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跑线
据说,当选财务监察官之前,恺撒累计借款总额高达1300塔兰特。这个金额相当于11万多名士兵1年佣金的总额,可用来举办卢库鲁斯那样的极尽豪华和奢侈的宴会150次。既然如此,恺撒当初把海盗要求的赎金提高到50塔兰特,在心理上可能没有太大的负担。
那么,恺撒把钱用在什么地方了呢?因为这是进入政界之前的借款,所以不可能是用于选举,也不是为争取民心而用于举行角斗比赛或维修公路等。恺撒家的经济并不富裕,钱都是向外人借的。根据各类史料,我们可以略知其消费内容,主要有以下三大类。
恺撒巨额借款一是为了自己用。
恺撒的读书量之大,连当时公认为知识分子第一人的西塞罗也不得不承认。当时的读物都是书卷,写在昂贵的莎草纸上,价格自然不菲,而他读书的兴趣并非经济条件好转后才开始的。
此外,年轻的恺撒也以注重自己的形象而闻名。也许有人会说,托加长袍不过是把白色布料裹在身上而已,有什么可讲究的。这是不知打扮为何物的人说的话。白色毛料厚薄不同,托加长袍上最重要的衣褶的做法也不同,而且,面料越薄价格越贵。
脱下正装托加长袍,里面是相对随便的短衣。短衣是短袖的,长度在膝盖之上,款式很简单。但是,仅仅为了穿出效果,就有很多讲究。首先,要在腰部系一条腰带,腰带得有扣。其次,还可以把短衣的袖口装饰得很漂亮。穿短衣出门的只有未成年的少年、普通百姓和奴隶。因此,有点身份的成年人都要披一件披风。因此,在左肩或右肩固定披风的别针也是讲究打扮的人很看重的一件饰物。还有,短衣通常是白色的,所以,披风最好带颜色,为此需要染色。最贵的是紫色的,接近紫红色的紫色。要染一件披风,需要1.5万只可提供染料的贝,因此,紫色披风只允许凯旋将军使用。进入帝国时代以后,紫色变得更加贵重,甚至被认为是皇帝的专用颜色。
护民官和平民的服装
元老院元老的服装
仅次于紫色的第二贵的是红色,这个颜色只允许用在元老院元老穿的托加长袍上的边饰和总司令的披风。顺便提一句,好莱坞制作的历史题材的影片中,普通罗马士兵都披红色披风,那只是为了色彩效果,并非史实。比较廉价的是用天然颜色的线织的布料。共和政体时代的罗马还不知丝为何物。
鉴于这样的一些原因,在男性服装只有短衣、托加长袍和军装的罗马时代,只要有心打扮自己,是有无限可能性的。当然,衣着越讲究花钱也越多。
根据史学家的说法,恺撒巨额借款二是交际用。他的交际方式太过慷慨,除了好友,名门一定会有“被保护者”。对于名门“保护者”恺撒来说,代代为“被保护者”的人,也是他坚强的后援。作为名门之家的一家之主,重视这种关系既是责任,又是进入政界必不可少的条件。
恺撒巨额借款三是用作送给情人们的礼物开销。在这方面,他的大方也是出了名的,不仅送的礼物昂贵,而且还是他亲自挑选的。
恺撒出身名门,却不是有钱人。当时,恺撒并没有把辉煌的职业生涯看作他的理想,而且,在以长相端庄如女性的男子为美男子的古代,他也算不上出众的美男子。但是,高挑的身材、匀称的体格、灵动的眼睛和有品位的言谈举止,使他即使混迹于同龄的年轻人中间,也很引人注目。再加上他的谈吐诙谐幽默,令人愉快。想必,他即使不送昂贵的礼物,也同样深得女性垂青吧。但是,收到礼物,女人会很高兴。因此,恺撒送礼物大概不是为了俘获芳心,而只是为了让女人高兴。一个男人送礼物是为了俘获芳心,还是只为让女人高兴,女人是分得很清楚的。
不管怎样,负债累累的他走马上任去了西班牙。因为任职地并非多事之地,所以一年的任期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只是,他身为财务监察官,负责的是行省经济。因此,他好像在任职地西班牙南部各地转了一圈,也去了靠近直布罗陀海峡、古代叫“赫丘利之柱”的加的斯。关于他在加的斯的事,史学家们记录了这样一段插曲:
贸易港口加的斯自迦太基统治西班牙之时起开始发展繁荣。这里有一个供奉赫丘利的神殿,恺撒“出差”途中,顺便去了这座神殿。神殿中有一座亚历山大大帝的雕像,相比于赫丘利神,这座雕像留给人的印象更加强烈。站在雕像前,他喃喃自语:
恺撒时代的伊比利亚半岛
“在我这个年纪时,亚历山大已经称霸世界,而我却依然碌碌无为。”
这也是恺撒的自我反省。作为他的随行和“被保护者”,他们大概希望恺撒至少应该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从他们的立场上来看,恺撒或许没有必要将亚历山大大帝作为比较的对象。但是,他们看着活跃于同时代的罗马人庞培和西塞罗,一定希望恺撒振作起来。庞培仅年长恺撒6岁,就已经当上了执政官,同时,也已经举行过两次凯旋仪式。同样年长他6岁的西塞罗,因在三年前把古罗马广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瓦莱利乌斯官司中胜诉,取代霍腾修斯,成了罗马的首席律师。
