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壮年前期(前60—前49年1月,恺撒40岁至50岁).9
公元前53年6月12日,克拉苏和苏雷纳斯开始交战第三天,厄运来临。幕僚长欧古塔乌斯率领5000名士兵等候在西那卡,总司令克拉苏带着只剩约3000人的残军,也终于接近西那卡。这时,苏雷纳斯出现了。看到敌人的1万名骑兵,克拉苏躲到了附近的山丘中。敌人没有马上发起进攻,这位帕提亚的贵族公子想活捉罗马军队的总司令。他认为与罗马军队的这一战已经胜券在握。为了给这次胜利锦上添花,他要活捉罗马最高司令官献给国王。帕提亚骑兵包围了克拉苏藏身的山丘。
一方面,以生擒为目的和以掠杀为目的进攻方式是不同的,另一方面,因为有欧古塔乌斯率领的军队增援,罗马军队的反击第一次取得了成功。帕提亚骑兵的进攻也第一次被击退。
但是,苏雷纳斯并不着急,他释放了几名罗马俘虏,要求他们前去传达他的意思。他说,自己的目标是罗马总司令,只要交出他,绝不追究罗马士兵。当这个消息在士兵中传播开来后,这位帕提亚的贵族公子看准时机,向罗马最高司令官提出了当面和谈的要求。
谁都猜得到他这一要求的真正目的。克拉苏也察觉到了,他不想接受,但是,他的士兵团团围住了他,要求他接受会谈。于是,克拉苏对幕僚们说:“如果我死了,请告诉大家,那是因为敌人的欺诈,而不是因为自己人的背叛。”他说完,离开军队,一个人走向了敌人阵地。欧古塔乌斯不想让他一个人去,于是,率领一些将领与他同行,这才有了与罗马前执政官身份相符的阵势。
苏雷纳斯郑重其事地迎接了克拉苏,他首先用高雅的希腊语对自己坐在马背上迎接徒步而来的罗马军队最高司令官之举表示歉意。接着,他提出,此处不适合举行会谈,也不方便签署和约。他说,自己已在距河边不远处准备了会谈的地方,请他上马同去。他让马夫牵马过来。马只有一匹,却印证了欧古塔乌斯的担心。幕僚长拔剑杀死了马夫。
罗马的将官们也因此下了决心。在士兵的注视下,双方发生了小冲突,罗马方面只有将领加入这场小冲突之中。克拉苏和欧古塔乌斯当场被杀。据说,克拉苏不是死在帕提亚士兵手中的剑或箭下,而是死在罗马军团自己人的一种双刃剑下。这种剑叫西班牙短剑,自从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引进以来,一直是罗马军队的正式用剑,此剑剑身较短。大概是欧古塔乌斯或哪名幕僚,为了防止罗马最高司令官被生擒活捉而痛下杀手的。指挥官们被杀后,除了少数人逃脱,罗马军队的其余士兵全部被俘。
“三头政治”中的其中一员——罗马首富、罗马“经济界”的代表克拉苏——就这样在61岁那年走向了死亡。他的头颅和右腕被砍下来,作为礼物献给了帕提亚国王。他们还找了一个和克拉苏的肥胖体型相仿的俘虏,让他男扮女装,在帕提亚人的嘲笑声中游街示众。
克拉苏远征军近4万人中,包括同卡西乌斯一起出逃的500名骑兵,以及用各自的方法成功逃脱的人,加起来近1万人,另有1万多人被俘。被俘的1万名罗马士兵,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被送到了帕提亚王国最东北的防卫基地木鹿(今天的梅尔夫),终生服役。木鹿不属于现在的伊朗,而是位于原苏联的土库曼斯坦,因此,被送到这里等于发配此地。其余约2万人战死。与帕提亚之间的战斗仅仅数日,罗马就失去了7个军团的战斗力量,其中包括总司令、军团长、大队长、百夫长和银鹫旗。在共和政体罗马长达700年的历史上,罗马人经历过的刻骨铭心的惨败,曾经有过三次:
第一次是公元前390年的痛苦经历。首都一度被凯尔特人(罗马人叫高卢人)占领。
第二次是公元前321年的“考地乌姆耻辱”。罗马军队败给萨莫奈人,罗马士兵被迫解除武装,半裸着身体被迫从敌人用长矛架成的轭门下穿过。这是一次极不体面的失败。
第三次是公元前216年的坎尼会战。在汉尼拔的进攻下,罗马军队被打得体无完肤,直接损失了7万名士兵。
后来,罗马屡屡攻打高卢人,让罗马终于可以忘记曾经的屈辱了。“考地乌姆耻辱”的罪魁祸首萨莫奈人也成了罗马的属臣。坎尼会战的失败,因为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在扎马会战中战胜汉尼拔而一雪前耻。按照罗马人的性格,导致克拉苏和他的军队灭亡的“卡莱之败”,早晚必定要雪耻。只是,公元前53年秋,得知“卡莱之败”的当时,罗马还顾不上报仇。因为,有能力一雪此耻的两个人物庞培和恺撒分别在首都罗马和高卢,抽不出身来。
