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马人的故事04 05恺撒时代(出版书)》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计丽屏【完结】 > 罗马人的故事04恺撒时代(上)(下).txt

第三章 安东尼与克娄巴特拉结盟对付屋大维(前42—前30).2

凯旋将军驾着罗马式的四匹高大白马拉的战车,在埃及民众和希腊裔埃及居民的围观下,穿过亚历山大,停在王宫前。克娄巴特拉扮成伊希斯女神,坐在高高的黄金御座上等待着他。年届48岁的安东尼从未享受过象征罗马男子最高荣誉的凯旋仪式,而这次在异国的凯旋仪式,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克娄巴特拉御座旁,摆着同样由纯金打造的宝座,空候着从战车上下来的凯旋将军。两人手边并排安置着四个略小一号的宝座,是13岁的恺撒二世(小恺撒)、6岁的龙凤胎以及2岁的幼子的座位。龙凤胎和2岁的幼子为克娄巴特拉和安东尼所出。

罗马凯旋将军对民众发表宣言,包含如下内容:

一、因克娄巴特拉曾与恺撒有过正式婚约,他们的孩子——13岁的托勒密·恺撒——确为恺撒嫡子。

二、克娄巴特拉为女王,同时托勒密·恺撒为国王。

三、将幼发拉底河以东的亚美尼亚王国、米底亚王国及帕提亚王国赐予6岁的亚历山大·赫利俄斯,将昔兰尼加和利比亚两国赐予克娄巴特拉·塞勒涅。此外,将叙利亚和奇里乞亚,即幼发拉底河至达达尼尔海峡(今)的叙利亚和小亚细亚赐予2岁的托勒密·菲拉迪鲁法奥斯。

四、包含以上全部领土的埃及帝国由克娄巴特拉和托勒密·恺撒共同统治。

以上消息传到罗马人耳中无异于掀起了惊涛骇浪。据历史学家记载,克娄巴特拉可谓一时风头无二。仅为罗马将军的安东尼为了满足心爱的女人,居然敢将罗马霸权统治下的整个地中海世界的东半部分,以及罗马行省和同盟国相赠。而克娄巴特拉此时并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还是一国之君。但她竟敢索求并坦然接受这一切,已经完全不像君主所为,不知是不是极度的自负蒙蔽了她的双眼。

安东尼公布上述决定的同时,往罗马送去两封信:一封给屋大维娅,要求离婚;一封给屋大维,要求正式将罗马世界东西两部分分而治之。

大多数罗马人都为安东尼的行为瞠目结舌,但屋大维依旧不失冷静。这位已经30岁的领袖,既没有正面回答安东尼的任何要求,也没有拒绝与谴责。他利用现任执政官的身份,立刻召开元老院会议,会上通过如下决议:

一、公元前43年结成的五年为期的“后三头政治”,到公元前38年已经续约,同样仍以五年为期。此后不再进行第三次续约。

二、安东尼在埃及做出的所有决定,均未通过元老院会议审议,因此无效。

三、将罗马世界一分为二的提议与恺撒遗愿背道而驰,故不列入会议议题。

以这种方式处理完安东尼的要求后,屋大维立刻回到了伊利里亚战场。屋大维深知自己与安东尼的较量早晚会爆发,因此,制伏伊利里亚地区极为重要。然后必须着手的是舆论宣传战,这比真刀真枪的战争更为有效。恺撒的年轻继承人深知伺机而动的道理,同时也知道机会还是要靠自己创造。宣传战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策动整个罗马世界反对安东尼,反对克娄巴特拉。虽然此前通过元老院会议结束“三头政治”,成功地剥夺了安东尼的正式地位,但这还不够,还要煽动起民众的反安东尼、反克娄巴特拉的情绪,烘托他们的对手——屋大维——立场的正确性,这也是非常必要的。

