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马人的故事04 05恺撒时代(出版书)》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计丽屏【完结】 > 罗马人的故事04恺撒时代(上)(下).txt

第二章 “3·15事件”(前44年3月15日—前42年10月).2

据其所言,我们之中无一人在罗马可得保全。民众和恺撒的精兵怒火中烧,都叫嚣着要复仇。此言之真伪,我无法判断,或许你们那里还能判断事态发展之真实境况。

当前我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由希尔提乌斯之口说出的安东尼计划。安东尼不赞成我们中任何一人以任何职位留在意大利境内——无论那职位多么卑微。他认为自己无法在愤怒的公民和士兵中保证我们的安全。

于是我向希尔提乌斯建议,我们都是元老院元老出境制度(元老院元老无论因公、因私出境,都可以在罗马各行省和同盟国享有等同国内职务的待遇)的适用对象,可否依制度让我们离开意大利。

希尔提乌斯答应会尽力说服安东尼。不过依我看,安东尼应该不会同意我们所有人都按照该制度出境。毕竟我们现在是被恺撒派赶进了死胡同。即使安东尼现在答应我们的请求,将来也有可能反悔。他说不定还会宣布我们是国家公敌,并加以驱逐。

或许你们会询问我的意见。依我看,还是暂时屈服于厄运,首先远离意大利——去罗得岛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总之趋远避祸,是为上策。待时来运转之时,便可重整回国;若厄运依旧,则继续亡命天涯;若遇雪上加霜,那就只好各安天命了。

对以上我的计划,不知两位意下如何,期待告知。希尔提乌斯也曾表示期待两位的意见,他嘱咐我一接到两位的回信,即刻向他转达。他将于明早10时向安东尼汇报我们的答复。盼两位即刻回复!

3月17日晨于罗马

以上就是在恺撒喋血后的48小时内,刺杀集团方面的动向。

妥协

同日,即3月17日下午,由于愤怒的民众在罗马广场聚集不散,安东尼在远离该处的西里欧山神庙里召开了元老院会议。刺杀集团全员出席,位居安东尼之下的恺撒派也人头攒动,只有西塞罗被排除在外。此次元老院会议,实际上不过是两派互探虚实、试图找出折中解决方案的会议。

许多参会人士,特别是刺杀集团成员,在得知恺撒生前对此后两年的人事安排后,反恺撒派都产生了极大动摇。因为他们当中许多人都位列名单之中。敌方的动摇给安东尼提供了绝好的机会。在恺撒遇刺两天后,元老院会议做出了如下决议:

恺撒方面对违背誓言的刺杀者不追究刑事责任。

刺杀集团认可恺撒的政治模式,并继续加以推广,即按照恺撒生前的人事计划进行职位安排。

事已至此,以布鲁图为首的刺杀集团关心的已经不是重建共和政体了,而是在愤怒的民众和恺撒精锐老兵威胁下的自身生命安全。出任政府要职无疑是当时最能保全性命的办法。

由恺撒生前准备妥当、死后由元老院追认通过的人事安排如下:

(名字前带“*”的是刺杀集团成员,或是虽没有直接参与刺杀行动却是策划参与者。)

公元前43年执政官——希尔提乌斯、巴苏斯。

公元前42年执政官——普兰库斯、*德奇姆斯·布鲁图。

公元前44年起,在恺撒远征帕提亚期间的各行省总督:

近西班牙行省——雷必达。

远西班牙行省——帕里奥。

法国南部行省及整个高卢行省——普兰库斯任职至公元前43年年末;自普兰库斯任公元前42年度执政官起该地由远西班牙行省总督帕里奥兼任。

意大利北部行省——*德奇姆斯·布鲁图任职至公元前43年年末;布鲁图出任公元前42年度执政官后,该地总督人选再议。

意大利北部行省一直被称为“阿尔卑斯山南高卢”,该地居民早已被恺撒全部授予了罗马公民权,但仍保留了行省的行政地位。根据罗马法律,从卢比孔河到墨西拿海峡的罗马本土境内不允许驻扎军队,而当时罗马称霸高卢不足6年,无论是对高卢境内的高卢民族,还是对莱茵河以东的日耳曼民族,意大利半岛的北部防线都不可松懈。因此,意大利北部只有采取行省行政制度,才能保留军队驻防。而意大利半岛南部的西西里虽然只享有低于罗马公民的拉丁公民权,但是该地属于安全防卫地域,因此早已撤掉行省,划归罗马本土境内。从本土防御的角度来看,意大利北部行省的重要性显然高于西西里。

意大利北部行省的总督同时也担任该地最高军事长官,担负着卢比孔河与本土国境交界地带的安全防卫,因此,该地总督一职理应由最可信赖的人出任。公元前46年,恺撒就将意大利北部行省总督的位置交给了马库斯·布鲁图。彼时离他在恺撒与庞培的对决中投降恺撒还不足一年时间。接着恺撒又决定在远征帕提亚期间,将这个重要的位置交给德奇姆斯·布鲁图。后来罗马人中流传着这两人恩将仇报的故事,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们接下来继续公布人事安排名单:

