后也会像自己对待他那样给图密善提供同样的机会。哥哥和弟弟之间的年龄相差11岁,恐怕提图斯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他继承帝位时的年龄不到40岁,认为自己还能活10年至15年甚至是20年也不足为奇。他的打算应该是由自己为弟弟提供机会,就像以前父亲做的那样。但是在专注于应对灾害的两年过去后,死神降临到了他的身上。好在事先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铺垫,图密善的登基没有碰到任何阻力,但是这名30岁的新皇帝并不具备统治帝国必需的实务经验。

图密善(左)和韦斯帕芗(右)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图密善登基暗含着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就是他完全没有军事上的经验。

正如“Imperator”这个称号所示,罗马皇帝的最大职责是作为军队的最高司令官保障整个帝国的安全。如果有必要的话,必须亲自率领军团与敌人作战。即使在平时,皇帝也肩负着进行监管以确保防御体制充分发挥作用的任务。也就是说,皇帝必须熟谙战略和战术两个方面,并且要具备运用这两个方面的能力。

战略上的才能往往来自天生的资质,所以并不要求必须有曾经在战场作战的经验。即使战场经验丰富的百夫长也不一定能够胜任率领数个军团的司令官职务。但是,战术上的能力却受到实际经验的影响,因为左右战斗结果的因素往往是随机应变的能力。

提图斯曾经跟随军人出身的父亲韦斯帕芗辗转帝国各处的基地,参加犹太战争的三年间在前线积累了担任司令官的经验,所以有机会提高自己军事上的能力。所幸的是,在韦斯帕芗和提图斯的12年统治期间,由于两人制定了充分的防卫对策,除了尚处于征服过程中的不列颠之外,罗马帝国没有经历战争。但是从图密善的立场来看,这也意味着他得不到提高军事能力的机会。

图密善继承了年轻有为且被万人称赞为明君的提图斯的位置之后,总是在各个事情上被人拿来与哥哥相比,想必一定觉得不自在。然而,比较是不可缺少的,因为这对兄弟在很多方面都呈现出鲜明的差异,这些差异正是了解二人统治风格的关键。

父亲当上皇帝那一年,提图斯30岁,而图密善刚刚18岁。提图斯在30岁之前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会成为罗马帝国的最高当权者。相反,弟弟却从18岁起就确信自己将来能够成为皇帝。与平民风格的提图斯相比,图密善具有一种经常意识到自己所处地位的贵族风格,这也是二人生长环境不同所致。提图斯对帝位是否怀有野心尚且是个疑问,而图密善在就任帝位的时候却表现出一股强烈的意愿,可以想象除了二人的年龄差距这个原因之外,生长环境的不同也发挥了很大的影响。只要看看兄弟俩的妻子的出身就可以很明显地发现,哥哥提图斯的结婚对象是无名小卒的女儿,而图密善成为皇子后迎娶的妻子却是尼禄时代的名将科尔布罗的小女儿,据说军团兵背叛皇帝尼禄的真正原因就在于尼禄赐死了科尔布罗。在心理成熟期上存在的11年的差距体现在了各个方面。除此之外,提图斯体格肥胖,身材矮小,图密善却身材瘦长,是个体态和五官都非常俊美的年轻人。

何谓罗马皇帝

后世的我们在翻开古罗马历史的时候往往不假思索地就使用“罗马皇帝”这个称谓,然而古代的罗马人即使在进入帝政时代后对于统治者也不使用“皇帝”,而是称呼他们“第一公民”(Princeps)。“Imperator”(皇帝)是从共和政体时代开始对军队司令官的称呼。由于这个词的起源,生活在帝政下的罗马人平时只有军团兵会称呼“Imperator”,一般市民也只有在举行凯旋仪式的时候才会使用这种称呼。

接下来请大家思考一下这两个称呼包含的不同意义。既然“Imperator”指的是军队的最高司令官,那么作为部下的士兵就负有绝对服从的义务,因为命令和服从关系不明确的军队无法发挥军事组织的功能。

但是,“第一公民”不同,因为这个称呼指的是罗马公民权拥有者中的第一号人物,所以这个称呼也从共和政体时代开始就存在,打败名将汉尼拔、实际上终结了与宿敌迦太基之间对决的大西庇阿也拥有这个称呼,在律师界获得成功的哲学家西塞罗也被称为法律界的“第一公民”。从这个称呼的确立过程来看,罗马市民对于“第一公民”完全没有绝对服从的义务。