书写共和制末期罗马史的主人公们,几乎都已悉数亮相,除了一个人——恺撒。
然而,恺撒虽然反省了自己,但任期结束回到国内以后,他的生活方式表面上看来与以前没有任何不同,依然举债度日,依然挥金如土,除了收获“花花公子”之名,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反省或振作的样子。要说变化,只是他结束财务监察官任期后,得“苏拉改革”之幸,自动被授予元老院席位,进入了元老院,全白的托加长袍允许带红色镶边了。他是一个很注重个人形象的人,一定认真研究过如何使用红色镶边。
但是,表面上看起来,恺撒的生活方式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如果注意研究,就可以看到有一条很清楚的脉络,他进入青年后期以后,言谈举止变化的这条脉络更加清晰,契机是他的姑母尤利娅的葬礼。
暗示
罗马人素以家族为重,又是一个多神教民族,因此,当这两种特性合一时,自然就会对祖先产生敬畏之心。在罗马社会,葬礼远比婚礼更受重视。尤其是担任过国家要职的人,也就是曾经是“光荣的公职人员”的人的葬礼,即使不是国葬也很隆重。按照惯例,送葬队伍要从自家出发,前往市中心,在古罗马广场或马尔斯广场举行追悼仪式。近亲代表为死者致悼词,为故人歌功颂德。除了亲属,路过的百姓也会参加追悼仪式,倾听悼词。这一惯例不仅适用于要人,同样适用于要人的妻儿。
从西班牙回来后,恺撒主持了姑母的葬礼,为姑母致悼词。姑母是父亲的姐姐,是平民英雄马略的遗孀。通常,致悼词的是死者的直系亲属,但马略的儿子在和苏拉的内战中被捕遭杀。马略没有别的子女,于是就由内侄恺撒担任了。
关于当时恺撒的致辞,根据古代史学家留下来的资料,我们只知道个大概。32岁的恺撒的致辞内容非常大胆,他说,姑母尤利娅的母亲娘家曾是王族。姑母尤利娅的父亲家,向上追溯,与长生不老的诸神有关。也就是说,向上追溯,姑母的娘家即恺撒所属的尤里乌斯家门与美丽女神维纳斯有关联。他还说,特洛伊沦陷时,落荒而逃的维纳斯的儿子埃涅阿斯,带领失败者来到意大利。他们是罗马人的祖先。可以说,出生于罗马及罗马周边地区的人们,都是特洛伊逃亡者的子孙,而尤里乌斯家门则是孕育罗马的阿尔巴隆加的名门贵族。尽管他说,自己的身上流着女神维纳斯的血液,但古代罗马人对诸神怀有强烈的亲切感,没有嘲笑他的荒诞无稽。因此,在姑母尤利娅的葬礼上,恺撒的大胆举动,不是说了上面这些话,而是另有他事。
非常重视祖先和家族的罗马人,在葬礼上,除了死者遗体,还会仿照祖先和家属的形象,制作蜡像或面具,陪伴死者。恺撒仿照姑母的亡夫马略,制作了蜡像,并把它带到了姑母的葬礼上。平民英雄马略被苏拉定为叛国者,此时罪名尚未被解除。就算已成故人,把国家公敌的蜡像放在遗体一旁,终究是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因为尽管苏拉已死,但罗马依然是苏拉派的天下。
马略的死已过去了18个年头,看到曾经的偶像的蜡像,罗马百姓很是激动。在苏拉实施独裁统治的14年间,他们连马略的名字都不能提。当然,马略的内侄恺撒在致辞中也没说一句有关姑父的话,毕竟太危险了。但是,马略蜡像出现在人们的眼前,暗示了一个事实,就是恺撒要重振被苏拉摧毁的平民派。
同一时期,恺撒的妻子科尔涅利娅也撒手人寰。恺撒为她举行了符合罗马名门女子身份的葬礼。在致悼词中,他没有提及岳丈秦纳,也没有制作秦纳的蜡像。因为,秦纳生前虽是平民派的重要一员,马略却是平民派的象征。
然而,恺撒暗示重振平民派的这一举动,没有引起苏拉派掌控的元老院的任何反应。尽管恺撒已在元老院获得席位,但是,罗马权贵完全没有把这个年轻的花花公子放在眼里。同样,对以举债度日、追求时髦、好色而闻名的恺撒,这个装模作样用一根手指挠头的32岁的年轻人,不放在眼里的,还有百姓,尽管他们在看到马略的蜡像时一度热泪盈眶。罗马是苏拉派的天下,苏拉门下的英才、被所有人看好的庞培,除了辉煌的战绩,在政界也如日中天,不仅集元老院的期望于一身,他也是百姓仰慕的对象。庞培有望成为超越社会各阶层的国民英雄的机会在一年后降临,那就是彻底剿灭海盗。在这次行动中,不仅罗马,甚至全地中海世界的人们,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位年仅39岁的庞培身上
庞培崛起
罗马成为大国以后,按照罗马人的性格,不会只依靠本国公民去处理所有事情,他们会根据其他民族的特点,让他们负责各自擅长的领域。能解决海上问题的,只有希腊民族。腓尼基人也是地中海世界中的海洋民族,但是,迦太基灭亡后,腓尼基人成了活跃于叙利亚和埃及之间海域上的本地水手。纵横地中海全域的依然是希腊人。
