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壮年前期(前60—前49年1月,恺撒40岁至50岁).5
从西塞罗留下来的数量众多的信中,他从未怀疑过弟弟被恺撒当成人质,相反,西塞罗发自内心地感谢恺撒。对恺撒信中所提弟弟立功之事,更是由衷地感到高兴。这件事再次证明,恺撒这个男人做一件事绝不会只为一个目的。话虽如此,他的成功也应该得益于他的乐观。他深信,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想做就能做成。为了对付西塞罗,恺撒把西塞罗的弟弟当成了人质。而西塞罗弟弟的表现却也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勇敢善战,不仅让西塞罗备感惊喜,恺撒同样既惊又喜。如果弟弟在战场上表现平平,估计恺撒的意图不可能瞒过西塞罗。毕竟,西塞罗也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就算情绪波动再激烈,头脑始终是清醒的。
在“卢卡会谈”决议付诸行动前,也就是会谈结束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卢卡会谈”的影响力开始显现。类似高峰会议的“卢卡会谈”光明正大地进行本身就是无声的号角。元老院元老中立场不稳的人开始偏向“三头”。结果,只有极少数人反对将选举次年度执政官的公民大会推迟到12月举行。事实上,推迟到12月举行是为了等待恺撒军队的士兵。然而,又因为战事吃紧,这一年进入冬营的时间推迟了,导致执政官选举的时间又推迟到了第二年的1月中旬。公元前55年1月,正如“卢卡会谈”达成的共识,庞培和克拉苏顺利当选执政官。元老院派推荐的候选人惨遭淘汰。
因为选举时间推迟,庞培和克拉苏一当选就走马上任了。一上任他们就着手开始实施“卢卡会谈”的决议。
3月,恺撒派的护民官特雷波尼乌斯提出了《特雷波尼乌斯法》,提议第二年,即公元前54年,庞培和克拉苏分赴西班牙行省和叙利亚行省任总督,任期5年,统率10个军团。小加图表示反对,没有人响应。元老院会议上,此提案顺利通过。
接着,执政官庞培和克拉苏以共同提案的形式,提出了《庞培—李锡尼法》。此法提议,高卢行省总督恺撒的任期延至公元前50年年底,统领10个军团。同样,反对的只有小加图。元老院会议上,提案顺利通过,甚至省略了举手表决的环节。
“三头政治”彻底控制了国政。2名执政官、8名法务官、10名护民官中的8名都属于“三头”派,而“媒体”也沉寂了。关于“卢卡会谈”以后首都罗马的政局,西塞罗在给好友雷托鲁斯的信中大发牢骚。雷托鲁斯是上一年度的执政官,已前往行省赴任。
掌握军队和金钱的那些人,之所以可以为所欲为,不是因为他们强大,而是因为他们的敌人太无能,不果决。他们在元老院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就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也因此,在恺撒任期将至时,元老院甚至无须是在延长任期还是选派后任之间做出选择。
西塞罗也是元老院元老,因此,他也是自己笔下既无能又缺少决断力的一人。当然,关于这一点,他只字未提。西塞罗是罗马史上最优秀的知识分子,是辩论家、作家。这是2000年来人们对西塞罗的一致评价,但同时,他又是一个不善自我批评的男人。
公元前56年和前55年,这两年因为“卢卡会谈”的影响巨大,罗马呈现出一派和平景象。庞培兴建的大剧场完工了,赠予了罗马公民。为庆祝罗马第一座石结构露天剧场建成,罗马连日举行了豪华的马戏表演,极大地满足了民众的娱乐需求。恺撒也无须操心首都政局的变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高卢战争中。唯一不幸的是,这个时期,身在战场的恺撒接到了母亲奥雷利娅的死讯。
高卢战争第三年(公元前56年,恺撒44岁)
20世纪70年代末,我曾带着年幼的儿子去阿尔卑斯山滑雪。阿尔卑斯山横亘在意大利和法国之间。经过特里诺之后,我发现原本宽敞的道路渐渐收窄,越来越不方便通行。我觉得很奇怪。我想,难道是因为我们已经走在阿尔卑斯山上了?如果不是,又或者是为了防止他国入侵故意为之?如果答案是后者,显然太落伍,毕竟现在已经是航空时代了。当然,空中轰炸不是决定性的因素,征服只能由陆地军队完成,因此,这种做法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然而,刚进入20世纪80年代,这一条道路就得到了修缮,不仅变宽了,也变得方便了,与国内的道路别无二致。这时我才深切体会到,欧洲联盟是真的。