给意为“第一号人物”赋予实质上的君主称呼的是开国皇帝奥古斯都,他相信尤里乌斯·恺撒通过自称“独裁官”来明确自己的地位和权力的做法是导致被暗杀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奥古斯都没有使用容易让人联想到君主政体的“独裁官”,而是使用了有浓厚的共和政体意味的“第一公民”,成功地笼络了罗马从共和政体走向帝政之后地位和权力有所减弱的既有统治阶级——元老院。

但是,这样一来罗马的皇帝就变成了一个矛盾体——绝对服从的对象“Imperator”和并非绝对服从的对象“Princeps”,这也是我将其命名为“精致的虚构”的理由之一。有不少历史学家批判奥古斯都以这种暧昧的方式创设的帝政,但是我无法赞同这些人的观点。因为我认为,唯有以实为“皇帝”但自称“第一公民”的方式才能让共和政体持续了500年之久的罗马变成一个帝国。只要看一看奥古斯都以后的罗马帝国,就可以发现这种方式的效果了。

首先,对于广大帝国全境的统治,自上而下的君主政体比以合议制为特色的共和政体具有更高的效率。这不是意识形态的问题,而是“统治效率”(governability)上的问题。

其次,大帝国的经营需要能够担当的人才,寻找哪一种体制对于确保人才更为有效。由600人组成的元老院势必无法摆脱优先考虑自己的权益的宿命,所以元老院主导的体制更容易形成封闭的统治阶级;君主政体的统治者只有一个人,所以必然需要广纳贤士。罗马帝国向被征服的行省人民开放门户,就是选择了皇帝主导的帝政而带来的结果。

如果当时主张罗马应由意大利本土出身的元老院元老继续统治的人,也就是西塞罗、庞培和布鲁图等“共和政体派”获胜了的话,罗马帝国应该会成为像后来的大英帝国及其他帝国那样,由意大利本土将殖民地纳入统治之下的帝国。但是,罗马却沿着被布鲁图杀死的尤里乌斯·恺撒设想的路线,创造了一个包括意大利本土和行省在内的命运共同体式的帝国。史学家吉本认为,比起探讨罗马为何灭亡的问题,更应该探讨的是罗马为何能够存续那么长时间。也就是说,虽然它是一个多民族、多宗教、多文化的难以整合的帝国,但是保持了长久的生命力。对这个问题的回答非常简单,罗马人不是对别的民族进行统治,而是将别的民族同化为了罗马人。大英帝国的衰退是由于各殖民地的独立运动,在罗马帝国,各行省的独立或反叛却直到罗马帝国灭亡都没有发生过。

鉴于罗马作为一个国家的生命力如此长久,就算其暧昧的形态遭到再多的批评,奥古斯都创设的“精致的虚构”也是行之有效的。不过,正因为它的“精致”,这种体制的运用也不得不受到当事人的性格和资质的影响。除了被认为不胜任皇帝之职的卡利古拉和尼禄之外,我按照自己的判断将这种精致体制的当事人分为如下几类:

一、相信罗马皇帝只是罗马公民中的“第一公民”——在位前半期的提比略、在位全部时期的克劳狄乌斯和提图斯。

二、虽然不相信,却装作相信的样子——在位全部时期的奥古斯都和韦斯帕芗。

三、既不相信,也不装作相信的样子——在位后半期的提比略,以及图密善。

虽然知道自己登基是迟早的事,但图密善还是因为哥哥的意外死亡在30岁就当上了皇帝。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赐予自己的妻子多米提娅“奥古斯塔”(Augusta)的尊称,“奥古斯塔”是皇帝的固定尊称“奥古斯都”(Augustus)的女性名称形式。我将其译为“皇后”,但就算成为皇帝的妻子也不是自动获得这个尊称的。奥古斯都为了让共和政体的印象继续下去,在自己死后以遗言的形式将这个尊称赐予了妻子利维娅。继利维娅之后享有“奥古斯塔”尊称的人是克劳狄乌斯皇帝的妻子、尼禄皇帝的母亲小阿格里皮娜。多米提娅是帝政百年期间获赠“奥古斯塔”的第三个女人。

