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马人的故事04 05恺撒时代(出版书)》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计丽屏【完结】 > 罗马人的故事04恺撒时代(上)(下).txt

第五章 壮年前期(前60—前49年1月,恺撒40岁至50岁).2

执政官的着装和元老院元老一样,恺撒身着红色镶边的白色托加长袍,站上了3米高的讲坛,高度正好和聚集在神殿柱廊上的人的高度差不多,但是,露天广场上的人们只能仰视他了。站在这个位置上,恺撒说:“不管你的想法如何,今天人人都可以上来发言。”他点名请小加图第一个发言。

小加图站上讲坛,准备再次施展自己雄辩家的本事,用侃侃而谈来妨碍议事的正常进行。但是,这次无须恺撒亲自出马,当人们意识到他想用冗长的发言来阻止法案的通过时,立即拥到讲坛前,甚至有几个人跑上讲坛,将演说中的小加图拖了下去。幸好有身体强壮的元老院元老护着他离开会场,否则,眼看流血事件就要发生了。

不需要自己出面就成功赶走小加图后,恺撒请同僚、另一位执政官比布鲁斯发言。自1月1日就任执政官之日起,比布鲁斯就一直受制于恺撒。当他看到公民对小加图表现出的敌意后,心里非常害怕,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刚说了一句“根据占卜今天不宜讨论此事”,就招来公民一阵嘲笑和嘘声,只好讪讪走下讲坛。

接着,恺撒又请克拉苏上台发言。克拉苏是“三头政治”中的一员,他的发言也很简短,只说了句同意《土地法》就走下了讲坛。公民报以热烈的掌声。因为克拉苏表示同意,就意味着骑士阶级(经济界人士)赞成此法案。

接下来发言的是庞培,不用说,他绝对支持该法案。恺撒没有请他做演讲,而是用了更直接有效的方法请他发表意见。面对着“三头政治”中的这一位,恺撒逐条朗读了《尤里乌斯土地法》,每读一条就问庞培是否同意。庞培不擅长长篇大论,他知道这是恺撒为照顾自己采用的方法。

恺撒每读一条就问庞培是否赞成,每次庞培都回答说同意,人群中就响起如雷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等所有条款都问完以后,恺撒没有让庞培离去,他说,此法案仅仅获得通过还不够,在其后的实施过程中,还需要有人负责监督。他说他希望庞培担当此任。不等庞培回答,恺撒又对着公民说:

“各位,如此重要的职责,难道我们不应该请求伟大的庞培来担任吗?”

公民们高声叫好。

庞培不是野心家,却是个虚荣心很强的人。在一片欢呼声中,他有点忘乎所以,甚至忘记自己不擅演讲,而开始侃侃而谈。他说:“受到执政官和公民们如此厚爱,我深感荣幸。”他还极力说明制定《土地法》的必要性。最后,庞培用这样一句话做结束:

“如果有人拿剑指向这个法案,我庞培必定化身为盾加以阻挡!”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片欢呼声。

眼看形势的展开对自己越来越不利,元老院派把另一位执政官比布鲁斯推上了讲坛。就在他准备行使执政官的权限——否决权的时候,恺撒用盖过比布鲁斯的声音,大声说道:

“各位公民,只要没有执政官比布鲁斯的同意,无论各位的希望多么强烈,这个法案也无法通过。”

群众自然不会等他说出“否决”二字。看到向讲坛冲来的群众,比布鲁斯只好放弃行使否决权,选择了逃之夭夭,直奔家门而去。古代有一位历史学家,用一句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幽默的话概述了这一场面结束的情景:

“至此,比赛因对手全部退场而告结束。”

《土地法》一如恺撒的预想得以确立,然而,对元老院派来说,他们受到的打击还没有结束。恺撒强行将《土地法》诉诸公民大会,并在公民大会上获得了通过。之后,他又提出补充修正案,也获得了通过。补充的内容是:

一、元老院元老必须宣誓,尊重公民大会的决议。

二、增加对坎帕尼亚地区进行土地改革的条款。因为原法案中没有提到坎帕尼亚地区。这就是说,该地区和其他地区一样,租赁的土地面积超出部分,也要归还给国家。

元老院派接二连三受到打击,小加图怒火中烧,起而反抗,扬言即使遭到流放也绝不宣誓同意决议。然而,在西塞罗的游说下,他最终屈服了。其他元老院元老不管心中真实想法如何,都宣了誓,表示尊重公民大会的决议。因此,和格拉古兄弟的《土地法》不同,《尤里乌斯土地法》不是反体制运动的成果,而是“执政党和在野党一致同意”的政策。在此法案的确立过程中没有发生流血事件。

西塞罗在给朋友的信中说,自己在罗马似乎已经无事可做,或许应该去山庄,专心笔耕。执政官比布鲁斯尽管尚在执政官任期内,也因屡遭挫败而心灰意冷,从此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在罗马,纪年方法用的不是建国多少年,而是用谁和谁是执政官的那一年纪年。公民们笑称这一年(公元前59年)是“尤里乌斯和恺撒是执政官”的一年,而不是“恺撒和比布鲁斯是执政官”的一年。《土地法》规定了常设委员会由20人组成。公元前59年4月,这20个人开始行动。因另一位执政官退出“战场”,公元前59年4月至12月的9个月间,即执政官任期结束之前,恺撒一人独掌了国政。