走向大决战

年仅18岁就成了恺撒继承人,从那时起一直身负重任的屋大维到公元前33年秋已进而立之年。尽管军事方面他一直没有突出表现——正如恺撒当年预见的一样——但强烈的责任心和顽强的意志是他被恺撒选为继承人的重要因素。此外,当年恺撒为弥补他的军事能力缺陷指派给他的副手阿格里帕,现今业已年满30岁。从17岁开始培养的能力如今正值收获季节。象征着完全掌握罗马西部世界的伊利里亚战争的成功,就是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最好证明。

伊利里亚地区包括了现在的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波斯尼亚等地,控制了这块地域,等于掌握了亚得里亚海的制海权,意味着保障了意大利半岛,即罗马本土的安全。成功收服伊利里亚地区的屋大维和阿格里帕,自然受到了整个意大利半岛的罗马人的拥戴。人们纷纷认为,与年届50岁被外国女子魅惑的安东尼相比,30岁的屋大维更为罗马的利益着想。屋大维在伊利里亚战争中身上两处受伤,这更加深了他在罗马人心目中的好印象。人们认为这才是能为自己战斗的有强烈责任感的领袖。

此外,伊利里亚战争后,屋大维在首都举行的凯旋仪式无一不遵照罗马的传统。相比之下,躲在异国首都、向异国诸神报告战绩的安东尼显得不可理喻,而且安东尼感谢神灵时拜的对象是扮成埃及伊希斯女神的克娄巴特拉,或许对把王当作神的化身的埃及人而言这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对罗马人来说,这种举动无异于蔑视祖国,反对国家。

按照罗马传统,为了将自己的功绩传颂后世,同时也为了感谢和自己一起创造这一切的同僚,凯旋将军通常会建设公共场所赠予国家。苏拉建造了相当于市政街的塔布拉里乌姆,庞培建造了罗马首座石质剧场,恺撒留下了如古罗马广场扩建等诸多的公共建筑。屋大维也循例为之,同时也鼓励部下阿格里帕和梅塞纳斯参与其中。此外,他不仅新造公共建筑取悦于民,还进行了无比重要而且务实的工作——修缮既有的公共建筑。

他在建设首都供水系统尤利娅水道的同时,修复了已有的马尔奇亚水道。在建造屋大维回廊的同时,不忘修缮庞培剧场。在继承恺撒遗志继续进行罗马再开发计划时,采取了梅塞纳斯的建议,在埃斯奎里山建造了一座公园赠予罗马公民。

重视修缮既有公共建筑,并非屋大维首创。事实上罗马人是一个非常重视公共设施的民族,他们既热衷于建设,也热衷于维护。他们认真思索延长建筑物使用寿命的方法,从上下水道到街道乃至神殿,他们都适时地进行维护,并形成了一套高超的技艺。正因深知修缮的重要性,罗马建筑物的石碑上不仅铭刻着建造者的姓名,大多还刻着修缮者之名。

屋大维忠实地履行着罗马人的这一传统,这比建造新建筑给罗马人留下的印象还深刻,让民众感到他更适合作为领袖。而他的对手安东尼不仅没有建设任何公共建筑赠予国家,更没有进行任何修缮工程。

屋大维恢复了自恺撒遇害以来中断长达11年的罗马市内建设。同时屋大维策划了打击对手的又一次行动——如果是恺撒就做不出来,但屋大维并不是恺撒。他在元老院会议上公布了安东尼预留在女祭司处的遗嘱。

得知安东尼遗嘱内容后,罗马人的神经再度受到冲击。

第一,安东尼将自己的全部财产留给和克娄巴特拉生的孩子,完全无视和富尔维娅、屋大维娅生的孩子,这表明安东尼否认与富尔维娅、屋大维娅两位罗马上流社会女性的婚姻关系。这深深伤害了罗马人的感情,同时激起他们的愤慨。