但是没有任何罗马人对此表示异议,元老院似乎也打心里同意,也没有发生民众在竞技场进行抗议的事件。首要原因是多米提娅是为帝国做出突出贡献而获得民众一致认可的科尔布罗的女儿。不仅如此,在经过只有情人的韦斯帕芗、放弃与犹太公主的恋情而一直独身的提图斯皇帝的时代之后,她是又一位真正的第一夫人。她容貌姣好,举止高贵,恐怕没有比她更适合“奥古斯塔”这个名字的女人了。因为她的外表太漂亮,可能会给人冷峻的印象,但在这一点上也会让人想起利维娅。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图密善在青年时期迷上了这名有夫之妇,用尽百般解数才终于娶到她,这一点也与以人母的身份嫁给奥古斯都的利维娅非常相似。不过奥古斯都是通过直接与利维娅的丈夫谈判得到的她,图密善却没有这样处理。利维娅的前夫在前妻和奥古斯都的婚礼上担任了保证人,多米提娅的前夫埃里乌斯·拉米亚没有参加婚礼,他一辈子都在记恨这个夺走自己妻子的男人。

但是图密善没有模仿卡利古拉皇帝的做法——将就任后的半年时间完全用于举办祭祀和宴会来与市民一起庆祝即位。他甚至没有举办什么大规模的庆祝活动,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身为皇帝该干什么。

公共事业(一)

没有确切的史料表明公共事业的建设内容和日期,所以只能做一些推测,不过图密善在成为皇帝后很早就着手致力于三项公共事业:

第一项是中世纪以后变为纳沃纳广场的图密善竞技场(Stadium Domitiani)的修建。弗拉米尼亚竞技场已经无法再使用,所以有必要为平民修建他们自己的体育设施。只有这座竞技场在图密善被处以“记录抹杀刑”以后得以保留了图密善竞技场的名字,可能是因为对于这项公共设施的修建心存感激的平民们不惜违抗元老院的决议,没有改变建造时的名称。

第二项公共建筑是父亲修建的、在哥哥执政时竣工的圆形竞技场。其实最上层的部分还处于未完工的状态,按照当初计划完成修建对于韦斯帕芗的儿子图密善来说是义不容辞的工作。

图密善竞技场(复原模型)

现代的纳沃纳广场

涅尔瓦广场(复原假想图)

第三项公共建筑是图密善在死后被处以“记录抹杀刑”因而使用下一任皇帝涅尔瓦的名字命名的,在现代还被称为“涅尔瓦广场”的一系列广场化建筑。

这一带是被奥古斯都建造的广场和韦斯帕芗建造的“和平广场”夹在中间的一处120米×45米的狭长地带,穿过这里然后再横穿过恺撒广场就可以到达罗马广场,所以这一带被用于联结苏布拉地区和罗马广场之间的通道。但是苏布拉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平民居住区,罗马广场却是罗马帝国的政治和经济中心,并且这个地位还在不断提升。图密善认为应该改善这个联结地带被摊贩、牙医、刮胡业者占据的状况。

罗马人认为的“广场化”是在四周的一边修建神殿,剩下的所有三个边用圆柱回廊围起来,圆柱回廊的里面通常用作开设店面或办公室。这种建筑样式是罗马人比较喜欢的空间利用法。

不过这些都是面向首都居民的事业,图密善认为的皇帝形象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却是无愧于“Imperator”这个称号、能够保障整个帝国安全的最高责任人。在他看来,不应该等到遭到袭击的时候再发起反击,而是应该事先建立完善的防御体制,以阻止蛮族的入侵。他感到建立这种体制的时机已经到了。就这样,在谈到罗马的防御体制时不可不提及的日耳曼长城的建设开始了。然而,在着手修建之前必须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是士兵的待遇问题,第二是日耳曼人的问题。

提高军饷

实际上,皇帝图密善提高士兵的薪水已经是罗马帝国110年不遇的事情了。据现存的史料只能知道军团兵(而且是没有任何职务的一般军团兵)的年薪,下表显示了年薪的变化过程。值得一提的是,服役年限20年和期满退役后得到的3000第纳尔退职金没有发生过变化。