高卢行省总督

公元前59年后半年,事实上只有恺撒一人执政,他自然不会浪费执政官任期内的时间,他还没有完成对克拉苏的利益承诺。恺撒提出了《行省法》中关于承包行省税征收业者法的修正案。征收罗马行省税的业者采用竞标制度,私营业者可以参加竞标,中标的人叫“publicains”(包税人)。私营业者中标后,必须向国家预交税收的三分之一。包税人属于骑士阶级(经济界人士),骑士阶级的代表人物克拉苏很早就提出,要求废除这种预交税制度。但是,由于元老院的反对一直未能实现,恺撒要实现他的这一愿望。元老院反对的理由是,废除三分之一的预交税,只是减轻了征收业者的经济负担而已。因此,恺撒需要另找理由。

恺撒提出的理由有如下两条:

一、以往,因为包税人申请投标时会对预交税的税额做一个估算,加到标的中,于是,相应地就增加了行省税的税额,行省居民就要多纳税。如果废除预交税部分,就可以保证行省税的公正。

二、废除预交税后,包税人已收税额中剩余的部分由克拉苏负责奖励投资公共事业。如果这一法案能够通过并付诸实施,还可以促进经济的发展。

结果,元老院会议通过了承包行省税征收业者法修正案。克拉苏在骑士阶级(经济界人士)面前成功地表现了一把。

接下来的事情又跟庞培有关。庞培收服东方世界后提出了整改东方各国的方案,此方案已经获得通过。还有,作为奖励,将土地分配给他的旧部下的事,也因《土地法》的确立而得以解决。因此,这次是庞培第三次得到好处。当然,这件事不仅对庞培个人有好处,也关系到罗马国家的利益。恺撒要解决的这件事情,兼顾了他人利益和国家利益。

庞培成就的伟大事业之一,是把地中海沿岸的东方世界纳入了罗马的统治之下。但是,他没有进军埃及,原因是,长期以来,埃及一直是罗马的友好国家。埃及的托勒密十二世是克娄巴特拉的父亲,这一年,她10岁。托勒密十二世是“罗马的友人及同盟者”,这是元老院授予他的荣誉。当时,他被首都亚历山大居民赶出祖国,亡命到了意大利境内。对于埃及的这一变故,罗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对于罗马的安全保障来说,埃及的地位也十分重要,于是,恺撒决定派罗马军队帮助这位国王夺回王位。在庞培旧幕僚率领的军团保护下,国王回到埃及,夺回了王位,庞培因此把埃及变成了自己的“被保护者”,即“client”。埃及国王为了表示感谢,承诺送庞培和恺撒各3000塔兰特。恺撒将3000塔兰特中的一半给了克拉苏,用来还债,另一半留在埃及,作为埃及王室欠自己的债务。

因执政官恺撒的努力,除了埃及国王,还有一个外国的首领也得到了“罗马的友人及同盟者”的称号,此人就是日耳曼民族的首领阿利欧维斯图斯。此时,已有不少日耳曼人越过莱茵河,定居到了莱茵河以西。为了让罗马承认这一既成事实,他希望和罗马建立友好关系。

恺撒帮他达成了此愿望,然而,在始于次年的“高卢战争”中,正是这位阿利欧维斯图斯,成了恺撒第一个真正的敌人。

至此,恺撒终于有时间顾及自己的个人利益了。只是,在公开他的目的之前,他必须首先稳固自己的势力基础。

恺撒有一个女儿,叫尤利娅,是他和第一任妻子科尔涅利娅生的,已经订婚。他退了这桩婚约,把尤利娅嫁给了庞培。一时间,这桩婚姻成了罗马人热议的话题。这桩婚姻之所以引起人们的热议,不是因为新娘和新郎之间年龄相差悬殊——当时,尤利娅22岁,庞培已经47岁,在罗马,老夫少妻并不稀奇——而是因为庞培此时还是单身汉,说到底这还是由恺撒造成的。庞培有过妻室,只因妻子和恺撒有染,才选择离婚的。当然,人们热议此话题并非要谴责谁,他们更多的只是出于消遣。恺撒这个男人在女人问题上绝对称得上是个天才,他的情人中既没有人恨他,也没有人为难他。还有,他的艳闻一旦曝光,人们也只是热议一番,从不会谴责他。

三年前,祭祀波娜女神的那一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恺撒官邸遭夜半闯入事件后,恺撒故作姿态。他说:“做恺撒的妻子,绝不允许有任何被人诟病的事情。”为此,他选择了离婚。因此,在担任执政官期间,他也是单身,他想迎娶元老院中有实力的元老路奇乌斯·卡尔普尼乌斯·皮索的女儿卡尔普妮娅为妻。不清楚此女的年龄,卡尔普妮娅嫁给恺撒时,是她第一次结婚,所以,大概和恺撒女儿尤利娅的年纪相仿。恺撒的老丈人皮索没有什么才能,只因为他性情温和,又颇有学者的风度,所以树敌很少。对于恺撒来说,这又是一次政治联姻。有人说政治联姻总是不幸的,我认为这个结论未免下得太早。庞培和尤利娅的婚姻就很幸福。而恺撒生性热情,不管遇到什么难题,始终能保持良好的心态,也从不转嫁责任,在这个意义上,他是一个难得的好丈夫。当然,庞培心里只有妻子一个人,与他相比,恺撒显得过于花心。