尤里乌斯·恺撒用公元前57年的战役,即“由此,高卢实现了和平”作为《高卢战记》第二卷的结尾。从后来的情形来看,他说此话为时尚早。但是,站在他的角度,连没有交战的部族也送来人质,表示恭顺了,不正说明和平已经实现了吗?《高卢战记》第三卷记录的是公元前56年的战役,始于进入冬营前,幕僚盖尔巴前去阿尔卑斯山区镇压生活在那儿的山岳部族。之所以出兵阿尔卑斯山区,是为了确保意大利和高卢之间的通商自由和安全。意大利和高卢之间隔着阿尔卑斯山脉,这些山岳部族常常拦路抢劫商品,或索要高额关税。
从现在的特里诺北上,到达奥斯塔,再从奥斯塔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盖尔巴奉命率领第十二军团和骑兵团前去实施镇压的,就在这条道路的沿线。恺撒每年春天翻越阿尔卑斯山脉时,走的是从特里诺向西经由苏萨山谷的路线,这条路在当时已是主干道。每年冬天,我去滑雪走的也是这条路。也许恺撒是想在意大利和高卢之间开通三条路,一条以南边的热那亚为起点,另两条以特里诺为起点,一条向西,一条向北。古时候,汉尼拔率领大军翻越阿尔卑斯山脉时,被认为最有可能走的就是后两条路线。
不管怎样,罗马军队向高卢进军的路线已有两条,因此,正如恺撒所写,确保这两条路线以北的路线,目的是为了确保通商的自由和安全,我认为是可信的。经济入侵意味着文明入侵,因此,被入侵的一方常常会有过激反应。尽管如此,恺撒的这一行动已经超越了罗马人自古以来的想法,即阿尔卑斯山脉为北方防线的想法。在恺撒的意识里,阿尔卑斯山脉早已不是边界。
短期来看,恺撒的这次行动是失败的。因为,盖尔巴率领罗马的一个军团成功完成镇压任务后,刚在当地建营准备越冬就遭到了多达3万人的山岳部族住民的袭击。为了减少牺牲,盖尔巴当即选择了撤退。所幸,这次行动在军事上并非必不可少,而且,因为“卢卡会谈”而推迟上战场的恺撒,还有必须优先处理的事情在等着他。
大西洋
恺撒把冬营地设在了高卢西部,生活在这里的各部族都已经归顺罗马,送来了人质。冬营地的负责人是普布利乌斯·克拉苏,他是“三头”之一克拉苏的长子。父亲只知道赚钱,眼红别人,而他却是身心都闪烁着光芒的优秀青年。罗马人说他们父子的关系是鸢生了只鹰。恺撒重用他,不是因为他的父亲,也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把他托付给恺撒的是小克拉苏的父亲,而他的母亲曾是恺撒的情人之一。恺撒之所以重用这位年轻人,是因为他看上了小克拉苏的能力,他爱他的才能。《高卢战记》中常有“青年克拉苏”“年轻的克拉苏”等称呼,恺撒只要说到这位年轻将领,字里行间总透着对这位年轻部下的喜爱之情。而“年轻的克拉苏”也没有辜负恺撒的信任,他向身在远方的总司令送去大量准确的情报,就是其中之一。
在大西洋沿岸一带,高卢各部族出现了异动。恺撒身在意大利,对此情况了如指掌,只是此时的他首先需要做的是巩固“三头政治”。“三头”中的其中“一头”——庞培已经开始动摇,恺撒必须等着他离开罗马赶来。此时的庞培另有非做不可的工作在身。“卢卡会谈”一结束,恺撒直接去了高卢。到达小克拉苏负责的冬营地时,恺撒已经有了决定。
冬营期间,最困难的事莫过于粮食补给,无论安排得多么周到,也常常出现粮食不足的情况。在刚刚归顺的高卢,确保粮食补给有困难,而从法国南部行省调集军粮,距离又太远。因此,最初的设想是,向归顺后的高卢西部各部族购买小麦。粮食不足是个大问题,因此,负责冬营地的小克拉苏和第七军团,派队长们前往周边部族购买。
不料,前往维奈特人的两名队长被抓。维奈特人是一个强悍民族,生活在现在的布列塔尼地区,在大西洋沿岸一带很有势力,与不列颠也有联系。他们正因为强大,所以很嚣张。他们提出,用罗马的两名队长换回自己部族的人质。不料,小克拉苏尚未答应,这个消息就在高卢西部一带传开了。按照恺撒的说法,“高卢人做事情总是很冲动”。于是,其他部族也纷纷效仿维奈特人,把前来购买小麦的罗马士兵抓了起来。维奈特人派出使者,呼吁周边一带部族,联合起来对抗罗马军队。他们集体向小克拉苏提出,要求交换人质。
这一经过恺撒在意大利时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卢卡会谈”绊住了他的脚,他只能命令小克拉苏在维奈特人边界南侧、注入大西洋的卢瓦尔河河口建造大量船只,同时从法国南部行省征集划桨手和船员。至于交换人质一事,等恺撒回去再做处理。
恺撒到达时,小克拉苏已经按要求在做了。他知道,以维奈特人为首的高卢西部各部族已经决定联合起来向罗马军队挑起战争。恺撒如实记录下了他们的想法:“为了祖先传下来的自由,绝不做罗马人的奴仆。”当然,高卢西部各部族决定联合发起战争是有他们的理由的。
一、他们已经想到,仅仅因为抓了前来购买小麦的罗马士兵,罗马军队就不会轻易饶了他们。
二、这一带河流众多,沼泽地也多,这样的地势对当地人有利。