罗马军团兵年薪的变化

这个时代的非熟练劳动者一天赚的工资为12阿斯,所以军团兵的衣食住应该能够得到保障,并且他们还能享受到其他职业望尘莫及的退职金制度。此外,即便因生病或负伤而休假也能得到薪水。虽说如此,和喜欢的女人约会所需的“住”以及外出时的“衣”和“食”还是由士兵自己掏腰包。

图密善的提薪政策在元老院那里的口碑很不好,他们批判皇帝是想用金钱来收买士兵。但是,就算那个时代没有通货膨胀,“罗马统治下的和平”也已经过去了百年有余,生活水平有了切实的提高。考虑到帝国财政规模扩大的因素,百年之后的提薪政策应该属于可以承受的范围。并且图密善虽然提高了每名士兵的平均薪水,却一直致力于减少罗马全军的士兵数量,在统治的末期实现了这一目标。可以说,他采取的是一种精兵政策。因为和平已经持续了百年,在此期间基础设施的建设也不断推进,所以帝国全境的经济取得发展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是奥古斯都的时代,肯定有很多年轻人不加入军团就无法生存下去。然而对于百年之后的那些没有资产的(不工作就无法生活下去)年轻人来说,维持生计的出路已经不再只有加入军团这一条路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想保持整个军团的素质,就只有在报酬方面进行改善。

图密善在此施展了一个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符的老辣手段——提高军饷,但是规定提升的部分暂且交由军团的财务监察官保管,这些公积金在期满退役时与退职金一并领取。拿到现代的日本来说有点儿像“公司储备金”,士兵接受图密善这种处置方式的原因在于,与不服役到期满退役就无法拿到的退职金相比,在期满退役之前战死或负伤的士兵家属同样可以领取这笔公积金。在图密善以前的时代,司令官和军团长会给死去的士兵家属发放一些抚恤金,但是这只是长官们出于个人的意愿,并没有像退职金那样予以制度化。因此,有拿到钱的,也有很多没有拿到钱的。图密善所做的就是将其作为一项国家政策予以制度化。

日耳曼长城

接下来将要介绍委派待遇改善后的军团兵修建而成的日耳曼长城(Limes Germanicus),也可以翻译成“日耳曼边墙”。如果想知道修建它的必要性,只要看看地图就足够了。罗马帝国的北方防线是莱茵河和多瑙河,位于莱茵河和多瑙河两河上游的这片地带是防御上最薄弱的环节。河流的上游逐渐接近山岳地带,如果想在山岳地带通行的话,只有沿着河边走,并且,两条河接近源头地的地方在白天也是一片黑暗,覆盖着大面积的森林,因此被称为“黑森林”(Schwarzwald)。罗马士兵在与敌军面对面的遭遇战上占有压倒性优势,但是生活在帝国北方防线对面的却是擅长利用未开拓的地势进行游击战的日耳曼人。他们甚至公开宣称“森林是日耳曼人的母亲”,如果退到森林中,他们就会占据优势。就连在不列颠的森林中取得胜利的恺撒也没有贸然与日耳曼人在森林中作战过。

这样一来,在某一地点让莱茵河与多瑙河两条防线连接起来,产生将包含两河的上游和黑森林地带的所有地区划入罗马帝国境内的想法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这种想法似乎在提比略皇帝时代就已经初见雏形,在图密善时代以前有过在莱茵河和多瑙河两条防线上作战经验的皇帝只有提比略一人。并且,据说图密善对于提比略留下的命令文书和政策立案文书持有的关心胜过文学和诗歌。提比略抛弃了奥古斯都“征服易北河为止的日耳曼中部地区,将其纳入罗马统治下”的想法,致力于将划分日耳曼的西部和中部的莱茵河打造成防线。提比略不可能没有发现将“黑森林”搁置不管的危险性。但是,提比略之后的皇帝们没有继承他在这个方面的事业,是因为提比略已经将莱茵河防线修筑得如铜墙铁壁一般,无须再担心日耳曼人的入侵了。不到危险关头就不考虑对策,在这一点上,罗马人也不例外。

罗马帝国的北方防线

但是,因为日耳曼长城的建设如果不跨越历来的防线——莱茵河,攻入日耳曼人居住区域就无法成为现实,所以必须优先考虑通过和平方式或诉诸武力,让生活在这里的日耳曼人屈服。这样势必会遭到元老院“发动无谓战争”的非难,但我认为图密善采取的是优先考虑必要性的政策。实际上,在他之后的皇帝们,比如图拉真和哈德良尤其认识到了这座城墙的重要性,都非常热衷于城墙的加固事业,图拉真皇帝还专心于对多瑙河防线的强化,这些都是因为通过让日耳曼长城充分发挥作用就可以不用再担心莱茵河防线了。

那么,具体来说,日耳曼长城是以怎样的形式、在哪里修建的呢?

