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壮年后期(前49年1月—前44年3月,恺撒50岁至55岁).6
《内战记》对两军的战斗力的记述,后世的研究者都认为是准确可信的。根据这个记述,双方的战斗力对比如下:
——庞培军——
110个大队的重装步兵共4.5万人
庞培老部下2000人
骑兵7000人
共计5.4万人投入大决战
此外,守卫营地的人员共有4000人
——恺撒军——
80个大队的重装步兵共2.2万人
骑兵1000人
共计2.3万人参战
另外,500名步兵留守营地
但是,恺撒几乎在决战开始的同时,就已经倾巢出动,投入了全部的兵力。至此法萨卢斯平原上出现了步兵4.7万对2.2万,骑兵7000对1000的大决战。
恺撒不是以军团为单位,而是以大队为单位进行战术单位的计数。因为他喜欢少而精的精锐部队,大队就是他的战术单位。但是,同样都是大队,庞培的大队和恺撒的大队在士兵数量构成上是有差别的。
庞培将过去的2000名老部下分散到各个大队去,因而庞培方总共110个大队,共计4.7万人。每个大队的士兵有430人。而另一方,恺撒这边的每个大队平均下来只有275人。从这个对比上来看,恺撒在人数上处于不利的局面。但是恺撒认为,人数上的不利根本算不上什么不利。
在法萨卢斯平原上筑营的当天夜里,庞培就召开了作战会议。在会上他阐明了自己的战术思想。在庞培的战术思想形成之前,他的脑海里应该回想过以往众多的战役案例。在介绍庞培的战术思想之前,我们不妨回顾一下此前历史上那些时常会被想起的著名战役。这并不是扯闲篇浪费时间,因为庞培的脑海里肯定不可避免地回想过这些内容。
从伊苏斯平原向西,能够眺望到地中海东北方的海域。公元前333年,希腊和波斯在这里发生了战争。被后世称为“亚历山大大帝”的亚历山大曾在此统领以马其顿军队为主力的希腊联军,拥有重装步兵3.1万人,加上骑兵5000人,共计3.6万人的兵力。大流士王亲率波斯军队1万人以上的骑兵和15万人的大军与之对阵。那一年,这位年仅23岁的马其顿年轻国王,率领5000名骑兵作为大军右翼的先头部队,首先击破敌人左翼的防守骑兵,接着马上攻入大流士王坐镇的敌军中央指挥部,摧毁了敌人的大本营。他马不停蹄地又绕到敌人的右翼背后,以积极的战术取得完胜。
伊苏斯会战略图
“战斗是令人激动的,因此战场上必须调动所有令人激奋的因素。”亚历山大如是说。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这样一种战术。这个战术的结果是,己方牺牲200名士兵,敌方死伤5万人。
在这里要注意的第一点是马其顿独创的阵型。这个阵型的左边是大海,所有的骑兵都布置在右边,以保证其行动不会受到海的限制。亚历山大的这个安排也和他的思想一样是“令人激动的”。一般而言,骑兵团会分布在军队的两翼,而在这种情况下,亚历山大把所有的骑兵都集中在军队的右侧。接着率领他们冲乱敌人的左翼,直入中央,然后马上绕到敌人的右翼,从三个方向展开围歼战。
马其顿重装步兵方阵
(摘自意大利中学世界史教材)
亚历山大独创的第二个战术,是针对数量占绝对多数的波斯重装骑兵施行的战略。社会地位很高的波斯重装骑兵只是单纯地骑在马上。而这个马其顿的年轻人却着眼于以发挥骑兵的机动性来弥补数量上的不足,将骑兵的机动性上升为战术上的一大要素。
他的第三个独创性战术,是利用了马其顿重装步兵方阵。这严格来说是继承了他的父王腓力二世的军事思想。马其顿重装步兵团是由手持5米长的长矛的步兵组成,他们并列而立,第一排平持长矛,从第二排往后的每一排逐渐增大长矛竖立的角度,到最后一排就变成了垂直而立,一个像巨大刺猬形状的集团方阵就形成了。以这样的方阵在战场上行进,不管在数量上有多大优势,波斯军的进攻都是徒劳的。在这个方阵的两翼和背后,他还配以骑兵对敌袭击。
巨大的刺猬阵和灵活运用机动性很强的骑兵,造就了大帝亚历山大。
坎尼会战(布阵后的阵型)
坎尼会战(第二阶段)
坎尼会战(最后阶段)
为了理解这位亚历山大大帝的战术,汉尼拔甚至学习了希腊语。在公元前216年,意大利南部的坎尼平原,他与当时被称为地中海世界最强武装的罗马军队发生激战,结果完胜。
那时汉尼拔的兵力是步兵4万人,加上骑兵1万人,共计5万人,而对手罗马军团有8万名步兵,7200名骑兵,共计8.72万人。
关于在坎尼和扎马展开的两场战役,我在《罗马人的故事02·汉尼拔战记》中有详细的叙述,因此这里就不再赘述了。坎尼会战中的汉尼拔将在实力上占尽优势的骑兵安排在左右两翼。为了抵挡敌人主力部队的正面猛攻,他不得不将最精锐的部队安排在队伍的最中央。这支队伍曾跟随汉尼拔一起翻越阿尔卑斯山脉,因此他对他们视若子犊。
重装步兵动作迟缓,但是耐力持久,骑兵拥有无可比拟的机动性优势。两支部队相结合的战术为亚历山大大帝首创,被汉尼拔再度加以完美演绎。但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是,和步兵、骑兵都比敌人数量少的亚历山大大帝相比,汉尼拔的军队虽然步兵数量较少,但是骑兵数量占了优势。他将骑兵部署在左右两侧,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从两翼进行合围进攻的话,比绕到敌人背后需要耗费的时间更少。
