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马人的故事04 05恺撒时代(出版书)》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计丽屏【完结】 > 罗马人的故事04恺撒时代(上)(下).txt

第一章 壮年后期(前49年1月—前44年3月,恺撒50岁至55岁)

渡过卢比孔河后

从卢比孔河到边境小城里米尼,直线距离不过15公里,以罗马军团5公里的行军时速,从半夜出发,大约早上10点就能到达。里米尼说是边境城市,实际上却位于早在150年前就已经罗马化的意大利北部行省与罗马之间,因此罗马中央政府在此只布置了一支不到600人的警卫队。当恺撒率领第十三军团到达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顺利入城了。身为护民官而不能迈出国界的安东尼与另一位护民官卡西乌斯正在等待恺撒,而与安东尼一起逃离首都的库里奥因是元老院元老,不受出入国境的限制,很快就与在拉文纳的恺撒会合,并跟随恺撒一道渡过了卢比孔河。

尽管恺撒兵不血刃地进入了里米尼,但此时他手上只有第十三军团的10个大队,由于无法补充兵员,原本6000人规模的军团实际只有4500人左右。庞培和元老院派本以为恺撒不可能以如此疲弱的兵力,置国家法律于不顾,冒着严冬渡过卢比孔河。可是也正因如此,恺撒出乎对手的预料,在“践踏国法”后的行动中没有表现出丝毫犹豫。

恺撒将5个大队——相当于其一半兵力——交给安东尼,命令他率军越过亚平宁山脉,进攻阿雷佐。恺撒将3个大队交给刚归来的库里奥,命令他率军进攻分布在亚得里亚海沿岸要道上的佩扎罗、法诺和安科纳。恺撒自己则率领剩下的2个大队驻守里米尼。这个安排具有重要战略意义:占领阿雷佐,意味着控制了首都罗马向北的主要道路之一卡萨亚大道;占领佩扎罗、法诺和安科纳,则意味着将罗马向南的主要道路阿庇亚大道纳入囊中;而驻守里米尼,则意味着控制了另一条前往北方的交通要道——弗拉米尼亚大道。

33岁的安东尼和年龄相仿的库里奥都没有辜负恺撒的信任。在渡过卢比孔河、进驻里米尼的当晚,也就是公元前49年1月12日,恺撒就收到捷报:库里奥率领的3个大队已攻占30公里以南的佩扎罗,第二天接着传来占领法诺的消息,第三天拿下了百公里外的安科纳,第四天安东尼率领的5个大队也顺利地攻下阿雷佐。恺撒军队势如破竹,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庞培派事先的判断失误和事后的迟缓应对。还有,被攻占城市中的民众对早已在高卢战争中声名显赫的恺撒表现出了无比狂热的拥护,不仅不抵抗,反而热烈欢迎恺撒军队的到来。恺撒迅速控制了卡萨亚大道、弗拉米尼亚大道以及罗马南面的交通要道,无论从哪个方向出发,恺撒军队都能在3天内直达首都罗马。

因《内战记》没有明确记载日期,只能根据前后内容推测,大约在1月15日前后,恺撒正在里米尼等待安东尼和库里奥战报时,两位传达元老院决定的罗马公使赶到了里米尼。元老院的意思是:我们之所以现在还不动声色,是因为恺撒你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庞培和元老院担忧恺撒践踏国法渡过卢比孔河,而他们认为现在警告恺撒的程序和时机都恰到好处。不过,两位公使原本应当在卢比孔河以北的拉文纳(国界外)提出警告,结果现在却出现在了卢比孔河以南的里米尼(国界内)。

两位公使中一位是现任罗马法务官罗西乌斯,另一位是恺撒年轻的堂弟但归顺了庞培的路奇乌斯·恺撒,这两人带给恺撒的是1月7日元老院会议的“元老院终极劝告”,内容为:命令恺撒解散军队,立刻回国,否则将授权庞培实施“元老院终极劝告”,即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宣布恺撒为“叛国者”,并敦促其将手中权力移交给庞培。阿赫诺巴尔布斯将接替恺撒成为高卢总督。不过,和恺撒有着亲属关系、属于庞培派的路奇乌斯之所以一同前来,是因为他带来了一封庞培写给恺撒的亲笔信。这封信的主要内容大意如下:

庞培已经决定接收恺撒的军事指挥权,但希望恺撒不要以为这是他和恺撒之间的私人恩怨所致。他庞培平生一向是把国家的利益放在私人关系之上的,也希望恺撒能够顾及目前的地位,以国家利益为重,摒弃个人的嫌怨,不要被愤怒驱使,做出伤害国家的举动。

庞培在信中并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解决办法,其口吻完全是在以一个资历深厚的长者教训不懂事的年轻人。不过,尽管形式上是私人信件,但也是经元老院决议产生的事实上的独裁官庞培的亲笔信。针对庞培来信,恺撒写了一封回信,嘱托罗西乌斯和路奇乌斯转交。按照恺撒条文式的书写习惯,回信的大意是:以庞培为榜样忘记私人恩怨,怀着公共责任的崇高理想,把罗马从悲惨境地中拯救出来。他在信中将自己“拯救罗马”的建议进行了分项列举:

