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壮年前期(前60—前49年1月,恺撒40岁至50岁).6
一、运送士兵的船只吃水很深,只能停靠在远离岸边的海上。
二、指挥官和士兵都不得不在地势不甚了解的地方登陆作战。
三、士兵们必须高举沉重的武器,跳入海中,靠近海滩。
四、不列颠士兵的战法很积极,他们从岸边攻入海中,阻止罗马士兵上岸。
结果,在陆地上所向披靡的恺撒属下军队的士兵,在这里,他们的勇猛和机敏失去了用武之地,只剩下呆站着了。见此情形,恺撒想到了一计。
随运输船队一起来的战船此时也停在海面上,恺撒决定让这些战船投入战斗。战船不同于运输船,运输船是帆船,而战船可以划桨前进,比较灵活,而且,战船吃水较浅,可以接近海滩。恺撒下令,所有靠桨划动的平底战船,包括小型通信船,全部投入战斗。按照恺撒的命令,士兵们将石弩和石弓搬上战船,与海岸线平行前进,从船上攻打敌人。这一战术果然奏效,不列颠人第一次见到单甲板平底战船,也第一次见到石弩、石弓这样的兵器,他们惊慌失措,节节后退。
尽管如此,罗马士兵还是不敢跳下海。见此情形,第十军团军旗手叉开双腿,站在船头,高举双手,祈求诸神让自己的决心给军团带来幸运。之后,他大声喊道:“战友们,如果你们不想把这面银鹫旗交到敌人手中,就勇敢地跳下去吧!至少,我愿意为国家,为总司令,完成我的任务。”
说完,军旗手跳进海里,举着军团旗,游了起来。同船的士兵紧随其后,跳入了海中。见此情形,其他船上的士兵也纷纷跳了下去。
隔着海岸线,激战开始了。罗马士兵在海中既不能编队,也不能集中到自己的队旗下,甚至没有稳定的立足之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依然奋力作战。所有人都向距离最近的队旗靠拢,以最近的船为盾,勇敢战斗。但是,由于不列颠人熟悉海底地势,一看到不知深浅的罗马士兵犹豫不决,就适时地攻来。看到士兵们陷入苦战,恺撒又心生一计。他让之前装载兵器的所有单甲板平底战船送士兵们上岸。战船划桨进入浅滩,士兵们跳下船,这才开始展开登陆战。现代战争中,登陆战依然是常用的战术。只要到了陆地上,战斗就属于罗马士兵了。他们迅速编好阵型,明确了指挥系统,随后,进攻就开始了。他们逼得不列颠人不得不选择逃跑。他们没有乘胜追击,因为追击敌人的必不可少的骑兵团船队,此时尚未到达。
逃走的不列颠人派来使者向恺撒求和,表示愿意送来人质,听从命令。和使者一起来的,是高卢人的首领寇米乌斯。他是恺撒派来劝说不列颠人归顺罗马的。但是,到了不列颠后,他就被抓起来了,更别提开展外交活动了,此时,算是被释放回来。
对于不列颠人的求和,本该慎重处理,因为,他们连使节都敢随意抓捕。但是,恺撒接受了他们的求和。原因是,运送骑兵团的16艘船眼看就要接近不列颠的海滩,却因为遭遇暴风雨,随潮流漂向西南,结果又回到了大陆。恺撒只带着2个军团的1万名士兵留在了不列颠,而没有骑兵团。这是登陆后第四天发生的意外。
然而,厄运并未就此结束。这是一个满月的夜晚,大洋上,满月的夜里,潮水落差最大。但是,罗马人不知道。恺撒下令停泊在岸边的平底战船,被突然涨起来的潮水冲到了海上。停在海面上的运输船队也遭到狂风巨浪的袭击,而士兵又无计可施。结果,很多船只受损,或锚被扯断,或绳索被冲走,无法航行。
回家的船没有了,修船的工具也消失在海中了,士兵们神情沮丧。再加上原计划要回高卢冬营,因此,所带军粮不多,也没有计划补给方法。更何况,身处精于骑马和善用战车的不列颠人之地却没有骑兵。得知罗马军队的窘况后,不列颠各部族一致决定,撕毁和约,举全力击退罗马军队,让他们不再有攻打不列颠之心。
恺撒没有向大陆(高卢)要求增派援军,决定依靠现有力量摆脱这次危机。因为,对于陷入孤立无援的人来说,什么也不做,一味等待会更痛苦。因此,他只是通知大陆方面,用高速战船,把修船所需工具送来。
此时,罗马军队面临的首先是安全问题。罗马人无论在何时何地,即便只是一个晚上,宿营地也会按要求,修筑坚固的方形营地。正因为罗马人重视标准化的传统,营地的岗哨也严格按照要求,四方形的营地四边各有一个门,战时分别安排一个大队(600名士兵)负责岗哨。因此,防守方面,无须担心。
其次是粮食问题。罗马军队通常会带足一个月左右的粮食,因此,暂时不会出现粮食短缺的问题。再加上,只要时间和人力允许,恺撒就会让士兵出去筹粮。因为,只有粮食充足,人才会有安全感。同时,也不管工具是否送到,士兵们就开始着手修理受损船只了。因为没有时间准备新材料,所以只能舍弃受损严重的船只,把这些船上可用的东西用来修复其他船只。就这样,80艘船中仅牺牲了12艘,余下的68艘船可以继续在海上航行了。