三、罗马人不是航海民族。
四、在军粮难以保证的地方,不可能打持久战。可以预见,罗马军队迟早会撤离。
五、他们推测,响应维奈特人号召的,除了大西洋沿岸各部族,生活在高卢北部及西北地区的摩利尼人、梅那庇人,还有隔着多佛尔海峡的不列颠人,也会派援军前来支援。
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恺撒接受挑战的决心远比他们要和罗马军队交战的决心大。无论困难多大,罗马军必须应战的理由也有五个:
一、绝不能饶恕非法抓捕罗马人的行为。
二、他们一方面表示恭顺,却又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三、他们的行为是对自己送出的人质的背叛。
四、他们有召集更多部族共同谋反的危险。
五、处理此事态度不坚决,会对高卢其他地区造成恶劣影响。
下面是恺撒制订的作战计划。和庞培、克拉苏一样统率10个军团,是两年以后的事情。因此,此时的兵力只有8个军团,不足5万人,他就利用这支战斗力,分5条战线展开行动:
一、副将拉比埃努斯率领骑兵团前往东北高卢,目的地是特雷维利人的所在地,位于莱茵河和摩泽尔河之间。任务是,途经罗马同盟部族雷米人地盘时,看他们是否有异动。同时,如果有日耳曼人欲利用这个时机越过莱茵河,则全力阻止。
二、小克拉苏率领12个大队7000余名步兵和所有恺撒的随身骑兵向南,目的地是阿奎塔尼亚地区。任务是阻止这一地区派遣援军沿大西洋沿岸北上,支援维奈特人。
三、幕僚萨比努斯率领3个军团前往西北高卢,目的地是现在的诺曼底地区。任务是控制住生活在这一地区的维内利人。
四、德奇姆斯·布鲁图率领战船团——此时船已经建造完毕,从海上攻打维奈特人。德奇姆斯·布鲁图和小克拉苏一样,深得恺撒器重,在《高卢战记》中常称呼他为“年轻的布鲁图”。当然,此布鲁图不是马库斯·布鲁图。
五、恺撒本人率领余下的所有兵力向西,从陆路攻打维奈特人。
从这样的安排可以看出,恺撒对高卢全域的地理情况了如指掌。这场战役充分表明,只要有准确的情报,合理的战术,足够的兵力,以及在此基础上允许发挥各战线的独立性,即使没有恺撒亲自出马,各军团长也能发挥出他们的才智。至于生平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个战线的德奇姆斯·布鲁图,此时年仅28岁。
五条战线中,恺撒率领的步兵队伍和敌人作战的次数最少。因为,到达目的地后,经过调查发现,由陆路接近敌人藏身的城寨非常困难,他们只能等待海上军队到达。维奈特人修筑的城寨大多在海角最边缘的位置,涨潮时,无法通行,退潮时,船又容易搁浅。因此,无论从陆地还是从海上攻城,都行不通。为了打破这一现状,罗马军队大兴土木,试图接近他们的城寨。然而,一旦他们接近,敌人就带着武器、粮食等,坐上大船,转移到附近地势相同的城寨。如此反复,眼看着就快到夏末了,罗马的海上军队迟迟没有出现,一方面是因为气候恶劣,船队被困在港口出不来;另一方面,在辽阔的大西洋上航行,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西洋非常辽阔,遇到狂风卷起汹涌波涛,可以避险的港口少之又少。尽管如此,就在夏季快过去的时候,罗马海上军队终于出现在恺撒面前了,此时,恺撒已经放弃利用土木工程接近城寨,一心等待罗马海上军队的到来。看到罗马海上军队的出现,维奈特人坐上事先准备好的220艘船,离开港口,准备迎战。
恺撒站在悬崖上方观战,此时的他也许会想,与高卢人的船相比,自己的战船是多么不适合在大洋中航行。说得通俗点,高卢人的船犹如对中切开,挖去里面瓜瓤后的圆形西瓜。而罗马军队的船则像椭圆形的香瓜。恺撒只下令建造船只,而造出来的船数量虽多,却都是平底大帆船,只适合在地中海上航行,而不适合在大洋上航行。而维奈特人的船很结实,受到罗马船只的撞击后,纹丝不动。只是,他们的船船身很高,只能靠帆航行。也就是说,罗马船有“桨”,起到马达的作用,而高卢的船只能依靠船帆前进。28岁的年轻指挥官决定利用这一点。不知道读者朋友是否还记得,第一次布匿战争期间,为了对抗海军大国迦太基,罗马人制造了“乌鸦吊桥”(参见《罗马人的故事02·汉尼拔战记》)。罗马人不是海洋民族,他们对船没有特别的概念,因此,在船上加些奇怪的装备,不会让他们觉得有任何不妥。
维奈特人是布列塔尼地区的海洋民族,前来支援的摩利尼人、梅那庇人和不列颠人,造船技术同样很高。他们不仅能建造既结实船身又高的船只,同时还有高超的驾船技术。他们的船可以承受北方海洋的瞬息万变,他们的技术可以战胜波涛汹涌的大洋。海战的前半段,敌人熟练地驾驶大船,箭不断地从高处射向罗马战船。而罗马一方因担心自己的船只受损,不敢撞击敌船。站在悬崖上观战的罗马士兵见此情形,心里一定紧张至极。然而,抱着决一死战的想法,罗马船不断向敌船靠近,直到新兵器开始投向敌船,战况才发生了变化。新兵器并非新发明的兵器,是罗马人善于改良的结果。