第一,庞培前往任职地西班牙。

第二,庞培和恺撒都解散各自的军队,意大利实现非军事化。罗马恢复和平时期的政治体制,即不以武力威胁公民,公民可以自由地参加公民大会,一切政治活动恢复正常。

这一条的真正意思是,一旦政治体制回到正常程序,庞培和元老院必须承认恺撒的候补执政官职位。

第三,如果庞培对以上建议感兴趣,双方可以进一步磋商细节的实施,并以合同形式立约。因此,庞培有必要前往恺撒所在地,或者恺撒前往庞培所在地进行会谈。

第三条提议被称为“卢卡会谈”。这个重新以峰会形式解决冲突的提案,印证了10年前的“三头政治”体制并不是恺撒的一时兴起。这也是恺撒的反对派最为反对的一点。

可是,当法务官罗西乌斯和路奇乌斯·恺撒两位公使带着恺撒写给庞培的回信,从里米尼出发沿着弗拉米尼亚大道赶回罗马时,已经没法把信交给任何人了。因为庞培和当任两位执政官以及多数元老院的贵族早已逃离了罗马。

庞培逃离首都罗马

就在庞培派法务官罗西乌斯和路奇乌斯·恺撒两位公使前往恺撒驻地后,罗马形势剧变,种种意外纷至沓来。

先是传来恺撒率军渡过卢比孔河进驻里米尼的消息,接着又收到恺撒军团陆续占领佩扎罗、法诺、安科纳、阿雷佐的战报。罗马向来有非战时不设防的传统,因此,当恺撒大军进攻的消息传到罗马时,不管是庞培还是两位执政官,都是两手空空,无兵无将,而另一位元老院推选出的恺撒接替者阿赫诺巴尔布斯才刚开始在意大利南部招募军队。面对渡过卢比孔河的恺撒,可供调遣的只有驻在加普亚的两个军团,还是此前以出兵叙利亚为由从恺撒手中接收过来的。

恺撒渡过卢比孔河已是既成事实,庞培自然不能在几乎不设防的罗马等待恺撒对自己此前发出的亲笔信做出回应了。他决定撤往有两个军团驻守的加普亚。1月17日,庞培逃离了首都罗马,此时两位公使正带着恺撒给庞培的回信,一路快马加鞭,沿着弗拉米尼亚大道南下。

渡过卢比孔河后恺撒的进攻路线和庞培的撤退路线

被恺撒强势渡河及其后续闪电攻势吓得望风而逃的,绝非庞培一人。两位彻底的反恺撒派——执政官马尔凯鲁斯和雷托鲁斯,在“靠山”庞培撤离之后也无心留在罗马,第二天一早,他们赶紧逃离了首都罗马。此外,在庞培“继续留在罗马将被视作亲恺撒派予以惩罚”的威胁下,许多元老院元老也随庞培撤离了。这些放弃罗马的人的脑海中肯定浮现出了30年前苏拉进攻罗马的情形。此时贵族也同样是拖家带口、驱使奴隶,到处都乱作一团;需要带走的行李堆积如山,为此他们到处搜罗拖车。这些逃亡的人名义上是难民,实际上都是有钱有势的人。

就连执政官也是如此,只想着运送自己的财产,等想到国库中还有大批物资需要运送出城时,整个罗马已经没有可用的拖车了。即便到了这种危急时刻,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自己的财产,把车捐献出来。两位执政官也丝毫没有为国库物资的运送问题而推迟自己行程的打算,他们匆匆而去,留给守城者的只有一道“设法将物资运出城”的命令。

沿阿庇亚大道往南,出逃的执政官和元老院元老拖家带口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在他们离开之后,首都罗马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了。公元前49年1月18日,即恺撒大军渡过卢比孔河后的第六天,占领卡萨亚大道、弗拉米尼亚大道、瓦莱利亚大道,控制了从北面和西面进入罗马的交通要道后第三天,庞培弃城后仅仅一天,罗马“陷落”了。国库物资仍完好无损地保存着。不但因为负责的人找不到运送物资的办法,更是因为掌权的官员已经集体出逃了。

高官的集体出逃行为,暂且不说军事意义如何,首先在政治上是非常严重的失策。

第一,身为比行省总督恺撒官职更高的执政官,尽管本应在首都充分发挥其权力,却都主动放弃了,这无异于自动放弃了正统政府的地位。

第二,罗马的公民,也就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公民大会的投票主体,都认为庞培和支持他的元老院贵族抛弃了他们。

两位公使回到罗马,发现执政要员都走光了,也赶紧沿路去追赶庞培。他们沿着阿庇亚大道一直追到加普亚,才见到庞培和两位执政官,这时已经是1月23日了。

拉比埃努斯也是这样。当他抵达罗马时才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已经出逃,只好在后面不停追赶。拉比埃努斯以前是恺撒的副将,他到达加普亚终于见到了庞培。这位恺撒的“左膀右臂”的到来,让庞培喜出望外。

西塞罗虽然跟随庞培一起逃离罗马,但对庞培的态度模棱两可。沿着阿庇亚大道行走两天后,他就在福尔米亚的别墅停下不走了。西塞罗和庞培都是56岁,因此以年龄为理由实在很勉强。但西塞罗毕竟是西塞罗,他肯定是在半路上绞尽脑汁想出某种“中途下车”的理由的。