船只修复工作尚未结束,不列颠人向罗马军队发起了进攻。他们没有攻打营地,却袭击了外出筹集军粮的第七军团。接到这一消息,恺撒在营地四个大门各留下半个大队的兵力,自己带着四个大队立即出发,同时命令余下两个大队,等装备一齐,立即跟上。罗马士兵到达正在收割小麦的地方,看到第七军团士兵被不列颠骑兵和战车围在了中央。
不列颠人用战车的方法与东方人和希腊人不同,双马战车一上来,首先在战场上驰骋一番。车轮发出刺耳的声音,再加上从车上投掷过来的石头,仅此挨打的一方就会陷入混乱。等战车闯入敌人阵地,士兵们就从战车上下来,作为步兵,投入战斗。这时,战车就回到后方等候。一旦战况不利,士兵们可以跳上战车,轻松逃跑。这种战法不仅能发挥骑兵的灵活性,同时又能发挥步兵的持久性,可谓巧妙。
然而,恺撒出现得非常及时。他率领第十军团,勇敢作战,在他们面前,不列颠人的战车也难以阻挡。不列颠士兵跳上战车跑了。恺撒没有骑兵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此时,守卫营地的只有两个大队1000人,他必须率领全军尽快回到营地。
考虑到敌人有可能再次来袭,恺撒向高卢人首领寇米乌斯借用了30名高卢骑兵。这是他来不列颠时带的。这30名骑兵,加上恺撒和幕僚的马,组成了一支骑兵队。尽管不到60人,至少下次可以有骑兵上战场了。
不出所料,不列颠人再次发起了进攻,这次攻击的目标是罗马军队的营地。恺撒投入了两个军团的几乎全部兵力,在营地前布阵迎战。这次战斗从一开始罗马军队就占据了优势。敌人败走,罗马士兵尽最大可能追击,杀了很多不列颠人,烧了他们的粮仓。
这场战斗结束后,不列颠人再次派来使者求和。恺撒提出人质数加倍,并要求把他们送到高卢。而这也给了恺撒离开不列颠的机会和理由。他真正的意图是,尽早回到高卢,在进入气候恶劣的冬季之前,横渡多佛尔海峡。
恺撒在书中写到,因为风向和潮流合适,起航时间定在半夜以后。但是我想,应该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这个时间不会有不列颠人出来扰乱。不管怎样,回程很顺利,除了两艘船向南偏离,只能停靠在其他港口。余下船只全部安全回到了伊提乌斯港。
此时的高卢,因为军团长们的努力,各部族都很安稳。恺撒决定把公元前55年至前54年的冬营地设在塞纳河以北的亚眠地区——根据他的划分,这里是比利时人居住的地方。选择在这里越冬,一方面是为了监视高卢全域,另一方面也考虑到了次年作战的双方的情况。在翻越阿尔卑斯山脉前往行省前,他命令驻守冬营地的军团长们,在冬季里建造尽可能多的船只,同时修复远征不列颠时受损的船。
为了实地考察不列颠,第一次远征充满了惊险。实地考察的目的达成了,只是,作为远征却是一次失败的行动。恺撒写得很坦率。按要求,将人质送到高卢的只有两个部族。但是,无论是横渡莱茵河,攻入日耳曼人境内,还是远征不列颠,这一年恺撒取得的战绩足以使远在罗马的人们震撼,让他们欣喜若狂。当时,罗马人甚至鲜有人听说过不列颠。元老院决定举行庆祝活动,以感谢诸神,并决定破例延时20天,充分表达了人们的狂热之情。
公元前55年,随着战争季的结束,一位有能力的武将离开了恺撒,他就是小克拉苏。作为出身于富贵人家的子弟,他是恺撒的幕僚。他能力超群,甚至让人们因此忘记了他的出身。因为父亲要赴叙利亚行省任总督,小克拉苏必须随父同往东方。在东方,等待罗马军队的是和大国帕提亚之间的战争。因此,作为总司令的长子,他必须随军。还有,老克拉苏虽然已经年届六旬,却从未参加过真正意义上的远征,所以,对他来说,在高卢战争中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儿子,是不可替代的坚强后盾。
恺撒从属下的骑兵中抽调1000人,给了这位还不到35岁的年轻将领。罗马军队中骑兵的力量时常不足,因此,恺撒一直很热衷培养高卢骑兵。尽管如此,他属下的骑兵总数也只有5000人左右。考虑到这个情况,抽调其中的1000名骑兵,绝非寻常。提供1000名骑兵不是恺撒的义务,不是法律的规定,也不是双方商量的结果。跟随小克拉苏前往遥远东方的1000名高卢骑兵,不仅是恺撒送给这位年轻将领的厚礼,也是给老克拉苏的回馈。后者是“三头政治”中的一员,是源源不断借钱给自己的人。翻越阿尔卑斯山以前,恺撒和小克拉苏同行。在这里一别,两人从此再也无缘重逢。
恺撒从此无缘再见的,还有母亲奥雷利娅。关于母亲的死讯,恺撒大概是从不列颠回来后接到的。但是,尽管知道母亲去世,身为行省总督,恺撒却不能越过卢比孔河,回罗马奔丧。母亲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专心养育儿子,甚至为此拒绝再婚。母亲让他不要有后顾之忧,让他自己选择人生,甚至在政治上为他出谋划策。比起罗马大多数母子,恺撒和他的母亲的关系要亲密得多。然而,母亲从此离他而去了。