雪耻不只是感情上的问题,帕提亚打败罗马一事影响了整个东方地区。原来亲罗马的亚美尼亚王国倒向了帕提亚,士气大振的帕提亚军队向罗马行省叙利亚发起了攻势。好在卡西乌斯召集可用士兵,奋勇抵抗,才阻止了帕提亚军队入侵叙利亚。但是,这次胜利不是卡西乌斯率领的罗马军队残余兵力奋力抵抗的结果,而是因为帕提亚方面缺少了苏雷纳斯的指挥。
这位帕提亚贵族公子得胜回到塞琉西亚后得意忘形,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之际,他遭到了暗算。幕后指使是国王奥罗德斯,他担心苏雷纳斯功高盖主,于是,指使下面的人制造意外,把他杀了。这位年轻的武将把轻装骑兵改造成为高效的战斗力量,自己却在30岁时结束了生命。随着苏雷纳斯的死去,帕提亚人也遗忘了把骆驼和轻装骑兵组合起来的有效战术。发明人一死,其发明随之被淡忘,是东方人的一大缺点。如果在西方,发明人死了,他的发明常常是会被继承下来的。
首都罗马陷入混乱
首都罗马的元老院得知克拉苏的死讯后,首先想到的不是报仇雪耻,而是因克拉苏之死坍塌了一角的“三头政治”将何去何从。虽然都知道克拉苏并非因为有能力才成为“三头”中的一员的,但是,不容否认,因为有克拉苏,“三头体制”才得以稳定。元老院很少有人会认为余下的“两头”能够继续维持同盟关系,因为恺撒表现得过于强大了。元老院派坚信,只有元老院主导的寡头政治,才是可以继续保护罗马的政体。他们认为,克拉苏之死是拉拢庞培、离间庞培和恺撒关系的绝好机会。
庞培总觉得“三头政治”中获利最多的是恺撒,自己帮他太多了。他迎娶的妻子,恺撒的女儿尤利娅已经离世,因此,他们之间的姻亲关系也结束了。爱妻刚死的时候,因为太过悲伤,庞培没有想过要和恺撒断交,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虽然庞培的政治理念不一定和元老院派相近,但是,他也不像恺撒那样,坚信元老院主导的现有的罗马政体已经没有效率。从本质上来说,庞培这个男人不适合在政界混,“三头政治”也不是他提出来的。只能说,公元前60年当时,因为元老院庞培丢尽了颜面,所以他才接受恺撒邀请的。对庞培来说,克拉苏死后,已经没有理由维持这个实力派的联盟了。
但是,不知几时起,53岁的庞培变得优柔寡断了。当年剿灭海盗时的那种果敢已荡然无存。对于元老院派的邀请,他没有表示明确的态度,只是在罗马政界,他的名声依然占据第一位。元老院派看好这一点,总想把他拉进自己的派系。而这位首屈一指的实力派人物暧昧的态度,却成了放任私人警卫团暴力事件的一个原因,而私人警卫团就是造成首都罗马秩序混乱的原因。
克劳狄乌斯一派以平民派自居,米罗一派则打着元老院派的旗号。两派之争愈演愈烈。为了选举下一年度的执政官,公民大会本应于公元前53年夏举行大会,却一再延期,原因是暴力集团之争导致选举执政官的公民大会无法如期举行,结果选举执政官的公民大会延到了第二年。尽管如此,执政官选举依然未能如期进行。想博取庞培欢心的元老院派和需要在高卢开展军事行动的恺撒,都希望首都政局稳定。在这一点上,双方利益高度一致,于是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公元前52年度的执政官决定由庞培一个人续任,此事这才告一段落。但是,元老院派希望守住寡头政治,对于他们来说,苏拉的独裁官时代是一场噩梦。他们对独裁官过于敏感,因此,这一年虽然只有一位执政官,他们却不以独裁官相称,而是新取了一个名称,叫“一人执政官”,以此混淆视听。
混乱的局面有望得到解决,是因为克劳狄乌斯被米罗一派杀死了。为救助贫民,克劳狄乌斯将低价配售小麦改成了免费配送小麦,因此,他深得民众之心,他的意外之死引起了平民极大的愤怒。在古罗马广场为克劳狄乌斯举行葬礼时,差点发生暴动。必须设法控制这种情况的发生,这个时候能让民众接受而元老院派和恺撒也认可的人物,只有庞培。
罗马公民对于克劳狄乌斯被杀一事愤怒至极,甚至连西塞罗出面为米罗辩护也无济于事。西塞罗属于元老院派,因此,他担任了米罗的辩护律师。辩护中他主张米罗无罪。他指出,米罗并无杀人之意,克劳狄乌斯之死,只是在双方争执中失手造成的。但是,陪审员不接受他的说辞。最后,米罗主动亡命马赛,逃过了刑罚。
克拉苏死了,克劳狄乌斯也死了,执政官只有庞培一个人。如果当时有报纸,想必公元前53年至前52年的罗马,绝对不会缺少头版头条。而恺撒的情况不允许他凑这个热闹,因为他接到驻守冬营地的军团长们送来的报告,说高卢中部开始出现异动。确认庞培就任执政官后,恺撒终于可以动身向阿尔卑斯山出发了。