而恺撒这一方,在回信中提出解决建议后,军事行动的速度却丝毫未见减慢。

1月20日,库里奥率领3个大队攻下安科纳之后,杀入内陆,直取古比奥城。从里米尼沿着亚得里亚海南下到达法诺,就进入了直达罗马的弗拉米尼亚大道,而古比奥城正是这条大道上的军事要地。掌握了古比奥城,就意味着不论是从弗拉米尼亚大道还是卡萨亚大道,恺撒大军到达罗马都只需两天时间。

但恺撒并没有挥师进入首都,因为他早就收到报告,知道庞培和执政官已经逃走。于是,恺撒又一次抢先行动了。

直到此时,恺撒才从一直坐镇的后方司令部里米尼开拔,由于不想前往罗马,所以没有取道库里奥控制的弗拉米尼亚大道。在命令库里奥与安东尼会合后,自己亲率军队经由库里奥控制的佩扎罗、法诺、安科纳向亚得里亚海的南部进发。大概在进入安科纳前后,恺撒收到了庞培的回信。

庞培的回信,与其说是庞培的个人意愿,倒不如说是他身边保守的执政官及元老院派的集体意志。信的内容大致有如下四点:

一、恺撒军队即刻从所占城池撤退,率军退回卢比孔河以北,在那里解散部队,交出兵权。

二、在上述事项完成前,庞培及元老院派会继续增强军事力量。

三、待上述事项完成后,恺撒会当选为候补执政官,并在首都为其举行凯旋仪式。

四、一切完成之后,庞培离开首都,前往任职地西班牙。

虽然是匆忙逃离,但庞培在信中依然语气强硬,显示了元老院派即现行体制的支持派仍然对“元老院终极劝告”这把尚方宝剑的威力深信不疑。但对恺撒而言,信中内容都是他无法接受的。

首先,恺撒提出的和庞培举行会谈的建议被无视。其次,元老院派要求恺撒单方面放弃兵权的立场并没有改变。而且,虽然规定了庞培要离开首都前往西班牙,但是并没有明确出发的具体时间。这只能说明庞培仍然可以保持现有兵力继续住在国内。如果接受这些条款,那么恺撒冒险渡过卢比孔河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大概在庞培和元老院派眼里,恺撒渡过卢比孔河只是一种走投无路的冒险行为。总之,庞培此时的这封回信反而更加坚定了恺撒继续进军的决心。

2月3日,恺撒从安科纳出发,进入南面10公里外的奥西莫。奥西莫往南的进攻需要恺撒亲自出马。因为那里分布着庞培的领地,也是“保护者”(patronus)庞培世世代代紧密联系的“被保护者”(clientes)的聚居地。恺撒亲率军队南下的目的,除了想抢在前头拦截庞培外,也想借机摧毁庞培赖以补充兵员的地盘。

实际上庞培也确实打算回到自己的地盘。在给恺撒回信后,庞培舍弃了路程短且较为安全的阿庇亚大道,取道亚得里亚海附近的卢克利亚。但是恺撒的快速攻势,完全打乱了庞培的原定计划。

安东尼和库里奥都还没有跟上来,因此进入庞培根据地的恺撒身边仅有2个大队约900人兵力。恺撒骄傲地认为自己的存在就足以匹敌数个军团,所以他敢于将手中的5个大队和另3个大队分别派给了安东尼与库里奥,身边只留下2个大队。

恺撒的判断是正确的,而步步落后的庞培也证明了恺撒的正确。

如果庞培自1月17日逃离首都时,就派人在行省开始重新招兵买马的话,恺撒的进攻或许就不能如此轻松,但庞培没有这么做。他的迟缓行动不仅在后来没法组织起兵力,也让一直支持他的被保护者感到被抛弃的绝望。

接下来,庞培启用了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两位大将来守卫自己领地的大门奥西莫城。这两位大将,一位是担任过阿非利加行省总督的特伦提乌斯·瓦罗,一位是原首席百夫长、曾追随庞培参与东方战事的路奇乌斯·普比。在庞培未下令之前,两位大将就意识到了事态紧急,已经开始自发地招募士兵。但那时正值隆冬,两人都没预料到恺撒敢在冬天跨过卢比孔河。

当恺撒突然出现在奥西莫,不仅两位大将,连城中的居民都大吃一惊。居民认为从形势上看,庞培是靠不住了,因此选出代表前去与两位守城大将摊牌。居民主要认为:庞培和恺撒之间的争斗孰是孰非自己判断不了,但是不能将在高卢战争中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的恺撒拒于城门之外,因此,居民希望瓦罗慎重考虑自己将要面临的危险,然后决定自己的行动。

瓦罗当然明白居民代表的言外之意,于是他和普比带了刚刚招募的士兵匆匆离城了。恺撒自然不会任由他们逃走,两位将军和手下的士兵只有少数人稍做抵抗,随后便被全部俘虏。

恺撒让被俘的士兵自由选择去留,大多数士兵是临时加入军队的,因此都选择了解甲归田,也有部分人愿留在恺撒军中效力。后来恺撒并没有记录这次留用的具体人数,或许是因为这个数量并不多吧。恺撒也给予了瓦罗和普比自由选择权,这两位由庞培一手调教出来的守城将军,最后还是选择回到庞培的身边。

此时恺撒和在高卢战争中完全不同,这是面对本国人的战争,在处理俘虏的问题上,当然也采取了不同做法。恺撒兵不血刃入城之后,立刻召集了奥西莫城的居民,表达了自己对他们的感激之情。

