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马人的故事04 05恺撒时代(出版书)》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计丽屏【完结】 > 罗马人的故事04恺撒时代(上)(下).txt

第一章 壮年后期(前49年1月—前44年3月,恺撒50岁至55岁).2

尽管西塞罗意识到了庞培的问题所在,但是从政治立场上看,他也没法接纳恺撒。为此苦恼不已的西塞罗站在中立的立场上,躲进了福尔米亚的别墅。不过,有关恺撒和庞培的消息他一点也没漏掉。与其说住在临海别墅里的西塞罗在等待朋友传来外界信息,倒不如说是他主动频繁地写信,向朋友询问外界的消息。以西塞罗的性格,他也不可能真的隐居起来不问世事。就在这个时候,西塞罗收到了恺撒的来信。

致西塞罗:

我与我们共同的朋友弗尔尼乌斯(恺撒的秘书)见面的时间很少,因此,我虽然很想了解您的近况,却总没有时间向他打听。

总是收到您的来信,我目前虽亲率大军在急行的途中,但总想着能有时间给您回信。在此,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我现在正快马加鞭赶回罗马,也很期盼能在罗马与您相见。我迫切地盼望着能得到您的指点,借助您的权威,在各方面得到您的帮助。匆匆数语,请见谅。容见面后再详叙。信中未尽之意,已请弗尔尼乌斯代为转达。

接到信后,西塞罗大吃一惊。在庞培逃往希腊后,恺撒已经是意大利的武力主宰者了。而自己虽偏居鄙乡,却也听说了他将于4月1日在罗马召开元老院大会。那么恺撒在信中说“期盼罗马相见”,不就是“请务必出席元老院会议”的意思吗?如果前去罗马,庞培肯定会认为自己已经投靠了恺撒;如果不去,又得罪了掌握着意大利军事大权的恺撒。西塞罗可谓是进退两难。慌乱中的西塞罗只好写信向恺撒的好友马提乌斯请教解决办法。当然,西塞罗也马上给自己无话不谈的好友阿提库斯写了封信,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可谓十万火急。恺撒信中提到了“未尽之意”,这封“未尽”的信显然是恺撒将要拜访西塞罗的预先知会,表明他将就信中未能言尽的内容与西塞罗进行面对面的详谈。

致阿提库斯:

今天,3月27日,我一边给您写信,一边在等托尔帕提乌斯(西塞罗年轻的老乡,之前因西塞罗推荐成为恺撒的秘书),我打算听听他的建议,再综合马提乌斯的回信,想想怎么对付恺撒的要求。现在我真是度日如年啊!恺撒肯定是不惜动用武力也要逼我去罗马。4月1日在罗马召开元老院大会的公告已经发到福尔米亚了。我该怎么办才好,拒绝吗?拒绝的话,后果又将如何?无论什么状况,我都会再跟您逐一叙述详情的。早知如此,还不如离开这里回阿尔比尼姆去。太多烦心的事,我已经受不了了。

西塞罗的别墅所在地福尔米亚,面朝大海,背靠阿庇亚大道,是个稀缺的别墅宝地,在这里进行别墅房产投资,有很高的经济价值。但是现在,西塞罗被这个极具经济价值的投资给害苦了。阿尔比尼姆是西塞罗的出生地,位于拉蒂纳大道往内陆腹地的一处山脉中。现在,无论眼前的海景多么美丽,西塞罗也已无心欣赏了。

恺撒拜访西塞罗的预感三天后成了现实。两人见面时,一路急行军的恺撒大概没来得及换掉军装,而西塞罗应该也穿着象征元老院元老身份的红色镶边托加长袍。因为这一次的会面不是文学上的切磋,所以两人在穿着和谈话内容上都不敢随意。56岁的西塞罗和50岁的恺撒,素来亲厚,而这次交谈的内容,我们可以从随后西塞罗写给阿提库斯的信中分析出来。西塞罗担心的武力威胁丝毫没有出现在这次会面中。

致阿提库斯:

充分听取您的忠告后,我和恺撒进行了会谈。我不去罗马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但是您还记得吗?在恺撒上位之初,我们曾经认为,在驯服庞培之后,也能轻易地驯服恺撒。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当初这个预测是错误的。

他跟我这么说:“您应该知道,如果您不去罗马,不仅意味着不同意我的行为,还会对元老院其他元老产生重要的影响。”

我辩解道:“我有我不去的理由,其他的同僚如果不同意,也自有他们的理由。”

在这一点上,我和他争论一番之后,他最后说:

“那么,以和平之名,重邀您到罗马任职,如何?”

“那么,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做事吗?”

“难道恺撒还需要担任西塞罗的讲话老师?”