马其顿行省——安东尼执政官任期终止时赴任。

亚细亚行省(小亚细亚地区西南部)——*托雷波尼乌斯。

比提尼亚行省(小亚细亚地区西北部)——*金布罗。

叙利亚行省——多拉贝拉。

阿非利加行省——*科尔尼非切斯。

新阿非利加行省——塞斯提乌斯。

护民官——*卡斯卡。

任期自公元前44年12月10日起的护民官一职由卡斯卡出任,而此人正是行刺行动中第一个扑向恺撒的。

值得一提的是,名单中没有卡西乌斯。按照罗马法律,公元前44年度的执政官卡西乌斯可以在第二年升任行省总督,但恺撒的安排中非但没有让他负责重要的意大利北部行省,甚至也没打算让他出任其他行省总督,反而委任没有总督经验的卡西乌斯妻子的哥哥马库斯·布鲁图为意大利北部行省总督。考虑到行省总督即当地最高军事长官这个事实,恺撒这么安排,大概是由于卡西乌斯当年有过背叛首领的行为,难当大任,而卡西乌斯也对恺撒怀恨在心。

恺撒被刺两天后的元老院会议上,恺撒派和刺杀集团妥协的结果是,仍旧按照恺撒生前的人事安排进行职务调配。恺撒虽然被杀了,但他的人事安排被保留了下来。

没有亲临会议的西塞罗知道结果后,对此向阿提库斯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和喟叹: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杀恺撒!”

此外元老院会议还决定,除了人事安排外,其余各方面仍沿用恺撒的政治构想:一是同意高卢和西班牙两个行省的代表进驻元老院,尽管保守派对此曾异常反感;二是继续维持给予非本土出身的人罗马公民权的政策。

安东尼也向刺杀集团做出了让步,就是废除终身独裁官制度。安东尼也知道,自恺撒后,任何人再试图坐上这个位置都必然招致全体公民的嘲笑。此外,远征帕提亚一事,在会议上再无人提及。

会上恺撒派提出3月18日在罗马广场为恺撒举行国葬。那些因恺撒遗嘱而受惠的刺杀成员对此没有异议。

会后德奇姆斯·布鲁图便悄悄离开罗马,以期能尽快到达自己能公开拥有兵权的意大利北部行省赴任。他早已感觉到了罗马公民和恺撒精锐老兵的腾腾怒气。托雷波尼乌斯和金布罗也急忙赶往各自的任职地。

可是,马库斯·布鲁图和卡西乌斯这两位刺杀主谋怀着对会上所达成妥协的信任安心在罗马待了下来。元老院会议结束后,他们分别到两位恺撒派重要人物家中赴宴。雷必达招待布鲁图,安东尼招待卡西乌斯。两场宴会都在表面上一片和平中结束。

第二天是举行恺撒葬礼的日子。

莎士比亚在《恺撒大帝》中写到,恺撒的葬礼由马库斯·布鲁图的演说作为开场,接着安东尼进行了他那举世闻名的杰出演讲。然而,我们在“目击证人的证词”中并没有找到相关内容。

如前所述,我们知道,刺杀发生当天的3月15日,刺杀者原打算公开进行演讲,但后来不得不逃到卡匹托尔山上的神殿中躲避。刺杀后第二天的3月16日,马库斯·布鲁图虽发表了演说,但最后也和前一天一样逃到了卡匹托尔山。到为恺撒举行国葬的3月18日,民众和恺撒的精锐老兵依然愤怒,德奇姆斯·布鲁图和马库斯·布鲁图再也没有胆量现身于众,因此,在国葬上只有安东尼一人出现并致悼词。

没有一位历史学家记录下安东尼的凭吊演说,不过历史学家都公认安东尼确实发表了凭吊演说。这也不难理解,因为按照古罗马惯例,凭吊演说一般是由死者最近的亲属发表。意欲取屋大维而代之的安东尼,自然不会放过如此绝佳的展示机会,只不过演说内容没能流传下来。

《恺撒大帝》中安东尼那精彩绝伦的凭吊词实际上不过是莎士比亚的文学创作而已。鉴于莎士比亚的作品家喻户晓,我在此就不再赘述。这里要讨论的问题是,是不是有必要用那样的演说对经历“3·15事件”的罗马民众进行煽动呢?如果没有安东尼的煽动,罗马民众难道就会对布鲁图等刺杀者拍手称赞,赞同他们的行为吗?如果没有安东尼的煽动,罗马民众就不会对刺杀者加以痛恨,对刺杀行为进行谴责吗?

有位古代的历史学家记录了如下事实:

安东尼站在罗马广场的讲坛上,面对恺撒的遗体,宣读了赠予每位罗马公民300塞斯特斯及将台伯河西岸的庭院捐赠给国家作为公共场所的恺撒遗嘱。同时安东尼也指出,无论是刺杀者,还是其他元老院元老,都曾在效忠恺撒的誓约上署名。然后安东尼又对恺撒的功绩进行了一番颂扬,追悼会结束。

我认为,上述内容足以充分煽动民众情绪了,根本无须什么锦上添花的精彩演说。

火葬恺撒

看到恺撒遗体的人禁不住号啕大哭,怒火中烧。包围恺撒遗体的熊熊大火也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史书记载的葬礼情况与莎士比亚在《恺撒大帝》中的描写大体相同。恺撒的葬礼已经不是单纯寄托哀思的活动,而是成了激起人们对刺杀者的极大愤慨和憎恨的地方。