坎尼会战的结果是,汉尼拔只牺牲了5500名士兵,而罗马军队战死者多达6万人,被俘8000人。此外,被称为“汉尼拔精锐”的士兵战死的则非常之少。
后来的公元前202年,罗马年轻的武将西庇阿向这个汉尼拔发起挑战,双方展开了大规模会战,地点位于今天突尼斯中部的扎马平原。
在那次会战中汉尼拔的兵力有步兵4.6万人,骑兵4000人,共计5万人,另外还有80头大象助阵。而西庇阿这边有步兵3.4万人,骑兵6000人,共计4万人。罗马军步兵数量虽少,但是在骑兵数量上占了优势。汉尼拔知道己方机动能力处于劣势,于是派象群扰乱敌方阵营,而他的精锐部队则打算到最后再投入战斗。但是西庇阿首先瓦解了象群的攻势,接着对汉尼拔使用了和他在坎尼会战中同样的战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结果大败汉尼拔。
这次会战中,常胜不败的汉尼拔终告败北。迦太基军战死的士兵在2万人以上,还有2万人被俘,而罗马方战死的只有1500人,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完胜而归。此后,罗马军的战术都开始沿用西庇阿式战法。
以上是公元前古罗马时代最有名的三次会战。法萨卢斯战役也是堪与上述三大会战相比肩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决战。在开始讲述这场战役之前,参战者应该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了。因为这一战役决定了罗马政权是维护现有体制,还是建立恺撒主张的新秩序。
扎马会战(布阵后的阵型)
(选自Liddell Hart, Scipio Africanus: Greater Than Napoleon)
扎马会战(第二阶段)
(选自Liddell Hart, Scipio Africanus: Greater Than Napoleon)
扎马会战(最后阶段)
(选自Liddell Hart, Scipio Africanus: Greater Than Napoleon)
在法萨卢斯战役中,庞培的兵力有步兵4.7万人,骑兵7000人,共计5.4万人,而恺撒这边则有步兵2.2万人,骑兵1000人,共计2.3万人。和之前的三大战役相比来看,恺撒的步兵和骑兵都处于劣势,他或许只能效仿亚历山大大帝。而坎尼会战的汉尼拔和扎马会战的西庇阿,都是在步兵处于劣势而骑兵数量占优势的情况下取得大胜的。
即使如此,恺撒还是无法照搬当年马其顿年轻领袖亚历山大的战术。亚历山大大帝当年面对的,是还没有意识到骑兵机动性重要的波斯骑兵。相反,恺撒不得不面对的是充分利用机动性的罗马骑兵——扎马会战后150年来罗马军队固定成型的骑兵战术——而且,这支骑兵的数量还是自己的7倍之多。庞培对这样一支决定胜败的骑兵战斗力十分重视,将其指挥权交给了一名对恺撒的军事手段了如指掌的武将。
步兵2倍于敌,骑兵7倍于敌,在这样的战斗力对比下,身经百战、从未有败绩的常胜将军庞培,在高层人士参与的作战会议上断言:
“在全面战斗开始之前,我们就能摧毁恺撒的军队。”
面对着眼前吃惊不已的众人,庞培继续说道:
“当然,也许你们认为我的断言只不过是不可能实现的空话,但是请听听我的战术设想。听过之后,你们就能平心静气地迎接即将到来的会战了。
“我将命骑兵团在战斗刚刚打响时立即猛攻恺撒的右翼。在我主力部队投石之前(即在主力部队加入战斗前),右翼进攻必须把他们逼到崩溃的境地。之后,骑兵团绕到敌军背后,抢在他们之前到达河边,完成对敌包围。这样一来,会战将在我军主力重装步兵陷入危险之前就结束,最终做到基本没有牺牲。
“考虑到我方的骑兵兵力优势,这个战术实施起来不会有什么困难。”
庞培的阵型布局如下:
两军的营地大约相距7公里,如果把法萨卢斯平原沿东西方向一分为二的话,庞培的营地在东半部分,恺撒的营地在西半部分,因此,这个从营地中将敌人引出来的布阵,有一条河位于庞培方的右边,恺撒方的左边。
离河较近的是庞培军的右翼。在右翼这边,庞培派亚弗拉尼乌斯指挥来自奇里乞亚和西班牙的士兵。西班牙士兵都是雇佣兵,庞培认为他们的战斗力冠绝全军,因此将他们安排在没有骑兵守卫的右翼。
大军的中央由梅特鲁斯·西庇阿指挥,庞培配给他从叙利亚过来的2个军团。
位于大军左翼的是两年前借出兵帕提亚(安息)为由从恺撒手中夺来的2个军团。
除上述兵力外,其他的步兵,包括庞培手中的2000名旧部,都平均分配给左、中、右三个部分。综上所述,罗马将领和被称为“主力部队”的重装步兵,已经有4.7万人。
这些重装步兵团的左边是全军的最左翼,庞培将7000名骑兵全部放在那里。而这个掌握了全局的关键骑兵团,庞培任命拉比埃努斯担任指挥。庞培自任总指挥,扎营于大军左翼背后的低矮山丘上。
只要对战场地势和行军布阵进行一番观察,就可清楚地知悉庞培的战略意图。庞培从都拉斯包围战中那两名逃跑的高卢骑兵口中知道了恺撒手中的骑兵总数,也预见到按照普通战术,恺撒是没力量在左右两翼都配备骑兵的。但是庞培自己的做法同样违反常规。他将全部的骑兵都放在大军左翼,这和亚历山大大帝在伊苏斯战役中将左右两翼骑兵进行不同设置的战术如出一辙。伊苏斯战役中,重要的骑兵团是由亚历山大大帝亲自指挥的。庞培则任命比谁都更了解恺撒手段的拉比埃努斯担任骑兵团指挥。
在作战会议上听庞培明确战术后,拉比埃努斯接受任务时表态说:
“不获全胜,誓不还营!”
