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马人的故事08危机与克服(出版书)》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葛奇蹊【完结】 > 罗马人的故事08危机与克服.txt

从涅尔瓦开始的五位皇帝被后世称为“五贤帝”。因此,从涅尔瓦登基的公元96年开始到马克·奥勒留去世的公元180年为止的时期在罗马历史上被称为“五贤帝时代”。

过渡政权

马库斯·寇克乌斯·涅尔瓦(M. Cocceius Nerva)出生在离首都罗马不远的弗拉米尼亚大道沿线的城镇纳尼亚(现在的纳尔尼),家族从很早以前就属于元老院阶级。他出生的时间为提比略统治时期的公元26年。他43岁时经历了内乱,之后在韦斯帕芗统治时期度过了44岁至53岁的几年时光,在提图斯和图密善统治时期度过了55岁至70岁这十几年。他44岁时和韦斯帕芗一起担任过执政官。公元90年,他又和皇帝图密善一起第二次担任执政官。他的家族是从共和政体时代开始一直到进入帝政时期后为数不多的元老院贵族,然而他不支持图密善,但也不反对他。他是一位平衡感很好的绅士,没有什么野心,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还是因为他没有什么出众的才能,他既没有担任行省总督的经历,也没有统率军团的经历,在一生中只是一个首都罗马上流阶层的精英分子罢了。

不知道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将涅尔瓦推上了皇帝之位。涅尔瓦不是一个愿意主动出头的人,但是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他不是亲图密善的一派,所以不用担心招来反图密善一派的反抗,他也不属于反图密善的一派,所以也不会刺激到支持图密善的人。并且,他还是塔西佗等中流阶层的知识分子推崇的“高贵出身”。经历了尤里乌斯—克劳狄乌斯王朝到弗拉维王朝世袭皇统后,人们逐渐发现了其中存在的缺陷,涅尔瓦没有子嗣,并且已是70岁高龄,基本不会再有后代了。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都恰好是有利的条件。

元老院当然也十分欢迎自己当中的一分子登基。此外,被视为图密善一派的近卫军团和在边境服役的各军团也很爽快地向新皇帝涅尔瓦表示了忠诚。一般公民倒是将这次登基当成正常的权力交替罢了。新皇帝涅尔瓦没有忘记在和公民一起庆祝皇帝就任时给他们发放赏金。近卫军团、边境军团和公民并没有积极地支持涅尔瓦,而是采取一种静观其变的态度,可以说是消极地支持。虽说已经过去了27年,但军团之间自相残杀的内乱仍然让他们记忆犹新。因此,边境军团都保持慎重的态度。图密善被害之后的帝国在表面上得以保持了稳定,然而这不过是一种微妙状态下的稳定。涅尔瓦不仅年事已高,健康状况也不是很好。很多人肯定感到涅尔瓦的登基是一个“过渡政权”。

元老院元老因为图密善出人意料的死亡而恢复了活力,他们和别人一样,也把涅尔瓦当作“过渡政权”。但是这些人试图以典型的元老院元老涅尔瓦的登基为契机,夺回帝国统治的主导权。并不是要恢复到共和政体时代那种元老院主导的体制,而是要改变皇帝的主导日益增强的现状,让皇帝和元老院一起来统治帝国。从皇帝涅尔瓦的立场来说,当然会不遗余力地配合。

在就任皇帝后的首次元老院会议上,涅尔瓦设立了让元老院独立于皇帝司法权之外的治外法权。这样一来,不管皇帝如何利用“Delator”来进行审判,元老院元老都可以免于死刑。不过,虽说是治外法权,但只是针对皇帝拥有的司法权发挥效力的“治外法权”,在除此之外的一般刑法和民法中,就算是元老院元老也不能享受治外法权。

于是,涅尔瓦又确立了能够实际削弱“Delator”权力的法律。这项法律确立后,解放奴隶和奴隶就无法再提供对主人不利的证词了。另外,由于决定对图密善处以“记录抹杀刑”,所以在图密善时代被流放或是资产被没收的人们得以回国,没收的财产也被归还。但是涅尔瓦除此之外没有改变由图密善制定的其他政策,而是一一继承了下来。