众人用焚烧恺撒遗体的火焰点燃手中的火把,如同暴徒一般杀向了刺杀者的宅邸。而以布鲁图为首的全体刺杀集团成员早已躲进了友人的家中避祸,他们当中并没有谁在那天受到实质性的攻击,反而是一个与刺杀者金布罗同名的恺撒派诗人被愤怒的群众误杀。

焚烧遗体的火焰渐渐熄灭,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还没等人前来收集骨灰,恺撒的骨灰就被雨水冲刷殆尽。后来屋大维在平定内乱后建造了一座皇帝陵,而本应第一个入葬皇帝陵的恺撒却因骨灰尽失而无法安葬。

因此,一代帝王恺撒却没有墓地。或许恺撒骨灰早已被雨水冲进了罗马的地下,通过完备的下水道系统流进了台伯河,进而流向了地中海。不过,与其委身于一座平常的坟茔,无墓之葬似乎更适合恺撒。

逃跑

葬礼后次日,也就是3月19日夜里,布鲁图和卡西乌斯天不亮就逃离了罗马。身为首都法务官的布鲁图本应留在国内尽忠职守,但罗马满是怒火中烧的民众,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阿庇亚大道以南30公里处的布鲁图的别墅。古罗马将建在郊外的独栋别墅统称为“围拉”(villa),通常由高大坚固的石墙围绕,内部设置从居室、马厩到奴隶住所一应俱全,相比于罗马市内的住宅更有利于防卫。因此,两位刺杀恺撒的主谋躲进这个安全的地方,等待着安东尼履行承诺的“特赦”,然后再返回罗马。

然而安东尼面临的情况比他之前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因此,尽管有西塞罗的热心周旋,尽管此前安东尼本人也有过亲口承诺,但是他现在想重新考虑之前对刺杀者“特赦”的承诺了。如果实行“特赦”,他担心愤怒的罗马民众会将怒火转嫁到自己身上。

恺撒就任终身独裁官后不久,要求元老院全体元老起誓保卫自己的人身安全。恺撒在接受誓言后,立刻解散了长久以来由日耳曼人和西班牙人组成的警卫队。如前所述,元老院全体元老都在誓约上署名,可是所有的刺杀集团成员都是元老院元老。

从现代人的角度看,如此相信人的誓言似乎显得轻率,而对古代的罗马人而言,誓言有着极为沉重的分量。

一神教的犹太人信守神与人之间的约定,而多神教的罗马人则不同,他们认为神是保护及帮助人的,而不是裁定人类行为方式的法官,人类行为的正确与否,最终有待人类自身来裁决。因此,古罗马人虽成为法的精神的创造者,但裁定人类行为的既然是人类自身,那就只能相信人的言辞。古罗马人惯于彼此交换誓言,通常他们的誓言分为以下几类:

一、与败者相约——在扣押人质的基础上缔结盟约。

二、与债务人相约——在有担保的基础上建立融资关系。

三、具公共效力的君子协定——在无人质、无担保的情况下,口头盟誓。

恺撒要求全体元老院元老做出的誓言就是第三类。换言之,包括刺杀者在内的元老院元老和终身独裁官恺撒之间的誓言正是“君子协定”。如果无此约定,那么刺杀恺撒的行为可能只是一场单纯的谋杀,仅构成罗马法律上的刑事犯罪。依据恺撒修订过的罗马法典,刑事罪犯只要选择自行流放他国就不再被追究责任。然而,既然刺杀者都参加过这种典型的罗马式“君子协定”,那么他们的行为就不仅仅是普通的刑事犯罪这么简单了。国家统治阶级的人士背信弃义——违背当初无须人质、无须担保但拥有最广泛的公共效力的誓言,如同“驷马难追”的君子、“一言九鼎”的名流做出了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行径。君子恺撒相信“君子协定”,解散了警卫队,而对方的“君子”则偷偷携带武器前往禁械的场所行刺。刺杀者的行为再次表明了他们不应该属于国家的统治阶级。

当刺杀者从亢奋中冷静下来,西塞罗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积极斡旋的目的,是想让刺杀者能获得“特赦”,恢复名誉。不过在当时的罗马,西塞罗想的“特赦”和今天我们说的“特赦”并不相同,当时甚至连宽恕罪行的概念都没有,如果一定要“特赦”,实际上更接近自行流放。

此外,刺杀者也在恢复理智后意识到了刺杀恺撒的严重后果。因此,他们在次日元老院会议上也默认了恺撒生前进行的人事安排。因为只要身居国家公职,尤其是身居国家要职,就可以淡化破坏“君子协定”在道义上的罪过。而在西塞罗的积极斡旋下,安东尼答应的“特赦”一旦实现,刺杀者便可以恢复为“君子”。不要忘记,他们对恺撒允许行省地区的上层人物进入元老院怀有极大的不满。刺杀集团是以出身于罗马本土而自豪的元老院元老集团,他们认为重视誓言是指导者的最高德行,在这方面他们并不甘居人后。

上述观点在纯罗马血统的“君子”之间颇为盛行,而不属于元老院阶级的普通百姓对此难以理解。可是,恺撒之死又在普通民众间激起了极大愤慨,原因又在哪里呢?是因为《恺撒大帝》中安东尼那精彩绝伦的演说煽动?是因为被恺撒赠予每位公民300塞斯特斯的遗嘱感动?还是因为对最高统治者突然遇刺的同情?