“既然这样,恕我直言。元老院不会同意恺撒派兵攻打身在西班牙的庞培三将领,元老院同样也不会同意恺撒向庞培逃往的希腊进攻。至于我个人,则对庞培将来的命运深感悲哀。”

“哦,不,我可不想听您这么说。”

“我猜也是,所以我才不会去罗马。以我的立场,我一定会这么说,而且会说出让您无法沉默的内容。那会形成什么样的局面?所以,我还是不去的好。”

恺撒站起来对我说:“请您再好好考虑考虑。”

他言及于此,阿提库斯,我真的无法拒绝。他对我的态度肯定是不满意的,之后他就出发了。但是我已经给自己打了高分,这种满意的感觉,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

而恺撒的那些年轻的追随者却令我无比地感慨。这些豪门望族出身的年轻人,心甘情愿地跟随恺撒,把手中长矛指向庞培阵营里的父母亲人。恺撒的威望已经根植于他们每个人的心中,根植于军队的每个角落,但是对向来决策大胆的恺撒,我并不觉得会有好结果在等着他。或者真的像您说的那样,我该引退了吧。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这是个越来越超出想象的时代。

读完这封信的前半部分,你会觉得西塞罗真不愧是罗马的第一雄辩家,即使面对恺撒也不遑多让,而且考虑得更为周详。就连西塞罗自己也对此甚为得意,认为自己赢了。他多次在信中写道:“我不去罗马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我对自己的表现感到很满意。”

我们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恺撒始终是言行一致的。这个时期的西塞罗在支持元老院主导的共和政体这点上,也算是言行一致的。但如果西塞罗坚决忠实于自己的主张,而且想避免兵刃相见的话,那么他就应该出现在罗马元老院会议上,堂堂正正地论述反对恺撒的理由。因为对恺撒来说,最坏的情形就是遭到罗马舆论权威西塞罗的公开反对。

虽然仅用两个月的时间就兵不血刃地控制了意大利半岛,但始终直面现实的恺撒清醒地知道,他与庞培的正式对决才刚刚开始。他也知道,与庞培政治信念相似的西塞罗不可能立刻改变主意。恺撒拜访西塞罗时,虽然口口声声希望西塞罗去罗马出席会议,但实际上他根本就不希望西塞罗参加元老院会议。

事实上,恺撒根本就是虚晃一枪,而罗马最优秀的雄辩家西塞罗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对恺撒来说,如果西塞罗能够在元老院替自己说话,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但是如果西塞罗仍然为庞培说话,那么对恺撒而言就是最糟糕的,所以,干脆让西塞罗保持中立,也就是到另一个远离主大道的地方待着,闭口不言,这样反而对自己有利。

表面上看,西塞罗始终掌握了会谈的主动权,直把恺撒说得哑口无言,失望而归,实际上却完全相反。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让西塞罗得到了心理满足的恺撒,无论是心理战上还是演技上都更胜一筹。

首都罗马

按照公告的原定计划,公元前49年4月1日,元老院大会正式召开。为了让手握兵权、身任高卢总督的前执政官恺撒能参加会议,此次的元老院会议改在城外神庙的回廊一侧召开。根据古罗马法律,手握重兵的前执政官是不能进入罗马市内的。虽然已经宣布了阿赫诺巴尔布斯为高卢总督,但并未举行交接仪式,因而此时的恺撒依然是高卢的总督。顺带解释一下,那时的元老院并没有固定的会议场地,只要是祭司进行过祝圣仪式的地方都可以开会。

恺撒并不想步苏拉恐怖政治的后尘,因此,他既遵守法纪不入城,又把军队置于罗马城外,几乎是“赤手空拳”地进入会场。而他这么做,得到的结果显然和苏拉不同。

自去高卢任职后,9年没回过首都的恺撒,在元老院元老面前先进行了一番自我辩解。他首先解释了自己不得不渡过卢比孔河的理由,接着阐明自己在渡河后为与庞培进行会谈所进行的努力。最后他申辩,自己的行为并不是为了追求个人特权,而是作为一个为国尽忠的罗马公民,拿回自己应得的权益。辩解后,他提出要求,即参与罗马共和国的国政。不过,他是这么说的:“如果你们拒绝这个要求,我也不会推卸这个重任的,那么国家就由我一个人来治理。”

恺撒说完之后就要求元老进行当场表决,并以寻求和平的名义派使节向庞培通报表决结果。对于恺撒参与国政的表决,元老院全票通过,但接下来,在派出使节的问题上元老出现了很大分歧。在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的当下,成为使节也就意味着要被庞培派当成敌人。没有跟随庞培一起撤离的元老,也并不是就愿意支持恺撒。这些元老既不愿被当成恺撒派,更不愿意跟随庞培逃离首都。其实这些人值得同情,当今世界仍旧有很多这样的人。元老的精神支柱西塞罗没有出席会议,最终这次元老院会议成了一场马拉松式的、议而不决的会议,恺撒为此付出了三天时间。

会议期间,海上传来战报。撒丁岛的庞培派总督望风而逃,撒丁岛兵不血刃就被恺撒占领了;接着,西西里岛又传来了守将小加图未待开战就逃往希腊的消息。这样,恺撒手中就控制了撒丁岛和西西里岛这两大小麦产区,不用再担心本国的粮食问题了。现在粮食输入地只剩下阿非利加行省了。恺撒命令成功拿下西西里岛的库里奥,整顿军队后即刻率军前往北非。

现在只剩下安全问题了。前面说过,由于两位执政官和庞培都逃走了,罗马乃至整个意大利半岛的安全和秩序的维持都面临着很大的问题。像粮食问题上有库里奥这个帮手一样,在安全问题上,恺撒也找到了得力助手,那就是为效忠恺撒不惜与父为敌的元老世子们。得不到元老院帮助的恺撒,开始实行他“一人治国”的策略。