希腊人既然是水手,自然知道可随时停靠的港口的重要性。自公元前8世纪,希腊殖民运动盛行。其结果是,希腊人的海港城市遍布全地中海。即使在母国希腊国力衰败屈居于罗马霸权之下以后,在通商和航海方面,希腊人依旧十分活跃。国破山河在,希腊人是善用山河的典型。此后不久,也是希腊水手,在到达印度洋后,发现了季风现象。
但是,“国破”的影响终究存在,那就是,他们失去了海上安全保障力量。他们所属的共同体在他们离开港口、进入海上航行以后,无力保护他们的安全。如果敌人是暴风雨,他们尚有能力应对,但如果敌人是海盗,仅凭航海技术终究难以抵挡。
还有,地中海不同于大洋,海域不仅狭小,风向也随时会发生改变。不管你的航海技术如何高超,在这里,因为地势的关系,只能选择沿海岸线航行。
但是,越靠近陆地航行,遭遇海盗的风险就越大。只要船体结构没有太大的不同,那么,普通船和高速船的速度差与船体重量成正比。从附近岛屿后面突然冒出来的海盗船,其速度与不装任何无用东西的赛艇相近。因此,就算希腊水手航行技术超群,也难敌他们。
对于霸权下的各民族,霸权国家有责任保障他们的安全。罗马人原是农牧民族,一旦在海上遭遇暴风雨,他们也只能听天由命。这样的罗马人不得不对海盗采取行动,这也是因为地中海已经进入他们的霸权之下。
15年前,海盗开始猖獗,罗马曾向海盗大本营奇里乞亚地区派兵征讨,然而,始终未见成效。甚至,海盗船开始在意大利半岛近海出没,肆无忌惮地在那里横行霸道。尤其是对罗马怀有敌意的本都王国的国王米特拉达梯向海盗提供帮助以后,海盗的装备更加精良,甚至在冬季也可以出海航行了。罗马仅向行省输送士兵和武器,已经不足以震慑海盗。地中海上的物资流通深受其害。在罗马,甚至无法保证进口的小麦数量。对付海盗已成为关乎罗马民生的问题了。
公元前67年,在任的护民官盖比尼乌斯在公民大会上提议武力剿灭海盗。他提出的不只是一个建议,而是从大局到细节的非常周密的作战方案。这很可能最早是庞培的构思。这样具体的方案很有说服力,普通公民很容易做出判断。根据护民官盖比尼乌斯的提议,剿灭海盗行动的规模如下:
一、在这次行动中,投入由12万名重装步兵和5000名骑兵组成的20个军团。
二、投入战船500艘。
三、设立14名幕僚,从元老院元老中选出,且由总司令任命。
四、作战区域,除了海上,包括距离海岸80公里范围内的陆地。
五、拨款1.44亿塞斯特斯(sesterce,古罗马青铜铸币,1塞斯特斯等于4阿斯。——译者注)用于此次行动。
六、推选庞培为总司令。
七、行动期限为三年,其间,有关此次行动的一切事务,总司令享有“绝对指挥权”。
大权集中于一人手中,对于寡头政体下的共和国来说,这是需要警惕的事情。元老院元老相信庞培是自己人,但他们还是担心给庞培的权力过大。多数元老开始倾向于反对总司令享有“绝对指挥权”。于是,少数元老开始做其他元老的工作,争取他们的同意。他们是39岁的西塞罗——自瓦莱利乌斯案胜诉以来,他对罗马舆论的影响力非常大——和33岁的恺撒。
由于海盗危害已经开始波及自身,罗马人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社会舆论一边倒,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元老院反对,护民官盖比尼乌斯的提议以压倒性的多数票获得通过。一旦此提议通过,居高不下的小麦价格急速下滑。至此,600名元老院元老主导的所谓的集体领导制,被一个能力超群的人破坏掉了。这表明了苏拉煞费苦心坚持重建的、元老院主导下的罗马共和政体,已经不再适合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社会,难以应对罗马面临的现实问题。
公民大会不惜侵犯元老院的权威,把希望寄托在了庞培一人身上。而庞培也不负众望,圆满完成了任务。海盗巢穴遍布地中海全域。在庞培率领的罗马战船船队的猛烈进攻下,从西地中海海域到东地中海海域的海盗巢穴纷纷被捣毁。最后,随着大本营奇里乞亚地区的沦陷,海盗彻底消亡。这次胜利有赖于荡平海盗的决心、全力的投入和周密的战术,以及迅速果断的出击。耗时89天。短短的89天时间,庞培在地中海确立了“罗马统治下的和平”局面。这一年,即公元前67年入夏,人们可以在地中海上安全航行了,而意大利进口小麦的数量也恢复了正常。
在罗马,庞培的声望急速上升是在情理之中。而神庙屡被海盗毁坏、城市屡遭海盗抢掠而陷入绝望的希腊人,甚至盛赞庞培是神。
授予庞培“绝对指挥权”三年期限,他只用了三个月。
尽管如此,他还是圆满地达成了目的。如果他是忠于“元老院体制”的人,那么,他应该返回罗马,交出“绝对指挥权”。公元前5世纪,辛辛纳图斯曾经出任独裁官,任期6个月,一度大权在握。但是,他仅仅用了15天,就成功赶走外敌,并随即交出“绝对指挥权”,回归到了晴耕雨读的生活。如果没有他这样的人,由元老院这一精英群体主导的罗马共和政体就不可能维持下来。