元老院和公民大会曾称恺撒为“国父”。“喀提林阴谋”时期,西塞罗也曾被人如此称呼,不同的是,恺撒获得的是全国性的正式称谓。和罗马建国之父罗穆路斯相比,恺撒可以算得上是第二位开创者,即所谓的“中兴鼻祖”。

“国父”即国民之父。无论是对元老院元老还是普通百姓而言,恺撒都有着父亲般的神圣光环。同时恺撒还将财产分赠给了每一位罗马公民,这是罗马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创举。因此,对罗马人而言,继承恺撒分赠的遗产,类似于儿子接受父亲的遗产。而在罗马,弑父是最严重的罪行。

普通百姓可能无法了解所谓“君子协定”,但是他们清楚地知道是谁谋害了他们的“父亲”,因此,他们并不以“刺杀者”来称呼谋害恺撒之人,而是冠以“弑父者”之名,以表达他们心中对布鲁图等人的无比憎恨和愤怒之情。

安东尼马上察觉到了民心向背。在恺撒遗嘱公布之后,他立刻决心取代屋大维成为恺撒事实上的继任者。因此,他不再想让逃离罗马的刺杀者返回。从3月下旬到4月中旬的西塞罗的书信中可以看出,安东尼的态度让他惴惴不安。即便自己并未亲手参与到谋杀行动中,西塞罗还是危机四伏,他不敢留在罗马的宅邸,也不敢留在郊外朋友家。即使西塞罗身负和以安东尼为首的恺撒派进行交涉来保证从公元前43年就无职务的布鲁图和卡西乌斯安全重任,此刻他也不敢逗留,匆匆地逃往罗马郊外的别墅。

然而即使身处离罗马20公里之外的别墅,西塞罗仍惶恐不安。有关恺撒的精锐老兵将亮出复仇之剑的传言满天飞,他虽认为自己不会是复仇的靶子,却为布鲁图和卡西乌斯等人的安全担忧。他试图说服布鲁图和卡西乌斯前往自己在拉努比奥的别墅,然后自己也前往那里和他们会合。拉努比奥别墅在布鲁图现居住地以南约30公里处,是个远离各条主大道的濒海之地。西塞罗曾为投资不动产不惜举债,如今看来,投资倒也派上了用场。

然而,此刻的安东尼正在毁掉自己成为恺撒继任者的大好机会。他如果想让自己成为恺撒的继任者,就应该尽早实施恺撒遗嘱中明确指示的给每位公民分赠金钱的事项。但是安东尼没有这么做,反而将这部分钱挪用到巩固自己的军队上了。显然他并不懂“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个道理。

安东尼忘了遵循恺撒的分赠遗嘱,但没忘安排自己的亲信上位。他安排恺撒的首席副将雷必达补上恺撒兼任的大祭司一职,多拉贝拉补上恺撒兼任的执政官一职。这两人均为恺撒派要员,且与安东尼同龄,为38岁。

在西塞罗惴惴不安的心态下,安东尼的势力日渐壮大。在他正为成为恺撒继承人努力之时,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了。公元前44年4月,18岁的屋大维自意大利南部的布林迪西登陆回国。此时离恺撒遇刺约一个月。

屋大维

屋大维受恺撒之命,于公元前45年秋天前往希腊西岸的阿波罗尼亚。当恺撒遇刺和恺撒遗嘱公布的消息传到时,他正在为远征帕提亚集结军队。当时不少军团长力劝这位恺撒指定的年轻继承人不要返回罗马,在仍旧以“恺撒士兵”为荣的军队中静观其变。然而18岁的屋大维决意早日回到罗马,以继承恺撒遗志,完成恺撒遗愿。

此前,屋大维对恺撒会指定自己为继承人一事毫不知情。恺撒也没料到自己的离世会如此之快,因此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遗嘱内容的一星半点。

屋大维

公元前46年年末到公元前45年年中,恺撒曾出兵西班牙击败庞培余党,史称孟达会战。当时17岁的屋大维执意从军,因而恺撒也将其带在身边出征。得胜回国后恺撒给刚满18岁的屋大维配备了一员良将——阿格里帕,并令其护卫屋大维前往阿波罗尼亚。

恺撒对屋大维的做法在古罗马上层阶级中并不罕见。仅凭这两件事,谁也不会想到恺撒打算立屋大维为继承人,而屋大维在罗马百姓中并无特殊声望,因此,当恺撒遗嘱公布后,大多数的罗马百姓都产生一个疑问——“屋大维是谁?”同样,大部分元老院阶级的人士也很疑惑——“为什么是屋大维?”