离奥西莫不远,有个叫钦库利的村庄,是拉比埃努斯的故乡。这位恺撒以前的副将用自己的钱财帮助村庄发展,认为这就等同于平民出身的自己衣锦还乡了。钦库利的百姓听说了恺撒宽厚对待奥西莫之后,也派了代表与恺撒商谈。钦库利的代表转达了他们归顺恺撒的意愿,恺撒则希望钦库利能够为自己提供兵力援助。其实恺撒也知道,钦库利只是一个小村庄,并不能提供太多士兵,他这么做,不过是对拉比埃努斯背叛自己投靠敌人的一次报复,因此,恺撒没忘记写下这么一句话:

“他们信守诺言,把士兵送来了。”

两天后,也就是2月5日,恺撒率军进入了奥西莫南面40公里外的费尔莫城。恺撒离庞培的地盘越来越近了。

此时,高卢中部冬营地的第十二军团——恺撒在渡卢比孔河之前招募的两个军团之一——经过长途跋涉已与他会合了,于是恺撒率领着一直跟随他的第十三军团和刚到的第十二军团向阿斯科利皮切诺进发了。有10个大队守卫的阿斯科利皮切诺是庞培领地的中心,也是庞培派的雷托鲁斯——公元前57年的罗马执政官——所驻守的要地。恺撒之所以舍弃沿海平坦的道路,却紧盯着位于内陆的阿斯科利皮切诺,就是因为他不能对这个有10个大队守卫的庞培的老窝置之不理。

接下来的形势出奇地顺利。雷托鲁斯收到恺撒逼近的消息后,赶紧逃走了。他原本想带着驻城的10个大队离开,但大多数士兵不愿意逃离,最后只带走了几十个人。逃跑途中,他遇上了庞培派来支援的维布里乌斯·鲁弗斯。鲁弗斯将雷托鲁斯身边的士兵收编到自己麾下,却任由雷托鲁斯逃走了。

被恺撒逼近的消息吓走的,不只是雷托鲁斯一人,与6个大队士兵一起逃走的,还有庞培派去招兵的官员,也和招募到的士兵一起逃走了。尽管如此,鲁弗斯还是把13个大队重新收编,带着他们前往科菲尼昂。因为接替恺撒成为高卢总督的阿赫诺巴尔布斯计划率领20个大队赶来这里。庞培派终于要在离罗马不到两天路程的瓦莱利亚大道上的小城科菲尼昂,对渡过卢比孔河的恺撒进行真正的还击。

庞培这边有33个大队,规模相当于他手中的3个军团。而正向科菲尼昂逼近的恺撒的兵力也不差,有自横渡卢比孔河时期就跟随他的第十三军团,有从高卢中部赶过来的第十二军团,加上在之前各战役中的降兵以及招募的新兵(具体数量是多少,恐怕连恺撒自己都不清楚)。总之,等恺撒率领着训练有素的2个军团和数量不确定的新兵赶到科菲尼昂时,已经是2月15日了,此时已经进入真正的寒冬时节。不过,对于冬天曾在北方高卢打过仗的恺撒部将来说,意大利南方的冬天并不怎么可怕,所以,一进入科菲尼昂,恺撒的官兵就开始为构筑工事忙碌起来。

科菲尼昂开城投降

阿赫诺巴尔布斯在城中等待与恺撒军团决战,他的内心忐忑不安。他对自己能否以33个大队阻挡住恺撒的进攻没有信心。而此时,接到恺撒命令从高卢北部跋山涉水而来的第八军团,已经进入了意大利境内。一旦他们会合,恺撒手中的兵力就将达到3个军团,将近30个大队,攻守双方的兵力将旗鼓相当。

忧心忡忡的阿赫诺巴尔布斯急忙请求庞培增派援军,此时庞培正在科菲尼昂南面120公里外的卢克利亚。庞培有2个从恺撒手中收编的军团,加上新招募的士兵,大约有30个大队。原本阿赫诺巴尔布斯认为,自己的30个大队,加上庞培的30个大队,如果分进合击、左右夹攻恺撒,那就胜券在握了。

但是,庞培在得知恺撒逼近科菲尼昂后,准备将北上支援的行军路线改成南下,开往科菲尼昂南面60公里处的坎尼。被蒙在鼓里的阿赫诺巴尔布斯正精神振奋地在城中积极备战。他不仅加固城墙,还对士兵许下诺言,战争胜利后,每个人都可以从他在南意大利的领地分得15犹格(约合3.75公顷)的土地。

恺撒的军队从2月25日抵达后,积极进行进攻准备,一天也没有休息过。在这期间出现了一个插曲。科菲尼昂10公里外的斯尔摩那的居民想投奔恺撒,可是城中有庞培7个大队兵力驻守而不能实现。恺撒听说这个消息,立刻派了安东尼带5个大队前往。斯尔摩那的居民听说恺撒的部队来了,立刻开城欢迎。最后连庞培安排的7个守城大队的士兵也加入了欢迎的队伍,他们的两位指挥官成了安东尼的俘虏。这两名俘虏当天就被安东尼带回了恺撒营地,随后被恺撒释放。恺撒毫不费力地占领了斯尔摩那城,还收编了庞培留在城中的7个大队。