不过,恺撒还是启用了一个人来担任国家大法务官这一国内最重要的职务。这个负责管理国家内政的年轻人就是雷必达。这个雷必达就是公元前78年的执政官雷必达之子,一直以来都是恺撒的忠实支持者。雷必达的父亲曾在苏拉死后拉起平民派起义的大旗,但最后失败了。而雷必达自己则是后来与屋大维、安东尼齐名的“后三头”政治家之一。

恺撒没有在国内设置军队,因为他认为依靠军事威慑对罗马公民进行统治是行不通的。他给雷必达的任务就是既不依靠军事力量,又能维持好国内的秩序。

负责对外防御的是护民官安东尼,此人也是“后三头”中的一位。和安东尼负责本土防御相对应,恺撒任命了两人负责夺取亚得里亚海的制海权,一个是安东尼的弟弟,另一个则是名门之后,西塞罗的女婿多拉贝拉。连女婿都愿意为恺撒效力,这也是上文中西塞罗无限感慨的原因之一。

恺撒给二人少量的船队和20个大队。他们的任务是夺取亚得里亚海的制海权,同时确保恺撒前往希腊时的海上安全,以及阻止庞培从海上夺回意大利半岛。

虽然恺撒运筹帷幄、力求面面俱到,但难免会有不如意之处。庞培虽然放弃了意大利本土,但凭借地中海“clientes”给予的海军支援,在本土之外的地方拥有绝对的优势。另一方面,代表现行体制的庞培,身边聚集的是一批和领导层同龄的保守派,这些经验丰富、正当壮年的将领构成了庞培军队的中坚力量。而以改革派自居的恺撒,麾下将领几乎都是属于领导层预备队的年轻人。安东尼、库里奥、多拉贝拉都是30多岁的军官,跟庞培军相比,虽在体力和精力上有优势,但毕竟临阵经验不足。于是恺撒不得不事事亲临,这也正是他对高卢战争中的左膀右臂拉比埃努斯投靠庞培感到痛心不已的原因。

但是,世上的事总是福祸相依的。虽然恺撒在战事上不得不事必躬亲,但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和他的士兵总是一起共同接受战争的考验。而庞培和他周围的将领纵然经验丰富,但是除拉比埃努斯外,都有15年没有亲临战场了。

有时候,当一个人不能完全信赖他人,却又不得不依靠他人,此时唯有孤注一掷。在没能阻止庞培出海后,恺撒面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既已行动,唯有全力以赴。当时,意大利从气候上看已进入4月,但实际上才刚刚3月。原本要再过半年才到适合打仗的季节,但恺撒已经迫不及待要进行“西进”了。他命令驻守在阿尔卑斯山北部高卢地区的6个军团南下,朝西班牙进发。

在全面展开军事行动后,又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恺撒,那就是资金问题。财务官巴尔布斯向恺撒报告说,金库已经空了。不过同时他又告诉恺撒,萨托鲁努斯神殿下的罗马国库还完好无损。恺撒本以为罗马金库早就被两位逃跑的执政官搬空了,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喜出望外。

接下来发生的事恺撒在《内战记》中并没有记载,我们从普鲁塔克的《希腊罗马名人传》中找到一些内容。该书中虽有丰富的史料,但是对这件逸事记述得真实与否,到现在也没弄清。因为事件发生地萨托鲁努斯神殿位于罗马市内,而有着前执政官身份的恺撒,按照法令是不能进入罗马市内的。他进入罗马市内的条件只能是卸任高卢总督并担任独裁官,然而根据历史记载,恺撒到年底才出任独裁官。但是从历史学家的观点来看,虽然当时存在客观条件限制,但是依据恺撒的性格,这件事又确实可能发生,因此有必要对之进行介绍。这件事是这样的:

恺撒进入罗马集会广场后在市民的注视下走向神殿,在神殿前遭到了护民官梅特鲁斯的阻挡,护民官抗议说,除了执政官外,任何人不得动用国库,这是罗马国法的规定。对此,恺撒回答道:

依靠武力的时代不同于依靠法律的时代。如果你对我的行为感到不满,那你也要闭上嘴。在战争年代,不是对什么都有言论自由的。等到我和庞培都放下武器和解时,对我的所作所为你无论说什么都可以。

而此时,有部下跟恺撒汇报说,神殿中找不到打开国库的钥匙。可能庞培逃走时,谁把钥匙带走了。于是恺撒叫来铁匠,准备强行开库。护民官梅特鲁斯再度抗议,周围有不少百姓也加入了抗议的队伍。

恺撒第一次表现得怒不可遏,他厉声对护民官说,如果不停止抗议,杀无赦。之后他又压低了声音说:“年轻人,你应该知道,对我来说,要你的命比说话还简单。”一句话已足够,年轻的护民官吓得面色苍白,噤声不语。