屋大维出生于地方小城韦莱特里,父亲曾是元老院元老。屋大维幼年丧父,母亲阿提娅不久改嫁。按照罗马惯例,女子改嫁通常不带与前夫生的孩子,因此,年幼的屋大维和姐姐一同由祖母尤利娅抚养。尤利娅是恺撒一母同胞的妹妹,其夫早亡,一直与母亲生活在一起。虽然不知道她们是住在“苏布拉”的别墅,还是罗马市内大祭司的官邸,但可以肯定的是,少年屋大维是在恺撒家中成长的。

当时恺撒正忙于高卢战事,应该没有太多时间与少年屋大维一起生活。恺撒的高卢战争捷报频传,在年轻人当中掀起了一阵狂潮。阿雷佐战役那年,屋大维11岁,两年后恺撒就率军渡过卢比孔河。内战爆发后,罗马的上流社会分为两派,年轻人都支持恺撒,年长的都忠于庞培。元老院元老的家庭内部也爆发了矛盾,西塞罗家是典型代表。西塞罗看好的年轻人,库里奥、卡埃里乌斯及女婿多拉贝拉相继成为恺撒派,连年仅10多岁的儿子和侄子也都追随恺撒,这让西塞罗头疼不已。他曾试图将儿子和侄子送到希腊,以远离那些狂热的罗马青年。屋大维从13岁到17岁都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成长,也受到了相当大的影响。对他来说,恺撒既是心中的偶像,也是自己的舅爷。虽然恺撒回国时间很少,但只要他一回来,不论是在官邸还是在别墅,抑或是在拉比可的庄园,屋大维总是和恺撒在一起。

虽然年少,但屋大维应该能感觉到舅爷对自己的关注,知道舅爷因自己军事能力不够突出,便精心挑选了良将阿格里帕随侍。正因如此,屋大维远征帕提亚前接受舅爷命令,先行前往阿波罗尼亚集结军队。

恺撒的遇刺是许多人的噩梦,对屋大维而言更是晴天霹雳。得知噩耗,屋大维和大多数人一样陷入深深的悲痛中。不过,当恺撒遗嘱内容公布后,这位年轻人心中的感慨绝对是他自己独有的。

遗嘱中恺撒不仅指定屋大维为继任者,同时还指明收他为养子并继承恺撒家族姓氏,改名为“盖乌斯·尤里乌斯·恺撒·屋大维”。屋大维的生父虽是元老院元老,但从其姓名“盖乌斯·屋大维乌斯”中便可看出其平民出身,并且,“屋大维”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小屋大维乌斯的意思,罗马人一听就知道其出身低微。正因如此,恺撒知道仅让屋大维以养子身份继承自己的事业肯定是不够的,因此费尽苦心地指定屋大维继承名门望族的姓氏,以抬高他的出身。恺撒的这份心意屋大维比谁都更清楚。因为恺撒的遗嘱让这个默默无闻的地方官之子一跃而起,成了全罗马屈指可数的名门之后。

阿格里帕

即便恺撒立遗嘱时打算再过十几年才移交事业,但他最后将自己一手创建的帝国托付给的,仍是年仅18岁的年轻人,而且这个孩子还没有任何功绩可言。仅凭这一点信任,就足以令屋大维感动终生。18岁时的这份感激,成了支撑屋大维今后意志的源泉。屋大维心中的这份情感,不但是布鲁图和卡西乌斯,就连安东尼和西塞罗都没有注意到。

4月中旬,罗马和整个意大利半岛的人都在不安中度过,此时距恺撒遇刺还不到一个月。

安东尼在罗马日复一日地专心巩固自己的地位。刺杀集团中被派赴行省任总督的成员都早早地离开了罗马,遗嘱中没有被委任职务的布鲁图和卡西乌斯逐渐地往南方逃去,远离了罗马。无论西塞罗如何激励,布鲁图都终日只谈论哲学,不再过问政事。

在这种恐怖的气氛中,屋大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回国了。此前人们都认为他会躲在阿波罗尼亚。他遵照国家法律规定,并未带军队回国,但他也不是单枪匹马而来,阿格里帕等几人随侍左右。他从布林迪西登陆后沿阿庇亚大道北上,根据阿提库斯写给西塞罗的书信可知,他于4月16日到达其继父——前执政官——菲利普斯在那不勒斯的别墅。听说了这一消息的恺撒派成员纷纷从罗马赶赴那不勒斯,聚集在屋大维周围。

无论是希尔提乌斯、巴尔布斯,还是奥比乌斯,都和其他人一样,对屋大维作为继承人感到意外。但这些恺撒的亲信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质疑恺撒的决定,他们选择遵从恺撒遗愿,坚定地拥护恺撒的选择。

在那不勒斯逗留期间,18岁的屋大维向恺撒派成员表明心迹,明确自己将继承亡“父”遗志的决心。接着为表明对亡父亲近之人的尊敬,他很快就拜访了住在附近别墅的西塞罗。虚荣的西塞罗看到这位年轻人充满敬意的举动,心中自是十分满足。

西塞罗在信中多次称屋大维为“孩子”。可能对于62岁的西塞罗来说,18岁的屋大维确实只是个孩子。不过,这个称谓对屋大维来说相当刺耳。

虽然如此,屋大维还拥有恺撒没有的特质——伪善。

屋大维在亡父恺撒亲信们的簇拥下从那不勒斯出发,沿着阿庇亚大道北上,于4月末抵达罗马,受到了安东尼异常冷淡的迎接。

38岁的安东尼和西塞罗一样,都只把18岁的屋大维当成一个“孩子”。有着年龄和履历双重优势的安东尼相当傲慢。虽然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是恺撒养子并有资格继承恺撒家族姓氏,但这一切都尚未正式实现。按照罗马规定,继承望族之名,首先要得到大祭司的认可,接着要获得公民大会的通过。现在的情况是,接替恺撒任大祭司的雷必达性格温顺,早在安东尼掌控之中;同时安东尼自任执政官,手握召集公民大会的权力。因此,安东尼早已决定要阻止屋大维正式成为恺撒“养子”,简单地说,就是要“耍滑”。