在现代能看到的罗马帝国时代的边墙只剩下划分英格兰和苏格兰地区的一段了,这段哈德良皇帝修建的城墙被英国人称为“哈德良城墙”。各处重要据点由石墙联结在一起,可能人们以为这就是罗马时代的边墙了,但是这种形式的“limes”(边墙)只能在古代的不列颠(现在的英国)看到。同样都是边墙,但从构造上来说,不列颠和日耳曼的城墙已经有所区别,为应对来自沙漠的敌人而建造的幼发拉底和北非的防线则更为不同。

日耳曼长城每隔400米至700米的距离修建一座边长40米的四方形碉堡,各碉堡之间的距离根据所处地势不同而有所出入。如果是能见度好的平地,距离就长一些,复杂的地形则短一些。各碉堡之间没有石造的墙壁联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结。即使只过一夜的宿营地,罗马军也会挖出深达3米的壕沟,再围上木栅栏。考古学调查发现了很多石头,但是木头都已经腐烂,壕沟经过2000年的岁月也大多消失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罗马帝国时代很可能存在过“V”字形的壕沟连成一片的情况,其中可能联结有木栅栏。壕沟和木栅栏应该联结了很长一段距离。罗马军团附属的骑兵起用大量日耳曼人的做法始于尤里乌斯·恺撒,可见日耳曼这个民族的骑术自古就很有名。罗马人必须防备的也是武装来袭的日耳曼骑兵团,并不是以商业或其他的和平目的来到罗马帝国的单个日耳曼人。按“V”字形深度挖掘的壕沟和几米高的木栅栏具有延缓骑兵团攻击的效果。此外,碉堡的主要目的是监视,而不是据守在此迎击敌人。

日耳曼长城(想象图,剖面图)

一旦确认敌人来袭,碉堡会利用狼烟或火把向左右的碉堡和处于后方的辅助部队基地传达消息,另外也有用快马传达消息的时候。图密善为了方便和后方的部队基地以及各碉堡之间的联络,在各碉堡之间铺设了道路。如果由行省人民组成的辅助兵不能应付敌人的话,由罗马公民兵组成的军团就会出动。日耳曼长城的主要战斗军团的驻扎基地位于现在德国的美因茨、现在法国的斯特拉斯堡以及现在的苏黎世和巴塞尔中间的温迪施这三个地方。

但是,美因茨距“limes”很近,莱茵河上游的斯特拉斯堡和最前线的“limes”之间横跨着黑森林地带,于是图密善铺设了横穿黑森林中央的罗马大道。在白天也一片漆黑的森林中贯通罗马大道的做法和在现代开通高速公路是一样的。对于日耳曼人来说,森林当中的道路是细长弯曲的,是由人类用脚在野生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走出来的。罗马人却在这样的地方开通了大道。罗马大道是用石头铺设的很平坦的道路,大约宽5米,两侧还有排水用的沟渠。并且出于防卫上的考虑,也是为了避免铺设好的石头松动,将道路两侧一带可能扎根到道路下面的树木统统砍倒了。罗马式的大道不只是铺设一条让人和马匹可以通过的大道就够了,在白天也一片漆黑的森林中的日耳曼人的据点——大森林中贯通罗马式的大道也含有将这片大森林罗马化的意思。

现代的黑森林中也有几条“autobahn”(高速公路)通行,但是在2000年前的那个时代,无论高卢人还是日耳曼人,看到“autobahn”时想必也会为罗马人的技术水平瞠目结舌吧!凭借这条道路的建设,可以不用移动肩负监视高卢任务的斯特拉斯堡的军团基地,随时赶到最前线的“limes”,这样一来也没有必要在现在瑞士境内的温迪施设置军团基地了。