这次掠夺,恺撒总共获得了1.5万根金条、3万根银条和大约29吨价值3000万塞斯特斯的铜币,立刻就解决了军费问题。

因为那个时代还没有纸币,所以不仅是苏拉、恺撒,古代人都很热衷于获得金银。发军饷,筹军粮,修道路,乃至中央和地方公务员的薪水,都是用金、银打造的硬币支付。

3月17日深夜,庞培从布林迪西出海。

3月31日傍晚,恺撒抵达罗马。

4月7日早上,恺撒从罗马出发。

在率军前往西班牙前,在恺撒的影响下,元老院通过了一项法案,即对卢比孔河以北的意大利北部行省,也就是罗马人口中的高卢人(指阿尔卑斯山南部的高卢人),赋予他们罗马公民权的法案。由于这个法案是由大法务官罗西乌斯提呈的,所以后来也称其为《罗西乌斯法》。实际上,这是恺撒报答那些在高卢战争中全心全意支持过他的意大利北部行省人民的一项法案,也是恺撒笼络民心的一个手段。通过这项法案,除西西里和撒丁两岛外,罗马本国的版图和现代的意大利领土几乎重合,卢比孔河也不再是中意大利、北意大利的界河了。

西进

要想从意大利本土奔袭庞培属下三员大将镇守的西班牙,只能走陆路。前面说过,地中海的制海权掌握在庞培手中,而恺撒手中连足够的船只都没有。地中海大战堪称整个内战的第二阶段。恺撒出动了一路跟随自己渡过卢比孔河、称霸意大利本土的3个精锐军团,另外命令在高卢中北部过冬的6个军团全部出动。他拿出高卢战争中的全部家当,试图一举肃清庞培的势力。而在西班牙严阵以待的,是分属三位庞培方大将的7个军团及当地武装共9万人。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恺撒自4月7日离开罗马以来,沿着奥雷利亚大道一路北上,经过热那亚,到达了法国南部行省后,向西进发。军队一路高歌,到达马赛时已经是4月19日了。迦太基灭亡后,马赛成了地中海西部的第一大港口,在这里,恺撒遇到了行军以来的第一个障碍——马赛人紧闭城门,他被拒之门外。

古代称之为马西利亚的马赛港,是个起源于希腊殖民的海港城市,拥有比罗马更悠久的历史。希腊民族可不是仅有叙事诗、哲学和悲喜剧,他们在商业和海运上也相当卓越。希腊人统治下的马赛,虽在文化上没有太高的成就,却也是个繁荣的商业都市。作为商人,马赛人对时代的变化自然很敏感。早在罗马与迦太基竞争的时代,马赛就投靠罗马。罗马击败迦太基,成为西地中海霸主后,虽然把马赛置于自己的军事管辖范围内,但仍允许其以独立国家的形态存在。此外,法国南部行省也承认马赛的独立地位。由于庞培曾肃清海盗,实现地中海的“罗马统治下的和平”,以贸易立国的马赛也受益匪浅,因此马赛也是庞培“clientes”网的组成部分。

不过偏向庞培并不是马赛拒绝为恺撒开城的唯一原因,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马赛人是商人,不会轻易为感情所动。他们之所以在恺撒面前紧闭城门,是期待恺撒失败。早在高卢战争结束、统治高卢中北部后,恺撒就一直积极发展当地经济。而因此获得最大利益的,是那些住在意大利的有希腊血统的罗马公民。这些人既继承了希腊人的经济才能,又享有罗马公民特权,成了马赛人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马赛人认为是恺撒打破了他们一直以来在高卢中北部的垄断地位,因而对恺撒没有好感。在马赛人看来,庞培和恺撒之间的战争,是帮助他们扫清海盗的英雄和夺取他们商业收益的人之间的战争,所以,给恺撒来个闭门羹简直是理所当然的,并且马赛人也毫不怀疑庞培对自己的支持。因为当“clientes”遇到危机时,“patronus”有责任和义务提供帮助。马赛人心中仍然保留着庞培当年扫荡海盗时果敢勇猛的雄姿。

可是在恺撒看来,这是未曾预料到的情形。不过他也不能放弃有如此重要战略意义的城池。恺撒的“西进”计划,不仅要打击庞培在西班牙的势力,还要在讨伐庞培所在的希腊之前拿下西地中海,以解决后顾之忧。而从马赛出发,尽管行程遥远,但只要横跨海湾就能直达西班牙,如此重要的城池恺撒志在必得。

马赛地处海港,恺撒考虑用海陆夹击的办法发动进攻。不过处于半岛顶端的马赛,本就占了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加上丰厚的经济实力,不管是海上还是陆路都是一座坚固的要塞。按照常理,应当以持久战的战略攻城,不过恺撒已经等不及了。

马赛战役

以罗马军队的技术构筑陆地封锁线需要两周时间。这期间,恺撒在马赛附近的阿尔勒城建造了用于海上封锁的12艘船。5月4日,恺撒军的陆地攻坚准备就绪之后,马赛战役拉开了帷幕。

对战争早有预见的马赛人已经提前储备好了武器和粮草,又从外部补足了精兵强将。与恺撒预计的快速战相反,战争逐渐向持久战方向发展。庞培也履行了他作为“patronus”的义务,派阿赫诺巴尔布斯前来出任防卫总指挥。这位总指挥与恺撒有过交战经验,曾经在科菲尼昂战役中被恺撒擒获后又被释放。此次随他前来的还有16艘战船的援军。

庞培本人虽未在前线出现,不过在他的脑海中早已谋划好了整个地中海地区的战略规划。

马赛战役相持了大约一个月,恺撒认识到再这么耗下去,自己将无力前往西班牙与庞培军队进行大决战了。法比乌斯麾下的3个从高卢赶往西班牙的军团如果继续滞留敌阵的话也很危险。