恺撒一直留在意大利北部,直到确认罗马政局稳定下来后,才出发前往出现异动的高卢。对于异常状况的出现,看法不同,采取的行动也可以不同。而恺撒推迟出发的时间也未必不可行。因为,异动开始出现后,首先需要弄清暴乱的目的、参加的部族、统帅是谁等情况。弄清楚这些情况后,可以方便制定战略战术,而且,恺撒出发并没有晚很多。因为他出发时阿尔卑斯山上依然白雪皑皑。暴动方早早采取了行动,而恺撒的行动也不算迟缓。
高卢战争第七年(公元前52年,恺撒48岁)
历史上,公元前52年的这次大叛乱,因是高卢民族第一次团结起来一致反抗罗马而闻名。但是,高卢人不是一个抱团的民族,他们只是因为一个偶然事件,犹如滚雪球似的聚在一起的。因此,联合所有部族反抗恺撒的这次大叛乱,并没有周密的计划,也没有充分的准备,因此,在高卢中部两个地方越冬的罗马军团长,没有及时掌握这次叛乱的全貌。因为高卢人发动叛乱时完全没有计划性,局外人无从判断。这一次恺撒也没有及时采取行动,因此,当这个雪球滚大以后,才看清了这次叛乱的全貌。
这次叛乱的起因是上一年亚克被处极刑一事。亚克是加努特斯人的首领,加努特斯人要为他报仇。隆冬季节,他们开始游说周边部族的首领们,说亚克的结局就是他们明天的结局。他们的话激起了各部族首领心中的不安,各部族首领们纷纷表示,要起事现在是最佳时机。理由是:
第一,只有恺撒在,罗马军队才会无往不胜。只要阻止在高卢越冬的10个罗马军团和恺撒会合,胜算就很大。
第二,首都罗马政局不稳,恺撒很难抽身,短时间内回高卢可能性不大。
第三,日耳曼人被恺撒赶到了莱茵河对岸,不敢入侵高卢。因此,现在正是反抗恺撒的大好时机。
到现在为止,中部高卢之所以一直保持稳定的局面,是因为高卢人害怕日耳曼人入侵。然而,恺撒让他们摆脱了日耳曼人入侵的威胁,当来自日耳曼人的威胁消除后,高卢人对身处罗马统治之下的不满情绪就抬头了。如果他们只是要求自由和独立,那么两三年前恺撒全身心投入远征高卢东北部和不列颠时,他们就可以揭竿而起。但是,如果只是因为加努特斯人的煽动而发起叛乱,那么,各部族能否自始至终保持同心协力就值得怀疑了。加努特斯人对于他们的信誓旦旦自然不会全信,因此需要想办法让他们陷入无路可退的境地。
加努特斯人的聚集地是现在的奥尔良,按拉丁语发音,叫契那布姆。在那里,有很多罗马公民因商品交易而来,他们是在恺撒鼓励通商的政策下取得了在高卢通商权的罗马公民。其中也有人是受恺撒之命专为军队购买小麦的。加努特斯人首先向这些罗马公民开刀。尽管他们知道,罗马,尤其是恺撒,绝对不会原谅他们的这种行为。在高卢,传播消息的方法是口口相传。这件事情从一个村落传到另一个村落,很快传遍了全高卢。日出时分,发生在奥尔良的这一事件,晚上9点前,甚至传到了240公里开外的奥弗涅人那里。
韦辛格托里克斯
在“长发高卢”人中,奥弗涅人生活在最南端,隔着山岳地带,与罗马的法国南部行省相接。这是一个强大的民族,却从未反抗过恺撒,原因是,部族内有亲罗马和反罗马两个派系。两派争斗中亲罗马派胜出,公开处死了反对派的头领。此时的部族首领是反对派首领的弟弟,属于亲罗马派。在这位亲罗马的部族首领统治下,奥弗涅人很安稳。
但是,被处死的头领有一个儿子,叫韦辛格托里克斯。得知奥尔良事件后,这位年轻人立刻来到广场发表演讲。他说,此时正是反抗罗马的最好时机。亲罗马派察觉到了危险,于是,将这位年轻人,也就是现任部族首领的侄子,赶出了奥弗涅人的首府日尔戈维亚。但是,韦辛格托里克斯虽然被赶出了首府,却没有放弃召集志同道合的人,准备反抗罗马。他带领召集起来的人,发动了政变,赶走了亲罗马派的部族首领——他的叔父,自己坐上了奥弗涅人首领之位。
他以奥弗涅人首领的名义,派使者前往高卢各部族,煽动各部族起来反抗罗马。以加努特斯人为首,各部族纷纷响应。中部高卢大多数部族也应声而起,最终没有响应号召的主要部族只有埃杜伊人。
韦辛格托里克斯年龄只有35岁左右,却拥有高卢民族中难得一见的领导能力,结果,他当选了高卢叛军的总司令。他认为,胜败的关键在于高卢民族是否团结。为了保证团结一致,他下达了统一的命令。
首先,他命令各部族送来人质,以保证各部族履行盟约。
其次,他命令各部族按要求迅速派出军队。军队人数、武器生产和供给,都根据部族的实际情况进行分摊。
此外,韦辛格托里克斯尤其重视加强骑兵战斗力。罗马的主要战斗力是重装步兵,他计划有效利用高卢传统的主要战斗力骑兵,来应战罗马的重装步兵。
为了实现上述事宜,这位年轻的总司令选择了严惩制度而不是说服动员的方法,对于行动不积极或不配合的部族成员,处以火烤、割耳、挖眼等酷刑。在高卢历史上,不是因为战斗胜利而对其他部族成员处以如此酷刑,尚属首例。但是,正因为奥弗涅人这位年轻人的严酷,才把一盘散沙的高卢人聚到在一起。
翻越阿尔卑斯山脉进入高卢前,恺撒就已经知道了这些情况。但是,如何与下属的军团会合,他还没有想好。
是否应将分散于三个地点越冬的所有军团集中到南部的罗马行省,即法国南部行省呢?