回罗马后,屋大维立刻以尊长之礼拜访安东尼。他首先表明自己将继承恺撒遗志的决心,接着他要求安东尼归还私吞的恺撒金库。

按照罗马传统,社会名流去世后,其子必须举行诸如戏剧、体育竞技等一系列纪念活动。举办活动自然需要经费,此外,恺撒遗嘱中也声明将给每位公民分赠300塞斯特斯。虽然屋大维生父远比恺撒富裕,但也不像克拉苏和庞培那样富可敌国。如果安东尼不归还恺撒金库,屋大维就没有能力举办这一系列纪念活动,无法履行作为恺撒养子的义务。

安东尼当然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归还金库。如果屋大维无法尽身为养子的义务,失望的公民自会认为他没有继承恺撒家族的资格,这正中安东尼下怀。

年仅18岁的屋大维最初也一筹莫展。不过这位意志力坚定的“孩子”很快想到了办法,他打算拜访恺撒生前财力雄厚的好友,请他们提供资金支援。马提乌斯是拜访对象之一。恺撒遇刺后西塞罗就曾前往马提乌斯位于阿庇亚大道旁的别墅躲避风头。马提乌斯是属于骑士阶级中有经济实力的人,一贯以不关心政治的金融家自居。他修养极高,曾将荷马的《伊利亚特》译成拉丁文。恺撒的朋友尽管出身阶层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良好的教养。

这一次他又受到了阻挠——暗中使坏的人不是安东尼,而是西塞罗。虽然出发点和安东尼完全不同,但西塞罗也不愿看到屋大维成为恺撒的接班人。如果屋大维继承了恺撒的政治遗愿,那么费尽心力刺杀恺撒就显得毫无意义了。故而西塞罗给素来亲厚的马提乌斯修书一封,谴责他在恺撒遇刺后仍与恺撒派藕断丝连,并希望他不要接受屋大维的请求。现存的史料中还能找到马提乌斯的回信,全文翻译如下:

您的来信令我不胜欣喜,且无论内容为何,字里行间都满含着您对我的关心和亲厚。但我也不得不说您信的内容让我陷入了苦恼。我竟不知自己所行之事(指经济援助屋大维)会伤害到您那高贵的精神。

尽管我对您的尊敬不在任何人之下,但是我仍决意将我所行之事继续下去。因为这是我必须要尽的义务——即使这会成为对您意见的反驳。

恺撒去世后,我受到多方面的指责。我为痛失挚友而悲伤,我为自己敬仰的伟人死于非命而悲愤不已,却不知这样也会遭受到众人的横加指责。

他们指责我重私情而轻国益。明明是为国家利益扫清了障碍的高兴事,我却因为逝去的是自己的好友而流泪。恕我直言,我对那样的“高尚”言论毫无兴趣,我也没有那样高尚贤明的智慧。

在恺撒与元老院的斗争中,我并没有和他站在一边;在恺撒强渡卢比孔河时,我也并不认可他的行为,但我无法对好友身陷囹圄而坐视不理。内战爆发后,为促成恺撒和庞培和谈,我曾多次秘密斡旋。(马提乌斯确曾在内战某一段时期,为双方间调停而积极奔走,终因庞培无意与恺撒一对一和谈而作罢。)

即使最后内战是以好友胜利告终,我也未曾因此而谋私利,反而因后来的金融改革蒙受了巨大损失。(恺撒为保证债务人能及时还清债务,人为剔除战后因通货膨胀产生的25%的价值,要求各债权人仍以战前的担保价值追债。这实际上造成了金融大鳄的不小损失。)

我既无法释怀恺撒为了盘活经济而让我们金融界人士蒙受损失,也无法忘记他让反对派继续住在罗马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的宽容精神。而正是这种宽容精神,让反对派有机会在3月15日将剑刺向他。

我如何能像这帮忘恩负义之徒一样憎恨恺撒,为恺撒之死而欢欣鼓舞呢?或许他们会说:“今天我们不杀他,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死在他的手上。”

这是何等傲慢的言行!不仅不为犯下的杀人罪行而后悔,还不允许人们为死者悲伤流泪!连奴隶都有起码的喜怒哀乐自由啊!这些以终结暴君统治的解放者自居的人,是不是还想继续支配人民的情感自由?

无论面临何种威胁,我都不会退缩。无论何种威胁——哪怕是死亡——都不能夺取我的人性及对好友尽义务的责任心。恺撒之死让我深深地明白,带着对自己的自豪死去也是一种荣光。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在此我毫不隐讳地说,我希望因恺撒之死能让所有人都感到痛苦。

但我不会将己之所欲强加于人,因此,我也不希望别人干涉我的情感,让我能为最敬爱最伟大的朋友魂归西天而尽情悲伤流泪。

西塞罗啊,您大概是因为听说我将为恺撒举行纪念竞技会提供资金援助而写信的吧。我坦白说,我只将其视为私事,并不带有政治目的。是我自己怀着敬意,为纪念伟大的朋友而做出的捐赠。说实话,我无法拒绝那位年轻人真诚的请求,同时我也为恺撒选了这样一位合适的继承人而感到无比欣喜。