于是,恺撒命令由托雷波尼乌斯带领3个军团留下来,负责继续从陆上进攻。海上的攻坚由军团长德奇姆斯·布鲁图担任,此人在高卢战争中战胜大西洋沿岸的维奈特人以后,俨然已成为一名海战专家。

恺撒自己率领从意大利开始便跟随他的3个军团和900名骑兵,从马赛城向西挺进,途经纳博讷,翻越比利牛斯山,到达巴塞罗那以西130公里处的莱里达时,已经是6月22日了。在这里,恺撒和法比乌斯的3个军团成功会合。

庞培派来驻守莱里达的将领,也是曾在科菲尼昂战役中被恺撒先擒后纵的鲁弗斯。鲁弗斯将庞培原来分散为两股的5个军团合而为一,形成了与法比乌斯3个军团相对峙的局面。正在此时,恺撒到了。若无马赛城的顽强阻挠,恺撒本打算用9个军团速战速决的。此时他麾下仅有6个军团,从军团数量上看,仅比敌方多出一个军团。但是敌方的一个军团定额是6000人,与此相对,恺撒的一个军团自8年前的高卢战争后,最多也就4500人。此外,敌方还有由西班牙原住民组成的80个大队,共4.8万人。内战第二阶段中最重要的西班牙战争,双方兵力情况如下:

——庞培方——

5个军团3万名重装步兵加上4.8万名当地兵,共计7.8万名步兵,另外还有5000名骑兵,由亚弗拉尼乌斯和佩托雷乌斯两将代替总司令庞培行使指挥权。此外,另有瓦罗将军率领2个军团在西班牙南部待命。

——恺撒方——

6个军团共计2.7万名重装步兵,3000名骑兵。没有当地兵,因为当地兵的家乡西班牙全境都归敌方庞培所有。

恺撒在此役中喊出了“攻打无将之师”这样的豪言壮语,但是豪言壮语无济于事。这里再次引用我在《罗马人的故事04·恺撒时代(上)》中曾引用过的《内战记》中的一段话:

恺撒把借自大队长、百夫长的钱,作为奖金发给了全体士兵,这为他带来了一举两得的效果:指挥官们为了要回自己的钱而努力工作,士兵们为总司令的慷慨而感激不尽,他们全身心投入战斗,勇敢无比。

然而恺撒的金库里是否真的空空如也,这一点很值得怀疑。他从罗马国库中强行取走的大部分财物,又怎么可能在半年内就消散于无形呢?除此之外,这里再援引一下《内战记》中的叙述:小麦价格上涨了50倍的时候,恺撒虽然也唉声叹气,却仍然有财力购买。他不是谎称没钱,还从将领那里借钱度日了吗?之所以如此行事,无非是为了达到上段引文中所说的“一举两得”的目的。

意大利的教育制度规定,在进入大学接受专门教育前,五年的普通高中文科必须学习一些教养课程,这是效仿吕凯昂(Lykeion)学园的普通高中设置的——该学园是亚里士多德创设的。这些课程中的两大重要科目就是希腊语和拉丁语。恺撒的文风简洁易读,堪称拉丁语散文中的典范,因此是教科书中不可或缺的内容。一般而言,老师会在二年级时要求学生进行翻译。然而,其文章字句固然简单易懂,但是对15岁左右的孩子来说,要透彻理解文章背后的内涵恐怕不容易。《高卢战记》还算简单,若以《内战记》为例,学生就不是仅看恺撒的文章就能理解的。无论如何,像恺撒这样的一代枭雄,纵使不会写下谎言,也不会将事实完完全全地和盘托出。

总之,我们看到,当恺撒面对着眼前三倍于己的敌军时,他就一边说着“攻打无将之师”这样的豪言壮语,一边却又在做着借钱发奖金这样的事。

此时的恺撒就连骑兵的战斗力也处于以3000对敌方5000的绝对劣势。不过他对此倒不担心。这3000名骑兵中一部分是恺撒亲自从高卢骑兵中挑选出来的,经历了高卢战争最高潮的阿雷佐攻坚战,另一部分是随恺撒浴血奋战的日耳曼骑兵。高卢人和日耳曼人虽然民族特性各异,但是同样忘记了自己是被征服者。他们跟随恺撒出生入死,比起由罗马人组成的军团,他们的忠诚和勇敢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恺撒也没有忘记他们的忠诚,内战结束后,不单是高卢骑兵,连日耳曼骑兵一起,恺撒都赐予了罗马公民权,还给予了他们可以加以统治的封地。

比恺撒先进入西班牙一个月的法比乌斯拥有3个军团和2100名骑兵,共计约1.5万人。在面临9万名近在咫尺的敌军时,他们做的事只能是“等待恺撒”。此外,他们利用“等待恺撒”的这段时间,一面加固营地,一面顺便在阵前的塞格雷河上架起两座长达6公里的渡桥。

西班牙战争

发源于比利牛斯山脉的塞格雷河注入埃布罗河,注入点以北40公里处是隶属于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的莱里达。该城地势既高且峻,塞格雷河从其东侧湍急流过,河上架有罗马式的坚固石桥,这座桥将其与罗马的军事基地塔拉戈纳联通,也使其与马赛及法国南部诸行省相连。庞培选择在比利牛斯山脉附近,也就是西班牙入口处,对志在夺取西班牙的恺撒进行迎头抗击,自有其道理。此外,庞培还将原本分为三股的军事力量整合为两股,制定好击溃恺撒的战略,早早地严阵以待。