然而,39岁的庞培没有交出“绝对指挥权”,而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也不需要他交出“绝对指挥权”。
成功剿灭海盗后,庞培并没有回到首都罗马。因为返回罗马,意味着他将再次获得荣誉,举行凯旋仪式。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必须交出“绝对指挥权”。因此,庞培没有回首都,但是公民大会收到了一个提议,提议者依然是护民官盖比尼乌斯。没有人怀疑,此时的他早已是庞培的代言人。这次他甚至没有征求元老院的意见。
“免除卢库鲁斯中近东最高负责人的职务,任命庞培接任。同时,延长庞培手中的‘绝对指挥权’的时效,委派他镇压中近东之乱的罪魁祸首本都王国的国王米特拉达梯。”
对此,元老院元老中的大多数人表示反对。除了对权力集中于一人身上的担忧,还有被接任的卢库鲁斯是公认的苏拉门下的“践行者”,是“苏拉改革”的忠实执行者。
的确,自公元前74年,卢库鲁斯被派往东方,7年时间快过去了,然而,镇压米特拉达梯的战争还是没有结束。我在《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中已有介绍,在这件事情上,作为最高负责人的卢库鲁斯难辞其咎。因为他虽有军事才能,却官僚习气很重。战争一旦陷入泥潭,任谁都会厌倦。公民希望尽快扭转这一战局,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庞培身上。但是,作为元老院派的重要一员,多数元老院元老不希望卢库鲁斯被撤。这次赞成护民官盖比尼乌斯提案的,依然是西塞罗和恺撒。结果,公民大会35个选区都投了赞成票,通过了免除卢库鲁斯的职务、庞培继续掌握大权的决议。这也表明了元老院已被孤立,影响力不再。
出任按察官
公元前65年,海盗问题解决了,商业活动也恢复了,东方有庞培坐镇,只需等待捷报传来。罗马生气勃勃,一派和平景象。这一年,35岁的恺撒进入“光荣的公职人员”的第二阶段,也就是政治职业生涯的第二个阶段,他当选了按察官。35岁就任这个官职,完全不值得四处宣扬。说好听了,不过是顺理成章。只是,恺撒决定要好好利用这个也可称作“营造官”的职务,可以直接接触民众。
刚刚就任按察官的恺撒无视另三位同僚,接二连三地开始了重大工程建设。阿庇亚大道铺设于公元前312年,此后,人们越来越认识到此大道的重要性,甚至称之为“罗马大道女王”。恺撒对这条大道进行了大规模的整修。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举办盛大的角斗比赛,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赢取民心。为此,他雇用了320组640名角斗士,而且还让他们戴上用纯银制作的护甲保护右臂,目的是为了营造选手进入赛场后,在阳光的照射下,护甲闪闪发亮的效果。要论独创性,恺撒从来就不缺。角斗比赛,他一定乐在其中。元老院上层自然对此颇有不满,但是,他极大地满足了民众的娱乐需要。
担任按察官的一年里,由于各种开销,恺撒个人的负债已经从巨额变成了天文数字。然而,恺撒依然我行我素,从未担心过负债会毁了自己。
恺撒的债务之所以加大,是因为开展上述活动都是自掏腰包。当然,作为国家罗马,无论是维修公路,还是为公民娱乐而举办角斗比赛,费用都可以从国库中出。但是,元老院上层喜欢简单稳健,即使他们同意出资,金额也会受到限制,更何况,这很可能会流产。恺撒不喜欢这样,他决定自掏腰包。自费进行公共建设是一个人的自由,在罗马,有钱人主动请缨承担公共事业,也是有传统的。
因整修公路、举办盛大的角斗比赛,恺撒受到了人们的欢迎。利用这个机会,恺撒在原址上重建了16年前被苏拉毁坏的马略胜利纪念碑。修复古建筑和纪念碑也是按察官的职责。但是,马略“叛国者”的罪名尚未被平反,重建他的胜利纪念碑已变成一种政治行为。元老院再次表示了不满,但也仅此而已,因为他们不能在民众的眼皮子底下再次推翻胜利纪念碑。而民众在久违的纪念碑前热泪盈眶,怀念自己心目中的英雄。
此举让罗马百姓在恺撒身上看到了希望。就这样,恺撒迎来了第一个重要官职的任期届满。虽然没有突出的政绩,但他赢得了百姓的心,同时他也为此背上了更大的债务。
37岁,开始发力
恺撒不像亚历山大大帝、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和庞培,他们是早熟的天才,成名很早。但是,一个男人到了30岁依然一事无成,通常再难有所作为。然而,恺撒“崛起”是在40岁以后。对于传记作者来说,没有比他更难写的人物传记了。
而且,一起步,罗马世界就开始围着他来转。如此特例,也增加了传记作者写作的难度。