恺撒40岁那年前往西班牙南部就任行省总督时,一天晚上,梦见自己和母亲交媾,他大吃一惊。为此,他难得地请占卜师为他解梦。恺撒是个理性主义者,占卜算卦的事通常不会做。根据占卜师的解释,说这是恺撒迟早将征服世界的预兆,他这才放心。《高卢战记》中关于母亲的死,恺撒一句话也没提。这一点和喜怒哀乐挂在脸上的西塞罗不同,恺撒不太爱流露个人感情。
首都改造第一步
上一年的秋末到第二年初春,属于冬营时期。但是,恺撒身兼法国南部、意大利北部和伊利里亚(现在的斯洛伐克和克罗地亚一带)三个行省的总督,自然不可能停留在一个地方休息。一年中他在行省的时间非常少。尽管如此,行省统治依然开展得很顺利,一切都按部就班,非常正常。这要归功于他的组织能力。在行省,恺撒积极任用当地人。在非罗马行省的中部和北部高卢各部族都和恺撒结有同盟关系,但是,他一概不干涉这些部族的内政。在首都罗马,他也果断录用来自行省的人才做自己的私人秘书。行省出身的人虽然享有罗马公民权,却很难真正进入政界。巴尔布斯和奥庇乌斯是他私人秘书中的佼佼者。公元前54年,恺撒终于在拉文纳的冬营地踏实下来后,这两个人就常常过来找他。
这个时期,恺撒决定实施城市改造计划,扩建古罗马广场。他之所以大兴土木,大概是因为受庞培的影响吧。因为庞培兴建了罗马第一座永久性剧场和配套的大回廊。此时的恺撒是行省的总督,任期已经延至公元前50年,和庞培、克拉苏同年卸任,因此,此后5年内,他都不能回首都。不在首都,却要实施如此大规模的计划,必须有一支高效的队伍。这个时期,奥庇乌斯频频前往拉文纳,就是为了这项计划。
古罗马广场是罗马的政治中心,随着时代的进步,广场内的神殿和教堂已经改造得非常宏伟壮观。然而,古罗马广场的规模与500年前第五代国王塔奎尼乌斯的时代相比,没有明显的不同。塔奎尼乌斯是把此地定为罗马中心的国王。此时,罗马正在成为“世界之都”。作为“世界之都”的中心,古罗马广场显得过于寒酸,与它的地位严重不符。因此,恺撒决定向北扩建古罗马广场。之所以选择向北扩建,是因为南面有帕拉蒂尼山、西边有卡匹托尔山相阻。在这样的地理条件下,只能向北扩建。至于东侧,是取得战争胜利的凯旋将军入城之路,又因为处于古罗马广场相对次要的东半部延长线上,不适合作为扩建区域。在这个位置上,后来建起了罗马竞技场。
只是广场北侧并非空地,这里商铺、住宅林立。因为恺撒生长的平民区“苏布拉”,此时已经扩至古罗马广场邻近区域。
恺撒计划在扩建后的区域内新建神殿和配套的回廊。在罗马,卡匹托尔山是众神的居所。除了这座山上的神殿,建于其他地方的神殿大多与商业街毗邻,川流不息,既不宁静,又缺少神圣感。恺撒的目的是扩建古罗马广场,同时,兴建一个以神殿为中心的商业街。因为,扩建完成后,这个区域内正面是神殿,另外三面建附设的回廊。回廊中是鳞次栉比的商店,感觉很像威尼斯的圣马可广场。当然,这次扩建的目的是为了使古罗马广场符合“世界之都”中心的地位。因此,不能像“苏布拉”地区的商店那样,前店后家。如此一来,就出现了购买用地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西塞罗在给好友阿提库斯的信中是这样说的:
保卢斯对古罗马广场内的会堂进行的修复工程基本已经完成(这个会堂是埃米利乌斯·保卢斯于公元前2世纪兴建的。他的子孙为翻修该会堂所需的工程费,是恺撒帮忙筹集的)。现在,恺撒自作主张,又要大兴土木。如果这项工程顺利完工,他不仅会赢得民众的赞叹,也因此会获得很高的荣誉。因此,恺撒的朋友们,尤其是奥庇乌斯,竟出资6000万塞斯特斯用来购买用地。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不过,这也证明了,生活在从古罗马广场到自由回廊一带的人们,不肯廉价出售土地。
在帕拉蒂尼山上的高档住宅区,西塞罗用350万塞斯特斯从罗马首富克拉苏手中买下一座豪宅,为此,西塞罗既自豪,又不满。不满是因为他觉得350万太贵了,因此,在他看来,用6000万塞斯特斯购买用地,实属浪费。在这封信中,他还透露恺撒此时已经有了另一个设想,即在城墙外的马尔斯广场建一个大回廊,用作选举会场,命名“尤利娅回廊”。公元前2世纪中叶,罗马人在布匿战争中战胜迦太基人以后,罗马开始出现公共事业建设热潮。而公元前1世纪中叶的此时,这股热潮再度掀起,主角是庞培和恺撒。
庞培出身于富裕之家,又是征服远东富庶之地的胜利者,因此,他兴建大规模公共事业所需的经费来源,大家都能想象得到。但是,恺撒的钱来自哪里呢?