负责指挥作战的两位将领都是正当壮年的战争老手。亚弗拉尼乌斯是公元前60年便有执政官经历的人,6年之前便代表庞培成为西班牙行省的总督。他比庞培还要年长一两岁。担任副将的佩托雷乌斯的年龄也差不多,他不属于元老院阶级,而是出身于行伍。

除了在西班牙北部会师的这两位将军外,在西班牙南部还有瓦罗率领的2个军团。此人时年67岁,比起武将的声威,更闻名的是他的文采。在庞培方的上层将领里,壮年和老年者占了大部分,瓦罗就是一例。

在莱里达准备迎击恺撒的亚弗拉尼乌斯和佩托雷乌斯两位将军,统率将近9万人的武装。他们并没有在城中空自等待,而是在莱里达城南1公里处的高地上修筑工事。与此相应,同样静候恺撒的法比乌斯则在莱里达城北修筑营地。为了应对城郊敌人筑的渡桥,恺撒还在塞格雷河的上游建造了两座木桥。

但是,那年冬天的雪特别大,春天又阴雨连绵。塞格雷河的水流量只下了一天雨便大涨。两座木桥已经有一座被冲走了,另外一座通过士兵的拼命抢修,只能算是勉强能用。此时,恺撒率领着3个军团浩浩荡荡而来,时间是公元前49年的6月22日。

在马赛浪费了一个月时间的恺撒已经没有充分的时间休整军队。他一边命令建桥以保证从高卢运送军粮补给的道路,一边率领除修桥和守卫营地的6个大队之外的所有人,早早地着手军事行动。恺撒知道庞培军队的军粮补给完全依靠莱里达城,于是率军绕过莱里达城前,在城南1公里处的高地上的敌方阵地出现,试图挑起战斗。

但是,早已布阵于有利地形的亚弗拉尼乌斯并没有理会。恺撒虽极尽挑衅之能事,但其实他也压根儿不打算进行于己方不利的以低打高的进攻。恺撒的本意是在难以轻易攻陷莱里达城的情况下,首先将其和亚弗拉尼乌斯阵地间的联系切断。

恺撒麾下的军团士兵和高卢战争时如出一辙,迅速地又变成了工兵。为了切断敌方的补给线,他们开始挖掘深达4.5米的壕沟工事。

这个任务在第二天便已完成。不料塞格雷河又开始涨水,裹挟着泥沙的急流把恺撒这边架的两座桥也给冲垮了。泥沙浊流并没有冲毁敌方莱里达近郊的石桥,这使他们在军队补给方面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实际上,恺撒方的从高卢运送补给的运输车队在渡过石桥时遭到敌兵的迎头痛击,甚至根本无法靠近石桥。尽管恺撒的军队仍然在敌人阵前努力坚持着,但是他们意识到,照这样下去所有人迟早都要陷入饿死的绝境。

公元前49年恺撒的“西进”路线

若不尽早解决这个问题,比起肠胃空空来,士气的衰竭将成为更可怕的灾难。面对浊流湍急的塞格雷河,骑兵勉强还可以通过,步兵则完全没有办法。而在这期间,大雨一刻不停地下着。

在获悉了恺撒军队困境的敌营里,爆发出阵阵欢呼声。亚弗拉尼乌斯和佩托雷乌斯两位将领向首都罗马和身在希腊的庞培各发了一封急报,内容为:“恺撒已走投无路,我们已经胜利在望。”

在希腊的庞培派大概是一片欢腾;在首都罗马,许多一直伪装中立的元老院元老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表态了,西塞罗便是其中之一。

听到该消息的第一时间,西塞罗就决定动身前往庞培身边。他意识到在恺撒士兵的监视下从布林迪西出海是不可能的,于是不得不走一条行程多6倍的道路。他从福尔米亚的别墅出发,首先通过陆路到达库马,然后再南下,从那里坐船通过墨西拿海峡进入爱奥尼亚海,再从那里北上到希腊的西海岸上岸。这对优柔寡断的西塞罗来说,可是人生第一次的重大决断。但是在西塞罗的脚即将踏上希腊土地之前,事情发生了大逆转。

自渡过卢比孔河以来的最大困难,此时正摆在恺撒的面前。他现在的状态之差,连自己的51岁大寿都无心庆祝。越是到这种时刻,士兵越发注意最高司令官的神色。恺撒麾下的6个军团都是经过高卢战争血火考验的精锐。而在高卢战争中,恺撒都能在他们眼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摆脱困境,反败为胜。

但是,恺撒今天走进的是死胡同,绝非仅靠一次计谋就能够全身而退。

首先,恺撒军队被困于45公里之外的塞格雷河两条支流形成的三角洲上。这两条支流都因浊流湍急而无法泅渡。当然,从高卢运送来的补给车队也被困在对岸,一筹莫展。恺撒想就地筹粮,可是粮食也一点不剩地全部被亚弗拉尼乌斯征用了。