但是,这样做,这些军团在中部高卢行军途中,难免会受到韦辛格托里克斯率领的高卢军队的袭击。
那么,能否由恺撒率军前往军团冬营地呢?但是,恺撒只带了一个临时组建起来的军团,事实上,没有战斗力。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反抗罗马气势正盛的中部高卢,太过冒失。
恺撒走的大概是往年的路线。首先从特里诺向西,越过苏萨山谷,翻过阿尔卑斯山脉,到达法国南部行省东端的罗讷河河畔。然而,到了罗讷河河畔以后,恺撒好像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对他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是叛乱只发生在中部高卢。塞纳河以北的东北部和加龙河以南的阿奎塔尼亚地区,都没有加入叛乱中去。
此时的恺撒本该一心考虑如何与军团会合,他却利用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的间隙,为《类推论》一书撰写了比较论考。一写完,他就把它送往罗马,发行了抄写本。他把此书送给了西塞罗。尽管政治理念上他属于恺撒的对立面元老院派,但是,在简明、畅达的文风方面,两人很是惺惺相惜。
像这样,在有效利用闲暇的过程中,敌人给了他选择的机会。韦辛格托里克斯指挥下的中部高卢人向罗马的法国南部行省发起了进攻。韦辛格托里克斯攻打法国南部行省的目的,是阻止恺撒和他的军团会合。因为他认为,若法国南部行省受到攻击,恺撒就不得不留下来保护此地的安全。韦辛格托里克斯的战略是对的,但是,对象错了,因为他的对手是恺撒。
得知敌军向法国南部行省逼近后,恺撒放弃了其他选项,直奔纳博讷,并在那儿迅速建立了防卫体系。他整合行省内各部族的兵力,并对从意大利北部行省带来的军团进行了重新配置。他没有选择防守,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恺撒的反应如此迅速,令率领韦辛格托里克斯指派的军队、负责攻打法国南部行省的鲁库帖利乌斯始料未及。他害怕了,心生怯意的这个高卢人放弃了攻打法国南部行省,和属下士兵一起开始向北退去。
一得知敌人退去,恺撒马上采取了下一步行动。他决定只带骑兵,翻越积雪尚存的山脉。也就是说,最高司令官要变被动挨打为主动出击。法国中部和法国南部之间,群山连绵,层峦叠嶂,犹如在保护南方行省免受北风侵袭。春季到来之前,这个地方连商人也不会涉足,而恺撒带着骑兵要翻越这里。他们在深达2米的积雪中开道前行。事实证明,艰辛的付出是值得的,因为,奥弗涅居民刚获悉从西边发起的进攻失败的消息,敌人已经在东边从天而降。结束了艰难的行军后,恺撒命令骑兵团对周边地区大肆进行烧杀掠夺。
奥弗涅人向韦辛格托里克斯送去了急报,此时,韦辛格托里克斯正准备攻打正在高卢中部驻营越冬的罗马军团。接到急报,韦辛格托里克斯终究不能无视本部族居民的哀求。他暂停攻打罗马的冬营地,率领军队开始南下。情况一如恺撒的预料。
《高卢战记》一开始就对高卢的地理做了介绍,这表明了当时所能知道的高卢地理知识,已经印在尤里乌斯·恺撒的脑海里。看着中部高卢这个“棋盘”,他可以正确判断对方的下一步棋。正因如此,他才有可能充分发挥他的实力。相反,韦辛格托里克斯虽然是高卢民族中难得一见的领导者,在很多方面出类拔萃,但是他心中缺少一个“棋盘”,他读不懂恺撒的下一步棋。
高卢军队从中部向南边的奥弗涅人的大本营行进。当然,恺撒不会坐等敌军到来。在奥弗涅人的聚居地,他亲自指挥的毫不留情的攻击仅持续了两天,之后,他就交给了下属德奇姆斯·布鲁图。只是他严令年轻的布鲁图,掠夺行为严格限定在距离营地3天的行程之内,同时,命令他一旦敌人主力部队接近,就马上停止掠夺行为,去追赶恺撒。
当时的情形好像是,韦辛格托里克斯率领军队从西边南下,恺撒则带着少数骑兵北上。当然,恺撒是轻装行军,他很快来到了毕耶恩努。毕耶恩努是罗讷河河畔的一个小镇,位于里昂南边,两地相距约30公里。这个小镇相当于高卢的门户,位于从特里诺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的路线上,距离特里诺约300公里,是法国南部行省最北端的小镇。上一年冬天,恺撒曾经在这里留下指示,要求雇用400名日耳曼骑兵守护此地。此时,他把这支队伍收入麾下,准备开始下一步行动。
和奥弗涅人一样,埃杜伊人也是高卢中部一个强大的部族。此时,他们还没有响应韦辛格托里克斯的号召,但是,恺撒并没有因此放松对他们的警惕。从毕耶恩努前往林贡斯人的领地,埃杜伊人的领地是必经之路。在林贡斯人领地内有两个罗马军团驻营越冬。尽管穿行在友好部族的领地内,恺撒还是采取了谨慎的策略,集中骑兵,昼夜兼程。