新兵器是一种投掷式镰刀,是一种攻城兵器,一端系着一条既长又结实的绳索。攻城时,镰刀只要钩住石墙或屏障即可,因此,无须磨得太锋利。但是,公元前56年的海战中,使用的镰刀却很锋利,因为,要用它割断敌船上的帆索。船只接近敌船后投出镰刀,当镰刀钩住敌船桅杆上的绳索后,迅速划桨离开,以此割断桅杆上的绳索。高卢人的船不像罗马军队的船有桨,他们的船只能靠船帆前进,一旦帆索被割断,船帆就会落下来,不能再用。又因为高卢人的船船身太高,无法靠划桨前进。
船帆不能用了,高卢人的大船抛锚了。罗马的中型平底帆船一拥而上,包围了他们的船。只要上了敌人的船,就和地面作战一样了。正如恺撒所写:“每名士兵的作战能力是决定胜负的要素。”一旦展开近身战,罗马士兵之强大无与伦比。
看到形势如此变化,帆索尚未被割断的高卢船只欲乘风逃跑。然而,不巧的是,此时海上风平浪静,就算满帆前进,也会被全速划桨而来的细长平底帆船追上。数量上,罗马战船明显占优势。就这样,高卢人的大帆船成了罗马军队的牺牲品,罗马在大西洋上的第一场海战取得了重大胜利。这场战斗从上午10点持续到日落时分,得以逃脱的敌船仅有几艘。自此以后,年纪轻轻的布鲁图被人们看成了海战专家。
在这场海战中,维奈特人投入了部族中能作战的所有男性。这场海战不仅彻底摧毁了维奈特人的战斗力,同时也大大削弱了前来支援的沿岸其他各部族的力量。他们不仅失去了士兵,也失去了船只。从大西洋沿岸到北海的部族纷纷派出使节,送上归降书,臣服于罗马的统治之下。
维奈特人是挑起这场战争的主谋,恺撒决定从严处置他们,理由是,“要让野蛮人知道,不尊重外交关系,将有怎样的后果”。对恺撒来说,非法拘捕和背信弃义都是违背不同民族交往中必不可少的规则的行为。他在介绍高卢人的宗教和习俗时从未说过他们的宗教和习俗落后于罗马,他只说这是他们特有的东西,是他们的文化,应该尊重。四年后,恺撒在与高卢人的一次战斗中第一次选择撤退。那个时候,他的剑丢在了战场上,高卢人将这把剑当成战利品,供奉在神庙里。次年,再度征战此地的恺撒看到了它,他的亲信们认为,这有辱恺撒的名誉,建议他拿下来。恺撒没有听从,他说,既然它已经成为高卢人的信仰寄托,就放在那儿吧。文化属于个人,怎样理解是每个人的自由。但是,文明是规则,是不同人种、不同肤色、有不同习俗的人交往时必不可少的,不能任意而为。因此,文明虽然只是生存的规则,却被冠以夸张的称呼。这次在处理战败者时,恺撒一如既往,干脆利落,在他身上,完全没有现代人常有的优柔寡断。恺撒笔下的野蛮人——维奈特人的长老们被处死,其余族人悉数沦为奴隶。
其间,恺撒派往东、北、南三条战线的军团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在这三个战场上,恺撒唯一放心的,大概只有副将拉比埃努斯一人,他负责东方莱茵河战线。恺撒非常信任这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平民出身的将领。担任北部诺曼底战线的萨比努斯和南部阿奎塔尼亚战线的小克拉苏,尽管他们的作战风格不同,也都出色完成了任务。萨比努斯采用了非常谨慎的战术,他故意夸大罗马军队处境困难,以此麻痹敌人,同时做好万全准备,迎战发起猛烈攻击的敌人。虽然耗时较长,却取得了战斗的胜利。而小克拉苏积极主动,对分散在阿奎塔尼亚地区的各个部族实施了各个击破的战略。这个地区面积狭小,人口却占全高卢人的三分之一。
他们和恺撒一样,没有血洗战败部族,而是接受了他们的投诚,让他们分别送来人质,缔结了和平条约。按照罗马人的惯例,这些青少年人质将被送往意大利各地有权势的人家中接受教育,培养他们成为亲罗马人士,同时学习罗马文化。他们回国以后,将活跃在各个领域。这就是罗马人的“富布赖特留学政策”。2000年后,参议院议员富布赖特的想法大概就源于此吧。
因为属下幕僚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夏末,处理完维奈特人的事情后,恺撒决定在进入冬营前再做一件事。海军全力作战,使恺撒率领的步兵军队毫发无损,体力尚存,他决定率领这支军队前去镇压摩利尼人和梅那庇人。他们生活在现在的比利时至荷兰南部一带,曾派军队支援维奈特人。在高卢全境内,也只有他们没有派使节向恺撒表达投诚。时间已经入秋,恺撒预计能轻松拿下这两个部族。然而,此时攻打高卢最东北部,却没有预想的那么容易。因为,敌人深知和罗马军队正面冲突必败无疑,于是,他们采取了其他战术。
莱茵河下游一带有比利时和荷兰,现在它们是发达国家,因此开发很好,现代化程度很高。但是,公元前1世纪,这里到处是茂密的森林、不知深浅的沼泽或湿地。生活在这一地区的日耳曼系高卢人得知罗马军队接近,带上财物,带着居民躲进了森林深处,罗马军队抵达后不见敌人踪影。然而,罗马军队刚开始修筑营地,敌人就打来了。于是,恺撒下令,从一端开始,依次砍伐森林树木。