借此稳固了根基之后,恺撒授意忠实的护民官巴第纽斯,提出了《巴第纽斯法》,内容是关于恺撒的行省统治权。

恺撒当时提出参加执政官竞选申请时,元老院派曾对他百般刁难。关于当时的情形,前面已经做了介绍。然而,在承认他执政官候选人资格以后,元老院派并没有停止刁难他。在罗马,选举执政官之前,元老院要提前决定下一年度执政官在任期结束后的任职地,这又是“元老院体制”中的一个特权,目的是为了防止当选的执政官利用手中的权力,随意挑选任职地。元老院为恺撒选定的“任职地”直译叫“森林和公路”,负责管理意大利境内的森林和公路。这是属于建设部门和农林部门管辖的范围。负责这项工作,不需要军事才能,这一职务前所未闻。元老院派之所以特别为他设了这样一个职务,就是为了恺撒一旦当选执政官,可以在他卸任后,失去指挥军团的权力。最初,恺撒没有提出异议,因为,当时他的首要任务是当选执政官。此时,执政官任期已经过去一半,解决6个月后的任职地问题已经迫在眉睫。提出《巴第纽斯法》的目的是要变更他的任职地。而此时恺撒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向“元老院体制”发起挑战,也有足够的实力让这个法案得以通过。

有关恺撒行省统治权的《巴第纽斯法》一经提出,执政官任期结束后,恺撒的任职地就从管理森林和公路变更为“山南高卢”(阿尔卑斯山脉以南的高卢行省),也就是意大利北部行省和伊利里亚行省,相当于位于现在的斯洛伐克和克罗地亚的两个行省,同时提议任期五年,授予他三个军团的指挥权。

对此,元老院派自然表示反对。元老院中摇摆不定的中间派,因为恺撒的岳父皮索的劝说,都投了赞成票,只是,以小加图为首的“坚定的元老院体制派”则坚决反对。在元老院会议上,小加图甚至当面谴责恺撒利用女人达成自己的目的,卑鄙至极。

这时,“三头政治”开始发力,庞培和克拉苏明确表示赞成。遗憾的是,他们的意见并没有影响元老院中的大多数人。不得已,恺撒又采取了极端的手段——交由公民大会决定。公民大会上,庞培和克拉苏的意见占了上风,《巴第纽斯法》得以通过。而元老院因为《霍腾修斯法》,也只能接受公民大会的决议。《霍腾修斯法》规定,即使元老院反对,公民大会决议也可以成为法律。

然而,不出一个月,“山北高卢”(阿尔卑斯山脉以北的高卢行省),也就是现在的法国南部行省,总督梅特鲁斯突然去世,于是,恺撒抓住机会,提出了有关恺撒行省统治权的《巴第纽斯法》修正案,要求恺撒的任职地中增加法国南部行省,元老院没有理由反对。就这样,恺撒在执政官卸任后将成为三个行省的最高负责人。根据《巴第纽斯法》,42岁的恺撒享有如下权力:

一、任意大利北部高卢和伊利里亚、法国南部高卢三个行省的总督,负责此三个行省的安全保障和统治。

二、任期五年。

三、三个军团加上驻扎在法国南部的一个军团,可以指挥四个军团。

四、全体幕僚的任命权归总司令恺撒。

元老院派无计可施,只能听凭恺撒大权在握,就连热衷政治的西塞罗也在其后的三个月间躲在山庄里,专心笔耕。恺撒则每天忙于处理各种事务,为离任后做准备。

亲信

赴任前,恺撒首先必须考虑的是,找到一个可以远距离遥控罗马政界的方法。去高卢担任行省总督以后,只要在任上,手中就会有军团指挥权。但是,他不能越过母国和行省的分界线卢比孔河。一旦越过此界线,回到首都,即自动放弃行省总督的职位,同时失去军团指挥权。因此,如果不能掌握首都的情况,不能远距离操控,难免会沦为第二个庞培。庞培在东方征战五年,回到国内后,不仅权力尽失,甚至答应给旧部下的退职金——土地的承诺也差一点成为泡影。好在庞培毕竟是苏拉的门下,而苏拉曾经致力于强化元老院体制,因此,元老院派对他没有敌意。但是,恺撒不同,在元老院派眼中,他就是敌人。因此,对恺撒来说,远距离操控罗马远比庞培更需要。

“三头”商议,决定推荐皮索和盖比尼乌斯二人为次年度即公元前58年度执政官。皮索是恺撒的岳父,但是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属于姻亲关系。盖比尼乌斯是公认的庞培的左膀右臂。庞培有旧部下,平民派的恺撒有普通公民的支持,因此,这两部分选票加起来,完全可以左右公民大会的结果。就这样,经三人商议推荐的两个候选人在公民大会上顺利当选,元老院派推荐的竞争对手惨遭败北。