日耳曼长城的建设地点位于低地日耳曼和高地日耳曼的边界——相当于沿着莱茵河从现代的波恩和科布伦茨的中间前进至美因茨的北边,然后从那里向东跨越莱茵河。然后将内卡河划入防区内,向南至洛尔希,从那里向东以弧线形式到达雷根斯堡。在罗马时代称为“卡斯特拉雷吉纳”的今天的雷根斯堡一带与多瑙河防线衔接,这就是日耳曼长城,全长542公里。这样一来,莱茵河与多瑙河,帝国北方的两大防线得以相互联结,意味着可以以更少的军事力量实现更高效的防御了。实际上,之前需要8个军团防守的莱茵河防线现在只需要6个军团就足够了。

日耳曼长城

(出自The Cambridge Ancient History“罗马篇”。日耳曼长城与罗马其他地区的防御体系相同,也是由碉堡、辅助部队基地、军团基地、道路网络构成)

修建完成时的日耳曼长城

(出自E. N. Luttwak, The Grand Strategy of the Roman Empire)

这条日耳曼长城由四个要素组成——监视用的碉堡、辅助部队的基地、主要战斗力的军团兵驻扎的基地、负责彼此之间联络的道路网络。这样应该完全可以理解罗马的道路在所有方面都是罗马帝国的动脉了。

这条日耳曼长城完全修建结束是到了哈德良皇帝时代之后。纵然是名声再差的皇帝,或者是被处以“记录抹杀刑”的皇帝开创的事业,只要认为有效,就会毫不犹豫地坚持或加强,这是罗马的领导者们值得称赞的一面。

日耳曼长城甚至被2000年后的军事专家们评为防御体系的杰作,但它毕竟不是在无人之地修建的,所以在修建之前当然要先解决与居住在预定修建地区的日耳曼人之间的问题。

加利蒂人

从东注入莱茵河的支流中有一条叫作美因河,生活在这条河南岸的部族是可谓日耳曼民族中最弱小的马提亚奇人。提比略当年的战略是与可能建立友好关系的所有部族都交好,甚至包括居住在罗马帝国边界之外的日耳曼人,因此,这个部族得以通过销售本地的特产与罗马人保持交往。然而,这个马提亚奇人却处于在自己的栖息地北部至东部生活的强大的加利蒂人的控制下。加利蒂人是与罗马长期处于敌对关系的部族,图密善的策略是首先将马提亚奇人纳入罗马帝国的统治下,然后在马提亚奇人居住地的北边到东边修建“limes”,最后确立针对加利蒂人的防御体系。因此,日耳曼长城的修建便从美因河流域开始了。

既然“limes”的修建是综合的防御体系,在其修建的地区当然要优先考虑军事设施。边长40米的碉堡、方圆400米的辅助部队基地、在其间铺设得如天罗地网般的道路网络,这个网络只有与主要战斗力的军团驻扎的基地联结起来才能充分发挥作用。将林林总总的这些加起来,需要的土地相当可观。虽然马提亚奇人没有被赶出居住区,可以留在世代居住的土地上,但是在他们看来,这等于被夺走了相当大面积的领地。然而图密善并不是无偿征用这些土地,作为征用这些军事上所需土地的交换,他提供了经济援助。也就是说,他赎买了这些土地。马提亚奇人并不是战败者,所以罗马人不能以胜者的姿态沿袭将土地的一部分国有化的形式。并且马提亚奇人属于日耳曼民族,将异族纳入统治下的原则是能让他们觉得脱离同为日耳曼人的加利蒂人、加入罗马一方更为有利。这样一来,罗马帝国对马提亚奇人的同化就成功了。

然而,防御体系的确立往往会引发对象部族的反感,加利蒂人不会对在自己眼皮底下修建“limes”置若罔闻。没有公开宣布“limes”的修建而是以对高卢地区进行人口普查的名义前往当地的图密善不得不转换为军队总指挥的角色,他的“Imperator”身份的强烈意识,渴望名副其实地率领军队取得战功。继承帝位两年后迎来的与加利蒂人的战争足以让这位32岁的皇帝热血沸腾,但不幸的是他没有在战场上的实战经验。