元老院对涅尔瓦没有任何不满。人真是一种有意思的生物,只要成功排除自己憎恨的人,就算继承该人制定的政策,他们也毫不关心。

另外,平衡感良好的涅尔瓦对亲图密善一派没有采取报复措施,也没有给予反图密善一派优待。他一直奉行量才而用的人事政策。弗朗提努斯被任命为相当于水道厅长官的“curator aquarum”,并且他根据这个时期的经验写成了《关于罗马水道》(De aquae ductu urbis Romae)。小普林尼也是被涅尔瓦提拔的人才之一,他获得了相当于国税厅长官的职位,这对于既不追求财富也不轻视财物的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涅尔瓦是个幸运的人。首先他不像韦斯帕芗那样需要重建帝国的财政,因为图密善在工程和军事上消耗了大量财源之后依旧保持了财政健全。并且,由图密善动工、在涅尔瓦继承皇位后完成的两座建筑也以他的名字命名,一个是位于首都的“涅尔瓦广场”,另一个是从奥斯提亚沿台伯河而上的船只停靠的港湾附近兴建的“涅尔瓦仓库”(Horrea Nervae)。

但是,消极的支持也包含着随时可能转为反对方的危险。在涅尔瓦的统治过去一年后,所有人都意识到需要在这种危险降临之前采取措施。因为推崇图密善的近卫军团已经开始表现出不稳定的动向了。

涅尔瓦在继承人的选择上没有听取元老院的意见,而是自己做的决定。公元97年10月,他突然公布了人选,让人们惊讶的不是指定继承人这个行为,而是被指定的皇位继承人实在出乎意料。

图拉真登场

马库斯·乌尔庇乌斯·图拉真以养子的身份被指定为继承人。他出生在伊比利亚半岛南部,也就是行省出身。不过他的父亲曾经在韦斯帕芗手下任军团长,韦斯帕芗当上皇帝后又推举他进了元老院,得以名列贵族,所以虽然是“新贵”,但也属于罗马社会的领导层。图拉真在公元97年时担任包括日耳曼长城在内的高地日耳曼的防卫军司令官,时年44岁。无论在社会地位、军事经验还是年龄上,他都是连顽固的共和主义者都无法挑剔的合适人选。另外,消极支持元老院色彩浓厚的涅尔瓦的各边境军团也非常欢迎图拉真。一名喜欢讽刺的史学家甚至曾写到,涅尔瓦跻身五贤帝之一的理由只是因为他选择了图拉真作为继承人。

71岁的涅尔瓦不仅将44岁的图拉真指定为继承人,在指定的同时,还允许图拉真使用和涅尔瓦同样的称呼——“Imperator”,并授予他皇帝的权力之一——“护民官特权”。另外,他还决定让图拉真和自己一起参选任期从次年1月1日开始的公元98年的执政官。虽然选举是在元老院内进行,但若是和皇帝一起参选的话,当选基本是确定无疑的事情。总之,涅尔瓦不仅将图拉真指定为继承人,还指定他为共同的统治者。看来罗马还是明确要走上一位皇帝倒下去、另一位皇帝继续统治的帝政之路。

公元98年1月27日,皇帝涅尔瓦去世,死因为自然死亡,统治时间为一年零四个月。他的骨灰被葬在了奥古斯都等历代皇帝长眠的奥古斯都陵。

图拉真的亲戚、当时22岁的哈德良从多瑙河骑马赶往科隆尼亚(现在的科隆),将涅尔瓦的死讯通知了图拉真。

但是,这位45岁的新皇帝在1月1日就任执政官时没有回到首都,接到死讯时也没有前往罗马。被图密善从率领一个军团的军团长提拔为指挥三个军团的司令官的图拉真很清楚,作为武将的自己成为皇帝后首先要做的事情不是像涅尔瓦做的那样,而是图密善唯一未完成,或者说唯一没能做到的事情。图拉真返回首都罗马的时间是在继承帝位一年多之后的公元99年夏天。