下年度的执政官属于自己一派,但是,仅此还远远不够。因为,就算皮索和盖比尼乌斯对恺撒绝对忠诚,毕竟两人都缺少政治能力。说到政治能力,“三头”中的其中一员克拉苏几乎没有。而新婚的庞培沉浸在和年轻妻子的幸福生活中,住在阿尔巴山庄的时间远比住在罗马的时间多。在这种情况下,要远距离掌控罗马,需要一个年轻有为的人,既能在年龄上与元老院派的急先锋小加图相抗衡,又有果断的行动力,可以对西塞罗造成威胁。不清楚恺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注意此人的。但无疑,他找到了一个最适合担当此任的年轻人。

他就是克劳狄乌斯·普尔克尔,三年前在祭祀女神波娜的那天夜里,乔装打扮成女性闯入恺撒家,从而引发大丑闻的主角。对他进行审判时,恺撒作为证人,坚持说不知情,因此,他对恺撒只有感恩没有仇恨。但是,西塞罗就不一样了,西塞罗戳穿了他的不在场证明,因此,他对西塞罗怀恨在心,发誓此仇非报不可。这个年轻人属于罗马首屈一指的名门克劳狄乌斯家门,非常聪明能干,只是,他有一个很不好的毛病,做事缺少目的性,聪明常常用错地方。假扮女人,擅闯禁止男子进入的祭祀活动,就是很好的一个例证。此时,他虽然已经过了35岁,却依然很不成熟。他的下一个目标是竞选护民官,为此,甚至不惜抛弃贵族的身份,做平民的养子,再次成功制造了一件闻所未闻的丑闻。

认为这是丑闻的是元老院派,他们以罗马领导阶级自居,认为只有元老院阶级才是罗马的领导阶级。在他们眼里,名门望族是元老院阶级最纯粹的要素。对他们来说,抛弃这一身份去做平民,太过轻率,想想都觉得可怕。在罗马,无论是平民收名门望族为养子,还是名门望族收平民为养子,都需要大祭司的认可。大祭司是终身职务,三年前,恺撒当选此职。元老院派认为,就算是大祭司恺撒,也不可能同意克劳狄乌斯的请求。然而,结果却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恺撒同意了。接下来,在公民大会上进行表决时,克劳狄乌斯的请求也顺利通过。普布利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克尔的名字于是改成平民的称呼,叫普布利乌斯·克劳狄乌斯。他以此身份参加护民官的选举,因为有“三头”的支持,顺利当选。就这样,恺撒在执政官任期内的亲信巴第纽斯任期满后,又有了听命于自己的下任护民官。只是这个名门出身的护民官与平民出身的巴第纽斯不同,用他的时候,需要小心。因为,恺撒利用克劳狄乌斯对抗元老院派,采用的策略是以毒攻毒。

公元前59年,执掌国政的只有恺撒一人,所以,人们把这一年称为“尤里乌斯和恺撒是执政官的那一年”,而这一年快要过去了。不管什么事,人们总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人们认为,无论是“三头政治”,还是公元前59年恺撒执掌的政治,都是庞培在背后操纵。虽然两人年龄相差只有6岁,但是,庞培显然比恺撒更有威望,年轻时就已经声名显赫,即使到现在,恺撒依旧难以企及。因此,元老院派中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欲行刺的对象不是恺撒而是庞培。

三年前发生“喀提林阴谋”事件的时候,西塞罗曾经有一个密探,此人找到任期即将结束的护民官巴第纽斯,告发了暗杀庞培的阴谋。听到此消息,巴第纽斯第一时间告诉了恺撒。恺撒看了告密者所列图谋不轨者的名单,发现几个年轻元老院元老名字的后面,现任执政官比布鲁斯、元老院派泰斗卢库鲁斯以及西塞罗的名字赫然在上。看着这份名单,恺撒不禁哑然失笑。他问护民官巴第纽斯,只有这些人吗?护民官说还有一个人,并说出了此人的名字,他就是时年27岁的布鲁图。护民官之所以隐瞒布鲁图的名字,是因为众所周知的事实,即布鲁图的母亲塞维利娅是恺撒的情人。

执政官恺撒将此事压了下去,没有惊动元老院。告密者拿到了赏金,却也被送进了监狱。不仅如此,恺撒还公示了对告密者的处罚。他这样做,目的当然是暗示参与者,他们的计划已经败露,暗杀没有实施。知道母亲的情人获悉自己的阴谋,不知道布鲁图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在这种事情上,布鲁图的思想比较传统。

《高卢战记》

高卢战争发生于公元前58年至前51年,长达8年时间。要介绍这场战争,一定要参考这场战争的主人公——恺撒亲笔写的《高卢战记》。从古至今,还没有一个人可以抛开恺撒的《高卢战记》来介绍高卢战争。《高卢战记》不仅是参考资料,也是最基本的史料。关于书中内容的客观性,我打算在下一册参考文献中进行介绍,在此略过不谈。整个高卢战争期间,总指挥都是恺撒。我想,在开始讲述这场战争前,首先介绍一下恺撒的《高卢战记》,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不是说“文如其人”嘛,我打算在介绍高卢战争进程时尽可能引用恺撒的原文,因此,在此我只介绍人们对《高卢战记》的评价。2000年来,关于恺撒的功过是非,历史学家的意见是有分歧的。但是,说到恺撒的文章,所有人的评价几乎如出一辙,都说好,甚至2000年后的现在一再重版此书。能不断重版自己的作品,是无数作家的梦想,恺撒实现了这样的梦想,也因此对于此书的评论数不胜数,我只能择其中一部分进行介绍。古今各选一人为代表,我想,西塞罗和小林秀雄应该堪当此任。