砍倒后的木材立即用来修筑屏障。这样,一旦敌人攻来,他们可以随时逃进屏障内。他们边伐树边建屏障,几天后,一条长长的通道,在屏障的保护下,直通森林深处。
沿着这条在森林中辟出来的路,罗马军队找到了敌人的藏身之处,缴获了粮食和家畜。敌人只有往森林更深处逃。这个地区原本天气就不好,而降雨频繁、狂风大作的季节已经到了。士兵们在皮帐篷内难以入眠,而继续在林中伐树筑屏障也已然很困难,于是,恺撒决定撤离。这次远征,恺撒一定弄清了莱茵河以西高卢的问题,说到底是日耳曼的问题,而这一问题又与下一年的战役息息相关。
高卢战争第四年(公元前55年,恺撒45岁)
公元前55年,一如“卢卡会谈”的决定,庞培和克拉苏双双当选了执政官。每年冬天,向南翻越阿尔卑斯山脉,在统治行省的过程中,送走冬季的恺撒,因为“三头政治”开展顺利,这一年提前翻越阿尔卑斯山脉,回到了高卢。他需要尽早和在高卢冬营地里的军队会合,因为他获悉日耳曼人中有两个较弱的部族越过莱茵河,正在向西行进。也因为这件事,恺撒知道了,“日耳曼人”其实是各部族的联合体。各部族之间的力量不均衡是这两个日耳曼部族横渡莱茵河进入高卢的缘由。
日耳曼民族中最强大的部族是斯贝比人,这个部族位于莱茵河中游地带的东部。部族下面有上百个小部落,每年由每个小部落抽调1000名士兵组成军队,总兵力可达10万人。这10万人是侵略别国的主要战斗力。留在族内的人,除了自己家人以外,有义务供养在外出征的士兵家属。第二年,留守的人和在外征战的人互换角色。利用这种制度,保障了族人生活和战斗两不误。斯贝比人的共同体不承认私有土地,也不允许在同一地方居住一年以上。他们的主食是牛奶和肉,因此,男人的主要工作是狩猎而不是耕作,也因此,流浪生活是他们的自然状态。
也许是因为肉吃得多,他们的体格又高又结实,再加上每天习武,他们的勇猛是出了名的。当然,他们的生活方式不像以前的斯巴达人那么有规律。尽管生活在寒冷地区,他们身上穿的只有毛皮。又因为毛皮数量不足,身体裸露的部位很多。在罗马人眼里,他们的身体是半裸的。他们洗澡也在河里。
他们并不排斥商人,但是,商人只卖抢来的东西,而不是自己生产的东西。葡萄酒是禁止进口的,因为葡萄酒会让人变得软弱。他们喜欢本地饲养的马,个头小却很结实。他们不喜欢其他地方产的、看上去既漂亮又高大的马。他们可以熟练驾驭没有安装马具的马,必要时还随时可以下马作战。
斯贝比人在战斗中取得胜利,征服其他部族后,不会像罗马人那样,兴建殖民城市,也不会融入当地人中间,他们会明确区别征服者和被征服者。他们常常放任自己领地的周围成为荒地,他们认为,正是荒芜的土地才是自己强大的证明。恺撒听说这片无人之地宽达900公里,不允许其他部族进入。
生活在莱茵河以东的日耳曼人中,乌比人不是最强却是最大的一个部族。乌比人也位于莱茵河中流一带,在斯贝比人的下方。因为这个部族生活在莱茵河附近一带,与高卢人的交流很多,文明程度较高。斯贝比人曾多次攻打乌比人,终因对方人口太多,无法将他们全部赶走,于是,退而求其次,满足于收取年贡。他们放弃征服乌比人,继续入侵莱茵河下流,也就是集中在北方的部族。乌西佩提人和帖恩库贴利人就是斯贝比人的下一个目标。为了避免被征服后沦为奴隶,他们选择了横渡莱茵河,进入高卢。
了解这些情况后,恺撒认为,公元前55年的敌人只能是日耳曼人。他的目的不是要占领莱茵河以东,真正的目的是要让善变的高卢人不敢再有异心。恺撒说过,高卢人轻信传言,还会给传言披上自己想要的色彩。当然,恺撒没有向高卢人透露自己的真正用意,他只是要求高卢人提供骑兵。因为日耳曼人骑兵力量很强,和他们作战,骑兵必不可少。同时,恺撒判断,提前采取行动,防止事态扩大很重要,于是率领军队,早早开始向东进军。他的行军路线是,离开诺曼底的冬营地,跨越塞纳河后继续向东北前进,然后横穿比利时,经过荷兰南部,再从德国西北部到达莱茵河。很显然,目标是日耳曼。
得知恺撒临近的消息,乌西佩提人和帖恩库贴利人急急派出使者,他们甚至哀求恺撒,说是因为遭到斯贝比人的驱逐,这次部族迁移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只能来莱茵河以西。语气中表明了他们的决心,万不得已之时,宁与罗马军队一决生死。对此,恺撒是这样回答的:“连自己的领地都守不住,这样的日耳曼人,自己是不会允许他们移居莱茵河以西的。如果你们说没地方可住,我可以说服乌比人,请他们割让土地给你们。”正好这时为斯贝比人的蛮横头痛不已的乌比人的使节来到恺撒的营地,他答应把恺撒的意见带回去,与族人商量。这一天,乌比人的使节回去后,恺撒与日耳曼人的两个部族的使节进行了第二次谈判。其间,恺撒没有停止行军,只是减少了一天的行军路程。他还命令走在最前面的骑兵团不得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因为恺撒不想在谈判期间有军事行动。