罗马的人事

盛久必衰是历史的常理,罗马人的历史也不例外。但是,在写了罗马人的历史之后,我并没有感伤于盛久必衰的常理,而是思考起另外一件事——罗马史就好像接力赛一样,既有的领导者的功能衰退后,肯定会有新的人才在跑道上等待着接力棒。

权力者能够保持权力,有不少时候是因为没有可以取代的人,所以只能勉强维持。换句话说,因为后继无人,所以陷入功能不调的既有统治阶级才能依旧保持权力,结果就会造成共同体本身无法停止衰退,最后走向灭亡。也就是说,没有接过接力棒的人才一直跑,最后倒在跑道上死去。

我认为罗马的历史与此不同,国政的任务是管理国家,和以较量体力为目的的接力赛跑还是不一样的。在前者的情况下,必须由现在正在赛跑的人自己来选择下一个人选,因为权力也包括后继人选的决定权。罗马的历史与接力赛跑的相似之处在于,现在拥有权力的人会积极任用并培养替代自己的人。

众所周知,韦斯帕芗以前是提比略门下的人。图拉真的父亲得到了韦斯帕芗的任用,他自己则是被图密善提拔起来的。尤里乌斯·恺撒也广泛任用行省出身的人,奥古斯都则在帝国管理上利用了骑士阶级这个罗马社会的第二等级。可以说,他们每个人都任用了有资质的后起之秀,并将他们培养为接力的主力,也就是领导者阶层。

当然,他们也是因为自己在进行统治时需要帮手,才任用新的人才,给予他们成长机会的。但是,对于人来说,最大的幸运莫过于为自己做的事情同时对自己所属的共同体也有益,即私人利益和公共利益一致。因此,不管是私人利益等于公共利益也好,还是像克劳狄乌斯皇帝实行的开放国门(参见《罗马人的故事07·臭名昭著的皇帝》),没有私人利益的公共利益也好,问题不在于动机而在于结果。从结果来看,不得不承认罗马的领导者们在下一代领导者的培养上是很成功的。毕竟现在已经有第一位行省出身的皇帝登场了。尤里乌斯·恺撒和克劳狄乌斯皇帝比任何人都积极任用行省出身的人才,如果他们泉下有知,会说些什么呢?

公元98年时的罗马市区

附录:一位罗马诗人的生与死

马库斯·瓦莱利乌斯·马提雅尔于公元40年前后在西班牙北部出生。出生地比尔比利斯是夹在萨拉戈萨和托莱多之间位于罗马大道沿线的小城镇,位于萨拉戈萨西南100公里处,和同为西班牙出身的教育家昆体良的出生地卡拉奥拉也仅隔100公里左右的距离。这位诗人在那里完成了初等、中等教育,高等教育可能是在塔拉戈纳行省的首府塔拉戈纳完成的。既然他能够接受这么高水准的教育,即使家境不算富裕,至少也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这名年轻的野心家在24岁的时候为了出人头地来到了帝国的首都罗马。在共和政体时代,西塞罗、维吉尔、贺拉斯等意大利地方出身的人为了取得成功曾来到过罗马,到了帝政时代,这种倾向扩展到了帝国全境,想出人头地的人就像雨后春笋一样纷纷来到罗马。西班牙人马提雅尔只不过是其中之一,不过在尼禄时代已经有塞内加这样的西班牙出身的文人大放异彩过了。

虽然来到了“世界之都”,但是马提雅尔既不像塞内加那样是元老院元老的儿子,也不是游手好闲仍然可以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他必须自己去赚取生活费。因为他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只要有打算就可以成为昆体良那样的教师,或是应征帝国首都不断需要的国家公职人员,还可以像塔西佗和小普林尼那样做一名律师。然而,马提雅尔并没有“那种打算”,他打算靠写作为生。不过古代不承认著作权,如果能写出畅销作品,出版商当然欢迎,以后出版作品也会变得更容易,但是收入不会随着销量升高而增加。于是,这名诗人决定寻找赞助人。但是公元1世纪后半期没有像曾经援助过维吉尔和贺拉斯的梅塞纳斯那种富于同情心的赞助人。另外,马提雅尔创作的文学作品当中存在着让权力者和富人不便施予赞助的内容。生活在奥古斯都时代的维吉尔和贺拉斯擅长创作庄重宏大的叙事诗和歌颂众神的祭祀歌,马提雅尔的作品特点却在于以机智和讽刺性的幽默将现实的人生展现给读者。与维吉尔和贺拉斯的“厚重”文学相反,马提雅尔的文学被世人评价为“轻薄”的文学。