对于恺撒来说,要瞒过敌人,行动谨慎的同时,还必须做到迅速。就这样,恺撒成功到达林贡斯人的领地,和冬营地中的2个军团会合了。一到这里他就传令,要求在莱茵河西岸特雷维利人领地内冬营地的2个军团到桑斯集合,同时,自己率领刚刚会合的2个军团赶往桑斯。在那儿,还有6个军团正处于越冬期间。韦辛格托里克斯获悉罗马10个军团已经全部在恺撒指挥下了,罗马军队集结完毕。
高卢全面叛乱
高卢人叛乱之初,最大的目标是把恺撒和军团分隔开来,但是,这个如意算盘落空了。韦辛格托里克斯知道南下已无必要,于是,选择再次北上。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下一个计划。
恺撒有10个军团,韦辛格托里克斯想号召中部高卢所有部族参加起事。如果他的想法得以实现,就可以拥有10倍于恺撒军团的兵力。同时,因为恺撒在自己的领地孤军作战,所以他们还可以对恺撒军团实施切断粮草的战术。因此,韦辛格托里克斯没有急于和恺撒交锋,而是攻打了波伊人的聚居地日尔戈维亚。波伊人受埃杜伊人的保护,而埃杜伊人又和恺撒建有友好关系。韦辛格托里克斯判断,恺撒不会前来救援。他认为,恺撒不会在寒冬季节派大军离开军粮充足的冬营地进行战斗。韦辛格托里克斯的设想是,只要恺撒不来救援,就表示他抛弃友好部族。届时,别说是波伊人,就连埃杜伊人也会离开恺撒参加叛乱。
战争中往往谁掌握主导权,谁就会获胜。恺撒一得知韦辛格托里克斯的行动,就当即决定出击。恺撒抛却心中的不信任感,委托埃杜伊人安排军粮补给,同时又向波伊人派去使者,告诉他们,自己将尽早赶去救援,希望他们不要放弃希望,专心防守。在桑斯,恺撒留下2个军团和所有运输车队,率领8个军团的纯粹战斗力,离开了冬营地。
只是,恺撒没有马上赶去救援,因为,他已经猜到这位年轻的奥弗涅人统治者的真实意图。他认为,要阻止对方的计划实现,有必要展示一下罗马的军事实力。到达蒙塔日只有一天的行程,在这里,恺撒只进行了两天时间的攻城准备,就吓到了当地居民,他们投降了。第三天,恺撒到达加努特斯人的大本营奥尔良。为了震慑敌人,也为了提振罗马士兵的斗志,不能不在这里为被害罗马百姓报仇。结果,奥尔良遭到严重破坏,当地居民被抓,战利品悉数分给了士兵。之后,恺撒才率领军队向南,前往地处比都里吉人领地的要塞桑塞尔。一听闻罗马军队势如破竹地攻占了其行军路线上所有敢于抵抗的城市,桑塞尔就不战而降了。
在这里,恺撒军队第一次和韦辛格托里克斯的骑兵部队相向而遇。知道恺撒军队接近后,这位年轻的奥弗涅人首领放弃攻占林贡斯的想法,转而准备迎战恺撒。恺撒率领的日耳曼骑兵作战勇猛,两军骑兵之间的战斗很快决出了胜负。这对恺撒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高卢举起反旗后,恺撒不能再依靠高卢骑兵了。恺撒继续向敌人进军,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比利时人的根据地布尔日。也就是说,他要攻打高卢叛乱地区的中心。
连续失去蒙塔日、奥尔良和桑塞尔后,叛乱一方召集部族首领召开作战会议,研究以后的战略。韦辛格托里克斯主张采取焦土化战术,目的是,高卢中部化成焦土后,罗马军队将陷入无处筹粮的困境。韦辛格托里克斯说,一旦筹措军粮出现问题,罗马军队势必派士兵从远方调粮,这样,攻打起来就会容易得多。同时,军粮问题解决不了,也会逼得罗马军队不得不退回法国南部行省。
按照韦辛格托里克斯的设想,所谓的焦土化战术,并非只是烧毁田地上的作物。他说:“为了达到目的,必须烧毁一切欲投靠罗马的人居住的城镇、要塞;是牺牲自己的财产来换取自由,还是成为罗马人的奴隶,我们只能二选一。”结果,参加作战会议的全体部族首领都同意了他的意见。
这项计划的实施有点虎头蛇尾。一开始很严格,但是,很快就开展不下去了。原因是,按照计划,布尔日也是应该化作焦土的城市之一,但是,在当地居民的恳求下,韦辛格托里克斯放过了这里。而恺撒好像知道他们在作战会议上的决定一样,则把下一个进攻目标定在了布尔日。
古时候,布尔日叫阿瓦利库斯。布尔日居民向韦辛格托里克斯保证,他们将坚守自己的城市,即使遭到罗马军队的攻打,也绝不会落入他们手中,因此没有必要烧毁。事实上,好像为了印证他们做的保证一样,这里是一个天然要塞。河流环绕小城四周,两岸沼泽密布,进出小城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恺撒决定攻下这个要塞。但是,他要面对的不只是前面的敌人,还有韦辛格托里克斯。因为,韦辛格托里克斯的营地就在距离布尔日24公里处。他的营地四周有森林和沼泽环绕,他要在这里阻止恺撒军队的士兵外出筹粮,同时,他还有可能从后面袭击恺撒的军队。
在这种情形下,军粮补给只能依靠外部。然而,埃杜伊人和波伊人虽然接受了恺撒的委托,却没有尽到同盟者的义务。波伊人是小部族,没有足够的粮食提供给罗马部队,而埃杜伊人的懈怠则暴露了他们静观其变的态度。