既然没有小麦果腹,弄点肉来维持也不失为一个选择。然而预感到战祸的居民早已带着家畜逃进山林。此外,天气实在太恶劣了,暴风雨持续不断,完全不见好转。在食物储备丰富而充足的庞培军中,将军和士兵都在悠然地准备打持久战和消耗战了。反观恺撒阵营,从将军恺撒到普通士兵,都平均分配仅有的粮食,同时无望地等待着天气转晴。

当然,恺撒不可能只是袖手等待天气好转。即使水流再如何湍急,他的军队也毫不停歇地在尝试着架设桥梁。就这样,他借鉴自己在布列塔尼之战中的经验,在上游30公里处用小船连缀架起了一座浮桥。这座桥虽然无法渡运骑兵,身负重荷的6个军团的重装步兵也无法全部通过,但是足以帮他摆脱现在这种完全孤立的状态,和法国南部再度取得联系。此后的6月18日,从法国南部传来了消息,阿赫诺巴尔布斯率领的庞培与马赛的联合船队,与德奇姆斯·布鲁图率领的恺撒船队展开了一场海战,恺撒方大获全胜。恺撒的阵营里为此欢声雷动,长久不息。

尽管数量较少,但粮食供应已经开始恢复,加上友军大获全胜的消息,士兵士气开始高涨。恺撒感到反击的时机成熟了。但是仅靠军事实力还无法左右战局,决定胜负更为关键的因素是将领的想象力。

逆转

虽然实际上已是7月的天气,但按照日历来算还在6月上旬。即使如此,夏季还是到了。按往年规律推算,雪山融水和地中海雨季形成的河流汛期,自冬而夏至此打住,地中海地区将进入干旱季节。河流水位大幅降低的地中海之夏已经来临。但是今年一反常态,阴雨连绵,河中水量不减反增。虽说恺撒面对的只是一条支流,但是河中的急流裹挟着泥沙,连涉足入水都令人胆战心惊。

眺望着连日裹挟着浊流的大河,恺撒一筹莫展。他转念一想,与其旷日持久地架桥与自然条件艰苦抗争,不如顺应和利用大自然的威力。于是,在最高司令官振臂一呼之下,士气高涨的士兵开始修建新的土木工事。

那就是——挖掘运河。他们挖出来的运河多达数条,每条都宽达9米左右。将恺撒阵营深陷其中的塞格雷河的一条支流叫作辛卡河,改变它的流向是第一目标。第二目标是要让辛卡河的河水变得浅缓,好让步兵容易渡河,骑兵的行动也将不受阻碍。在恺撒日夜不停地现场监督下,即使是大雨滂沱,士兵仍夜以继日加紧施工。

早在工事完成前,庞培方的两位将领就对此事有所耳闻,他们立刻体会到事态的严重性。他们原本打算将恺撒赶入死胡同,没想到最终受困的反而是自己。由于恺撒修筑运河网工事,补给线被切断的将是庞培方。一旦补给线被切断,他们将陷入绝境之中无法自拔。因为不管怎么说,恺撒军只有3万人,他们却有9万人等着吃饭。虽然此时此刻的粮食储备还不足为虑,但是人性总是如此,在逆境还未真正到来之前,人们就会因为预见它的来临而变得动摇不定。首先动摇的是那些原住民的参战士兵,他们开始像血崩一样逃走了。而一旦没有当地兵的助力,亚弗拉尼乌斯也没有信心以5个军团的3万名士兵与恺撒相抗衡。

庞培方的两位将领决定南撤。庞培的名望在西班牙境内隆盛稳固,只要能够摆脱孤立状态,军队就必定可以获得支援。此外,在西班牙的南部还有瓦罗率领的2个军团。亚弗拉尼乌斯和佩托雷乌斯的战略是,朝着有充分军事力量和充分补给力量的南西班牙战线转移,在那里和恺撒一直相持到冬天,再寻找战机。

自7月25日开始,庞培军连续6天趁着夜色悄然从阵地撤退。根据情报人员的线报,恺撒很快就侦获了这一敌情。他本应即刻予以追击,但是此时深河虽已经变成浅滩,但是水流量依然很大,而且非常湍急。骑兵倒是无妨,重装步兵将会被淹到胸部以上。如若强行渡河,恐怕很多士兵将会牺牲。

但是,在得知恺撒无法决断的消息之后,士兵们主动通过指挥官表达自己的意愿:“我们的劳累和牺牲不足为虑,全体人员已做好了和骑兵一道渡河的准备。我们将沿着骑兵渡河的路线泅渡来确保安全。”

听闻此言的恺撒这才下定决心对庞培军进行穷追猛打。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一条渡河妙计。他将骑兵在河流中排成两行,让步兵从骑兵队列的中间通过,以保证他们安全渡河。步兵上游的骑兵起到了阻挡水流的作用,下游的骑兵则如同防护栅栏一般,这样被湍急水流冲倒的步兵就不会被冲走。此外,他还为此行动选择了一批身强体壮的士兵,让身体不够强壮的士兵留守营地。就这样,没有一名士兵因渡河而牺牲,他们剩下的就只是奋勇追敌了。

西班牙战争打响已过了月余,这期间,战争主导权并不在恺撒手中。他除了与庞培军偶尔发生些小战役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在和大自然做斗争。但是托运河工事的福,战争的主导权终于回到了恺撒手中,于是他开始施展自己惯用的快速作战法。