事实上,近现代历史学家笔下的罗马史,几乎没有提及40岁以前的恺撒。如此一来,又如何写他的传记呢?尝试写恺撒传记的历史学家,不得不寻找这位一起步就成为世界中心的男人出生时的时代背景。结果,恺撒“崛起”前的罗马史占据了恺撒传记的前三分之一的篇幅。
本系列丛书的题目是“罗马人的故事”,也就是“罗马人的所作所为”。正如这一题目所揭示的那样,我的目的是在介绍人物的同时,阐述那个时代的罗马历史。因此,关于恺撒传记作者笔下的前三分之一的部分,即“他出生时的时代背景”,我已在《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中介绍完毕。但是,刚崛起就让世界围着他转的男人,在“崛起”前一定是不重要的。因此,尽管有重复,在这里,仍需要从恺撒的角度再次介绍《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中的相关内容。也就是说,接下来才是《罗马人的故事04·恺撒时代(上)》的内容。《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用了前三分之一的篇幅介绍了格拉古兄弟,他们是生活在恺撒出生前二三十年的时代,但是,并非与恺撒毫无关联。天才之所以为天才,就因为他们超越了他们的时代。而之所以能超越时代,是因为他们是杰出的时代之子。在我的意识中,《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和《罗马人的故事04·恺撒时代(上)》就是以这样的形式相互关联的。
站在通史的角度,从“崛起”时开始书写并无不妥。但是,传记必须尽可能全面记录一个人。因此,自然也不能忽略“开始发力”的时期。对于恺撒来说,这个时期始于公元前63年,他37岁,是乍一看很平静的罗马爆发闻名的“喀提林阴谋”导致社会动荡的那一年。
这一事件显示了因格拉古兄弟改革而浮出水面的罗马社会矛盾,经过60年以后,依然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
大祭司
公元前63年,大祭司梅特鲁斯·皮乌斯去世,他是苏拉派的元老级人物,是元老院派的重要一员。自公元前83年起,他选择了投靠强行登陆意大利的苏拉后,经历了内战,后又协助庞培镇压了“塞多留之乱”。他是一位老将,但是,既然外号叫皮乌斯(Pius,意为“慈悲之人”),显而易见,他是一位人格完美的贵族。大祭司位居神官之首,统领主持宗教仪式的女祭司和祭司等。在罗马,只要举行国家典礼,祭祀仪式必不可少。因此,这一空缺必须马上填补。
37岁的恺撒盯上了这一空缺。但是,大祭司是一个荣誉职位,只有功成名就的人才有机会担任。他的竞争对手有两人,都非等闲之辈。其中一人是塞尔维利乌斯·伊扫里库斯,是公元前79年度的执政官,举行过凯旋仪式。另一人是鲁塔提乌斯·卡图鲁斯,也当选过公元前78年度的执政官,是元老院中的“第一人”,是“院内总管”。两人年龄都在60岁上下,而对37岁的恺撒来说,他的劣势不仅于此。
根据“苏拉改革”,公元前82年以后,大祭司的产生由祭司“讨论”决定。苏拉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提高元老院阶级的权力和权威。能成为祭司的人,大多自出生起就属于元老院阶级。由他们讨论决定大祭司人选,实际上就是为了让元老院阶级独霸此职位。因为,根据法律,自公元前367年《李锡尼法》确立以后,这个职位也向平民开放了。
10年前,恺撒就是祭司了,因此他有权参加祭司的讨论。但是,如果忠于“苏拉改革”,对他显然很不利。相对于两个竞争对手辉煌的经历,他只做过财务监察官和按察官,而此时,年轻也成了一个不利因素。
于是,恺撒让他的朋友、护民官拉比埃努斯提议一个法案,即重新提议公元前104年确立的《图密善法》。根据这个法案,大祭司的产生由35个选区中的17个选区投票决定。当然,这17个选区是由抽签决定的。表面上的提议者、护民官拉比埃努斯在公民大会上向公民说明了提议的理由。他说负责宗教祭祀的大祭司一职应该结束由元老院独霸的局面,回归全体公民。对此,公民自然不会有异议,提案获得了通过。
尽管如此,依然不能保证恺撒当选。两年前,他担任按察官期间,因为举办盛大的角斗比赛,收获了人心。但是,他的地位毕竟没有两个竞争对手重要,于是,他开始了竞选活动。在罗马,并没有竞选演说的习惯,而恺撒采取的竞选活动方式,大体可分为以下四种:
一、走访家庭——也就是逐门逐户拜访,进行劝说。
二、街头拜票——享有罗马公民权的成年男性手中都有选票。在他们去古罗马广场或市场等处工作时,与他们边走边聊,劝说他们。
三、街头拉票——第二种方式是在人们上班途中进行的,第三种方式则是在人们下班的途中进行。助选人员等候在市中心,看到回家的公民,就把他送回家,路上对其进行劝说。
四、名人效应——有影响力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缺,设法争取这样的名人支持。