恺撒军队依然积极准备攻打科菲尼昂,准备工作除了构筑包围网,还有筹集军粮。恺撒自渡过卢比孔河,也就是发动内战以来,一直禁止士兵掠夺等暴力行为,因此军粮的筹集至少也是出资向百姓购买的。

就在准备工作进行时,继第八军团后,由法国南部行省的高卢人组成的“云雀军团”的22个大队也到达科菲尼昂。恺撒于是下令构筑一个新的军事阵营,这不仅是解决容纳部队的问题,也有战略指挥上的考虑。这个第二阵营的负责人是库里奥,这里也可以看出,比起安东尼,恺撒更加器重库里奥。

此时,被实力倍增的恺撒吓得胆战心惊的守军得到了更为糟糕的消息。庞培送来的回信说,在科菲尼昂迎敌根本不是自己的计划,而是阿赫诺巴尔布斯擅自做主,因而他拒绝派兵增援,不仅如此,他还命令守军全线撤退,前来与自己的其余部队会合。

此时,恺撒构筑的包围网只差一步就合拢了。在这种情况下,带领33个大队近2万名士兵撤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而面对强敌恺撒,在无援兵的情况下,阿赫诺巴尔布斯也毫无胜利的把握。阿赫诺巴尔布斯难道要和城中政要们一起带着家眷偷偷溜出城?阿赫诺巴尔布斯跟指挥官们诉说了自己的烦恼。结果流言开始像水波一样在城中迅速扩散,而阿赫诺巴尔布斯暧昧不明的态度似乎更成了流言的佐证。军队里人心浮动,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有人提议,既然司令官阿赫诺巴尔布斯都做好准备要自己逃命了,那么我们只有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于是士兵围困并逮捕了阿赫诺巴尔布斯,并派代表前往恺撒军营,表明他们的决定。他们愿意打开科菲尼昂城门,服从恺撒的命令,交出阿赫诺巴尔布斯。

能够不花代价地达成目的,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件好事,对于必须赶着南下的恺撒而言更是喜出望外。不过,恺撒还是不能轻信这些深夜来访的守军代表,但他仍装作无比相信的样子,对他们的决定表示赞赏。同时他还说,因为怕深夜率军入城会引起混乱,所以要求这些士兵仍旧驻守城中等待天明。

前往恺撒驻地投诚的,不仅是士兵代表,城中政要也派了使节前来。而这位政要代表正是不久前在兵不血刃的阿斯科利皮切诺战役中逃跑的指挥官——雷托鲁斯。这位雷托鲁斯逃出后,本想赶往庞培所在地,途中在科菲尼昂歇脚,不料又碰上了与恺撒的对决。不过这一次他可真是无处可逃了。雷托鲁斯在恺撒面前做了冗长的辩解,解释自己此行是受科菲尼昂城中政要及其家属委托前来求饶的。他同样也没有得到恺撒的答复,被连夜放回城里了。

第二天,即2月21日一大早,恺撒首先命人把城中的政要及其家属带到自己的驻地。为了防止士兵对这些人施暴,恺撒不得不命令自己的士兵前去迎接他们。

这些政要包括:元老院元老、雷托鲁斯、鲁弗斯、财务监察官、包括阿赫诺巴尔布斯在内的罗马贵族青年,还有被称为“骑士”的商人和将领。恺撒只简短地跟他们讲了几句话,就将他们全部释放了。而士兵则宣誓愿意留在恺撒麾下,恺撒就把他们编入了军队。所有事情完成后,当天午时刚过,恺撒再度拔营,挥师南下。

在之前的叙述中也提到过,从战争开始,恺撒总是将庞培方的俘将如数释放。而到科菲尼昂,连他最强大的敌人——被称为恺撒接替者的——驻守科菲尼昂的阿赫诺巴尔布斯,也释放了。这些事情在百姓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知道这件事之后,西塞罗在给朋友的信中写了这么一句话:

“这是多么不同,对敌人宽厚的恺撒和抛弃自己人的庞培!”

大概是意犹未尽,西塞罗又给恺撒写了封赞扬信。在行军途中的恺撒收到信后也即刻写了回信。

致西塞罗:

因为您深刻地了解我,所以您说我的行为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都无残暴可言。这是令人信服的。尽管我已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满意,可当收到您的赞许,我还是不胜欣喜。

从我手中重获自由的人,哪怕再次用剑指向我,我也绝不后悔。不管面临何种状况,我始终要求忠实于自己的内心而活,因此我也认为别人也当以此为准则。

庞培放弃本国

尽管没想到科菲尼昂会以这种“献城”的方式被占领,但从拒绝增派援军那一刻起,庞培一直未能明确的策略终于明确下来了。或许他也曾想在科菲尼昂稍稍坚持一下,但接到消息后,庞培、两位执政官和元老院元老就没有停止过逃往布林迪西的脚步。2月25日,也就是科菲尼昂投降的四天后,他们总算到达了通往希腊的主要港口布林迪西。而预想到庞培计划的恺撒之所以在将科菲尼昂纳入囊中后马上挥师南下,就是希望在本国与庞培一决高下。

恺撒双管齐下,在调动军队的同时,不忘使用外交手段。恺撒军中有位庞培派的降将,在恺撒给予自由选择权时,他选择追随恺撒。于是恺撒令这位将领给庞培送去一份亲笔信,内容如下:

到目前为止,我和您都没有进行过面对面的磋商。现在我也正往布林迪西赶去。我认为,不管是为了国家的未来,还是为了你我二人的将来,我们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与其远距离依靠使节传达意思,不如见面对话,这样对彼此的意思才能了解得更透彻。

恺撒在用外交手段进行交涉时,军事行动上也丝毫没有迟缓。训练有素的第八军团、第十二军团、第十三军团、“云雀军团”及收编的庞培派降兵,此刻直逼布林迪西的恺撒军实力已达到了6个军团,即60个大队之众。反观庞培军,从开战起足足有9个大队投降了恺撒,现在军中所剩兵力只有50个大队了。在庞培派里,无论是谁,脑海中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赶快逃离意大利。

3月4日,到达布林迪西仅仅一周,庞培和元老院派就已经从逃离首都进而沦落到逃离国土的地步。可是,全军将士多达3万人,他们没能找到足够的船只渡海。庞培显然已经没有继续等待的耐心。要想逃离意大利本土就只能将军士分成两批,分别运送出国。首先是两位执政官率领30个大队起航,横穿亚得里亚海;而庞培则率领剩下的20个大队留在布林迪西,等待第一梯队的船到达希腊西海岸后,再折返回来接他们。

等待中的庞培给恺撒写了一封回信,信中明确地拒绝了恺撒提出的双方会谈的建议。庞培的理由是:“如果我这么做,对那些追随我到今天的人而言是一种背叛,因此绝无可能!”

在庞培的第一梯队渡海5天后,也就是3月9日,恺撒也赶到了布林迪西。恺撒再次派了使节,向在港口附近驻扎的庞培发出首脑会谈的邀请,这一次庞培仍旧拒绝。但这次庞培拒绝的理由是:“没有和两位执政官商量,因此无法决定。”

或许庞培是在担心,如果两人商谈,结果是否会像曾经的“卢卡会谈”那样,最终顺应恺撒的意志行事。或许庞培也担心恺撒要求的首脑会谈方式,会打破罗马现行的、一直由元老院主导的少数人的领导体制。抑或庞培是在反省,正如西塞罗、小加图等共和政论者说的那样,10年前的“三头政治”也好,6年前的“卢卡会谈”也好,都只是一时的政治决策,而不是一种能够经常化的方式。不管庞培内心做何考虑,结果总是恺撒反复地发出邀请,而庞培则反复地拒绝。

虽然恺撒一直在使用外交手段和庞培交涉,但事实上,他在到达布林迪西的第一天就下令构筑营地,之后又下令修建封锁港口的工事。不过由于船只几乎都被庞培征用,恺撒所谓的港口封锁实际上也只能是阻止出港,而管不了海上。在有船的情况下,恺撒军只需在海港出入口沉上几艘船,就可以达到封港的目的。但现在只能在港口边埋一些石头、木头、栅栏之类的,还常受到庞培军队的阻挠。就在恺撒的封港行动进行时,运送第一梯队的船回港了。船队一回来,庞培脑海中只剩下“起航”一个念头了。

3月17日,庞培率领剩下的20个大队在日落之后全部登上了船,当天半夜,船只成群结队同时起航。恺撒军利用构筑中的堤防努力阻挡,但都被大型船只冲破。手中无船的恺撒无法出海追击,他想迅速结束内战的愿望,像梦一样破灭了。

望着船尾渐行渐远的灯火,恺撒意识到,和30年前苏拉与马里乌斯在意大利半岛上的战争不同,这恐怕会是场旷日持久、波及面极广的内战。庞培已经远走,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两天后,恺撒离开布林迪西,沿着阿庇亚大道朝罗马疾驰。恺撒和庞培,这两位当代头号将领的正面对决就此拉开了帷幕。

大战略

罗马霸权下的“罗马世界”可谓疆域辽阔:东起幼发拉底河,西至直布罗陀海峡,北沿莱茵河直抵北海,南到撒哈拉沙漠。这一版图的中心就是名副其实的地中海。罗马人称之为“地中海”,或“内海”“我们的海”,这些称谓应该是他们当时头脑中地理感觉的真实反映。无论是从布林迪西逃走的庞培,还是想阻止他却未能成功的恺撒,都以这样的地理认知作为其今后的战略依据。在地理认知之外,他们还有一个确立宏大战略不可或缺的因素,正式的说法叫作“同盟者”。不过用更贴近当时罗马人的词语,叫作“clientes”。

在翻译过程中,再也没有哪个词能像“clientes”这样令我头痛。这个源于拉丁语的词在现代英语中的意思是“客户”,广告行业称之为“赞助商”,如果是律师的话,那就是“委托人”。还有一个“consul”也很典型,“consul”源于拉丁语,在现代英语中仅指“领事”,而它的拉丁语同源词,放在古罗马则是指“执政官”。词源虽一致,但现在的意思已经大相径庭了。

不同于“consul”在历史上已经有明确的统一译法,“clientes”这个词更加复杂,我不能按照字典的意思把它简单地直译成“被保护者”,把“patronus”直译成“保护者”。因为根据古罗马的历史,这二者并不是简单的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而是从罗马建国到本书记述的阶段以来的700多年间,代表人际关系和外交关系的重要用语。