恺撒最大的债权人是克拉苏。有一天,克拉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战胜了帕提亚。于是,尽管执政官任期尚未结束,公元前55年的秋天,他就从布林迪西出发,走海路前往叙利亚赴任了。“三头”中庞培是罗马最杰出的武将,声名显赫。恺撒也在战场上大显身手,直追庞培。因此,作为“三头”之一,克拉苏急于在任职地取得辉煌战绩。对于年届60岁的克拉苏来说,远征东方是他最后的机会。为了把握这最后的机会,他甚至不惜拿出了私人财产。恺撒向克拉苏借的债此时尚未还清。不仅没有还清,事实上还差很多,再借已经没有可能。对于恺撒来说,如果克拉苏不能再为他提供帮助,意味着借贷巨款的路被堵住了。因为之前,或者是克拉苏直接借给他,或者是克拉苏为他做担保,从别人那儿借。
难道恺撒和苏拉、卢库鲁斯一样,财物也是从被征服者那里掠夺来的吗?苏拉后来对被征服者做了赔偿,卢库鲁斯没有。恺撒正在征服的高卢地区,不同于苏拉和卢库鲁斯征服的希腊和中近东,这里没有德尔斐或埃皮扎夫罗斯那样的神庙,因此,没有信徒带着财宝从地中海各地前来祭拜。这里是落后的高卢。虽然部族的权贵人家有黄金制品,但是,普通民众的经济条件,与富裕的东方人不可同日而语。高卢战争结束后,恺撒向高卢全境征收的税金,一年是4000万塞斯特斯,只是购买古罗马广场扩建工程用地所需费用的三分之二。就算再榨,金额也有限。再说,恺撒有意想把这个地区纳入罗马的统治之下,因此,向被征服地区课以重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实属愚蠢之举。
既然在高卢筹不到钱,难道是靠卖战俘得到的钱吗?但是,被恺撒卖作奴隶的战败者,只是那些撕毁和约再次向他挑起战事的人。普鲁塔克在他的著作中这样写道:“高卢战争后,沦为奴隶的人数高达百万。”然而,研究者们却一致表示,这个数字不真实。他们认为,公元前55年,高卢战争的中期,10万左右的数字比较可信。如果按当时每个奴隶的平均售价为200塞斯特斯计算,要达到购买建筑用地所需费用,至少要卖出30万人。因此,卖奴隶筹钱的说法也难以令人信服。
那么,恺撒是如何筹措所需经费的呢?我们必须注意到这样一个史实。去高卢前,曾经负债累累的恺撒,随着高卢战争的展开,不知何时,手头开始变得宽裕了。在高卢,掠夺行不通,苛捐杂税金额有限,依靠卖奴隶也不够支付购买用地的费用。然而,只能在高卢施展拳脚的恺撒,经济状况却明显好转,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也许因为这个问题太俗,不宜作为学术问题来研究吧。研究者中没有人提到过这个问题,因此,只能从古罗马时代的书籍中寻找蛛丝马迹,并以此为依据进行推理。我的猜想是,在高卢,他把特权商业化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观点,以《三分钱歌剧》(Die Dreigroschenoper)闻名的德国剧作家贝尔托·布莱希特,在他的《尤里乌斯·恺撒的经营之道》(Die Geschafte des Herrn Julius Caesar)中也有这样的推论。
高卢位于莱茵河以西。恺撒欲在高卢全域开展罗马化运动,用恺撒自己的话说,就是“文明化”运动。尽管他本人才智超群,不,正因为他才智超群,所以他知道,利用经济可以推动一个民族走向文明。而且这样做,远比读西塞罗优美的散文和卡图鲁斯充满感情的韵文有效得多。因此,恺撒积极鼓励罗马人和高卢人进行通商。
古往今来,商人对新兴市场的反应总是很敏锐。生活在意大利半岛的罗马商人,其中大部分是意大利南部行省享有罗马公民权的希腊人,他们大举越过阿尔卑斯山脉,向北进入高卢。恺撒向商人们开放了自己用军事力量征服后的高卢。只是,在高卢的通商权不是无偿的,毕竟这是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方。因为恺撒的经济状况不是突然得到改善的,所以通商权可能是有期限的。他很可能通过每年更新通商权,从而保证了其稳定的收入。
特权这种东西一旦放手,就有可能失控。确保特权不被滥用,是政治的事情,恺撒自然不会忘记。尽管高卢全域尚未完全收服,但是,他已经制定了详细的统治政策,包括税制。他要防止为追求利润而滥用特权,只是他没有限制回扣。
下面是我推测的两个依据:
一、他无法再向克拉苏求助,因为一年后,克拉苏死了。正好这个时期,恺撒的经济状况开始得到长期稳定的改善。岂止是改善,从来只向别人借钱的恺撒,甚至有钱可以借与他人了。