这种竞选活动方式不是恺撒的独创。上一年,即公元前64年,竞选公元前63年度执政官的西塞罗就开展了同样的竞选活动。
西塞罗正当盛年,又是罗马最出色的律师,名扬天下,但他并非没有弱点,那就是他的出身。他是“新贵”,出生在外地,来首都罗马后才取得成功的,再加上他的祖辈没有出过元老院元老。对于这样的新贵,对自己的血统引以为傲的元老院阶级,多少会心存疑虑。而且,与同乡前辈马略不同,西塞罗不是一个战功赫赫的凯旋将军,他没有让百姓狂热崇拜的条件。他不得不展开竞选活动。
从事律师职业大获成功的西塞罗,经济上有足够的能力雇用大量助选人员。但是,家境俭朴、从事律师行惨遭失败、一有官职在身即一掷千金的恺撒没有这样的实力,竞选经费只能依赖借贷,因此负债金额有增无减。
选举当天,作为候选人,恺撒穿上了纯白托加长袍,母亲奥雷利娅把他送到门口。这时,恺撒对母亲说:
“如果我落选了,就请您不要等我回家了。”
他的意思不是一旦落选,就要自杀。他是在告诉母亲,既然自己敢于冒险,与两个大人物竞争罗马最高荣誉职位,那么一旦落选,将很难在罗马立足,他需要暂避风头,再次远走国外。但是,幸运女神从来都会眷顾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人。这天晚上,37岁的恺撒以大祭司的身份回到了家中。
那么,恺撒又是如何年纪轻轻就当上大祭司的呢?事实上,没有人预料到他会竞选此职。知道他参加竞选后,元老院元老震惊不已。大祭司是一个荣誉之职,是无缘权和利的公职,不是野心勃勃的年轻精英不惜借钱也要争取的公职。当然,这个职位也有一些好处:
一、大祭司是宗教界最高领袖。
二、在罗马,一个公职通常都是两人以上担任,就连执政官也不例外。但是,大祭司只有一个人。
三、大祭司可以兼任其他公职。
四、在罗马,公职都有任期年限,而大祭司是唯一的终身职务,没有任期年限。
五、在罗马的官职中,大祭司是唯一提供公馆的职位。
无论做什么事,恺撒的目的不会只有一个。在他身上,私利和公益都可以很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就任大祭司就是其中一例。恺撒认为,元老院体制这一以往的集体领导方式,早已没有了统治能力。而解散元老院,建立新秩序,需要权力,同时也需要权威。如果采用以往的集体领导方式,那么,只要元老院元老穿上红色镶边的白色托加长袍,就足以显示领导者的权威,毕竟元老有600人。但是,如果领导只有一个人的话……大概从不相信迷信、比常人更具理性思想的恺撒,也认为宗教是统治的重要因素之一吧。
一就任大祭司,恺撒就搬进了公馆,这样做并不是为了逃离平民区“苏布拉”的喧闹。公馆位于古罗马广场附近,这里的喧闹程度丝毫不亚于“苏布拉”。特别是召开公民大会时,尽管罗马式住宅在构造上与外界隔绝,但是,声音依然穿过墙壁,通过内院堂屋,传入室内。还有,虽说是大祭司公馆,但规模并不是很大,而且简朴,完全不能与帕拉蒂尼山上的豪宅相提并论。官邸与王政时代国王的宅邸同处一地,因此,沿袭了罗马国力较弱时代的格局。
但是,不管怎样,在罗马市中心古罗马广场拥有宅邸的只有大祭司一人。如果说他没有想过,住在这里对聚集在古罗马广场的大多数罗马公民没有心理上的影响,那是骗人的。而且,住在古罗马广场附近,也方便来访者。政治家的家必须对所有人开放。此后,尤里乌斯·恺撒一直住在这个公馆里,直到遭暗杀。
反元老院派第一步
就任大祭司的同一年,恺撒再次通过好友、护民官拉比埃努斯告发了元老院元老拉比留斯,罪名是,他是37年前,即公元前100年,杀害当时的护民官萨图纽斯及其派系的主犯。关于这一事件,我已在《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中做了介绍。当时,护民官萨图纽斯欲强行推动激进的改革。他打算再次竞选护民官,却因元老院的干预而失败,元老院发布了类似非常事态宣言的“元老院终极劝告”。
被告发的元老院元老拉比留斯在37年前带兵镇压护民官,因此,37年后的公元前63年,他已是一个垂暮之人。在元老院已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元老。
公民没想到37年前的事情会重新翻出来,对这位老人充满了同情。“新贵”西塞罗当选执政官后,希望成为平民的代言人。他很快察觉到了这一形势。执政官亲自上阵,为这位元老院老元老辩护。若恺撒和拉比埃努斯不想败诉,就必须改变策略。
审判在位于古罗马广场的一个长方形会堂内进行。正当公民进入会堂之时,突然有人跑进来,大声告诉在场的人,说贾尼库鲁姆山上有红旗飘扬。