罗马人对外征服时并不是风卷残云般地杀戮和掠夺,然后再风卷残云般地离去,他们是把每一个被征服地都纳入自己的世界。一方面,他们和附属国结成同盟,派出总督对其实行直接统治;另一方面,就像一神教民族重视对神的誓言一样,多神教的罗马人特别注重人与人之间的契约。这种生存方式,是文明发展的必然结果。

经布匿战争击败迦太基后的罗马,正是高速发展的时期,既然是高速发展期,那么其政治体制有时会跟不上国力的发展。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相比国与国之间的约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容易操作,所以当国家关系出现问题时也可以用人与人之间的私交来弥补。因此我们也可以用“patronus”和“clientes”来形容人际关系和国家关系。这样的形式和罗马人“一言九鼎”的民族性格,弥补了体制的不足,顺应了高速发展时期的时代要求。

不过,从现代人的平等观念来看,这种关系完全是过去的遗物,可以完全抛弃。但是如果正视现实的话,也就是从当事人的角度看,这种关系自有其道理。

自从庞培肃清地中海一带的海盗,在地中海确立了“Pax Romana”(“罗马统治下的和平”)之后,庞培就成了地中海沿岸各城邦的“patronus”,而地中海沿岸各城邦则成为他的“clientes”。另外,在成功称霸东方之后,东方诸国也成了庞培的“clientes”。

而恺撒则在称霸高卢后,与高卢诸城邦建立了“patronus”和“clientes”的关系。

对“patronus”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尽责保护“clientes”,使他们的权益不被罗马中央政府侵害。这两者间关系中的“保护”就是“保障安全”。庞培也好,恺撒也罢,都像长辈关心孩子一样,关注当地的秩序和经济发展。

那么,“clientes”又有哪些义务呢?

最主要的就是为“patronus”提供其所需的支援。我虽然把两者翻译成“保护者”和“被保护者”,但是在大多数的时候仍然使用原文“patronus”和“clientes”,原因就在此。因为他们两者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单方面的,而是互相扶助的。在遇到困难时,“patronus”和“clientes”是福祸与共的,因此两者不是风卷残云般地杀戮与被杀戮、掠夺与被掠夺的关系,而是自然形成的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

至于行省向罗马缴纳的行省税,则是另一个范畴的问题。罗马公民都有服兵役的义务,而行省居民不需要服兵役,因此,行省居民要缴纳行省税用来支付服兵役人士的军费开支。从本质上看,行省税其实更接近于“安全保障费”。

随着罗马国力的高速发展,原来的政治体制已经不再适应国家发展的需要。为解决这个问题,罗马共和国时期,“patronus”与“clientes”的关系不再仅仅局限于人与人之间,而是上升到了国家与国家之间。比如,原本以独立国家姿态与罗马结盟的埃及,其王室在庞培帮助下成功复位之后,埃及就成了罗马的“clientes”。

我们再来看庞培和恺撒的对决大战略。

庞培一路逃跑,并不是因为害怕打仗。恺撒渡过卢比孔河以及随后的一系列快速进攻确实是庞培没有预料到的,与其如此匆忙地应战,不如一边撤退一边动员自己的“clientes”筹备战事,等到条件成熟后再与恺撒正面对决。而恺撒之所以想方设法阻止庞培,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毕竟,只要超越意大利半岛,将整个地中海纳入视野,庞培就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军事力量的强弱,不能仅从作战兵力的多少进行判断,还要对兵力的维持能力、补充能力、对战局有决定作用的其他因素等进行综合考虑。

恺撒的“clientes”除了有曾经支持他在高卢8年作战的意大利北部行省和法国南部行省,还有高卢。即使以行省税计算,高卢也能够为恺撒提供金额为4000万塞斯特斯(sesterce,古罗马青铜铸币,1塞斯特斯等于4阿斯。——译者注)的经济支持。

而庞培拥有比恺撒更多的“clientes”,他们可以缴纳的行省税金额高达2亿塞斯特斯,其中首先包括富裕的小亚细亚、叙利亚,其次是经济力量丝毫不差的希腊,然后是巴勒斯坦以及埃及,还有和地中海东部地区相比可能稍微逊色但在提供兵员方面不容忽视的西班牙行省,庞培是现任西班牙行省总督,所以也算他的地盘。尽管庞培没去西班牙赴任,但是他安排了3名大将率领7个军团驻守在伊比利亚半岛。另外,历届阿非利加行省的总督都是由庞培派亲信担任的,因此阿非利加行省也可以看成庞培的地盘。

并且,自肃清海盗战役后,地中海沿岸的马赛等港口城市也成了庞培的“clientes”。这些“海上的clientes”能够为庞培提供出海的船只和港口基地。

尽管付出了放弃本国的代价,但一个更宏大的战略计划已经在庞培脑海中酝酿。那就是用东方行省、西班牙行省、阿非利加行省的力量,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围攻仅拥有意大利和高卢地区的恺撒。庞培在海上也拥有绝对优势,他有能力实现这个战略计划。

公元前49年时恺撒和庞培各自的地盘

但是,政治也好,军事也罢,只要包含人为因素的事,都不可能像数学那样永恒不变。有时候1加1并不一定等于2,有可能是3,有可能是4,也有可能只有0.5。相对于庞培的辽阔领土,恺撒手中只有从卢比孔河到墨西拿海峡的罗马本土。表面上看是完全没有胜算的,然而正因为罗马是本土,所以也拥有其特殊的有利因素。这一点,无论是庞培,还是以后刺杀恺撒的布鲁图,或者是打败布鲁图的安东尼,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即使有电脑也无法估量的——重要的无形的优势,只有恺撒和后来的屋大维看到了。仅从这一点看,屋大维是当之无愧的“恺撒继承人”。