二、五年后开始的内战中,法国南部的马赛,作为庞培阵营的一分子,与恺撒刀剑相向,究其原因,是马赛人对他怀恨在心。传统上,和中部及北部高卢之间的通商,从来都是马赛商人独霸一方。但是,因为高卢战争,罗马商人取代他们,掌握了和高卢人之间的通商权。
不管怎样,恺撒开发了一条生财之道,既不是通过掠夺,也不是征收苛捐杂税。布莱希特通过对史料进行深入研究,并以此为依据,撰写了小说《尤里乌斯·恺撒的经营之道》。该书写到公元前60年恺撒当选执政官为止。不清楚布莱希特是否想过再续写高卢战争时期的恺撒。因为,布莱希特在写完《尤里乌斯·恺撒的经营之道》的那一年,离开了人世。这位作家是个现代意义上的共产主义者,充满了批判精神。布莱希特通过和恺撒关系密切的一个人——此人最初是恺撒的债权人,后来是恺撒的一位秘书——之口,将恺撒和金钱的关系概括如下:
每次看到他应对债权人的姿态,我都会从心底升起一股敬意。我觉得他对金钱的态度非常超脱。
他并不渴求金钱,也没想过要将他人的钱据为己有,他只是把别人的钱和自己的钱混为一谈,不分彼此罢了。他所有行为的前提是,所有人生而为他。我常常感慨于他对金钱的超然。他的这种态度往往会感染债权人,让他们放下心中的担忧。他总是这样泰然自若,这就是著名的恺撒。
高卢战争第五年(公元前54年,恺撒46岁)
公元前54年春,恺撒越过阿尔卑斯山,来到军团的冬营地。上一年冬天离开冬营地时,他曾对属下士兵分配了一系列任务。此时,看到士兵们完成得很好,恺撒非常满意。远征不列颠的运输船建造得也很完美。考虑到登陆作战及气候变化等因素,他要求建船时要降低船身高度。所建运输船只共600艘,单甲板平底战船28艘。因为可以划桨前进,所以平底战船的灵活度较高。总司令把士兵集合起来,大大地夸奖了一番。他说:“此地材料调度如此不易,你们的任务却完成得非常出色。”受到总司令的夸奖,军队士气大振。恺撒接着下令,将备好的船只集中到伊提乌斯港,上一次远征时的出发港。他估算,从伊提乌斯港出发,到达不列颠,航行距离约30罗马里(约合45公里)。现在看来,他的估算非常正确。同时,他预计航行所需时间为七八个小时。
前往港口前,恺撒必须优先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生活在莱茵河附近的特雷维利人。这个部族没有归顺罗马,也不再参加一年一度的全高卢各部族首领会议了。不仅如此,恺撒还接到情报,说他们正在号召莱茵河以东的日耳曼人,要他们渡过莱茵河共同作战。为了避免罗马军去了不列颠以后失去返航登陆地,因此出发前必须对特雷维利人采取行动。
特雷维利人的骑兵战斗力号称是高卢最强悍的,同时,他们的步兵战斗力也不容小觑,只是,他们尚未与恺撒的军队交过手。该部族是高卢人,由很多小部落构成。统领这些小部落的,是契恩杰托利库斯和茵多提欧马鲁斯两人。得知恺撒的军队接近后,契恩杰托利库斯联合属下各小部落,首先向恺撒提出了和谈要求。在对待罗马的态度上,茵多提欧马鲁斯属于强硬派,但是,当他知道契恩杰托利库斯已经表示归顺罗马后,担心自己被孤立,于是也表示希望进行和谈。
恺撒并不十分相信他们的诚意,但是,他的目的是阻止特雷维利人图谋不轨,因此,他同意和谈,并提出,为了表示他们和谈的诚意,特雷维利人必须送来200名人质,与其他部族相比,人质人数多了许多。在对方送来人质、签署完和约后,恺撒这才率领4个军团和800名骑兵,向伊提乌斯港出发了。600艘运输船中有50艘因为遭遇风暴尚未到达,其余550艘运输船和28艘单甲板平底船已经在伊提乌斯港内集结完毕。
这是恺撒第二次远征不列颠。第一次只带了2个军团,没有骑兵。与上一次相比,第二次远征不列颠时,恺撒决定带5个军团和2000名骑兵。2000名骑兵中大多数来自高卢各部族。一方面,骑兵战斗力必不可少,另一方面,高卢骑兵团是由高卢统治阶级成员组成的,带他们参加远征不列颠,事实上,也是把他们当成了人质。对于恺撒来说,远征不列颠期间,高卢的稳定至关重要。
但是,埃杜伊人的权贵杜姆诺利库斯认为,此次远征规模过大,他请求恺撒允许自己留在高卢,理由是,他害怕大海。同时,出于宗教上的理由,也不允许他参加这次远征。恺撒当然不会答应。杜姆诺利库斯深感绝望,于是召集其他部族骑兵队的队长,说恺撒带他们去不列颠,是想借机杀了他们。考虑到埃杜伊人在高卢是举足轻重的一个部族,因此,听说此事以后,恺撒决定耐心劝导杜姆诺利库斯。正巧这期间刮起了西北风,船出不了港。恺撒就利用这个时间,对他们展开了说服工作。高卢的骑兵队队长好像被说服了。
25天后,西北风终于转成了西南风。恺撒下令,全军立刻登船。然而,杜姆诺利库斯趁着登船出现的混乱,带着自己部族的骑兵逃走了。得此消息,恺撒立刻中止上船,命令骑兵追捕逃兵。恺撒明确指示,如果对方拒绝回营,只需杀死杜姆诺利库斯。这位埃杜伊人的骑兵首领,死前还高喊自己是自由人。结果,除了被杀的杜姆诺利库斯,其余高卢骑兵全体返回了营地。恺撒再次下令,全体士兵登船。