其他将领也纷纷宣誓奋战。首先起誓的是庞培,接着是其他的将领。作战会议在“我军必胜”的自信气氛中散会了。庞培和拉比埃努斯这样身经百战的武将发出来的自信满满的话语,浸透了每一名士兵的心田。不战则已,一战必胜。这一点没有任何一个人心存疑虑。
恺撒
庞培
法萨卢斯平原略图
在电影中常出现一种情节,战争中双方军队在刚刚接近时,战争就很快结束了。这样的场景当然是因为放映时间有限,所以必须将画面的时间缩短。现实中的战争不可能如此简单。仅仅布阵这一项,通常都要两三个小时,而且布阵之后,两军可能会处于长久对峙的状态。
按照惯例,罗马军在夜里会回营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再回到战场,日夜如此往复。这是因为总司令在寻求战机,同时总司令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推测敌军动向。
为了一扫在都拉斯包围战中吃了败仗的低落气氛,在庞培军在法萨卢斯平原安营扎寨的第二天,恺撒就让自己的军队在阵前摆开了战斗阵势。在第一天,他们在离敌军5公里的地方布阵;第二天,阵地比第一天稍微往前移动了一点,最后移动到庞培军的阵营所在高地的正下方。这样恺撒的士兵就逐渐接近敌军,敌军也习惯了近在咫尺的对方而渐渐放松警惕,而且这样也方便自己观察敌人的阵型。
如此这般,恺撒揣摩到了庞培心中所想。恺撒曾在《高卢战记》中写道:“只知根据教科书上的办法来作战的人,是不会取得胜利的。”他大概是指在这场战役中,庞培就是根据教科书来做出部署的。在步兵未动之前由骑兵从背后包抄,然后全歼敌人的战法,说起来是“(亚历山大大帝+汉尼拔+西庇阿)÷3”的做法。但是,使用这个战术必须要拥有绝对优势的骑兵。与恺撒的1000名骑兵比较起来,庞培有7000名骑兵可用,因此这个战法是有可能成功的。
但是,恺撒手中的骑兵兵力只有对方的七分之一,他是不能像庞培一样完全按照“教科书”来部署的。这就意味着,恺撒必须做亚历山大大帝、汉尼拔以及西庇阿没有做过的事,想出新的战术。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获胜。
然而恺撒也不是完全处于劣势。虽然步兵在数量上自叹弗如,但是恺撒的步兵贵在“质量”,值得信赖。庞培有4.7万名步兵,恺撒的步兵数量还不到他的一半。但是,恺撒这2.2万名的步兵主力,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一、第十二军团,他们是在恺撒的指挥下经受过高卢战争洗礼的,都是个顶个的战场老手。恺撒打算将这支作为主力的重装步兵打造得更具机动性。也就是说,当敌人的骑兵按照“教科书”的办法绕到其背后进行攻击之前的这段时间内,他们能够一直威胁敌人两侧和正面的步兵,并且从三个方向进攻,肩负起对敌包围的重任。这虽然是恺撒由于手下骑兵数量太少难以进行包围而采取的战术,但只要是恺撒的精锐部队,即便是步兵也身手敏捷,战斗经验丰富,足以承担这样的任务。
可是,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不管怎么说,敌人都拥有7倍于己的骑兵攻击力,而且还是平原作战,骑兵的机动性可以发挥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怎样与他们对抗呢?7000对1000,如果从正面对抗的话,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恺撒认为,仅凭1000名骑兵的实力,想实现三位前辈示范的绕到敌人背后进行扰乱的战法是不能实现的,所以他首先放弃了这个想法。这1000名骑兵只能作为与敌人7000名骑兵周旋的手段。如果正面对抗的话,是必输无疑的。于是恺撒考虑将自己的这些棋子作为“秘密武器”使用。这是一场没办法补充骑兵兵员的战斗,恺撒唯有在手头现有的资源上打主意。他花费了几天时间反复布阵,对这个“秘密武器”也进行了战斗演习。
河流在恺撒军阵型的左手边,具体兵力部署如下:
两军阵型略图
左翼——第八、第九军团担当主力,由安东尼指挥。
中央——第十一军团担当主力,由多米提乌斯指挥。
右翼——第十军团、第十二军团担当主力,由苏拉指挥。
最右翼——骑兵。