自王政时代,受到邻国伊特鲁里亚入侵以后,罗马立了一个规定,一旦有外敌入侵,就在台伯河西岸的贾尼库鲁姆山上插上红旗,以此通知公民有敌人来袭。同时,公民得知红旗飘起,即刻抛下公务,放下工作,回家专心备战。当然,罗马霸权已经遍及地中海全域的公元前1世纪,这样的事态已有好几百年不曾出现。但是,这个惯例一直保留下来了。因此,为参加审判而聚集到古罗马广场的公民、担任律师的西塞罗和被告拉比留斯,一获悉这个消息,也不管情报是否属实,都离开法庭,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当然,这只是一场虚惊,不出一天,人们就知道了真相。然而,真相大白后,始作俑者却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而审判也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后世学者认为,这是恺撒察觉形势对自己不利而演的一出闹剧。的确,对他来说,形势发展已经开始偏离他想要的效果,于是匆匆决定以闹剧结束这场审判。但是,如果因此认为这是年轻的恺撒幼稚的行为,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他的目的远非只为弹劾一位元老院元老。
58年前的公元前121年,当时的护民官盖乌斯·格拉古制定了一项法律,即《森普罗尼乌斯法》。这一法律将之前默许的约定变成了明文规定。根据这一法律,罗马公民权所有者即使被判死刑,依然有权向公民大会提出申诉。
但是,正如我在《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中所述,这项法律因元老院在罗马史上发出的第一份“元老院终极劝告”而遭到践踏。这种非常事态宣言给了执政官无须经过审判即可杀死具有叛国行为者的权力。最早的牺牲者是盖乌斯·格拉古以及他的同党,罪名是“暴徒”。
立法者有时也会成为牺牲者,《森普罗尼乌斯法》后来无疾而终。与此相反,“元老院终极劝告”却频频发布,因此,恺撒的真正用意是为了让人们认识到“元老院终极劝告”的不合法性。
罗马的政体中元老院是唯一不需要经过选举就组成的机构。王政时代,这是由一族之长构成的机构,向国王进言是其职责。到了共和政体时代,它只是个劝告机构,没有决定权。但是,与大国迦太基之间爆发战争的时候,元老院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从此有了决定权,而且这种色彩有增无减。以格拉古兄弟为首,护民官们一次次尝试反抗元老院的强权,但是都以失败告终。因为元老院有一个最强大的武器——“元老院终极劝告”。
恺撒指出,萨图纽斯和他手下的罗马公民,收到“元老院终极劝告”后,未经审判也没有得到申诉权,即遭杀害。恺撒把主犯老拉比留斯推上法庭,旨在提醒公民“元老院终极劝告”的不合法性。如果顺利的话,也许还可以从元老院手中夺下这一最强大的武器。恺撒不得不拿出37年前,也就是自己出生那一年的陈年旧事,是因为那是元老院针对平民代表护民官发出“元老院终极劝告”的最后一年。
然而,结果却以闹剧收场,但是,以闹剧收场并不意味着失败。元老院原本只有进言权而没有决定权,因此,元老院是否有权发出非常事态宣言,是否有权不经过审判即可杀死罗马公民,这个问题不久又出现在人们面前。起因是公元前63年余下的四分之一的时间里,让罗马公民陷入极度恐慌的“喀提林阴谋”。
“喀提林阴谋”
公元前63年,路奇乌斯·塞尔吉乌斯·喀提林45岁,正值壮年。他出身于一个没落贵族家庭,很有武将的才能,年轻时候起,就在苏拉手下崭露头角。而让苏拉最看重的是,他执行起命令来丝毫不含糊。在苏拉强行展开的清肃“马略派”的行动中,一线的指挥之一就是喀提林。只是,他虽有武将之才,却缺少包容之心。苏拉死后,他被性格豪爽的同辈富家贵公子庞培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然而,喀提林也是天之骄子。公元前1世纪,已是地中海世界全域霸主的罗马,经济极度活跃,经济规模甚至超过了战胜迦太基后的那个时代。各式各样的商品,尤其是奢华的非日常生活必需品,源源不断地从东地中海海域流入罗马。一向以简朴稳健著称的罗马男子,也被卷入了这股潮流之中。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是一个多少钱都不够花的时代,借钱成了家常便饭,即使在统治阶级的子弟之间,也成了非常普遍的一个现象。
如何看待负债,其结果和造成的影响截然相反。喀提林出身于没落贵族家庭,经济很不宽裕,因此,如果他想满足自己的物欲,只能借钱。但是,他认为负债会毁了一个人,因而,他心理上备受折磨。比喀提林小8岁的恺撒,负债金额远远大于他,却仍然活得轻松自在。