尽管如此,罗马军还是战胜了加利蒂人,但赢得并不漂亮。换句话说,这不是一场让对方心服口服的胜利。因此,在首都罗马举行的庆祝战胜加利蒂人的凯旋仪式和开始使用“Germanicus”(日耳曼尼库斯,意为“日耳曼征服者”)这个尊称的图密善遭到了元老院的冷笑,一般公民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

日耳曼长城(略图)

但是,凡事有坏也有好。如果以压倒性优势战胜加利蒂人,图密善可能就会开始与日耳曼民族真正作战了,赢得不漂亮正好可以提醒他不要忘了主要的目标是修建日耳曼长城。第一阶段沿着内卡河修建“limes”的工程得以继续,第二阶段将内卡河划入防区内部的“limes”修建完成对于负责工程的军团工程师们来说已经近在眼前了。到了五贤帝时代,整个修建工程才全部结束。只有身在首都、不知道最前线情况的人才不了解日耳曼长城的重要性。元老院元老就是这样的典型,他们甚至将图密善对战败的加利蒂人采取宽大处置的做法也作为了批评的理由之一。

用“limes”将莱茵河与多瑙河这两大河流的上游一带包围起来的话,罗马帝国的北方防线就可以成为一道铜墙铁壁。不过现在多瑙河一带的修建还没有完成,这个地区的防卫强化即军事国界化的工作不能再拖延了,因为居住在多瑙河北岸的蛮族已经开始表露出团结的动向了。对于图密善来说下一个军事课题,或者说对于罗马帝国整个防御体制来说下一个课题就是这条多瑙河防线了。

在此用表格列举出相关各国对罗马帝国的北方防线、现代欧洲的两大河流的称谓。

内阁

罗马皇帝拥有强大的权力,这是任何人都没有异议的历史事实。然而,强大的权力也意味着肩负更多的责任。图密善在继任帝位时踌躇满志,并且他很年轻,还是一个讨厌虚伪的人。他觉得皇帝和元老院共同统治帝国的做法是奥古斯都掩人耳目的伎俩,皇帝才是实际的统治者,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这种想法。图密善接下来经手的是对“第一公民的辅佐机关”(Concilium Princepium,我译为“内阁”)的改革。

我在《罗马人的故事06·罗马统治下的和平》中已经讲过,开国皇帝奥古斯都创设的这个机关最初的成员为21人,之后不久增加到26人。具体来说包括“第一公民”即皇帝,任期一年的执政官1人,从公职人员中各选出1名代表担任相当于现代的部长的法务官、财务监察官、按察官、财务官,以及从元老院元老中抽签选出20名成员。皇帝兼任执政官的年份比较多,也有不设置财务官的年份,即使设置也大多由皇帝兼任,所以成员人数不是固定的。不过由这个“内阁”实际负责帝国的统治才是创设者奥古斯都的真实用意,这项制度在之后的100多年也一直不间断地保持着。

图密善实施的改革是减少原本属于元老院的20人的名额,代之以骑士阶级出身的人。

骑士阶级在罗马社会中是低于元老院阶级的第二等级。共和政体时代的国政被元老院垄断,所以骑士阶级一直专心于经济活动,可以把他们理解为属于“经济领域”的人。但是进入帝政时代后,政界向这些人敞开了大门。奥古斯都、提比略、克劳狄乌斯以及其他皇帝都热衷于起用骑士阶级出身的人。骑士阶级在共和政体时代本来是骑上战马参与祖国国防事业的骑兵,因此得名。在进入帝政时代之后,这个名字已经失去了实际意义,这些人成了皇帝任命的行政官僚。皇帝需要培养这种为自己卖命、对抗元老院的帮手。

埃及长官、各行省的皇帝财务官、在现代相当于知事的首都行政长官、首都警察的长官、近卫军团的长官、上下水道的最高负责人、地方自治体的议会长等职位几乎都是骑士阶级出身的人。另外,随着帝政的推移,各军团的军团长、指挥数个军团的司令官也越来越多地由骑士阶级出身的人担任。但是,起用这些人的皇帝们的高明之处在于,不是将这些骑士阶级出身的人培养成对抗元老院的势力,反而是让这些人进入元老院,来压制代代都是元老院阶级的人的反抗。