总指挥是恺撒,他的位置和庞培遥相呼应,坐镇于右翼的背后。但是恺撒不是扎营在高地上,而是骑在马上。
在反复演练布阵的同时,恺撒也在注意不让敌人察觉到自己的“秘密武器”。他的第一目的是遏制敌人骑兵的机动性,因此,有以下两件事必须完成:
第一个秘密武器是骑兵。恺撒将平时守护队旗的轻装步兵共400人从日常任务中调离,这些身手矫健的士兵被添加进1000名骑兵之中,组成步骑混编队。他们都是年轻人,又都是轻武装,因此行动迅捷,既可以在骑兵身后和骑兵共乘一匹马,也可以突然从马上跃下。通常状态下,他们和骑兵一起行动;在战斗时他们飞身下马,以其敏捷的身手和惊人的体力展示出来的战斗力也颇为惊人。当然,这是在反复布阵时不断演习积累经验才迸发出来的战法。
第二个秘密武器恺撒不想让敌方预先知道,因此没有进行预先演习,希望直到最后真正的战役中才拿出来。之所以觉得这样可行,是因为这个和“秘密武器一”不同,执行“秘密武器二”任务的,都是军中百里挑一的精英。
恺撒忠实于罗马军队传统,重装步兵的布阵以左翼、中央、右翼组成三列横队。从前列开始分别称为“哈斯塔里”“普林奇佩丝”和“陀利亚里”。所谓的“哈斯塔里”就是年轻人,“普林奇佩丝”是中坚力量,而“陀利亚里”则是老兵队列。这样的阵型属于寻常配备。不过,罗马军队的服役时间是从17岁到45岁,一般老兵也就是40岁出头。而法萨卢斯平原上的恺撒军中的“老兵”,指的则是从公元前58年高卢战争第一年就跟随他、在他的指挥下战斗了10年之久的士兵。
恺撒把军中左翼、中央、右翼全部从陀利亚里中挑出来的精兵聚集在一起,编成了一个特别军团。
选出这个精兵军团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既然是步兵,所以在敌人的7000名骑兵猛攻时,这些步兵要张开双臂站在他们面前担任阻挡的任务。他们必须在骑兵的面前一动不动,没有极大的勇气是无法做到的。年轻士兵虽然有勇气也有斗志,但说到战斗经验和临敌勇气胆魄的话,在这样的战斗面前他们是否能做到还是个未知数。
另外,由于那些士兵是老手,所以他们也不需要进行特别演习,只需要恺撒一声令下就足够了。恺撒不想让敌人觉察到这个特别军团配备了2000名精兵,于是将他们安置在右翼的背后,也就是自己的近前。
这两个“秘密武器”能达成灭掉敌人7000名骑兵的机动性这个目标吗?恺撒认为是可以的。
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一个小插曲,恺撒在少年时期曾经以两手交叉放在脑后的姿势骑乘裸马。之后的恺撒曾经骑马和素有“马背上的民族”之称的努米底亚骑兵以及日耳曼骑兵拔剑交战,这一点在士兵中都是有口皆碑的。这足以证明恺撒对马这种动物的习性了如指掌。
如果熟悉马的习性的话,应该知道马这样的动物,就算有只兔子挡在面前它也会停步站立的。换言之,马是那种本能地讨厌用脚踢东西的动物。正是连兔子站在面前也会立刻停步站立的习性,才使得像我这样没注意到这一点的笨拙骑手,总因为马匹突然止步而一个跟斗落马。因此,要求骑手有一定的骑术,马是那种如果不给予一定助跑距离的话,就没办法跳过障碍物的动物。总之,要战马发挥出机动性和冲击力,一定程度的距离或者空间是非常必要的。
这样,只要将这个距离控制在敌人骑兵无法施展的范围之内,那么遏制敌人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就不再是梦想了。一旦此举得手,那么庞培方的7000名骑兵反而变得对恺撒有利。
如果7000名骑兵都需要一定的助跑距离或空间,那么这就需要相当开阔的地带。恺撒要做的,只是不给他们制造这个开阔的空间就可以了。面对敌人7000名骑兵的猛攻,他首先让一个由1000名骑兵和400名步兵组成的队伍在假装抵抗的同时突然闪开,让对方以为由此可以轻易地绕行到恺撒军的背后时,安排2000名精兵刻不容缓地出现,挡住骑兵的攻势。与此同时,恺撒的1000名骑兵和400名步兵也到达了骑兵的身后。这样,就将敌人的7000名骑兵逼入了“栅栏”中。简言之,也就是把庞培的7000名骑兵赶入恺撒1000名骑兵和长矛在手的2400名步兵构筑成的“栅栏”中。
最重要的是,需要在7000名骑兵面前展臂站立的2000名老兵,无论事态如何,不管可能遭受怎样的践踏,他们都不能后退一步。恺撒在发出了作战指示后对他们说:“成败在此一举,你们的勇气将决定此役的胜负!”