罗马军团士兵出征时有规定:正常情况下,士兵每人携带7天的粮食,远征时则带15天的粮食。此时的恺撒在出征前把所有运输车队都留在了桑斯,因此,应当带够了15天的粮食。还有,攻下蒙塔日、奥尔良和桑斯之后,粮食应该也得到了补充。但是,在为攻打布尔日而做准备期间,就只有坐吃山空了。时间已是冬末,春天终于临近,但是,距离收获的季节尚远。因为韦辛格托里克斯的焦土化战术,邻近的城镇村庄悉数被毁,所以无法就近获得冬储粮食。想从远处筹粮,又会受到韦辛格托里克斯手下骑兵的袭击。小麦已经所剩无几,只能食用好不容易到手的数量不多的动物肉。对于食肉民族日耳曼骑兵来说,这是享受。但是,对于以小麦为主食的罗马士兵来说,却大倒胃口。还有,人要吃,马也要喂。但是,大麦饲料也很难弄到。尽管如此,攻城准备还在继续。根据周围地形,想筑起环绕全城的攻城栅栏绝无可能。但是,在唯一可以通行的位置上,带两座瞭望塔的攻城栅栏工程还在进行。
在这种情况下鼓励士兵是普通指挥官的做法,恺撒却反其道而行之,通过大队长、百夫长告诉士兵们说,总司令考虑到士兵们的难处,有心放弃攻城。结果,士兵们都不同意,他们说:
我们跟随恺撒征战多年,学会了承受各种磨难,学到了不能半途而废的精神。如果现在我们放弃了,退却了,只会玷污我们的名誉。由于高卢人的背叛,我们的同胞在奥尔良惨遭杀害。不管承受怎样的苦难,至少我们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部下充满了斗志,但是,如果指挥官随意利用他们的决心,那么他充其量只能算一个普普通通的将领。攻城准备工作开展到一定程度时,有一天,恺撒从俘虏口中得知韦辛格托里克斯率领骑兵,准备伏击外出筹粮的罗马士兵,因此不在营地。于是,恺撒乘着夜色悄悄出发,第二天一早,来到了敌人的营地前。到了看得见敌人的地点,恺撒下令进入战斗状态。士兵们斗志高昂,甚至要求恺撒早早下达进攻命令。恺撒没有答应,他把自己的理由告诉了士兵。
要发动进攻,我们所处的地势很不利。在不利的地形下要取得胜利,会付出高昂的代价。最高总司令接着说:
我知道大家斗志昂扬,我也知道为了我的荣誉,你们愿意做出任何牺牲。但是,如果我将自己的荣誉看得比你们的生命更重要,那我就不配做你们的指挥官。
说完,恺撒命令士兵回到了自己的营地。士兵们跟在恺撒的后面,对最高司令官的敬重之情又增添了几分。
尽管没有交战恺撒就撤退了,但是,罗马军队竟然曾经如此接近营地,让其他部族的首领们怨声载道。他们严厉追究起了韦辛格托里克斯的责任,指出韦辛格托里克斯没有指定一个人代替他担任临时总指挥官,就带着全部主力骑兵离开营地,是渎职的行为。他们甚至谴责韦辛格托里克斯,说他想做全高卢之王。韦辛格托里克斯解释说,要把罗马军队赶出高卢,只能对他们采取断绝粮草的战术,这才平息了大家的不满。但是,对于韦辛格托里克斯来说,他面对的最大问题并没有解决:高卢人不擅长合作,不擅长统一行动。如何让这样的高卢人团结起来,就是韦辛格托里克斯面对的最大难题。韦辛格托里克斯是高卢人中唯一有战略思想的人。只要有想法,他不是不能救援布尔日。尽管他心中有想法,却迟迟不见行动,我想,他可能是把布尔日的命运交给布尔日当地居民了吧。
看到罗马军队完成攻城准备后,深感绝望的布尔日守军主动发起了进攻。布尔日攻防战正式开始。但是,按照恺撒的命令,时常保证有两个军团负责警戒的罗马方面并不惊慌。战斗发生在深夜,高卢士兵冲出城门果断出击,罗马方面积极应战。黎明时分,战斗结果渐趋明朗。守城方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逃回了城墙内。对于这一夜的战斗结果,他们深感绝望,对于接下来的守城,他们也很悲观。这时,韦辛格托里克斯派人前来,劝说他们弃城去和自己会合。但是,能逃出去的只有壮年男子,而且必须乘着夜色的掩护才有可能成功。女人们知道这一消息后,哀求男人们不要弃她们而去。她们在城内哭天喊地,罗马士兵在城外听得真真切切。原本应该秘密进行的出逃计划因此暴露。
第二天一早大雨滂沱,攻城准备已经全部完成。恺撒认为这样的天气正适合发起总攻。最高司令官动员全体士兵,他说:
“经过长时间的艰苦准备,今天终于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刻。”
恺撒承诺,第一个登上环绕布尔日城墙的士兵有奖赏。接着,他向全军发出了进攻的命令。这是一次大总攻。士兵们因恺撒的命令而不得不压抑住的求战欲望彻底释放出来了。整条战线上,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冲向了城墙。
恺撒建造的布尔日攻城设施(想象复原图)
因为大雨,守城的布尔日人放松了警惕,受到了出其不意的进攻。当他们得知罗马方面发起总攻,急急忙忙赶去守护城墙时,罗马士兵已经站在城墙之上了,只是,他们听从恺撒的指示,没有从城墙上下来。环绕城市的城墙上,站满了罗马士兵,包围了布尔日居民。绝望的人们甚至丢下武器,在城内左冲右突,纷纷逃向没有罗马士兵的一角,其间竟踩死了不少人。