究竟是和还是打,情况尚不明朗。就在这微妙的时刻,日耳曼骑兵袭击了罗马骑兵。受到出其不意的打击,罗马方面损失了74名骑兵,于是,恺撒放弃了和谈。他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谈判上,他马上召开了军团长会议。这一天,距离敌人12公里。
可怜的是日耳曼两个部族的长老们。第二天一早,为了解释前一天的过失,为了赔罪,他们来到恺撒营地,却被恺撒抓了起来。同时,恺撒下令全军出动。前一天遭袭受挫的骑兵团担任后卫。离开营地时,已经摆出罗马军队特有的三列阵型。
平时没有战事的时候,罗马军队的行军速度是每小时5公里。此时,不出两小时,他们就到达了日耳曼两个部族的所在地。一切都在日耳曼人的意料之外。罗马军队突然出现。日耳曼人没有首领,无人指挥战斗。同行的女人、孩子大声哭叫。因为前一天战友被杀,狂怒的罗马士兵涌入了惊慌失措的日耳曼人营地。日耳曼人的营地不同于罗马人的营地。罗马人的每一个营地都很坚固,有壕沟和屏障相护。他们的营地却非常简陋,帐篷四周只是用运货马车相围。营地内乱作一团,有人试图拿剑抵抗,也难以施展。在这种情况下,日耳曼人能做的只有扔下武器和军旗,四散逃窜。逃出来的人向莱茵河跑去,遭到恺撒的骑兵队追杀。因为前一天的事件,他们心中充满了仇恨。就在河边,他们大开杀戒,大多数日耳曼人被杀。罗马军队除了少数人受伤,没有人阵亡。
恺撒没有说明当天逮捕了多少日耳曼人。日耳曼两个部族总数43万人中有的被杀,有的逃到了遥远的地方。关于这次与日耳曼两个部族的战斗,恺撒没有用“战斗”这个词,而是用了“杀戮”一词。面对超过10万人的敌人,不曾交战就达到了目的,这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恺撒一贯的方针是,保障外交使节的安全是文明人必须遵守的规则。既然如此,为何他还攻击这两个部族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事实上,通过杀戮取得胜利的消息传到罗马后,小加图在罗马元老院会议上就对他进行了弹劾,说他谈判期间突袭敌人,有违外交礼仪,应该把他引渡给日耳曼人。好在这一年的执政官是庞培,以他为首的高层都表示反对。理由是,和平谈判在我方74名骑兵惨死在敌人骑兵剑下时,已经结束。恺撒也这样写道,第二天长老们前来谢罪,“对我们来说,乃一大幸事”。但是,不管怎样,这次进攻是在未宣告和谈破裂的情况下发起的。
姑且不论是否有违文明人的礼仪。对于当事人来说,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军事上,这个问题都很难处理。罗马骑兵认为,双方正处于休战期间却有自己的74名战友无辜遭到杀害。他们不是罗马公民,他们是高卢人。他们所属的部族接受罗马统治,与罗马建有同盟关系。但是,只要参加罗马军队,就要对他们和恺撒指挥下的罗马公民一视同仁。因此,面对属下74名骑兵被杀,为了军队的凝聚力,总司令恺撒也不会允许结果尚不明了的谈判继续下去。还有,如果知道恺撒对己方士兵惨遭日耳曼人杀害而置之不理,一定会影响高卢各部族的心理,毕竟,被杀的骑兵是他们提供的。恺撒和日耳曼人作战时,眼睛不会只盯着日耳曼人,他还要随时关注背后的高卢人。
不管怎样,公元前55年,是恺撒继公元前58年之后第二次大胜日耳曼人。高卢人在与日耳曼人的战斗中,几乎都以失败收场,因此,罗马人取得的两次重大胜利,对高卢人应该影响很大。恺撒比谁都清楚宣传的重要性,因为“人都会轻信传言,还会给传言披上自己想要的色彩”。
结束了对日耳曼人的杀戮,回到营地后,恺撒下令释放被抓的长老们。然而,得知自己部族的命运后,长老们恳请恺撒让自己留下来。他们担心自己一旦离开罗马军队,周围的高卢人会乘机报复,因为他们曾经掠夺过高卢部族。恺撒答应了。恺撒未做休整就开始实施横渡莱茵河的计划,对于罗马军队来说,这是第一次,当然对于罗马人来说,也是头一回。
恺撒这样写到,用小船或木筏渡河,无论对恺撒还是对罗马来说,都是既不安全又不体面的事情。这很令人感到意外,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愿意学当年的迦太基人汉尼拔,还是不愿意用野蛮人的方法。当年汉尼拔横渡罗讷河时就是靠木筏和小船渡的河,野蛮人日耳曼人入侵高卢时也是用木筏和小船横渡莱茵河的。总之,他要利用横亘在日耳曼人和高卢人之间的莱茵河,进行一次大宣传。只有采用出人意料的方法,才会达到最大效果。对待未开化民族,只要利用罗马人的技术,就可以制造出出人意料的效果。