只要能将敌人的核心战斗力瓦解,就能战无不胜。法萨卢斯战役中的恺撒正在尝试亚历山大大帝、汉尼拔、西庇阿都没有用过的战术。但是,率领敌人主力部队的正是熟知他战术的拉比埃努斯。因此,他必须运用连拉比埃努斯都想象不到的战术,才能成功瓦解庞培的核心战斗力。
庞培军的营地构筑在一个较高的山丘上。从他的营地到下面的平原之间,是一片开阔而平缓的坡路。恺撒在反复操练布阵的同时,庞培也将自己的军队拉到小坡度的开阔山脊上,而不是在平原上布阵。面对这样的阵势恺撒没法开战,因为由低处向高处进攻,己方将损失惨重。到目前为止,庞培方还是高枕无忧的,而且战争越往持久战方向发展,形势就将越不利于恺撒。就这样,恺撒在完成了各种战斗准备后,却一直找不到有利的战机。
于是,他再度尝试诱敌出战。拔营出发的军号吹响后,恺撒军有意识地让满载物资的运输车队横穿平原,从敌人的眼皮底下路过。
另一方,庞培的阵营内也早已充满了大决战的气氛。庞培对己方的胜利是毫不怀疑的。拉比埃努斯也说,恺撒的老兵在漫长的高卢战争中精英尽失,活着的人寥寥无几,已经不足为惧。他以这样的说辞鼓励着自己的士兵。此外,在恺撒军的诱敌刺激下,洋溢着胜利气氛的庞培军开始从营地中出来活动。他们的布阵位置也已经比前几天更远离了营地的栅栏。这一切都被恺撒看在眼里。终于,恺撒在知道己方已离开不利的战斗地形后,立刻命令军队停止行动,将所有非战斗物品统统都放下,所有士兵全副武装整队集合。他对士兵说:“诱敌活动已经结束了,现在你们的心里应该只想着战斗。我们所有人期盼已久、等待已久的胜利,就在眼前了。我军的准备是无懈可击的!今日之战机稍纵即逝,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紧接着,他下令展开战斗阵型。
从士兵进入战斗的态势和他们的行动表现,可以衡量出他们的士气。恺撒见到自己士兵的士气已经达到了顶峰。在布阵结束后,他骑马驱至全军阵前,简明扼要地完成了罗马军队永恒不变的战前演说。在简短的演说中,他只强调了一点,那就是:
自己始终在为避免没必要的流血而不懈努力,也数度尝试过和庞培用对话的方式来解决争端。对此努力,全体将士有目共睹,可做明证。演讲结束之后,恺撒命人高高举起了象征战斗开始的红色旗帜。在返回总司令位置的途中,他走过作为右翼主力军的第十军团的附近,听到百夫长库拉斯提努斯在激励属下的士兵:“是我手下士兵的话,只要听从我的指令就足够了。这样我们才能实现为总司令立下的誓言。今日一战,是决定一切的一战。此战胜出,恺撒的荣誉将获得恢复,我们也可以荣归故里。”
知道恺撒勒住马正在听,百夫长又面朝总司令大声高喊道:
“将军,请您亲睹我们今日之表现。不管是生是死,一定要投身于这场让您不能不感谢我们的战斗。”
如此这般的一番话后,库拉斯提努斯率先跨出队列冲向敌军。他率领的120名士兵也立即紧跟在他身后一冲而出。恺撒方首先燃起了法萨卢斯战役的战火。
公元前48年8月9日
两军之间还隔着一段相当长的距离,双方需继续接近才可投入激战。不过,此时发起攻势的只有恺撒的军队,而庞培禁止己方军队有所行动。庞培想让恺撒方的步兵持械奔袭两倍于己的距离,等他们赶到庞培军面前时,就会出现疲劳和困乏。那时再进行迎击,可谓以逸待劳,有利于己方。不过,这个策略对早已身经百战的恺撒精锐来说并不适用。
恺撒在《内战记》中也记录下了这个场面:
根据恺撒的推测,庞培应该是没有考虑到将士高涨的战斗欲望和情感的自然冲动,所以才采取了这样的战术。可是,指挥官是不应该压制这种冲动的,相反,他应该进行鼓励。一旦战争开始,军号齐鸣,全战线充斥着雄壮高昂的呐喊声,这个自古就有的习惯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它的意义在于,在震慑敌人的同时,也可以让自己的士兵充满勇气。
庞培是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计算好了,敌兵因长距离奔袭而疲劳的时候,本来排成一线的阵型一定会散乱。那时己方士兵再以整齐的阵型,迎击阵型已经散乱的恺撒军队,击败他们便变得轻而易举。但是,这次的对手是恺撒的士兵,他这招失灵了。
会战的第一阶段(恺撒军3/4突袭)
会战的第三阶段(恺撒的“秘密武器”出动)