恺撒给副将拉比埃努斯留下3个军团和2000名骑兵,负责以下任务:
一、保护出发港口周边的安全。
二、监视高卢全境,如果发现异动,立即采取相应行动。
三、确保远征军的补给。
一切准备停当,恺撒率领5个军团和2000名骑兵,于傍晚时分离开了港口。5个军团中第七军团和第十军团参加过第一次远征。此时海上刮的是西南风,很平稳。因为有过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骑兵和步兵没有分船而行,而是混坐一条船上。运送士兵的船有578艘,紧随其后离开港口的,还有200多艘私用船,也就是商人们搭乘的船。
恺撒对这次远征用的运输船只进行了全面的改良,为了方便登陆作战以及便于停靠海岸,降低了船身高度,而且,改造过的船不仅可以用船帆前进,还可以靠划桨前行,不再是大洋上只能靠船帆前进的船。我想,这应该算是地中海型帆船吧。因为没有记录显示,只能依靠划桨的时候,是平底战船用绳索拉动运输船的,而且,靠28艘平底战船用绳索拉着550艘运输船靠岸,也不现实。
傍晚时分离开港口的远征军一开始非常顺利,然而,到了半夜,风停了,船队无法按预定航线行进,只能在海浪的推动下漂浮。黎明时分,到达不列颠岛屿的东侧。仔细观察之后,发现这里正是上一年夏天计划登陆的地点。在这里,轮到桨发挥作用了,士兵们拼命划桨。他们非常努力,甚至笨重的运输船和细长的单甲板平底战船几乎同时靠岸。接近正午时分,所有船只全部靠岸。这次登陆地点好像在上一次登陆地点的南边一点。
没有看到敌人的踪影,后来从抓到的俘虏口中恺撒才知道,原来不列颠人看到这一次和上一年不同,船队数量竟有如此之多,非常惊恐,纷纷躲到内陆去了。
第二次远征不列颠
登陆不列颠后,恺撒最初的设想是深入内陆,在那里修筑正规营地,并以此为根据地,攻打不列颠人。然而,很快他不得不修改这个计划。对于恺撒来说,远征不列颠,真正的敌人不是不列颠人,而是与地中海完全不同的北方海洋以及气候。
顺利登陆之后,恺撒下令用绳索将所有船只连在一起,拖上平缓的海滩。之后,留下10个大队6000名步兵和300名骑兵,负责保护这些船只,自己则率领余下的全军将士进入内陆。
走了约18公里后,遭遇了敌人的大军,他们正在背靠森林的河边严阵以待。面对敌人的进攻,恺撒的军队果断应战。他采用积极的战法,让第七军团打先锋,成功击退了敌人。第七军团和不列颠人有过作战经验,他们没有一名士兵阵亡,伤者也很少。但是,恺撒没有乘胜追击。在不熟悉的地方,又是在敌人的领地内,乘胜穷追很危险。
第二天一早开始新一轮进攻。然而,就要到达敌人所在之处时,负责保护船只的阿托利乌斯派来了急使。根据他的报告,前天晚上,受到强暴风雨的袭击,船队受损严重。恺撒立即下令撤退。带着军队回到海边,看到眼前的惨状超乎想象,想必恺撒一时呆若木鸡了吧。
夏季暴风雨如此频繁,在地中海非常罕见。北方大洋不仅风急浪高,而且潮水涨落速度极快。还有强降雨也是地中海难以见到的。
大概负责船队安全的阿托利乌斯认为,船只被拖上岸后,只要把锚放下来,不需要大木桩做支撑就可以固定。地中海气候条件很温和,这样做自然足够安全。但是,这种固定方法在北海狂暴的风和雨面前,不堪一击。更糟糕的是,停靠船只的海滩形成了一个平缓的斜坡。
经过检查,有40艘船不能再用了,其余船只虽然受损严重,但是经过修理,应该可以继续使用。我猜想,一个冬天就建起600艘船,这些船应该不会很结实,即使没有偷工减料,想必也是按地中海的气候标准建造的,应该很难承受北海的恶劣气候。在北海,船只的首要条件是结实,而不是速度,也不是灵活度。
此时,修复船只成了最迫切的事情。恺撒从军团士兵中挑选了擅长这方面作业的士兵,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们。接着,他向大陆派出急使,要求留在那里的副将拉比埃努斯选派适合做工兵的人过来,同时着手建造新船。还有,为了船只修复工作能顺利进行,也为了保护所有船只的安全,他下令在海滨建造巨大的停船场,把拖上海滩的船只全部围在里面。他一定也考虑到了同来商人的船只的安全,所建停船场足够容纳700艘以上。为了修筑这个停船场,恺撒的本领大概也发挥到极致了吧。罗马士兵不仅找来了大量材料,技术也超常发挥。利用罗马人的技术,不分昼夜突击施工,结果,建成巨大的四方形停船场,耗时仅10天。