西塞罗——写于公元前51年:

所有文字都充满了魅力,犹如脱去一个人身上所有衣服后暴露在阳光下的裸体,如此真实,又如此鲜明。

也许恺撒撰写此书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后人书写历史提供史料。未曾想,却让那些贤明之士失去了写作的欲望。结果,受益的只剩下那些靠罗列各种事件来粉饰历史的笨蛋。

小林秀雄——写于公元1942年:

我知道尤里乌斯·恺撒写过一本《高卢战记》。不久前,日本终于有了日译本,是近山金次先生翻译的。我终于有机会通读这本著名的战争记。这本书非常引人入胜,以至于我刚看几页就忘记了一切,一口气把它看完了。事实上也是因为罗马军队几乎不间断的战斗,吸引我不忍释手。我看完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只觉得心满意足。这是一部非常理想的文学作品,是我近期欣赏到的难得的好作品。……

我自然没有忘记要写《高卢战记》的评论,然而,这部文学作品犹如古代美术品,让我不知如何下笔。根据研究者们的调查,据说已经证实恺撒的记录是准确的。他们在调查之际,从地下发掘出了罗马胜利纪念碑碎片。就像这些令他们感慨不已的碎片一样,呈现在我眼前的《高卢战记》也令我感慨不已。现代文学总让人觉得粗拙、浅薄,我总觉得《高卢战记》像是在告诉我们,文学这种东西,它的文学性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强。古时候,语言或刻在石头上,或烙在砖瓦上,或用笔写下来,就像一种器物,被小心呵护。那个时候,文字一定相当有分量。如今,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因为有了铅字,有了滚轮印刷,语言已经失去它原有的本质,化身为一种概念符号,在人们的空想中畅通无阻。不为取悦读者,只为表达自己内心的、形式优美的表达方式,在文学中出现的频率开始变得稀少了。如此一来,文学必定与读者的解释和批判发生冲突,并在双方的妥协中苦闷而死。因此,思考过去,很有益处。

据说《高卢战记》只是恺撒在戎马倥偬间隙,匆匆写给元老院的实况报告书,不用说,它是一部叙事诗般的杰作。译文很晦涩,却丝毫不影响我对这部作品的喜爱。它就像刚从地下挖掘出来的一尊雕像,尽管表面锈迹斑斑,但我很快意识到,原作是怎样的一部名作。作为一个战争达人,他执掌过政治,指挥过战斗,甚至做过冲锋陷阵的一介士兵。对于他来说,战争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创作源。他对高卢战争这一创作源了如指掌。不掺杂个人的感伤和空想,用了如指掌的材料辛勤创作,这也是伟大诗人的写作理念。《高卢战记》像诗一般打动我,并不奇怪,我仿佛听到了士兵前进的脚步声,感受到了时间的飞逝。

泰伦提乌斯是著名的戏剧作家,出生于迦太基,幼年被带到罗马,沦为奴隶,后因为其才华出众,成为解放奴隶,并享誉罗马。关于他的作品,在一次宴会上被当成了助兴的素材,大家玩接龙游戏,西塞罗第一个说,恺撒接他的句子,说:

光芒四射的泰伦提乌斯,在最杰出的文人中,可与米南德相提并论,只因他是喜欢简明文体的人。

“Puri sermonis amator”,即喜欢简明文体。这不是应该献给恺撒的赞美词吗?我认为恺撒的文体可以用下面三个词来概括:

简洁、明了、精练

不知为何,莎士比亚、布莱希特,以及美国作家索托·怀尔德都写过其他时期的恺撒,却没有人写高卢战争时期的恺撒。莎士比亚可能只看过普鲁塔克的作品,另当别论。而现代作家布莱希特和怀尔德显然读过《高卢战记》和《内战记》。他们不写高卢战争期间的恺撒,究竟是不想成为西塞罗口中的“笨蛋”呢,还是因为恺撒的文章简洁、明了、精练,没有给他们留下可以发挥的空间?

但是,我想尝试介绍高卢战争。我顾不上自己是否会成为西塞罗口中“靠罗列各种事件来粉饰历史的笨蛋”。《高卢战记》是恺撒写给同时代人看的,他们了解当时的情况。但是,2000年后的我们,对当时局势的理解很难和恺撒同时代的人一样。还有,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也不一样,西方文明以罗马文明为基础,因而要求东方人对当时局势的理解,做到和西方人一样也不现实。因此,尽管只是罗列各种事件,我还是尽最大努力去接近恺撒的叙述方式以及真实的他。我要写的是恺撒这个人,既然写他,就要在文章中反映真实的他。

《高卢战记》没有前言,也没有序,直接就用下面这句话作为开头:

全高卢分三个部分:比利时人生活的区域、阿奎塔尼亚人生活的区域以及凯尔特人即我们所说的高卢人生活的区域。

看到这样直白的开头,让几乎所有历史学家、研究者以及作家都会产生挫败感。对于从事写作的人来说,没有前言和序,直接切入主题,最为理想,然而,人们通常都做不到。希罗多德、修昔底德、波里比阿、李维、撒路斯提乌斯、普鲁塔克等,总要在文章的开头或文章的某处,说明写作的目的。以文章为表现手段的作家知道,如何理解自己的作品,取决于读者,无须在文章中说明。尽管如此,却总也做不到。他们虽然知道读者不一定按自己的希望去理解作品,但是,不提示一下总觉得不踏实。他们只有在说明自己的写作目的后,才能继续写下去。也就是说,无论是前言还是序,说是为了帮助读者理解,其实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前言和序如此重要,恺撒却没有写,文章的开头没有写,文章中也没有提及。不仅《高卢战记》如此,其后不久写的《内战记》也一样,没有前言,没有序,直接进入主题。

为什么呢?

是如同某位研究者说的,恺撒是“真正具有贵族精神的人”吗?

是如同西塞罗说的,恺撒偏爱“真实、鲜明”的文体吗?

抑或如同小林秀雄说的,恺撒“不在乎读者的看法,只顾自己称心快意”吗?

根据文如其人的观点,虽然三个人分别是三种不同的说法,但我认为他们说得都没有错。然而,尽管他们说得都对,我却不能不认为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即恺撒不是不想写前言或序,而是他没办法写。他是一位很好的作者,所写文章意思通达,所以我想,他没办法写前言或序,不是因为写作能力的问题,应该另有原因。关于这一点,我想,结合他要求在意大利北部、法国南部和伊利里亚三个行省担任总督的任期是三年的原因,或许可以接近真相。

接着《高卢战记》的开篇,恺撒在文章中指出,对于罗马来说,高卢问题并非始于他就任总督的公元前58年,三年前就已经有了征兆。

恺撒说的高卢,是指莱茵河流域以西辽阔的地区,相当于包括现在的法国大部分(除了法国南部)、比利时、卢森堡、荷兰南部、德国西部及瑞士在内的一带,也就是现在的西欧。

恺撒将这个地区分成了三个部分。在恺撒时代,这个地区尚未开发,其原始程度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森林、沼泽、河流所占面积远比耕地多得多。只是因为这里水源充足,气候温润,所以根据研究者的推算,可提供的农产品和家禽数量,足以养活1200万人,也因此,尽管尚未开发,这里却很富裕,人口也多,只是,这里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包括小部族在内,有近百个部族分而治之,其中实力较强的部族就有10多个。统一只是遥远的梦想,这就是公元前1世纪高卢的现状。

对于高卢人来说,他们的威胁不是来自南方,即早已成为罗马行省的、希腊化时代的城市马赛尚在的地方。南部高卢人业已被罗马同化,头发也像罗马人一样,剪去了长发。而生活在中部和北部的高卢人,依然留着长发,被罗马人称为“长发高卢人”。对于这些高卢人来说,他们的威胁来自东方,即来自生活在莱茵河以东森林深处的日耳曼人。尽管同样是森林、沼泽密布,莱茵河以东的气候条件却比莱茵河以西要恶劣得多。日耳曼人没有足够的粮食养活一味增长的人口。他们食不果腹,自然会把眼光盯向富庶的地方。只要一闹粮荒,他们就会越过莱茵河,“蛮族入侵”就成了家常便饭。

恺撒笔下的属于比利时人居住的地区,即高卢的东北部,在公元前1世纪前后,几乎已经被越过莱茵河的日耳曼人占据。像这样,莱茵河下游地区的民族迁移非常频繁,而莱茵河中游及上游地区,自东向西越过莱茵河的日耳曼人也有增无减。

一想到2000年后,日耳曼人依然对西欧造成威胁,我不禁感慨万千。日耳曼人入侵莱茵河以西很容易,一部分原因在于高卢人的性格,因为他们各自为政,互不团结。居住在莱茵河以西的日耳曼首领阿利欧维斯图斯,之所以能够势力大增,究其原因,就在于高卢人部族之间纷争不断。因为,一旦获胜无望,他们就会向日耳曼人求助。因为阿利欧维斯图斯的势力太强,所以,当他要求罗马元老院授予他“罗马的友人及同盟者”称号时,罗马元老院选择了同意。利用高卢人的内斗,日耳曼人逐步侵占了莱茵河以西地区。

赫尔维西亚人忍受不了日耳曼人的不断入侵。“赫尔维西亚”这一称呼现在仍在使用,指的是瑞士人,生活在日内瓦湖以东。在与日耳曼人的战斗中,他们屡遭失败,犹如被东方人赶出去一样,他们决定逃往布列塔尼地区,一个与大西洋相邻的高卢最西部的地区。

高卢全境

这是一次部族大迁移,包括妇孺在内的全体族人,再加上邻近小部族的人们,总计达36.8万人左右,其中,作为主要战斗力的强壮男性9.2万人。迁移的准备工作从两年前就开始了,他们准备了可以吃两个月的粮食。为了不再对此处有所留恋,他们烧毁12个城镇和多达400个村落。接下来的问题是,选择哪条路线去西方。