战斗之初,左右翼及中央的第八、第九、第十一、第十二、第十军团的精锐作为先头部队出征。飞奔到两军相隔距离的一半时,他们警觉地注意到庞培军队依旧岿然未动。凭借多年征战的经验,他们在没有接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停下奔跑的脚步,调整呼吸,整理队列,之后再持矛,再开始冲锋。因此当他们到达敌人面前的时候,气息不乱,阵型不乱,重新排成了一条直线。不论是左翼、中央,还是右翼,都以整齐的阵型对敌军发起攻击。
虽然如此,庞培军还是抵挡住了这次进攻。毕竟仅从人数上来看,他拥有3倍于敌的兵力。数量庞大的庞培军阵型也没有溃散,他们全线压上来应战。见此情形,庞培命令最左翼的7000名骑兵发动总攻。攻击开始的同时,轻装步兵开始漫天射箭,以掩护骑兵的攻势。
恺撒军的1000名骑兵看到拉比埃努斯率领的7000名骑兵迎面而来,装出惊恐的样子迅速避退。如此一来,敌军7000名骑兵的气焰更加嚣张了。所有这一切恺撒都看在了眼里。
这时,他才给一直处于隐藏状态的2000名精锐发出行动指令。同时,那些装作害怕逃走的1000名骑兵和400名步兵组成的特殊大队也从背后合围。把庞培军的骑兵赶入人肉“栅栏”的战斗开始了。
负责掩护骑兵的庞培方弓箭手首先被击退。接着,庞培的7000名骑兵当中没有一骑可以轻易地从恺撒精锐组成的“栅栏”中突围。恺撒的“栅栏”兵手持长矛,逐渐缩小包围圈。
但是这毕竟是由人组成的“栅栏”。最终,这1000名骑兵和400名步兵还是没有将庞培的7000名骑兵全部围困住。这是由于战场所处的地形所限,再往南走就是开阔的平原地带了,从“栅栏”中逃脱的骑兵三三两两地朝平原逃去,恺撒士兵也无法进行追击。
即使这样,恺撒也避免了被7000名骑兵绕到背后、使全军陷入包围的困境。此外,即使骑兵的机动性卓然超群,但是如果没能以一个整体发动进攻,也无法发挥战斗力。恺撒在这个战役的第一阶段已经成功瓦解了敌人的核心战斗力。
庞培很快明白了眼前的形势,他即刻勒马飞奔回营地。
另一方,恺撒早已命令成功瓦解对方骑兵的1000名骑兵和400名年轻的步兵,以及2000名精锐将士开始从侧面进攻敌人的左翼。
此时敌人的左翼已经受到恺撒方军队右翼的攻击。因此,这次进攻使得庞培军队的左翼除了受正面攻击之外,还受到了从左侧包抄到背后的敌军的攻击。即使是庞培军中在恺撒身边战斗了四年之久的那两个军团,也抵挡不住这样的进攻。
尽管如此,庞培军的中央和右翼仍然保持了原有队形,坚持战斗。他们认为恺撒再无力量绕到背后进行夹击,可实际上恺撒仍然具有这个力量。
恺撒忠实于罗马军队的传统,也就是前面提到过的哈斯塔里、普林奇佩丝和陀利亚里三梯队阵型。在战争的第一阶段,恺撒将前面两梯队的士兵都投入战斗,而第三梯队的陀利亚里还没有出动。
这些老兵直到现在才接到出击的命令。迎击数量3倍于己的前两个梯队此时接到命令后退,换下来进行休整,取而代之的第三梯队士兵数量虽少,但是以疲劳度为零的状态投入了战斗。
庞培军的士兵已经处于疲惫和伤痛交加的状态,此时恺撒的老兵气势汹汹地杀到。他们手持的铁矛映着太阳,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而且刚刚调整好气息、擦干了剑上血迹的恺撒第一、第二梯队的士兵已经等不及恺撒的命令,士气高涨地从两侧及背后再度杀出。
庞培军的左、中、右三军全盘崩溃,再无一人能保持战斗状态。希腊仲夏的太阳无情地照耀着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
溃败的士兵都忘记了守卫大本营,多数人朝着河边的高地逃去——那里是和大本营恰好是相反的方向。
恺撒虽然知道部下已经很疲惫,但是这个时候他决心追击到底。首先开始攻击敌军的大本营。
恺撒军喊杀的声音之大,连身处总司令帷幕中的庞培都听到了。这位昨天还在夸下海口的将军,此时已经到了必须舍弃营地的地步。他快马加鞭、一路不停地逃往拉里萨,仅有几名骑兵跟随。
恺撒进入主帅逃走后的敌方阵营,他看到的满眼都是为迎接胜利的人准备的各种帷帐,高层人士的帷帐以常青藤叶子作为装饰,在地上铺以绿草,银制的器皿摆放在餐桌上。这些东西除了展示庞培方的物资丰富之外,还表明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今天会如此惨败。
恺撒告诫自己的部下说,战斗还没有结束,禁止士兵劫掠敌人逃走时丢弃的财物。紧接着,他命人紧追从营地后门脱身北逃的庞培。