现在恺撒只能遥望庞培船队远去的灯火。不过,在向罗马进发前的两天时间里,他在布林迪西为以后的战争完成了可以做到的一切准备。

首先是船。附近能够使用的船只都被庞培征用完了,恺撒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从遥远的高卢调集船只到布林迪西,要么建造新的船只。在这样的形势下,还剩唯一一个有利因素,那就是布林迪西的民众都是恺撒的支持者,因此,恺撒命令他们在半年内建造足以运输10个军团的渡海船。恺撒知道,是否拥有船队,是能否打败庞培这个海上霸主、保卫罗马的重要条件。

其次是粮食。需要筹备的不仅仅是军粮,还有普通百姓的口粮。虽然罗马本国的范围,涵盖了从卢比孔河到墨西拿海峡的意大利半岛,但从200年前的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起,罗马本土的粮食就满足不了本国需要了。罗马人的主食小麦大多是依赖西西里岛、撒丁岛以及阿非利加等三个行省提供。这些地方都与罗马隔海(地中海)相望,而此时,整个地中海的制海权都在庞培手里。

从渡过卢比孔河以来,恺撒不费一兵一卒在两个月内就掌握了整个意大利半岛。然而,恺撒知道,是否真正能得到人民的拥护,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安全,二是粮食。

“安全”问题。恺撒公开宣布“我不是苏拉”,并下令严禁虐待留在罗马的庞培派,以及严禁士兵掠夺等暴力行为。只要士兵严格遵守命令,“安全”问题就算解决了。

“粮食”问题。这个问题不尽早解决,就等于给敌人帮忙。因为早在公元前57年,庞培担任“粮食局长”后,便派出自己的亲信前往西西里、撒丁及阿非利加三个行省进行统治。这个决策在当时只是为了确保粮食供应,并非针对恺撒,而现在却成了威胁恺撒的一把利器。

恺撒先派小股部队占领了撒丁岛。而西西里岛上的守将小加图是坚定的反恺撒派,于是恺撒派亲信库里奥前往西西里岛。不过,在这个以控制产粮区为第一目标的军事行动中,恺撒并没有派出自己的嫡系部队。随库里奥出发的士兵都是两个月来收编的庞培降兵。而战斗力强大的嫡系部队都跟随恺撒去执行更为艰巨的任务了。

在庞培远走后的两天里,恺撒下令进行全方位的备战准备。随后恺撒率领主力军团沿着阿庇亚大道,朝首都罗马进发。公元前49年3月19日,内战的第二阶段拉开了帷幕。

从布林迪西到罗马——其距离大约等于半个意大利的直线距离——恺撒率领部将只用了12天时间。

恺撒3月25日到达贝内文托,26日到达加普亚。马不停蹄赶往罗马的同时,恺撒心中已经对内战有了全盘的计划。综合考虑到所有因素,包括庞培的性格和行事方式,他认为,最好的计划就是——西进。

加普亚是首都罗马南面的两条主干道——拉蒂纳大道和阿庇亚大道——的交会城池。恺撒进入加普亚后,向元老院元老发出召集令,将于4月1日在罗马召开大会。之后,在阿庇亚大道上疾驰的恺撒,途中只休息了一次,就急忙赶往罗马。

西塞罗的对策

古罗马出色的雄辩家西塞罗,同时也是位热心于哲学和政治的人。从个人感情上来说,相比于庞培,西塞罗更加欣赏恺撒,并且还视恺撒是自己文学上难得的知音。但是,作为古罗马最有见地的知识分子,西塞罗和恺撒的政治立场则完全不同。西塞罗认为,元老院主导的少数人领导制——传统的寡头政治——是符合罗马国体的。但虽然立场不同,西塞罗并不是坚持“元老院政体”的顽固派。作为知识分子,西塞罗认为罗马应当恢复布匿战争前的政体,即由无私的、一心为国的优秀人才领导国家。此时的西塞罗最希望看到的是罗马的两强——庞培和恺撒能够携手合作,共治罗马。

然而,满腹牢骚的元老院派却对恺撒发出了“终极劝告”,意欲置恺撒于死地而后快。走投无路的恺撒拒绝接受“元老院终极劝告”,并率军跨越卢比孔河,结果西塞罗的理想灰飞烟灭。元老院给恺撒发出“终极劝告”时,西塞罗也投了赞成票,因此恺撒渡过卢比孔河后,西塞罗想要言行一致,就只能跟随庞培出走。但是在逃离罗马的途中,西塞罗只跟随庞培走了一小段路——不到阿庇亚大道的十分之一——就与他分道扬镳了。后来从他留下的许多手稿中看得出,西塞罗认为,国家与社会绝不能将庞培当成大树来依靠。他倒不是认为庞培不值得信赖,相反,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没人比庞培更诚实,连他本人也非常尊敬同龄的庞培。那么庞培的问题在哪里呢?西塞罗认为,是“力量”。自东方战争胜利后,西塞罗反而对庞培的力量越来越没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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