停船场建成后,恺撒留下修船的士兵和保护停船场的一个军团及300名骑兵,自己率领余下的全军将士再次进军不列颠岛的内陆。地点是接到船只受损消息时的位置,也是第一次遭遇敌人的地点,距离海滨18公里处。罗马军队到达此处后,遇到了敌人大部队的阻挠。这一次敌军规模远比第一次大得多。因为罗马军队在冬营期间,在高卢各地大兴造船工程,因此,不列颠人早已预料到罗马军队会打过来,也因此和上一年不同,各部族事先已经结成了作战联盟,总指挥是一个叫卡西贝拉努斯的男子,此人在部族之间的纷争中以骁勇善战闻名。
如果忠实于《高卢战记》的叙述顺序,在这里,应该介绍不列颠人的风俗习惯了。普通将领在描述战争时,只会介绍地势和敌军规模等。但是,恺撒不同,他有一个习惯,除了地势和敌军规模以外,他还会介绍看似与战争毫无关系的民族特点、宗教和风俗习惯等。甚至让人分不清,他写的是战记,还是游记。他写到高卢人时是这样,写到日耳曼人时也对这些方面做了详尽的介绍。当然,罗马人对高卢人是有所了解的,而日耳曼人因为有过入侵的历史,因此,对他们也不是全然不晓。只是,关于不列颠人,恺撒在写作前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恺撒关心这些事情,一方面缘于他强烈的好奇心,另一方面应该是他有明确的统治意识。如果只是杀敌、抢掠,之后如一阵风离去,实在无须了解敌人的生活习惯。但是,恺撒不是这样,他会描述与敌军的遭遇,写出敌军的最高指挥官姓甚名谁。读者屏声静气准备接下来看战斗如何开始、如何展开时,他却突然笔锋一转,介绍起敌国的风俗习惯来,这种写作手法实在很高明。因为已经勾起读者对战斗的好奇心,所以即使读者只关心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也会继续往下看。为了向这位别具一格的作家表示敬意,我对这部分做了翻译,括号内是我的解释:
如果传言可信,那么,居住在不列颠内陆地区的是原住民。相反,生活在沿海地区的则是来自高卢东北部的比利时人。他们为了作战或掠夺来到这里,定居下来后,从事耕作。大多数人的名字都是地名,这就很好地显示了他们的出生地。
这里人口非常多,住房也很密集,和高卢很相似。不同的是,家畜数量极多。
流通货币是金币或用秤计重的铁棒。内陆产锡,沿海地区仅出产少量的铁。没有铜,只能依赖进口。除了山毛榉和枞树,森林中的树木种类大致和高卢相似。饲养的兔子、鸡和鹅只是宠物,不能食用,否则,就是犯罪(它们产下的蛋,大概可以吃)。气候比高卢温和,冬天也没有高卢那么冷(恺撒的比较对象很可能是高卢东北部)。
不列颠全岛呈三角形。(恺撒的地理感觉源自不列颠、高卢和西班牙的位置关系,不太准确,因此,关于这部分描述,在此略过不提。但是,他已经知道此时的所在地是曼岛,位于现在的英国和爱尔兰之间。)
根据某书的记载,据说不列颠的北方,冬季有30天时间是持续的黑夜。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情报,我们无法判断这一说法的正确性。我们用滴漏做了试验,只得出夜间比大陆短这一结论。
不列颠居民中最人性(最文明)的是生活在坎提乌姆(现在的肯特)地区(多佛尔海峡沿岸)的人们,他们的风俗习惯和高卢人几乎没有什么不同。相反,生活在内陆地区的大部分人没有耕种小麦的习惯。他们吃的是肉和奶,衣服也只是用毛皮遮体而已,而且,不列颠人还习惯把身体染成蓝色。在战场上看到他们,会让人觉得特别恐怖(后来的绅士,在2000年前也和印第安人一样)。
这里的人普遍都留长发,但是,除了头部和唇上的胡须,身体其他部位的毛发都要剃除。这里实行一妻多夫制,兄弟、父子同有一个妻子的现象很普遍。第一个和处女行房事的男人,为这个女人所生所有孩子的父亲。
接下来该是令读者屏息静气的战斗场面了。不列颠人没有如恺撒的设想,在平原上布阵,和罗马军队展开会战,而是采用了游击战术。未开化民族和文明人之间的战争常采取这种方式。不列颠人是多部族的集合体,再加上当时虽然没有高山,却到处是森林、沼泽和河流。这样的地势,在文明的现代,我们很难想象,却非常适合游击战。
他们常常从森林中突然现身,袭击正在修筑营地的士兵,或突袭正在筹集粮草的战士,罗马军队为此不胜其烦。还有,相比较身体染成蓝色的、半裸的、动作轻盈的不列颠士兵,罗马士兵身负沉重的武器装备,行动笨拙。幸运的是,罗马军队有一位出类拔萃的总司令。他的适应能力极强,又重视搜集情报,善于做出正确判断。尽管敌人在总指挥卡西贝拉努斯的统一指挥下开展游击战,但是不列颠人终究是多部族拼凑在一起的联合军队。恺撒就利用这一点,找到了突破口。