横渡莱茵河
恺撒设想要在这条河道既宽、水流又急的河面上架一座桥,然后从桥上过去,攻打日耳曼人。他的这一设想是史无前例的。为了实现这一体面的过河方法,关于所建桥梁的构造和建造方法,恺撒的笔墨非常生动,极尽详细,犹如现场指挥。后世的人根据他的记录,制作了很多模型。莱茵河上第一座桥被认为建于现在德国的波恩和科隆之间。
建桥工程按如下程序进行:首先将直径45厘米粗的木材根据河道的深度,分别锯成不同的长度,然后削尖前端,两根一组,间隔60厘米固定住。接着,用滑车将绑好的两根木桩送入河中,再利用打桩机将其固定在河床上。为了减小水流的阻力,打桩时,木桩不是垂直向下,而是像屋顶那样,略有倾斜。相距12米的位置,与这组木桩平行,以同样的方法固定另一组木桩。两组木桩之间,架设粗60厘米的桥桁,两端用活栓锁固定在两组木桩上。这样的桥墩,因为所用材料是木头,水中浸泡时间越久越结实。又因为这种造桥的方法可以保证桥墩非常稳固,足以承受水流的冲击。
恺撒建造的莱茵河桥(建设中的想象图)
桥墩建好后,上面用横木相连。横木上面垫木柴,最后铺设桥面。至此,桥就算建成了。此外,为了缓解水流的压力,同时防止敌人利用圆木或船撞击桥墩,破坏桥梁,最后还在桥墩脚下四周,围了一圈木栅栏。
建材备齐后,仅用了10余天时间,莱茵河上第一座桥就建成完工了。恺撒分别在桥的两端安排了守桥的部队,然后率领军队跨过了莱茵河。
这里就产生了一个疑问:恺撒为什么把桥建在这里呢?他在书中没有提,所以我们只有靠推测。我猜想,有以下三个理由:
一、距离杀戮日耳曼两个部族的地点较近。为追杀这两个部族的残余势力,选择在这里过河最合适。日耳曼两个部族因为越过莱茵河,入侵高卢而被消灭。
二、莱茵河的源头是阿尔卑斯山脉,到了这一带进入平原。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对岸日耳曼人的活动,减少过河时遭遇敌人突袭的危险。
三、距离西卡恩布利人的领地较近。遭杀戮的日耳曼两个部族的生还者就逃到了这个地方。
一个世纪以后,到了帝国时代,这一带的莱茵河西岸犹如珍珠串一样,出现了无数个罗马军事基地,实现了恺撒以莱茵河为罗马防线的设想。“波恩”一词的词源是拉丁语“Bonna”。按德语的发音,“Kolonia”是科隆。这条防线就以科隆为起点。顺便提一下,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定都波恩,一方面是因为柏林属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另一方面,我想或许希望与希特勒一刀两断的德国人,更愿意把自己归为莱茵河以西的人吧。温斯顿·丘吉尔在谴责希特勒领导下的德国人时,犹如古代以莱茵河作为防线的古罗马人,常常说莱茵河对岸是未开化的民族。
回到2000年前。两年后,恺撒决定再次横渡莱茵河,这次渡河地点也在波恩和科隆之间,只是比第一次往上,距波恩更近一些。选择这个地点,是基于对这一带地势的充分了解。
不管怎样,对于日耳曼人来说,在莱茵河上架桥之举,前所未闻。因此,利用罗马技术的此举,效果显著。甚至在桥梁建设过程中,也没有日耳曼人前来干扰。他们只是躲进了森林,再也没有出来。过了桥,到了莱茵河以东,罗马军队首先攻打的是西卡恩布利人。这个时候,已有不少日耳曼部族派来使者,向恺撒求和。恺撒提出,和谈的前提是人质。恺撒在西卡恩布利人的领地逗留了数日。西卡恩布利人逃走了,他把这里的村落夷为平地。其间,乌比人的长老来访,恺撒向他们表示,一旦斯贝比人攻打乌比人,罗马军队定会施以援手。恺撒要离间生活在莱茵河以东的日耳曼民族。
根据乌比人送来的情报,日耳曼民族中最强大的斯贝比人得知恺撒渡过莱茵河以后,已退至森林深处,正在那里严阵以待。恺撒横渡莱茵河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决定回高卢。罗马军一过河就把桥拆毁了。
多佛尔海峡
也许是想利用罗马军队第一次架桥进入日耳曼之地的影响,这一年临近夏末,恺撒决定再采取一次出人意料的行动,横渡多佛尔海峡,攻打不列颠。对于罗马人来说,这又是首开先河之举。
恺撒攻打不列颠的理由是,高卢战争中,不列颠常常派军队支援高卢,因此,有必要切断来自不列颠的支援。但是,恺撒没有把多佛尔海峡对岸的不列颠人和莱茵河以东的日耳曼人同等对待。横渡莱茵河,只是为了震慑日耳曼人和高卢人。而横渡多佛尔海峡,攻打不列颠,则是想将其纳入罗马的统治之下。关于这年后半年实施的这一行动,恺撒是这样写的:
考虑到季节的因素,真正发起进攻,时间不够。但是,上岛(恺撒已知英国是个岛了。——引者注)可以了解当地居民的特点、地势和港口等情况,而这些情况连高卢人也不清楚。