马提雅尔在文学史上被视为“epigram”的高手,“epigram”本来是从墓志铭衍生出来的一种文体形式。“epigram”虽然已经跳出了墓志铭的范畴(英语的“墓志铭”一词为“epigraph”),但还是一种短诗形式的文体,所以很多人将其意译为“警句”或“讽刺诗”。至于长度,它通常为10行以内,也有以3行结束的情况。不管怎样,这种文体形式都是由最后一行来决定的,所以“epigram”的创作出人意料地难。只要读一读马提雅尔创作的几段“epigram”,就可以理解罗马时代的“讽刺诗”是什么。

致律师涅乌鲁斯

不知为何只有在旁听席喧闹的时候,你才会抬高你的声音。涅乌鲁斯,你是律师吗?还是个讼棍?在这种喧闹中,无论你怎么抬高声音,别人也无法判断你到底是律师还是讼棍。

可是,现在旁听席安静下来了。涅乌鲁斯,你现在说话吧!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真正的本事。

致批评家雷利乌斯

不出版自己的作品,却只知道批评我的作品的雷利乌斯啊,你能不能停一停?先让人们看看你的作品再谈别的。

致法布鲁斯

真是不错,你在昨晚的宴会上给客人们喷的香水。但是说到菜品,只够喂饱一只小鸟的。

确实是很有排场的款待啊!一边被香水的气味包围,一边忍受着饥饿。不过我的朋友,身上全是不能吃的香水味,在我看来就跟洒满香料的木乃伊一样。

致三流医生

你以前是名眼科医生,现在以角斗士为生。不过你现在在竞技场做的事情就是以前在治疗室所做的。

这样看来,上流阶级为了顾及体面,当然不会赞助这种文人了。来到罗马的20年中,赞助马提雅尔的似乎都是些不懂文学的新兴财主。就算他能依靠这种赞助继续维持生活和创作,赞助的金额也相当微薄,他一直在一间借来的集体住宅的三层房间中居住,这种境遇一直没有改变。这种公寓被称为“茵斯拉”,楼层越高租金越便宜。尽管如此,马提雅尔的创作热情丝毫没有减退,这位“epigram”高手的决心非常坚定。他的作品似乎在遥远的不列颠也被广泛阅读,从如下一段可以得知他后来成了畅销作家。

致弗拉库斯

很多人对我说,庄重悲壮的文学能够得到人们的尊敬、赞赏和崇拜。我当然也知道,但是我的文学首先是受广大群众欢迎的。

成为马提雅尔赞助人的是皇帝图密善。

如前所述,教育家昆体良和讽刺诗作家马提雅尔都出生在西班牙北部的行省。昆体良仅年长3岁,所以可以视为同龄人。图密善比马提雅尔年轻11岁,和昆体良有十四五岁的差距。

虽然出身行省,但昆体良是教职人员。根据恺撒的法律,教师和医生无论出身何处都可以获得罗马公民权,所以他们也被授予了公民权,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免交直接税。

然而,马提雅尔不喜欢从教,所以即使在罗马住了20年,身份依然是行省人民,没有权利得到《小麦法》规定的每天1公斤的免费小麦,也无法免费欣赏只要出示证明书就可以自由入场的圆形竞技场和其他竞技场举行的表演,因为两者都是只有罗马公民权拥有者才能享受到的社会福利。总之,马提雅尔的身份一直是居住在罗马的异国人。