路线有两条:一条是从集结地杰内瓦(现在的日内瓦)出发,径直向西。另一条是从杰内瓦出发,沿罗讷河一路向南,进入以罗讷河为界的罗马行省。接着,穿过现在的法国南部行省的北端,当时叫“阿尔卑斯山北高卢”,经由奥弗涅地区,再次进入高卢,最后沿加龙河北上,直达目的地布列塔尼地区。

第一条路线径直向西,路程短,但是有危险,因为沿途有强大的部族,如埃杜伊人。要通过这些部族居住的地带,战争在所难免。选择第二条路线,就要绕道南部,距离大大增加。好处是,只要得到罗马行省总督的许可,可以减少因战斗造成的人员伤亡。

赫尔维西亚人首领决定于公元前58年4月开始实施民族大迁移。他向罗马行省总督提出申请,希望经由行省境内。这一年的行省总督已经是恺撒了,他的任期是五年,他一口拒绝了赫尔维西亚人首领的要求,理由有二:一是可以明说的理由,二是不能明说的理由。

可以明说的理由是,30万人加上行李车、家畜,如此声势浩大的队伍通过行省时,不可能不发生意外。作为行省总督,他有责任保护行省,保障行省百姓的安全,因此,他只能拒绝。

不能明说的理由是,恺撒反对这次民族大迁移,因为赫尔维西亚人迁移的目的地是布列塔尼地区,那个地方不是无人之地。在那里,常年生活着皮克顿人和萨恩托尼人。对于赫尔维西亚人的这次部族迁移,他们并没有表示出欢迎,因此,即使沿途顺利通过,到达目的地后,战争也在所难免。一旦发生战乱,就有可能波及多达上百个部族的全高卢,从而出现大批难民。为了躲避战乱,难民势必逃向没有卷入战争的南方。因为,作为南方的罗马行省总督,恺撒自然不能同意赫尔维西亚人借道自己统治的区域。

只是,此时的恺撒不得不承认,一年前在执政官任上时,接受日耳曼人首领阿利欧维斯图斯的请求,授予他“罗马的友人及同盟者”的称号之举,效果适得其反。当时,授予阿利欧维斯图斯“罗马的友人及同盟者”的称号,目的是要将他纳入罗马的统治之下。然而,这个日耳曼人却认为,有了这个称号就可以对高卢人为所欲为,其结果是,赫尔维西亚人不堪日耳曼人的威胁,不得不选择离开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即今天的瑞士。

遭到恺撒的拒绝后,赫尔维西亚人并没有打消部族迁移的念头。尽管出于无奈,他们决定走第一条路线,从杰内瓦径直向西。然而,迁移尚未开始,与居住在沿途的其他高卢部族之间的冲突就已经发生了。于是,他们再次改变计划,决定走第二条路线。此时,恺撒尚未抵达任职地,他是在罗马接到报告的。

高卢战争第一年(公元前58年,恺撒42岁)

在罗马,执政官任期满后,通常会以前执政官的身份就任行省总督。在前往行省赴任时,他们会在罗马连日举办庆贺宴,之后,在家人、亲戚及众多被保护者的欢送下,踌躇满志地离开罗马。行省总督肩负保卫国家罗马的重任,如果在任上建立战功,对于家族中的其他男性及被保护者来说,就有可能跟着他一荣俱荣。再加上,罗马男子钟爱“庄重”,既然是就任行省总督这一重任,仪式自然必须庄重,更何况,恺撒的任期是五年。因此,出发之际,有一个庄重且盛大的欢送仪式理所应当。然而,快满42岁的恺撒有一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母亲奥雷利娅。离开罗马前,他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了照顾母亲上,当然,他也向亲朋好友分别做了道别,结果,不要说庄重、盛大,甚至没有引起普通罗马人的注意,他就出发赴任了。他是在拒绝赫尔维西亚人的请求后,带着数名骑兵,匆匆离开罗马北上的。

他带领的数名骑兵中,除了恺撒准备任命为副将的拉比埃努斯,其余都是年轻人。在罗马,家境较好的人家有一种惯例,他们会把家中的儿子托付给某个人从戎,因此,这些年轻人都是恺撒受托带去的人。他们中有“三头政治”中的一员克拉苏的长子、与恺撒有姻亲关系的德奇姆斯·布鲁图、恺撒的侄子昆图斯·佩提乌斯。这些人都很年轻,年龄在25岁到30岁之间。他们因为出身贵族,所以都是将官身份,只是,这些年轻人刚刚从军,还不能赋予重任。于是,恺撒准备提拔平民出身的拉比埃努斯,让他担任将官头领。拉比埃努斯和恺撒年龄相仿,与恺撒同心同德。五年前,即公元前63年,恺撒开始涉足政坛,同年,拉比埃努斯也开始崭露头角。在元老院派的眼里,拉比埃努斯是个只会惹麻烦的人,因为他是当年的护民官。

公元前58年春,一到任职地,恺撒就下令下属的四个军团紧急集合,他们是第七军团、第八军团、第九军团和第十军团。第十军团相距较近,另一个军团驻扎在阿奎莱亚,古代的重要军事基地,位于现在的意大利东北部。四个军团的全部兵力加起来只有2.4万人,于是,恺撒下令新组建两个军团,分别命名为第十一军团和第十二军团。组建新的军团需要元老院的许可,但是他认为时间紧迫,等不及元老院的指示,所以没有征求元老院的意见。他既没有等候来自阿奎莱亚的三个军团,也没有坐等两个新军团组建完成,只下令三个军团一到就去追他,同时命令新军团组建一完成就出发,自己则先行带着第十军团越过阿尔卑斯山,很快出现在了罗讷河沿岸。罗讷河是从日内瓦湖流经日内瓦的一条河,是罗马行省和高卢的分界线。他没有越过这条界线,就等候在边界之处。