但是,根据追击队传回的消息,庞培并没有在拉里萨停留,而是向东直奔50公里外的海边而去。跟随庞培从拉里萨逃遁的30人中,既有梅特鲁斯·西庇阿,也有公元前49年度的执政官马尔凯鲁斯和雷托鲁斯。而在收到这个报告之前,恺撒已经着手收拾敌人的残兵了。逃走的敌兵大多渡过河后朝最近的高地逃去。如果不尽早采取对策,他们就有逃到防守坚固的拉里萨的危险。
恺撒将自己的军队分成三部分,一部分驻守自己的大本营,另一部分驻守已经攻克的庞培大本营,他亲自率领最后一部分共四个军团渡河向敌人逃走的高地方向追击。
士兵从早上激战至现在,已经疲惫不堪,而且黑夜即将来临。但是为了不让逃窜在高地之上的敌军靠近河流,恺撒仍然命令士兵在高地和河流之间挖掘壕沟。直到壕沟挖好,他一直寸步不离地在旁激励士兵。他说只要切断水源,不必流血,敌军不战自败。
工事完成已经是第二天黎明,朝阳将周围的一切罩入白光之中。不久以后,因水源都被切断而陷入绝望的残兵从高地上派来使节,表示愿意投降。
面对着在自己面前并排而立的庞培的残兵败将,恺撒首先命令他们放下武器。俘虏的总数达2.4万人,其中有人痛哭着伏于恺撒脚边,乞求饶命。
恺撒让这些人站起身来。为了消除俘虏的恐惧,他针对自己的战争行为和宽容精神做了一番小小的演说。接着,他给予了所有人去留自由的权利。他不仅告诉众人,他将给予他们自由,还命令己方士兵不得加害降兵,也不可掠夺这些人所带的物品。接着,他命令彻夜挖壕沟的四个军团的士兵回到阵地休息,自己则率领原本守卫大本营的、已得到充分休息的四个军团前去追击庞培。然而庞培已经乘上运输小麦的船,出海往东方逃去。无奈的恺撒只好返回法萨卢斯平原。他必须确定战后的善后政策,并给予士兵相应的指示。
“法萨卢斯战役”是历史上有名的恺撒和庞培之间的对决,其结果是战败的庞培方战死人数达6000人,俘虏人数达2.4万人。在被释放的俘虏中,有恺撒的情人塞维利娅强烈要求他关照的儿子,37岁的马库斯·布鲁图。因为恺撒早就把命令传达到所有士兵,不许他们杀害布鲁图,士兵在俘虏中找到布鲁图后,马上就报告了恺撒。马库斯·布鲁图和其他俘虏一起被释放了。恺撒没有勉强他,但他还是没有跟庞培的高官一起逃走,而是选择像士兵一样,表示今后愿意效忠恺撒。
恺撒这边的伤亡状况,阵亡者为200人,其中有30人是百夫长。这30人就是开战前对恺撒说“不管是生是死,一定要投身于这场让您不能不感谢我们的战斗”的精锐老兵,库拉斯提努斯也身在其中。这名百夫长是被敌人用剑直击脑门而死的。
摆在恺撒面前的是庞培军队的9面军团旗,加上大队旗和中队旗,总共有180面。庞培军队总共有11个军团,11面军团旗中已经有9面落在了恺撒的手中。只要是罗马人,仅仅凭这个数字就已经能计算出恺撒此番的战果了。
失败的庞培方的重要人物中只有阿赫诺巴尔布斯在逃跑过程中被恺撒方的士兵杀死,其他的重要人士,庞培和梅特鲁斯·西庇阿,以及上一年的执政官马尔凯鲁斯和雷托鲁斯四个人,都躲在强征来的小麦运输船中逃走了。
西塞罗和小加图,因为被命令留守都拉斯,并没有参加法萨卢斯战役。
在亚得里亚海指挥海军的庞培的长子格涅乌斯,也没有参加法萨卢斯战役。
指挥庞培军右翼的亚弗拉尼乌斯,以及跟随他的在西班牙与恺撒交手有败阵经历的佩托雷乌斯和瓦罗,还有在军事能力上比任何人都更得到庞培认可因此在庞培军中担任作为主战斗力的7000名骑兵指挥的拉比埃努斯,以上4个人在那场大溃败中成功地逃到了都拉斯。身为指挥官的他们都是骑马逃离战场的。
但是,逃到都拉斯的这4个人,以及留守的西塞罗、小加图和其他庞培派的元老院元老一致认为,虽然都拉斯位于海峡的尖端,防卫也很坚固,但是毕竟还有一端和大陆相连,在这里很难继续抵抗下去,于是,全体人员又舍弃了都拉斯,转移到没有海军的恺撒难以攻击的克基拉岛。
在克基拉岛上,除了逃往东方的庞培等人外,这些重要人士加上庞培的长子格涅乌斯一起召开了会议。
商议的结果是,大家又一致认为克基拉岛也不够安全。因为从意大利南部到岛上只需要两天的海路时间,乘着法萨卢斯战役胜利的势头,恺撒军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意大利组建船队,渡海前来。
于是,趁着现在庞培方还拥有强大的海军,大家决定逃往有利于海军作战的北非。阿非利加行省拥有消灭恺撒派将领库里奥4个军团的硕硕战果。他们决定在那里等待庞培,集齐士兵,卷土重来。
但是,也有不赞成这个方案的人,他们认为这次失败不仅仅是法萨卢斯战役的失败,而是对恺撒的失败,因此,他们以后想从政治生活中引退。
公元前51年度的执政官,强硬的反恺撒派马库斯·马尔凯鲁斯说,他决定前往希腊的一个小岛,在那里度过余生,从此告别罗马的政治舞台。