恺撒的目标是阻止庞培军渡过埃布罗河。这条河自西而东流经西班牙北部,注入地中海,与北部连绵的比利牛斯山脉并排而列,挡住了恺撒自北向南对伊比利亚半岛的进攻。敌人如果渡过了这条河,那么战争就不可避免地要向持久战方向发展了。恺撒军队日夜不停地继续行军,想要追上敌人。因为他们企图想在莱里达城到埃布罗河的40公里范围内和敌人一决胜负。

日夜不停的急行军终于奏效,他们在抵达埃布罗河前追上了敌人。两名近乎绝望的庞培方将领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准备开战。但是,此时的恺撒并没有积极应战,因为经过了持续长途奔袭的士兵需要休整。两位将领见状又开始继续撤退。恺撒又开始了毫不放松的追击。不过这次的追击并非为了和敌人进行战斗,而是牵制敌人的撤退行动,所以他只派出了骑兵。此计收效堪称完美。庞培军的两位将领被逼中止了行军,就地筑营。恺撒也在他们的营地不远处安营扎寨。

这两位将领打算继续舍弃营地,在夜色掩映下撤退。但是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恺撒从俘获的庞培军的士兵口中获得了这个消息。他命令士兵在营地里大声欢呼,制造出剧烈的声响。两位将领以为恺撒要进行夜袭,即刻又令士兵迅速回营。

第二天,佩托雷乌斯亲自率侦察兵出去勘察地形,恺撒这边也对地形进行了勘察。而两边得到的地形报告如出一辙:距此地7.5公里内净是平原,但是再继续往前走就是崇山峻岭;越过崇山峻岭之后,可以看到流淌着的埃布罗河。掌握这一情况之后,任谁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那就是谁最早到达山岭,谁就掌握了翻越山岭的主导权。如果引用恺撒的原话来说,那就是:“事情已经演变成了行军速度的较量。”

首先到达决胜地点的是恺撒的部队,他们一抵达此处,这场战事便已一锤定音。

从这里开始,恺撒军对庞培军的战争已经变成了猫追老鼠的游戏,即等待机会,咬定追击,等老鼠再次逃跑时再度追击。亚弗拉尼乌斯和佩托雷乌斯率领的庞培军一方,士气已经完全颓败下来了。

庞培军的士兵中间开始出现各种诸如怀疑将领能力等愤愤不平的流言,但是恺撒一点也不急于剿敌,他留了足足一个军团镇守营地。此时他拥有的所有兵力是5个军团外加3000名骑兵,共计2.5万人。

虽说被恺撒追得团团转,但是敌人终究是一支拥有8万人战斗力的庞大军队。一旦正式开战,恺撒或许可以侥幸得胜,但是肯定也会有不少人牺牲。他手下的将士都以为这是剿灭敌军的最好时机,一致要求总司令下令开战,但是恺撒对此置若罔闻。他将自己如此行事的理由记录下来了。和以往一样,他写到自己时用的是第三人称“恺撒”单数。

恺撒认为:这场战役可以不用开战、不用流血就可以获得胜利。因为敌人的补给线已经完全被切断。

既然这样就能获得胜利,为什么要让手中的士兵做无谓的牺牲呢?又有什么必要让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士兵忍受刀兵之苦呢?难道不能试试不动刀兵只用计谋和思想取胜的总司令的能力吗?不试试又怎知运气如何呢?

此外,在恺撒的心中,对虽为敌人但也同是罗马公民的对手也怀着无限的同情。如果一旦战争开始,恺撒知道,他们的血也会不可避免地挥洒流淌。因此,如果能够避免会战的话,也就没有流血的必要了。

尽管如此,恺撒的想法却得不到士兵的赞同。他们旗帜鲜明地公开宣称,如果此役不打,那么他们也不会为恺撒以后下的命令而战斗。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如果是连这样好的时机都不知道掌握的司令,他们也没有什么义务和必要跟随他。

恺撒不仅无视士兵求战的声音,还禁止士兵擅自离营。他这样做一方面是想先稳住敌方,防止他们做困兽之斗,另一方面,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的庞培军的两位将领,此时向南撤退的道路已经被堵截。从安全第一的角度出发,他们唯有选择折返位于莱里达城南1公里处的军营。既然南撤行动可以说完全是白费力气,他们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从开始撤退到最终决定撤回原地,他们用了3天时间。而在相应的时间内,恺撒面对着回撤莱里达城南军营的敌人,已经在安全防卫距离之内将自己的阵地尽可能地靠近对方,以此对庞培军形成了完美的包围圈。

亚弗拉尼乌斯和佩托雷乌斯两位将领为了确保士兵的饮用水,亲自到营地后面通往河边的道路上监督防御工事的修筑。此时,他们的一些将领和士兵悄悄离营,进入恺撒军的营地附近,呼唤着恺撒军中熟人的名字。

恺撒军中的士兵也积极进行回应。他们从营地里走出来,和庞培军的士兵不分彼此地握手言欢,共叙情谊。

老实说,他们的脱逃是情有可原的。恺撒军的士兵是怀着为了洗刷恺撒不公名誉的决心而战,而西班牙庞培军的士兵不过是西班牙本地的自愿服役的居民。虽然自己的总司令庞培是行省的总督,但是他们服役并非为了与恺撒军开战。从百夫长到普通士兵都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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