诚如您所言,我常常拜访安东尼府上,不过那纯粹是礼节性的。如果您现在也造访安东尼宅邸,就会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了。那里如今已是水泄不通,希望借当权者之手获利的人如过江之鲫充斥门庭。当中有不少就是斥责我不顾国家公义为恺撒悲痛的人。

以前恺撒从不干涉我拜访何人,也不干涉我接受谁的造访。即使我与他的政敌往来,他也从未流露过半分不快。与之相反的是,现在竟然有人不允许我为挚友遇害而悲伤,禁止我表达个人情感!这样践踏人性的独裁制度,断不能长期存续。若其不幸实现,我将退至远离罗马的罗得岛,远离独裁和干扰,怀着对恺撒的思念度过余生。

面对马提乌斯义正词严的斥责,西塞罗似乎也无颜继续阻挠。屋大维将纪念恺撒竞技大会定于恺撒诞生的7月进行,此时大体已经准备妥当。资金方面除了马提乌斯外,屋大维还争取到了另一位经济大鳄的支援,可以说屋大维基本上已经拥有整个罗马经济界,并以之作为后盾。在此形势下,安东尼即使想捣鬼也无处着手。罗马民众对这位18岁“孩子”的印象有了很大改观。重视家族的罗马人认为力排阻挠为父尽孝之人,是值得称颂的。年仅18岁的屋大维,无须借助武力,漂亮地赢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

刺杀者

随着罗马再度成为恺撒派的天下,刺杀者方面的情形却每况愈下。即使住在离罗马南面60公里处的拉努比奥别墅里,布鲁图和卡西乌斯仍然心神不安,打算阖家迁至更南边的那不勒斯。布鲁图甚至产生主动流放的想法,但最终没有付诸行动。因为一旦主动流放就意味着认罪,而且无论他们逃到哪里,都不敢说逃离了恺撒精锐老兵的怒火。

惶恐中,大家聚集到布鲁图的拉努比奥别墅商议对策。到场的有布鲁图、西斯阿罗、布鲁图的母亲塞维利娅和妻子鲍基娅及妹妹特尔图拉(卡西乌斯之妻)。

西塞罗向布鲁图说过他在途中想到的解决办法,即布鲁图和卡西乌斯两人主动提出前往西西里购置小麦。西塞罗认为,若以此为由,安东尼肯定不会拒绝。

西塞罗力劝眉头紧锁的布鲁图,身为共和政体的旗手,他的个人安危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卡西乌斯到场后,西塞罗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观点。

布鲁图依旧沉默,卡西乌斯听后却火冒三丈。他愤怒地说:“宁死不去西西里!这样委曲求全还要感恩戴德吗?!”

西塞罗于是问卡西乌斯有什么打算,卡西乌斯表示可以前往亚该亚(希腊中部)。西塞罗接着又问布鲁图有何打算,此时布鲁图终于开口了:

“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返回罗马。”

“绝对不行!我绝不同意。回到罗马就是以身犯险。”

“如果绝无危险,是否您就同意呢?”

“当然。”西塞罗答道,然后接着说,“您现在就任的大法务官一职任期到今年年中为止,比起让您到行省去,我本意自然是希望您能留在罗马。但是您要知道,以罗马现在的样子您回去是极不安全的。”

接着,西塞罗逐一分析了首都的危险因素,但他的分析引起了刺杀者心中的不满。本来是商量善后对策的场合,却出现了声讨同党的景象。最激动的要数卡西乌斯。他慨叹失去了大好机会的同时,也以激烈的言辞谴责其他同党。被声讨的最厉害的,是已赴任意大利北部行省总督的德奇姆斯·布鲁图。

刺杀者中德奇姆斯·布鲁图与恺撒的关系最为密切。原本在刺杀成功后,面对茫然无措的罗马公民,德奇姆斯·布鲁图本可以迅速掌握主导权,但他什么也没做,对此,不仅是卡西乌斯,就连马库斯·布鲁图都口出怨言。

西塞罗也没有保持沉默。这位62岁的罗马共和主义者也在他寄予厚望的布鲁图和卡西乌斯面前发泄不满。

为什么没有连安东尼一并杀掉?为什么不在刺杀成功后马上召开元老院会议,尽早恢复共和制政体?为什么刺杀成功后不立刻抓住时机召集茫然的民众,恢复被恺撒推倒的元老院共和体制?

此时,布鲁图的母亲塞维利娅突然插话,用激烈的语调大声说:

“我从未听到谁说这样的话!”

塞维利娅的意思是,此前从未有人就刺杀成功后的局面提出任何计划,毫无考虑就刺杀了恺撒。

马库斯·布鲁图的母亲塞维利娅是恺撒一生的红颜知己,丈夫死后,她不仅没有再婚,反而对拥有多次政治婚姻且情人不断的恺撒一往情深。对她来说,亲生儿子亲手杀死了自己一生的挚爱,这是何其悲惨的命运,连古希腊的悲剧世界也不过如此吧。这样的一个女人当时在想什么,史料并没有太多的记载,仅仅留下了上述的那一句话。从上述的唯一一句话推测,大概此前将情人看得高于一切的塞维利娅,在情人死后又回归了母亲的天职吧。她不仅出席了这样的一场会议,后来也去求安东尼和希尔提乌斯、巴尔布斯等恺撒派,让儿子布鲁图保持颜面地离开意大利。大概是出于和恺撒的特殊关系,她与上述人士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不过此后塞维利娅再没和儿子一起行动过。一方面由于儿子已入不惑之年,另一方面是由于她的儿媳——小加图之女鲍基娅——对恺撒恨之入骨。这也不足为奇:一位是把儿子托付给恺撒的母亲,一位是策动丈夫离开恺撒的妻子。这对婆媳之间的交恶,可谓史无前例。在下定刺杀恺撒的决心前,布鲁图肯定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团团转。