作为庞培的军团长之一,瓦罗在西班牙战争中和恺撒对决,被俘虏后又被恺撒释放,在那之后选择回到庞培身边。这一次他彻底地放弃庞培了。这个与其说来是位武将不如说更像个文人的人,决定回到意大利重新开始他的学者生涯。
众人之中西塞罗也决定不去北非,他也说想回到意大利,专心从事文学生涯,于是出现了他被格涅乌斯·庞培痛骂为叛徒的一幕。瓦罗和西塞罗不像马尔凯鲁斯那样要亡命异乡,而是决定回到罗马,也是因为他们俩跟恺撒还有在学术和文学上亲近而互相欣赏这一层关系。两个人认为恺撒应该不会计较自己跟随庞培这件事。实际上,后来恺撒也根据瓦罗自己的意愿,任命他担任了罗马最早的国家图书馆馆长。
和伊苏斯战役、坎尼会战、扎马会战相比,法萨卢斯战役战败方的死亡人数非常少。不仅是绝对数量上的少,这也是唯一一次俘虏人数大于战死人数的战役。并且和4.7万名步兵、7000名骑兵共计5.4万人的总人数相比,这场战争除去战死6000人以及俘虏2.4万人以外,还有2.4万人逃走。这个逃兵人数也是四大战役中最多的。从这些方面看,作为武将,恺撒的能力是不是赶不上亚历山大大帝、汉尼拔以及西庇阿呢?
首先,这2.4万人的逃兵,虽说是庞培的军队,但实际上仅仅是和庞培有着“clientes”关系而已,从东方诸城邦前来的援兵也夹在里面。这些士兵有的是君侯亲自指挥,有的是君侯属下率领的。在法萨卢斯战役大崩溃之后,他们既没有跟随庞培逃走,也没有跟随那些逃回都拉斯庞培派的罗马人在一起,而是都尽可能地各自向各自的故乡逃去。对恺撒来说,这些也是罗马世界构成要素的各盟国的士兵,既没有必要对之赶尽杀绝,也没有下令追击。因为正是这些人回到各自的国家后,必会广为传播法萨卢斯战役的结果,他们都是现场目击者。此外,如果对他们进行追击,这些人回到国内后,说不定会与从前一样,继续站在庞培“clientes”的立场上。
此外,法萨卢斯战役俘虏人数超过战死人数的4倍的另一个原因,我认为不言自明。之前三次著名战役的三位名将,都是和国家的敌人进行战斗,而恺撒这次却是以同胞为对手进行战斗。正因如此,他才给予全体2.4万名俘虏自由,也没有强迫他们加入自己的军队。
同胞之间进行的内战并不是只要战胜就万事大吉。如果只是求得战场上的胜利,那么恺撒就和苏拉无异了。恺撒并不愿意重蹈苏拉的覆辙,而且他不仅不愿意那样做,还更加相信那样做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但是,这场法萨卢斯战役并不像伊苏斯战役、坎尼会战或者扎马会战那样,成为传颂至今的陆军大学教材中包围歼灭战的典型案例。它没有获得这样的荣誉——也许现在仍有教师在讲授这次战役,但是并没有成为固定的讲授内容。
在我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前三次著名战役都是开创了固定的会战“模式”,通过特有的模式获得战斗胜利。而恺撒的这次战役不过是因为“机缘”而获得了胜利。
所谓“模式”,是指不管是谁都可以沿袭,并且都能取得相似效果。而由于指挥者的才能的影响,在特定的场合才可能使用的战例,是不能成为教材范例的。
亚历山大大帝、汉尼拔、西庇阿都已经在西点军校确立了自己的位置。但是,如果是恺撒,也许会说:“首先让我看看敌人和战场,然后我才能考虑能打赢的战术。”
伴随这样的胜利,肯定能获得非凡的愉悦。但是这样创造不出可以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稳操胜券的“模式”。
恺撒从本质上就和之前的三位名将不一样。比起军事来,他思考得更多的是“政治”。对他来说,军事是为了达到政治目的而不得不使用的手段。事实上,研究战争史的专家一直为如何从战争史上评价他而头痛不已。
顺带说一下,由亚历山大大帝创立的、由汉尼拔加以发挥的、由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证明有效的、通过有效发挥骑兵的机动性进行包围歼灭的战术,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持续展示着它的有效性。骑兵后来虽然被战车代替,但是这个战术的普遍有效性仍然在延续。在最近的海湾战争中,伊拉克将过去的骑兵的位置和职责改由坦克来执行,甚至后来将用直升机部队来继承,都是与这个战术一脉相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