恺撒利用了商人搜集的相关情报。然而,只要有生意哪儿都去的商人提到不列颠,也只知道与高卢隔海相望的坎提乌姆(现在的肯特)。除此之外,关于不列颠岛的面积、居民特点、人口、他们的作战方式和统治方式、大船可以停泊的地点等等,一概不知。公元前1世纪的英国太遥远,连商人也不涉足,因此,只能亲自去实地了解。
横渡莱茵河,目标是日耳曼人。之前已经有过两次大胜,但是,和不列颠人,恺撒还没有交过手,没有可用来威慑敌人的胜利战果。因此,他派部下波尔歇努斯先去侦察。波尔歇努斯是一个适合担任此类任务的人。出发前,恺撒叮嘱他,不要冒险,不要暗中摸索。在等候侦察兵的同时,恺撒率领军队进军法国最北部——摩利尼人的领地。因为隔着海峡,这里和不列颠相距最近。这个海峡后来才取名多佛尔海峡,要跨越这个海峡只能用船。如果当时罗马人拥有建造海底隧道的技术,从恺撒对不列颠的觊觎来看,他会毫不犹豫地挖出一条海底隧道来。因为和横渡莱茵河不同,攻打不列颠不是为了示威。前去侦察的波尔歇努斯从船上对不列颠进行观察,所得情报有限。五天后,他带着有用的情报回来了。而登陆作战所需船只也已经开始集结。
不列颠各部族听闻恺撒准备攻打不列颠后,在恺撒尚在组建船队的时候,纷纷派来使节,表示愿意承认罗马统治,送来人质。恺撒接受了。使节带着恺撒的答复返回不列颠时,恺撒让高卢人寇米乌斯同行。他很信任寇米乌斯,两年前,曾帮助他坐上了部族之长的位置。他交给寇米乌斯的任务是,将恺撒不日攻打不列颠岛的消息传播开去,把尽可能多的部族拉到罗马阵营里来。幸运的是,生活在现在法国最北部的大多数摩利尼人部落,都发誓归顺恺撒。停靠前往不列颠船队的港口就在他们的领地内,因此,恺撒横渡多佛尔海峡,少了后顾之忧。
第一次远征不列颠,带去的军队是第七军团和第十二军团,外加骑兵。运送这支军队的共98艘船,其中80艘船负责运送2个军团,另18艘负责运送骑兵团。因为风力的影响,18艘船停泊在相距12公里外的港口。此外,还有几艘战船。尽管带去的士兵都是高卢战争开始后一直跟随恺撒的老兵,但是,2个军团1万名士兵的规模,只能认为,恺撒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正式远征。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摸清不列颠的情况。8个军团中,他把6个军团留在了高卢,因为,他要防止军队越过海峡后,回来没有港口可以登陆。他把6个军团分别派往他认为需要的地方。一个是出发港口的周边,由军团长鲁弗斯率领3个军团驻守。另3个军团由军团长萨比努斯和同僚科塔率领,负责监督摩利尼人和梅那庇人,他们生活在靠近现在比利时一侧的海边,熟悉大洋。目的是不让他们干扰罗马军队横渡多佛尔海峡。
至于船队是从何处出发的,恺撒没有写。一直以来,人们普遍认为应该是伊提乌斯港。这是摩利尼人的港口,伊提乌斯港(凯尔特)高卢语的意思是内港。如果是这样,虽然我不是很确定,很可能就是现在法国的布洛涅。总之,既不是敦刻尔克,好像也不是距离最短的加来。他们只是利用了高卢人的现有港口,而没有为这次远征选择地势合适的地方新建港口。
半夜后,风向一转南,船队就离开了港口。恺撒下令,运送骑兵团的船队随后跟上。第二天上午10点,第一艘罗马船抵达不列颠海岸。时间是公元前55年8月26日,温斯顿·丘吉尔称大英帝国的历史从此时开始,只是,作为大英帝国历史的开始,这一步走得似乎不够有风度。
船队到达的地点偏离了预定的位置,这里的地势和计划中的登陆地点很相似,但是更靠北。海滨很狭窄,背后是高耸的山崖,上面全副武装的不列颠人正严阵以待。山崖不是很陡,足以让他们投掷的投枪和射出的箭命中站在下方的人们。恺撒没有写船队到达的地点究竟是哪儿,因此也只能推测。我想,他们很可能到了那个著名的多佛尔白色断崖的下方。这里并不适合登陆,因此,恺撒没有命令士兵登陆,而是在这里等待后续船队到达,直到下午3点。等待期间,他召开了作战会议,除了军团长和大队长,还让前来进行过侦察的波尔歇努斯参加了。会议的主题是讨论战术。这里的潮汐出乎预料地多变,因此,制定战术时必须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总司令恺撒要求部下,无论在陆地还是在海上,在任何情况下,一接到命令,所有人都必须迅速行动,并且保证行动正确。
下午临近3点,风向和潮汐都适合航行了,罗马军团包括后续船队,再次起航。事先已经了解到,相距约11公里处有一个海滩与平地相连,于是,决定在那里登陆。然而这里等待他们的又是一个考验,不同于背靠峭壁的海滩的考验。
丘吉尔的祖先不列颠人是恺撒笔下的蛮族,他们一定从陆地上一路追踪在海上航行的罗马军队。罗马军队准备登陆时,他们派出擅长平原作战的骑兵和双马战车打了过来。以下几个因素使罗马军队陷入了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