如前所述,皇帝图密善每年支付昆体良10万塞斯特斯,委托他为教授辩论术和修辞的教师们撰写《雄辩术原理》。但图密善给马提雅尔提供的待遇没有这么正式。皇帝和讽刺诗作家的关系差不多相当于赞助人和文学家的关系,马提雅尔是畅销书作家,所以在出版方面不需要帮助。这位比皇帝大11岁的西班牙诗人希望的与皇帝的关系是,在皇宫里和皇帝共同进餐,并经常随同皇帝前往阿尔巴和奇尔切奥的别墅。有趣的是,皇帝图密善居然能同时充分利用严谨的教育家和喜欢恶作剧的讽刺诗作家两个人。昆体良还被委托教育两名年幼的皇位继承人,马提雅尔则是皇帝的聊天对象。并不是因为这位讽刺诗人的拉丁语不如昆体良,马提雅尔的拉丁语非常好,问题在于使用拉丁语表现的内容。马提雅尔自己也曾写到,自己作为作家的读者群不是孩子和处女,而是面向成年人的。也就是说,马提雅尔关心的不是人“应有的样子”,而是“现在的样子”。

没有确切的史料表明皇帝向这位讽刺诗人支付过年金。不过图密善不仅将罗马公民权授予了行省出身的马提雅尔,还让他跻身骑士阶级。要成为在罗马社会仅次于元老院阶级的骑士阶级至少需要拥有40万塞斯特斯的资产,但借住在公寓中的诗人肯定没有这么多钱,因此,可以说这也是皇帝赠予的。另外,在这个时期,马提雅尔买了一幢有小庭院的住宅,这幢住宅的购买资金应该也是图密善相赠的。不管怎样,年轻内向、喜好独自散步的图密善确实喜欢在闲暇的时候与这名以犀利的警句引人苦笑的“epigram”作家一起度过。这位诗人曾经给皇帝写过这样的讽刺诗:

致恺撒·图密善

皇帝啊,现在送给您我的第五卷作品。在书中我讽刺了所有出现的人,他们大概对此不会有什么不满。不仅没有不满,甚至还会高兴。因为正是被我写入书中,他们才能为世人所知,托我的福,他们获得了永生。

但是,您可能会说,虽然知道您的作品广受欢迎,不过您能得到什么报酬呢?

挣多少钱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我能写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也许正是这种率直合了图密善的胃口。这位诗人还向皇帝提出了要求:

致恺撒·图密善

在您统治的这条罗马大道中,我有了一幢自己的房子。但是房子位于一处狭窄深谷对面的高台上,经常缺水。马西亚水道的大量水源就在附近,我甚至能听见流动的声音,自己家里却像一滴水都没有的沙漠。鉴于这种现状,请皇帝陛下赐予寒舍水源。如果这个愿望能够实现,对于我来说就像朱庇特神殿得到神灵赐予的降雨一样。

独门独户的房屋可以申请付费接通水道到自己家,也许水道局的技术工人马上来到马提雅尔的家中,利用技术弥补地形的不利,为他装上了水道。总之,这是皇帝的命令,只是没有留下确切的史料可以证实。

致恺撒

(“Imperator”是士兵对皇帝的称呼,“奥古斯都”则过于庄重,所以一般称皇帝为“恺撒”。)

恺撒啊,如果你的手头有我的作品,请一定读一读。我保证世界统治者的严肃面孔会缓和下来,深深刻在眉间的皱纹会消去。就连凯旋仪式上也允许人们开玩笑,凯旋将军被士兵嘲笑两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所以请一定读一读我写的字句。

您不是一个拒绝玩笑和幽默的人。托您检阅(图密善就任终身财务官的谐音)的福,我以后只能用一些无伤大雅的表达了。

没错,我的书中可能充满了淫秽、戏谑的字句,但我作为作家的灵魂是纯洁的!