这时,恺撒才发出命令攻入城中,男女老幼,格杀勿论。没有一名罗马士兵去抢掠财物,长时间忍饥挨饿的记忆和同胞在奥尔良被杀的仇恨,让他们变成了杀人狂魔。4万名布尔日居民中只有800人在总攻刚开始时逃了出去,逃向了24公里开外韦辛格托里克斯的营地。据说,他们是在半夜里分批分次被接进营地的。因为韦辛格托里克斯担心,布尔日沦陷的消息会让麾下的部族首领们感到不安,甚至叛离。
攻下布尔日后,恺撒让士兵们休整了几天。士兵们有了充足的粮食,又可以睡在屋里,足以恢复体力和精神,投入下一次战斗。而恺撒自己却时刻关注着韦辛格托里克斯营地内的动静。恺撒攻下了布尔日——高卢人坚信攻不破的城池——按照高卢人的性格,仅此就可以动摇他们的信心,让他们质疑韦辛格托里克斯的领导能力,从而导致高卢统一战线的解体。恺撒不惜让士兵们忍受苦难,坚持攻打布尔日,就是为了看到布尔日沦陷后,形势发生变化。然而,高卢阵营没有发生变化,非但没有变化,还出现了相反的结果。
原因是:其一,韦辛格托里克斯没有回避问题。其二,他提醒族长们,坚信布尔日可以守住的是部族首领们,而不是他。其三,他指出,罗马军队的胜利仰仗的不是士兵的勇敢,而是他们的技术。只要模仿他们的技术,高卢人也有胜利的可能。他的这番话给了部族首领们希望。他又说,战场上没有常胜将军。最后,这位奥弗涅人的年轻统治者强调,以罗马为敌的战斗,胜负取决于高卢民族是否团结。
韦辛格托里克斯的这番话打动了高卢部族的首领们,他们在不为失败而气馁的韦辛格托里克斯身上,看到了远比自己优秀的气魄、洞察力和领导力。对于远在首都罗马的元老院元老来说,韦辛格托里克斯和其他野蛮民族一样,不过是一个长发高卢人。但是,身在前线的恺撒不这样认为,他在《高卢战记》中用不少笔墨盛赞了这位敌方统帅,同时也坦率指出了自己的判断失误。
多数情况下,战败会让部下对总司令失去信任。但是,韦辛格托里克斯不同,吃了败仗以后,下属对他的信任更加坚定。高卢人相信,只要听从他的指挥,尚未决定去留的其他部族会加入他的旗下,消灭罗马军队也不再是梦想。
事实上,要求加入韦辛格托里克斯队伍的部族数量不断增加,完全背离了恺撒的预期。在此情况下,恺撒有必要打破现状。
高卢战争第七年,恺撒第一次棋逢对手。其余的人不过是普通的棋子而已,而韦辛格托里克斯却是一位不好对付的敌方将帅。但是,无论是日本象棋还是国际象棋,游戏和战争在本质上是不同的。游戏中的棋子只是任人摆布的木块,战争中的棋子却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因此,在战争“游戏”中必须把肉眼看不见的因素也考虑进去。
我想,很可能攻陷布尔日后,恺撒才真正理解韦辛格托里克斯的意图,即敌方的这位年轻指挥官要采用割肉断骨的战术。但是,恺撒在敌人的领地不可能补充兵力,因此,恺撒不能采用相同的战术,他必须尽可能做到不割肉而断敌人之骨。
恺撒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坐在棋盘对面的对方再强,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人。而称霸高卢这样部族林立的地方,这样的现状完全可以转化为有利因素。同时,在建立统一的指挥系统方面,文明的国家远在蛮族之上。我想,恺撒一定知道这一点,并想出了下一步好棋,即他要将对方的军。恺撒把下一个目标定在了日尔戈维亚,那是韦辛格托里克斯所属部族奥弗涅人的首府。
恺撒撤退
如果你问:年轻的高卢指挥官是否早已看出恺撒的下一步棋?答案只能是“否”。恺撒必须面对有感情的“棋子”抛出的问题。但是,他给了敌人猜测自己意图的时间。恺撒素以行动迅速闻名,韦辛格托里克斯也不甘落后。
裹住恺撒前行的脚步的,是中部高卢最大的部族、罗马的同盟者埃杜伊人。时间终于进入4月,到了适合作战的季节。下一个目标已经明确,然而,恺撒却被束缚住了手脚。虽然遗憾,但是,如果把埃杜伊人的问题交给韦辛格托里克斯去解决,可能会出大问题。于是,原本应该从布尔日南下前往日尔戈维亚的恺撒,决定取道东南,先去埃杜伊人长老聚集的、名叫德西兹的地方。
埃杜伊人的问题是,围绕选举首领出现了两个派系,他们互不相让。恺撒去了以后采取了强硬的态度,要求未经合法程序当选的人交出权力,从而制止了一场内斗。接着,他希望全体埃杜伊人冰释前嫌,同时向罗马军队提供帮助。他请埃杜伊人为罗马军队提供粮草补给,并提供1万名步兵和骑兵。恺撒没有能够彻底结束埃杜伊人的内讧,因为对他来说,他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军粮和战斗力的问题。