然而,此举足以威慑赫尔维西亚人,他们派出使节,再次恳请恺撒允许他们借道罗马行省境内。这是3月底的事情。恺撒没有明确回答使节,只说需要考虑一下,请他们半个月以后再来。事实上,这是他的拖延术,他需要时间。为了阻止赫尔维西亚人从中部高卢向南进入行省,他命令第十军团士兵在罗讷河南岸筑起了长达28公里、高4.8米的屏障,屏障外侧还挖了一条壕沟。半个月过去了,4月15日,使节又来了,这一次,他明确拒绝了赫尔维西亚人的要求。

赫尔维西亚人再度陷入混乱,他们知道自己只能走第一条路线,一路向西了。于是,他们向埃杜伊人寻求帮助,请他们出面说服沿途的塞卡尼人。埃杜伊人是中部高卢最强大的部族,位于塞卡尼人以西,是罗马的友邦,该部族中的权贵甚至享有罗马公民权。

埃杜伊人的首领得知赫尔维西亚人的窘境后,说服了塞卡尼人允许他们借道通行。然而,30万人的大移动不可能不节外生枝。虽然借道者和被借道者都不是有意为之,小摩擦还是发生了。接着,小小的摩擦很快演变成一场大混乱,甚至波及了埃杜伊人的领地,让埃杜伊人后悔不已。其间,恺撒和他的军团只是在南方关注着这次大迁移。因为,在文官统治的元老院体制下,国防的基本国策是,国境未遭入侵,不得出动军队。

然而,赫尔维西亚人借道造成的混乱,已经超出局部混乱的范围,出现了战乱扩大的趋势。埃杜伊人是罗马的同盟者,互相之间有义务提供帮助。他们的领地遭毁,于是向罗马求援,也就是向距离高卢最近的罗马总督请求派遣援军。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行省总督恺撒也需要征求元老院的意见,但是,他没有等待元老院的指示就采取了行动。就这样,公元前58年5月,恺撒和他的军团越过法国南部行省的边界,进入了高卢。继而在鲁古都努(现在的里昂)见到了埃杜伊人的代表,双方决定罗马和埃杜伊人联合起来,发起高卢战争。但是,与高卢人联合作战,并不是基于相互间的信赖,对于恺撒来说,与高卢人联合容不得他掉以轻心。在战场上,双方敌对的关系很明确,但是政治不同。政治有时候需要假装仁义。在高卢,恺撒决定同时开展政治活动和军事行动。

阿拉乌河(现在的索恩河)是塞卡尼人和埃杜伊人的界河,是自北向南流入罗讷河的一条支流,水流缓慢,用木筏就可渡河。恺撒派出了侦察兵,根据侦察兵带回来的消息,赫尔维西亚人此时还停留在这条河的沿岸,四分之三的人已经过河,四分之一的人还留在河流这边。当天夜里,刚过半夜,恺撒带着三个军团离开了营帐。

赫尔维西亚人分隔阿拉乌河两岸,又遭到恺撒的突然袭击,自然不敌罗马军队。尚未过河的赫尔维西亚人大多数被杀,幸免于难的人四处逃窜,已在对岸的赫尔维西亚人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胞惨遭杀害。

恺撒没有浪费时间,战斗一结束,他就下令在河面上建桥,军团士兵摇身一变成了工兵,仅一天时间,桥就建好了。

看到罗马人的技术和效率,赫尔维西亚人大为惊讶,他们派出使节求和,愿意移居到恺撒指定的地方。恺撒提出了两个和谈条件:一是送来人质,二是赔偿埃杜伊人的损失。使节不接受这些条件,他说自己的部族从来只有接受人质的习惯,没有交出人质的习惯,说完扬长而去,和谈破裂。已过河的赫尔维西亚人向北行进,恺撒率领6个军团紧追不舍。尽管双方相距只有8公里左右,恺撒却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其间,恺撒遇到了一个难题,盟友埃杜伊人提供的军粮总是延误,对此,恺撒摆出一副对盟友坚信不疑的态度,取得了埃杜伊人的信任,从而解决了这一问题。埃杜伊人还提供了4000名骑兵,罗马军队的骑兵战斗力非常薄弱,因此,这支骑兵队对罗马军队来说,非常难得。埃杜伊人素以马背上的民族著称,对于恺撒来说,和他们联合作战,这支战斗力重要至极。此时,恺撒是在对方的境内作战,军事家和政治家的手腕缺一不可。

对于总司令来说,在对方领土上作战,最直接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之一是确保军粮。军粮的重要性与指挥战斗几乎可以相提并论,因为,战争的目的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生存。如果战争的目的是为了毁灭,人就会失去理智,失去居所,结果,一切都会陷入混乱。只有了解战争的目的是为了生存,才可以维持组织的健全。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确保粮食,恺撒始终谨记此事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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