公元96年9月18日,这位快意诗人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因为皇帝图密善被暗杀了。取而代之的皇帝涅尔瓦禁止复仇行为,所以和先帝关系亲密的马提雅尔的生活得以免于危险。不过,他失去了生活的来源。

于是诗人打算投靠涅尔瓦,发表了题为“所有的恐怖与图密善一起消失,自由、幸福和美德归来”的一首诗,试图讨涅尔瓦的欢心,获得资助,结果却失败了。风度翩翩的涅尔瓦根本不会考虑资助这名品格欠缺的“epigram”作家。过了没多久,涅尔瓦去世,皇帝变成了图拉真。他又对图拉真做了同样的尝试,但图拉真专心于与达契亚人的战争,很少回到首都。并且图拉真皇帝本来就不是很喜欢诗人这种职业。

到了公元98年,马提雅尔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尽头了,他的年龄已经接近60岁。他和图密善的关系过于有名,因此没有人愿意资助这个和被处以“记录抹杀刑”的人物走得太近的人。

诗人回到了故乡西班牙,并得到了同乡一名有钱的女性读者资助的住房和生活费。这位一直单身的“epigram”高手也终于决定结婚了。

小普林尼以旅费的名义赠予时隔34年后离开罗马回到故乡的马提雅尔一些钱。他们虽然同为文人,但无论性格、作风、出身还是经济状况都可以说是完全相反。不过小普林尼不像塔西佗那样排斥所有与自己想法不同的人,他具有开明的精神,性格也非常稳重,对于马提雅尔能够不持有社会和文学上的偏见。

但是,虽然在故乡西班牙过上了安稳的生活,但作家视为生命的创作动力却减退了。马提雅尔的创作源泉来自现实的人生,自从他离开了饱受他嘲弄、鱼龙混杂、善恶并存的国际都市罗马后,便失去了能够公开宣称自己“作为作家的灵魂健全”的创作意愿,大概是乡下的生活过于安逸了。乡下没有创作者所需的“毒素”,这种毒素只有大都市才有。不过他还是接受小普林尼的劝告,出版了12卷本的《讽刺诗》,只是其中的内容大多都是罗马时代创作的作品的集成。作家的灵魂一去不复返,他也再没有回到罗马。在慨叹失去了罗马给予自己的一切之后,这名诗人于公元102年与世长辞,时间是图密善被暗杀的6年后。

我们之所以能够得知被首都的显要人物遗忘的马提雅尔,是因为小普林尼给朋友写的一封信。信中这样说:

富于创意、热烈激昂、酸甜苦辣应有尽有,只是少了一分天真,这就是马提雅尔和他的诗。

这段评论尖锐并且很到位。当时的知识分子们认为这种无聊的作品会马上销声匿迹,相反,马提雅尔创作的“epigram”在2000年后的现代依然流传着。如果有好的译本,建议各位读一读。就算为了让暂时严肃的脸庞变得缓和,让刻在眉间的皱纹消去吧!最后再引用一段马提雅尔的诗:

致博斯特姆斯

你说从明天开始享受人生?那太迟了,博斯特姆斯。应该从今天开始享受。不,从昨天开始就享受人生才是更聪明的生活方式。

大事年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续表)

参考文献

一、原始资料(为方便读者查阅,也将翻译的著作列入)

塔西佗(公元56—120年)

《年代记》(上、下),国原吉之助译,岩波文库,1981年

《日耳曼尼亚志 阿古利可拉传》,国原吉之助译,筑摩学艺文库,1996年

《同时代史》,国原吉之助译,筑摩书房,1996年

苏维托尼乌斯(公元69—122年以后)

《罗马十二帝王传》(上、下),国原吉之助译,岩波文库,1986年

老普林尼(公元23—79年)

《普林尼博物志》,大槻真一郎编,八坂书房,1994年

小普林尼(公元61、62—113年)

《普林尼书简集》,国原吉之助译,讲谈社学术文库,1999年

昆体良(公元35—96年以后)

《辩论术理论》,西洋古典丛书第III期11,森谷宇一等译,京都大学学术出版会,2005年

马提雅尔(公元38年到41年之间—102年)

Epigrammata,Liber spectaculorum,Xenia

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公元37/38—100年)

《犹太战记》(1、2),新见宏译,山本书店,1975—1981年

《犹太战记》(3),秦刚平译,山本书店,1982年

《犹太古代志》(全11卷),秦刚平译,山本书店,1979—1984年《驳斥阿比安》,秦刚平译,山本书店,1977年

《自传》,秦刚平译,山本书店,1978年

卡西乌斯·狄奥(公元150—235年)