第二,安东尼指定自己死后葬于亚历山大港。

古罗马人和现代日本人有着许多共同点:喜爱温泉;喜爱简朴的室内装饰;赞同火葬;认同魂归故里,落叶归根。死于埃及的庞培,遗体被运回意大利下葬;自杀于非洲的小加图,骨灰被运回祖国;自杀于希腊的布鲁图,遗体被运回母亲身边。像恺撒那样生前就对自己墓葬毫不关心的人毕竟是特例,大多数罗马人还是将葬身之所看得无比重要。因此,在普通罗马人看来,想葬身异国的安东尼已经不能再算罗马人了。

出生于罗马的安东尼不愿在众神守护的罗马长眠而选择异国的亚历山大港,这无疑是对罗马众神的侮辱。同时他也让罗马人认为,一旦他获胜,连首都罗马都有可能搬迁到亚历山大港去。

安东尼选择长眠于亚历山大港,无疑是一个陷入热恋的男子真情的流露。但是他毕竟不是一介平民,与他愿意死同穴的女人也并非埃及小民。如同恺撒遗嘱的政治意义一样,安东尼的遗愿也不可避免地披上了浓厚的政治色彩。遗嘱内容公布后,激起了罗马人民心中对安东尼的鄙视以及对克娄巴特拉的憎恨。屋大维的宣传战确实取得了不俗战果。此时罗马将军安东尼正在小亚细亚西岸的华丽都市以弗所与克娄巴特拉形影不离地过着东方君主的幸福生活,丝毫不在意西部日渐兴起的反对之声。克娄巴特拉对反对声也仅报以嘲讽。

这两人的乐观也并非毫无依据。

因为克娄巴特拉不仅对埃及人来说是神的化身,对住在埃及首都众多的希腊人和散布在东方世界的希腊人而言,她也是马其顿王家血脉的继承人。城邦衰退后希腊人的境地与中世纪文艺复兴后的热那亚人有相似之处。凭借卓越的航海技术和商业才华,他们能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生根发芽。然而,他们又不完全一样,至少希腊人是曾经创造并支配了一个时代的民族。民族自身的能力让他们在罗马霸权统治下毫无障碍地生活,民族自尊却让他们对成为二等民族心有不甘。克娄巴特拉可以借由安东尼之手将地中海世界东半部分从罗马统治中独立,对希腊人而言这也是恢复独立主导权的绝佳时机。

然而,如果克娄巴特拉希望获得希腊人的信赖和帮助,那么只能说她并不懂得历史。那些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凭借自身能力生存的民族,通常并没有维护所属共同体的意愿。此外,那些经历了长期衰退的民族,在历史上也没有重整旗鼓的先例。如果东山再起,必须对国家构造、民族自身进行大规模的改造。曾有如此理想的亚历山大大帝临终前也没能看到改造的结果,之后希腊人更加丧失了活力,特别是军事能力。即便他们赞成与罗马为敌,也不会有人为此走向战场。

克娄巴特拉以为凭借埃及的富庶、希腊人的援助、安东尼的军事才能,就能战胜尚未进入衰退期的、有充分维持共同体意愿的、百战不殆的罗马人。这不正犯了恺撒所言“只想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现实”的错误吗?虽曾为恺撒情人,但她还是没从恺撒身上学到太多。

大决战准备

公元前32年,31岁的屋大维感受到了最后的决战气息。正如其字面意义,这不是简单地决定局部胜负,而且决定整个罗马世界主宰者的大决战。

正如上文所述,安东尼和屋大维之间的斗争并不是政治立场上的对立,而是围绕着权力鹿死谁手的权力斗争。这种斗争要获得民众的支持并不容易,常常要以高薪等条件招募士兵,而这样往往难以保证军队质量。

刚步入而立之年的恺撒继承人,巧妙地将个人间的争斗转换成国家间的战争。

让罗马民众相信,他们的敌人不仅是安东尼,还包括将这位罗马将军变成自己近卫队的埃及女王克娄巴特拉。屋大维散播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操作起来也不困难。最后,大决战并不是东方诸城邦全力抵抗罗马霸权的战争,这也大大超乎克娄巴特拉和罗马民众的意料。