恺撒一改以往骑兵团为前锋的行军方式,采用了步兵和骑兵混合作战的战术。这种战术让游击战中必然采用的小部队波状攻击难以奏效。罗马军利用这一战法,此后每次遇到敌人的袭击都能获胜。当然,恺撒的军队并非毫发无损。他明确写到,阵亡者只有大队长拉比留斯及其他数人,而战斗没有因为埋葬阵亡者和治疗伤者而中断。由此可见,罗马方面阵亡的人应该不多。而不列颠方面,阵亡的人数却只增不减。这也成了导致多部族集合体最后解体的原因,也从侧面证明了恺撒的预测是多么正确。
敌人走出森林,突袭罗马军队的次数大幅度减少。可以看出,敌人的军队已经开始出现分裂。而不列颠人最擅长的战车部队被恺撒的步兵和骑兵彻底击败,这成了各部族决裂的决定性事件。恺撒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开始进攻不列颠总指挥卡西贝拉努斯的领地——塔梅西斯河(现在的泰晤士河)以北地区。
对于罗马军队是在哪个地点横渡泰晤士河的,古代人也不确定。恺撒只写了在这条河流上,只有一个地点可以渡河。卡西贝拉努斯的领地位于现在的白金汉郡一带,因此,渡河的地点很可能是伦敦。不管怎样,既然是外人眼中唯一可以渡河的地点,那么,对于当地人来说,确定阻击地点自然不难。事实上,罗马军队刚到泰晤士河河畔,就发现对岸已经集结了敌人的大军,阻止罗马军队上岸的屏障也已建好。
屏障是用一端削尖的木桩依次插入河岸而成,除了看得见的,还有不少没入水下的木桩。根据逃跑者和俘虏的供词,恺撒已知这一情况。只是,敌人也要渡河,因此,木桩和木桩之间的间隔应该不是很密。横渡开始了,罗马军队没有分批分次,而是大举渡河。恺撒让骑兵先行,步兵紧随其后。尽管河水没过头顶,步兵还是举着武器过去了,骑兵也顺利到达了对岸。在迅速且大举而来的罗马军队面前,严阵以待的敌人抵挡不住,只好放弃河边作战,四散逃窜。
在敌人攻打自己领地的这场战斗中,卡西贝拉努斯重视防御胜过进攻。他解散军队,只留下4000名士兵藏身于森林,开始了游击战。这一战术一时让罗马军队头痛不已,但是,终究不敌罗马军队,卡西贝拉努斯不得不撤回自己的根据地。
说是根据地,并不是高卢人建于山顶的、用城墙围起的要塞。不列颠人心目中的要塞,指的是全部森林。他们把家畜和粮食等运进外人看不见的森林深处,藏身其间,等待敌人。不管怎么说,这里是罗宾汉的国家。
尽管如此,因为罗马人特有的顽强,不列颠人终究没有抵御住罗马士兵来自两个方面的进攻。很多不列颠士兵被杀,侥幸逃脱的士兵逃出森林,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而按照卡西贝拉努斯的命令攻打罗马军队在海边停船场的肯特地区的族长,受到训练有素的罗马士兵的防守阻击,也失败而归。这次失败和卡西贝拉努斯的逃跑,彻底摧毁了不列颠人的斗志。
有部族派遣使者来到恺撒营地,希望和谈,对此,恺撒欣然接受,条件只有两个,送来人质和提供军粮。由于遭到其他部族抛弃,又在自己领地惨遭失败,并且在攻打罗马军队在海边的停船场也以失败收场以后,卡西贝拉努斯也通过高卢的首领寇米乌斯,向恺撒派来使者,表示投诚。
至此,恺撒认为,这次远征不列颠可以告一段落了。他接受了不列颠联合军队的总司令卡西贝拉努斯的求和,要求是送来人质,交纳一定金额的年贡,同时禁止侵略其他部族。如此大规模的远征,和谈条件却如此简单,恺撒是有理由的:
一、因为需要把控高卢的局势,他没有考虑在不列颠越冬。
二、适合作战的季节已临近末尾,不宜继续远征。
带着人质和俘虏,罗马军队只能分两次横渡多佛尔海峡。恺撒是第二批回高卢的。恺撒要等船队从高卢返回,因此,他离开不列颠的时候快到秋分了。恺撒回高卢的途中,一切顺利。
英国人热衷于研究古代罗马,正因为如此,关于恺撒远征不列颠的意义,成了英国人自古以来争论不休的一个课题。据说,热衷于研究古代罗马的还有德国人。我们从英国学者的意见中多少可以看出他们对德国人很介怀,让作为局外人的我忍不住苦笑。
他们说,像丘吉尔指出的那样,大英帝国的历史始于恺撒登陆不列颠。德国人敢说,德国的历史始于恺撒横渡莱茵河吗?如此言论,非常幼稚,却不是笑话。首先,跨越多佛尔海峡之难,和横渡莱茵河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其次,远征不列颠,并非因为不列颠人入侵高卢。再者,远征之时,恺撒带了很多商人同行。可以说,横渡莱茵河只是为了展示罗马的军事力量,而跨越多佛尔海峡却不是为了炫耀。征服不列颠需要时间。对恺撒来说,此时最重要的是要稳住高卢。恺撒远征不列颠,不是为了彻底征服不列颠,把它变成罗马行省,留给后人,而是因为他相信,知道了不列颠这个国家,后世一定会有人了解征服不列颠的价值,后人早晚会完成把不列颠变成罗马行省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