Romaika

二、日文资料

《庞贝灭亡之日》,金子史朗,原书房,1988年

《马萨达》,Y.亚丁,田丸德善译,山本书店,1975年

《庞贝》,浅香正,芸舛堂,1995年

《西塞罗选集》第8卷,岩波书店,1999年

三、后世撰写的历史书、研究专著

图片版权

银币图 新潮社写真部

金币图 大英博物馆(伦敦/英国)? The Trustee of the British Museum

pp.viii-ix 博洛尼亚考古学博物馆(博洛尼亚/意大利)? Museo Civico Archeologico di Bologna(Italia)

p.010 卡匹托利尼博物馆(罗马/意大利)? Archivi Alinari, Firenze

p.034 同上

p.068 乌菲兹美术馆(佛罗伦萨/意大利)? Archivi Alinari, Firenze

p.079上 罗马市议会议事堂(罗马/意大利)? Archivi Alinari, Firenze

p.079下 卡匹托利尼博物馆? Archivi Alinari, Firenze

p.093 罗马文明博物馆(罗马/意大利)? Scala, Florence

p.113① 大英博物馆? Archivi Alinari, Firenze

p.113② 濑户照绘(根据那不勒斯考古学博物馆所藏的戒指绘制)

p.113③ 意大利总统官邸(罗马/意大利)? Archivi Alinari, Firenze

p.113④ 罗马市议会议事堂? Archivi Alinari, Firenze

p.113⑤ 威尼斯考古学博物馆(威尼斯/意大利)? Scala, Florence

p.113⑥ 嘉士伯艺术博物馆(哥本哈根/丹麦)? Ny Carlsberg Glyptotek, Copenhagen

p.128 波伊廷格古地图(一部分),Giorgio Benni摄

p.200 峰村胜子绘

p.206 Luigi Canina, Vedute dei principali monumenti di Roma antica, Sugarco Edizioni, 1990

p.207 古罗马广场(罗马/意大利)? Erich Lessing / PPS

p.210 卡匹托利尼博物馆? Archivi Alinari, Firenze

p.221 个人收藏? B.Wilson / Ancient Art & Architecture Collection

p.228 卡匹托利尼博物馆? Stampa Fotografica Vasari, Roma

p.234上 那不勒斯考古学博物馆(那不勒斯/意大利),樱井绅二摄

p.234下 波格赛美术馆(罗马/意大利),樱井绅二摄

p.242 梵蒂冈美术馆(梵蒂冈)? Scala, Florence

p.244 罗马文明博物馆? Scala, Florence

p.245 ? Hugh Rooney; Eye Ubiquitous / CORBIS

p.247右 樱井绅二摄

p.247左 文化宫(罗马/意大利)? akg-images / Bildarchiv Monheim

p.248上 峰村胜子绘

p.248下 圣但尼(法国)? FORESTIER YVES / CORBIS SYGMA

p.263 Luigi Canina, Vedute dei principali monumenti di Roma antica, Sugarco Edizioni, 1990

p.270 波格赛美术馆,樱井绅二摄

p.296 乌菲兹美术馆? Archivi Alinari, Firenze

p.301 梵蒂冈美术馆(梵蒂冈)? Musei Vaticani

p.307左 ? GIANSANTI GIANNI / CORBIS SYGMA

p.307右 罗马文明博物馆,樱井绅二摄

p.308 Luigi Canina, Vedute dei principali monumenti di Roma antica, Sugarco Edizioni, 1990

p.314 峰村胜子绘

p.320 同上

p.372左 卡匹托利尼博物馆? Stampa Fotografica Vasari, Roma

p.372右 罗马文明博物馆,樱井绅二摄

p.378 乌菲兹美术馆? Archivi Alinari, Firenze

地图制作:综合精图研究所(p.007,p.013,p.025,p.029,p.042,p.045,p.049,p. 053,p.062,p.077,p.086,p.096, p.104,p.108,p.119,p.121,p.142,p.148,p.185,p.189,p.199,p.223,p.260,p.263,p.273,p.281,p.290,p.312,p.324,p.331,p.338,p.344,p.350,p.364,p.369,p.3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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