让这些人进入元老院的方法很简单,只要让他们当选财务监察官或护民官就可以了,因为只要担任这些官职就可以在元老院中自动获得席位。要不然就是由皇帝推荐业绩显赫的人,让元老院也不得不承认。骑士阶级出身的人也认为进入元老院是件荣耀的事情,一般都乐于接受。以韦斯帕芗为首,在本书中登场的人物有一半以上是骑士阶级出身的元老院元老。这意味着帝政让这些在共和政体时代被排除在国政之外的人充分得到了机会和地位。

但是,图密善是第一个削减元老院在“内阁”中的名额、让骑士阶级出身的人跻身元老院的人。在他看来,骑士阶级已经是担当帝国统治的一股有生力量了,所以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但这并不是一项能够让元老院赞成的改革。不过元老院的反抗在这个时期还没有浮出水面,因为吸纳了骑士阶级出身者的“内阁”确实发挥了很好的作用。据我想象,图密善改革后的罗马帝国的“内阁”比起通常由国会议员担任大臣的日本内阁来,更像由总统任命的议会之外的人构成的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府。虽然不知道在图密善的“内阁”中元老院元老的20人名额有多大程度的减少,但是在元老院一方来看,骑士阶级出身者“入阁”这件事本身就是对皇帝权力的滥用。

虽说如此,看起来只有骑士阶级出身的人才能在图密善的手下得到重用,但是元老院元老并没有被完全无视。提比略皇帝开创的委员会方式已经作为帝政统治机制的一个组成部分固定了下来,图密善把提比略视为皇帝的模范典型,所以一旦有需要,他会通过这种委员会方式立刻选出5名委员来解决问题。这种机关的委员被定为由元老院元老担任。

帕拉蒂尼山上的图密善宫殿

图密善还实施了所谓的“官邸”组织化,具体做法是完善秘书官机制,协助皇帝集中处理大量政务。关于各秘书官的负责领域,我在《罗马人的故事07·臭名昭著的皇帝》的“皇帝克劳狄乌斯”一章中已经讲述过,其性质与最先采用这种机制的克劳狄乌斯皇帝时的机制相同。不过,克劳狄乌斯的秘书官机制虽然发挥了很大作用,口碑却很差,原因在于他起用了解放奴隶这种出身奴隶的人。图密善吸取了这个教训,所以他的秘书官全部都是从骑士阶级中选拔出来的。

不知道是为了让这个官邸的机制发挥更大的作用,还是想让皇宫变成更符合罗马皇帝身份的样子,图密善利用帕拉蒂尼山上的一半面积修建了宏伟的宫殿。这座宫殿完全不是私宅,而是将公共建筑与官邸合并在一起,其中还包括一座可以邀请市民前来观看竞技比赛的真正的“体育场”。这座宫殿建成以后,以前还有其他人居住的帕拉蒂尼山成了专供皇帝居住的地方。

司法

图密善似乎是一个性格严谨的人,他不仅为了维护功能而尊重秩序,更是一个喜欢秩序的人,凡事若非有条不紊就难以放下心来。

这种性格如果是发挥在明确规定剧场或竞技场前方的元老院元老和骑士阶级的座次上面,完全可以让人付之一笑,然而若是用在严格执法方面,有时可能会让人感到胆寒。

罗马从建国开始就存在着负责保卫圣火的女祭司组织,她们在30年的任期内负有保持处女之身的义务,违背这个义务就要遭受被活埋的处罚。这些社会地位很高的女人住在罗马广场东南边的一个地方。

尽管并非终身禁止结婚,但这些女人从小就要成为女祭司,在生命中最美好的妙龄阶段接触不到男人。虽说这些女人并非完全没有曝出过风流韵事,但过去的皇帝从未严格实施过这项自古以来的法律,图密善却不同。并且与男人有染的是统率众女祭司的女祭司长,这使得情况更加严重。按照自古以来的法律,女祭司长被处以活埋之刑,和她有染的男人也要在公众面前被鞭打致死。

但是,尊重秩序的做法在很多时候也会给人类社会带来好的结果。以法制化的形式严禁未成年人卖淫,并对唆使卖淫的人处以严厉惩罚的做法始于图密善。对于罗马人来说,未成年指的是17岁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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