结果,有才华的喀提林把自己的痛苦归罪于这个社会,对这个社会充满了仇恨,性格和言谈举止越来越孤僻。西塞罗弹劾喀提林,指责他是流氓、杀人犯、强奸犯、背信弃义者等,对此我并不全信。因为这是西塞罗在辩护中常用的方法,为了达到目的,他常常不择手段,文过饰非。我想喀提林很可能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如果他只是一个流氓,不可能有多达3000人追随他,愿意与他同生共死。而罗马史上著名的“喀提林阴谋”,事实上就源于他的固执己见。
两年前,即公元前65年冬季,选举次年度执政官的日子临近了。这一年,喀提林43岁,已到竞选执政官的资格年龄,他盯上了这个职位。他也发表了自己的竞选诺言,那就是所有负债一笔勾销。但是,选举是在公民大会上进行,候选人却由元老院推荐。喀提林提出了冒进的、违反经济原理的竞选诺言,因此,大多数元老院元老都不同意提名这样的人为候选人。当然,反对需要理由,理由是他身上还有一个诉讼案件尚未了结,那就是有人检举他在担任阿非利加行省总督期间有渎职行为。不久,对这一案件进行了审判,结果判喀提林无罪。然而,此时候选人登记期限已过。这次审判有故意拖延之嫌,但是不管怎样,喀提林未能得到竞选执政官的资格。
但是,他没有死心,第二年又参加了竞选。这次元老院没有找到反对推荐他为候选人的理由。喀提林顺利获得了公元前63年度执政官的候选人资格。和上一年一样,他的承诺仍是所有负债一笔勾销。
然而,这一年的两个竞争对手都非等闲之辈,其中一个是西塞罗。西塞罗是律师,以善辩著称。作为来自地方上的人,他要利用自己的知名度当选执政官。西塞罗是“新贵”,祖辈没有出过元老院元老,但此时的他有一个有利条件,那就是元老院并不讨厌提名他为执政官候选人,尽管他和元老院缘分较浅。原因是无论是从出身方面,还是属于苏拉派的人方面,喀提林无疑属于元老院派。但是他提出的政策太过激进,元老院感受到了危险。
另一个竞争对手是盖乌斯·安东尼。此人才能平平,为人也一般,但他有一位好父亲。他的父亲是著名的法学家、律师,早于西塞罗一代。他父亲的盛名至今还留在百姓的记忆里,而且,还有罗马首富克拉苏为安东尼提供充足的竞选资金。
结果,当选的是西塞罗和安东尼,喀提林只能屈居第二位。
但是,尽管如此,喀提林依然没有死心。公元前63年10月20日,选举次年度即公元前62年度的执政官时,他第三次参选。与上一年相比,这一年的竞争对手容易对付得多。他们是尤尼乌斯·希拉努斯和李锡尼乌斯·穆列纳。然而投票结果却是,喀提林再次屈居第二。但是,已当选的次年度即公元前62年度的执政官之一的穆列纳被举报违反了选举法。如果穆列纳被判有罪,那么位居第二的喀提林自然递补,担任执政官。这时,元老院派出面了,他们一致认为,无论如何也要避免喀提林提出的所有债务一笔勾销的激进政策。他们授意西塞罗为穆列纳辩护,尽管此时,他还在执政官任上。
穆列纳违反选举法的事情好像是真的。但是,为他辩护的是西塞罗——罗马首席律师。把黑的说成白的,在他这里犹如家常便饭。穆列纳被判无罪,喀提林递补的美梦破灭了。
绝望会让一个人走向极端。越死心眼越钻牛角尖的人越容易陷入疯狂。
支持喀提林的不满分子,大体可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和喀提林一样的人。他们出身良好,但是要维持与良好的出身相符的生活水平,只能不断借债,为此,他们苦不堪言,于是想用过激的手段打破现状。经济的活跃进一步加大了贫富差距,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克拉苏一样圆滑老练。
第二类是士兵,曾经的苏拉部下。他们退役后,苏拉曾把土地分配给他们,他们成了自耕农。而聚集到喀提林身边的士兵都是未能成功变身农民的人。如果士兵得到的土地位于那不勒斯近郊、辽阔的坎帕尼亚平原上,自然很庆幸。但是,如果得到的土地在丘陵连绵的托斯卡纳地区,把刀剑换成锄头就没那么容易了。
苏拉在提高士兵综合战斗力方面抓得很紧,但是对各军团是否团结,军团士兵是否友好相处,不太关心。也许因为他是一位才能超群的武将,所以他很自信。总之,苏拉这个男人,除了他认为重要的事情,在其他事情上往往很大条。
苏拉的老兵来到以佛罗伦萨为中心的托斯卡纳地区后,没有可以相互帮衬的同伴,他们不得不面对种种不适,面对艰难的农务。天长日久,他们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戾,与邻近农民之间的冲突成了家常便饭。他们对这块土地没有感情,随随便便就可以把土地拿去做借款抵押。他们为了偿还债务,必须劳动,但是他们早就厌倦了务农,也无心工作。他们失去了土地,再加上欠债有增无减,这种无计可施的绝望,和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贵族没有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