在这里,恺撒做了一个决定。近现代研究者一致认为,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把军队分成了两部分:副将拉比埃努斯率领4个军团向北而行,威慑歇诺内斯人和帕里西人。这4个军团中2个是留在桑斯的军团,2个是从恺撒率领的军团中选出来的。恺撒自己率领6个军团南下,前往奥弗涅人的领地。也许研究者的意见是对的。但是,对于恺撒来说,既然是在敌人的领土上作战,就必须时刻防止敌人从背后袭击。不管怎样,他率领6个军团3万名重装步兵、2000名骑兵和1万名埃杜伊人的士兵,计划直捣韦辛格托里克斯的老巢。时间已经进入5月。
与此同时,奥弗涅人的年轻统治者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来迎战恺撒。也许,在恺撒离开布尔日取道德西兹时,他已经看清楚恺撒的意图。海拔700米高的日尔戈维亚城周围还有城墙相围。韦辛格托里克斯下令在这个城墙外侧接近平原的高地上,再建一圈2米高的石墙。命令下达以后,韦辛格托里克斯率领军队,开始追踪已离开德西兹的恺撒和他的军队。此时,恺撒正沿阿列河东岸南下。好像是故意让恺撒看见似的,韦辛格托里克斯率领军队沿阿列河西岸前进。日尔戈维亚位于阿列河西岸。隔着河流,韦辛格托里克斯紧追不舍,他的目的是不让恺撒有机会架桥。阿列河虽然流水不急,但是,春季水量大增,不架桥无法过河。
韦辛格托里克斯在河对岸紧追不舍。见此情形,恺撒心生一计。他让4个军团浩浩荡荡地前进,让敌人误以为全军还在行进。自己带着2个军团藏匿于森林之中。看到奥弗涅人的年轻将领经过以后,2个军团士兵摇身一变成为工兵,开始架桥。对于架桥技术,他们早已烂熟于心,再加上阿列河的河道远比莱茵河窄得多。只要没有敌人的干扰,在这条河上架桥轻而易举。桥架好后,恺撒首先让这2个军团过河,确保对岸的安全,然后命令4个军团返回来过河。就这样,罗马的6个军团顺利进入了西岸。奥弗涅人的年轻将领得知恺撒已经过河,不想在未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展开决战,于是带领军队急急赶回了日尔戈维亚。5天后,恺撒看到了奥弗涅人的首府。
日尔戈维亚位于现在克莱蒙费朗以南6公里处。根据研究者的说法,恺撒看过此地的地形后,就知道要攻下日尔戈维亚难度很大。山并不高,但是,建于高地上的这座城市背靠大山,四周有城墙环绕,城墙外侧还有一道石墙屏障,而且,城墙和屏障之间的山脊地带还布满了敌军的营帐。要攻入城内几乎没有可能,而采用围城战,又很难完全相信埃杜伊人会及时提供军粮补给。
韦辛格托里克斯被困日尔戈维亚后,不忘整合麾下各部族。为了不让部族首领们胡思乱想,他几乎每天都召集部族首领们,给他们各种指令,还常常派骑兵挑衅罗马军队,以此避免士兵想东想西。
恺撒同样没有闲着,他找到一个高地,既能远眺日尔戈维亚,又能容纳6个军团,在这里筑起了坚固的营地。营地和日尔戈维亚之间有一个不太高的小山,已被敌人占领。恺撒看上了这个地方,夜里发起突袭,赶走了敌人,把此地据为己有。作为前哨阵地,恺撒又在这个小山丘上筑了一个副营地,安排2个军团驻守。接着,为了方便士兵在主营地和副营地之间调动,他命令士兵挖了两条宽3.6米的壕沟。打持久战的决心,由此可见一斑。
奥弗涅人和埃杜伊人以阿列河为界,东北部属于埃杜伊人,西南部属于奥弗涅人。对于正在围攻奥弗涅人首府的恺撒来说,如果位于东北部的埃杜伊人能提供军粮补给,那么,打持久战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正因为两个部族相邻而居,一旦埃杜伊人投靠敌方,军粮补给就不只是困难,而是大麻烦了。而这个麻烦正在逐渐变成事实。
在恺撒的调解下,埃杜伊人的内讧暂时得到了平息。埃杜伊人的内讧最初只是权力之争,后来却上升到了高卢民族意识。亲罗马派坚持维持现状,接受罗马的保护,理由是,到现在为止,恺撒和罗马对本族不薄。反罗马派则认为,韦辛格托里克斯领导下的其他高卢部族在反罗马起事中失败,究其原因,在于同为高卢民族的埃杜伊人没有参加。他们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高卢民族的背叛。亲罗马派向恺撒报告了这一情况,但是恺撒没有任何表示。因为他担心,谴责反罗马派,会让埃杜伊全族的人倒向敌人。然而,恺撒的这种态度反而助长了反罗马派的气焰,他们采取了强硬的手段。和加努特斯人一样,无辜杀害在埃杜伊人领地逗留的罗马商人,没收他们的财物。这样一来,他们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于是越发变本加厉。这个时候,恺撒才意识到,无论是提供兵力还是军粮补给,埃杜伊人彻底指望不上了。既然指望不上埃杜伊人,那么,日尔戈维亚攻城战只剩下撤退一条路了。毕竟,这里和布尔日不同,只能打持久战。但是,什么也不做就撤离,太便宜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