会后,塞维利娅动身前往恺撒生前赠予她的那不勒斯近郊的别墅。尽管是刺杀恺撒主谋者的母亲,安东尼、屋大维以及恺撒生前的亲信希尔提乌斯、巴尔布斯、奥比乌斯等对挚爱恺撒一生的塞维利娅是很尊重的,且此态度并未因恺撒亡故而改变。因此,在那不勒斯别墅中安享晚年的塞维利娅,无论是经济上还是人身安全上都得到了很好的保障。只是她晚年从未允许儿子涉足别墅半步。

塞维利娅斥责考虑不周的刺杀者,他们被斥责后越发消沉,根本无法冷静地思索对策。善后讨论会在绝望的叹气和互相指责声中结束。西塞罗在给好友阿提库斯的信中详尽地记述了会议当天的情形,并在信末感慨道:

我眼前似乎出现了陌生人同舟渡河的情形。没有人指得出明确的目的地,没有人能冷静地判断出今后应该怎样。自刺杀恺撒后就一直陷入混乱的他们,如今更是被绝望的情绪笼罩。每个人心里都恨不得插翅远飞,直至再听不见“刺杀”这个词为止。

西塞罗信中的日期落款为“公元前44年6月8日”,离“3月15日”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同时西塞罗还在给阿提库斯的信中写道:

3月15日后继续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的想法,如今看来不过是可笑的幻想。他们只有想成为英雄的热情,却缺少成为英雄的头脑,甚至连孩子都比不上。大树虽倒下,树根仍深植。

不过我认为,西塞罗似乎并没有资格指责以布鲁图为首的“英雄”们的幼稚。因为西塞罗在同一时间的另一封信中这样写道:

在我看来,屋大维是个智勇双全的小伙子。他对我们的英雄(布鲁图和卡西乌斯)并不(像安东尼那样)恨入骨髓,或许我们还有和解的机会。然而他毕竟太过年轻,我担心他很容易受周围人的影响。如何让他与安东尼决裂,是我们当前要解决的问题。如果一旦成功,这位曾呼我为“仲父”的孩子很有可能为我们所用,到那时我们的英雄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事实上,对这位18岁的“伪善”者来说,称西塞罗一声“仲父”只是他随口一说。他一方面大写充满敬爱之情的书信去满足这位罗马绅士的虚荣心,另一方面已经开始着手准备7月中旬的大型纪念竞技会。纪念恺撒的竞技会为期7天,全罗马公民包括女性、孩子都可以参加。4个月前56岁的恺撒遇刺的记忆重新在全体罗马公民的脑海中翻腾,对刺杀者的憎恨及复仇的决心再度燃起。自然屋大维也不忘适时地执行“亡父”遗嘱,给每位公民分赠300塞斯特斯。

大会的最后一夜,一颗大且闪亮的彗星出现在罗马湛蓝的夜空。人们纷纷传言那是恺撒升天的异象。

在此顺便解释一下,后来经天文学研究表明,那正是“哈雷彗星”。

屋大维铸造的恺撒纪念银币

(刻有恺纪念竞技会最后一夜天空中划过的闪耀彗星)

屋大维成功举办恺撒纪念竞技会,不但对隐居远在那不勒斯的布鲁图和卡西乌斯造成巨大震撼,更给近在罗马的安东尼心头投下一道阴影。

为了对抗声望渐盛的屋大维,安东尼再度和布鲁图、卡西乌斯接洽。对于希望在保持颜面的同时逃往海外的刺杀者而言,这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自3月17日元老院会议后,安东尼和布鲁图之间实现了第二次妥协。

逃往国外

屋大维成功地在“7月”举办了恺撒纪念竞技会,这不仅让罗马人自此用Julius(尤里乌斯)称呼“7月”,更是成功地提高了“屋大维”在全体罗马人——首都的、意大利半岛的、商业殖民或者应兵役要求到国外的——心中的声望。现在再也不会有人问“屋大维是谁”了,对此安东尼焦虑不已。

安东尼一方面命令继任大祭司的雷必达停止为屋大维办理养子的相关手续,另一方面再度与布鲁图和卡西乌斯来往。鉴于西塞罗的书信集中并无相关内容,大概可以推测出他并没有参与此事。然而,从布鲁图并未对安东尼授意下的元老院决策感到意外这一表现,我们推测应该是在此之前他与安东尼就已有来往。或许促成来往的中间人,正是与恺撒派过从甚密的塞维利娅。

Julius月的次月,即8月初,元老院会议以多数赞成票通过了执政官安东尼的议案。该项议案表面上是关于现任执政官安东尼和多拉贝拉于次年,即公元前43年,完成执政官任期后的任职地,实际上其核心是该议案的附带内容——对布鲁图和卡西乌斯的处置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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