东地中海世界并没有权力挑战罗马,罗马世界东半部分的诸位王侯没有一人亲自参加迎击屋大维的安东尼军队。他们虽然应安东尼的强烈要求而出兵,但是这些世故的王侯深知这场大决战是由克娄巴特拉的野心、安东尼和屋大维之间的个人权力斗争引起的。

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犯下的错误,屋大维都将之变成了自己的利好因素。屋大维深信,只要宣传能够持之以恒,必能奏效,因此,他不仅在首都进行弹劾安东尼的演说,同时在地方自治城邦也如法炮制。他将在罗马进行的演说记录原封不动地张贴在庞贝、那不勒斯、比萨、佛罗伦萨等地的中央广场上。

同年秋天,罗马本土的所有地方自治城邦都推举屋大维为“保卫罗马、狙击埃及全军总司令”。

这样一来,原本是以争夺恺撒的继承权为目的的屋大维与安东尼之间的个人权力斗争,正式转化为罗马和埃及之间的国家战争。

为此,此前一直跟随在安东尼麾下的幕僚,也是曾在恺撒麾下一同战斗过的同僚帕里奥和普兰库斯等人,在知道了事情真相之后,都离开了安东尼。同时,也开始有部分罗马士兵弃安东尼而去。

不过,安东尼是懂得合理分配报酬、又与士兵关系融洽的司令官。在士兵中间,他还是一位非常有威望的将军。因此,尽管知道即将要和祖国的正规军进行战斗,仍有大批的士兵愿意追随安东尼。同时,他们也深知这次战争的问题所在。他们派代表劝说安东尼让埃及女王回到埃及去,不要参加大决战。安东尼没有当场给予答复,最终也没有听取他们的忠告,因为这不是克娄巴特拉想看到的结果。她对于即将到来的与罗马的战争感到异常兴奋,同时她也确信,安东尼一定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正当安东尼在小亚细亚西岸的以弗所集结兵力的时候,屋大维也在意大利一心一意地备战。当初恺撒看好的才能此时迸发了。安东尼通过在埃及筹集的资金和在东地中海诸国征得的行省税,雇用士兵组成船队。屋大维则在向罗马公民征收临时税的同时,还获得了公民的额外支持。两个原本相互矛盾的事物,在屋大维手上却成功地统一起来。

屋大维向全体公民征收年收入的四分之一,向“解放奴隶”征收年收入的八分之一,作为特别临时税。同时免除罗马公民和“解放奴隶”的所得税。这样实际上就是临时增加了四分之一或者八分之一的高额直接税。这给公民增加了很重的负担,也引得不少地方自治体陷入濒临暴动的边缘。

不过,屋大维也对此早有准备。他免除了愿意服役的公民和“解放奴隶”的临时税,同时也对他们的间接税不予增加;行省税方面的条款没有更改。这样一来达到了如下的效果:

一、罗马本国的公民,无论是以缴纳临时税的形式,还是以服兵役的形式,都承担了各自的责任,成为国家体系的一部分,参与到消灭祖国敌人的战争中。

二、不变动间接税,表明这只是战争时期特别设置的临时税,消除了公民的不满情绪。

三、不变动行省税,获得了行省人民对战争的支持。这样在屋大维和安东尼的战争期间,各行省情况可以保持稳定。

这样一来,以地中海为“内海”的罗马世界西半部分就固若磐石。另一方安东尼从大本营所在的以弗所逐渐向西面的萨摩斯岛和雅典移动。在安东尼的营地内,克娄巴特拉为了刺激安东尼,让其不再消沉,重新振作起来,特地安排了夜以继日的各种奢华宴会。50岁的安东尼日日宴饮笙歌。

而在罗马的卡匹托尔山神殿内,屋大维正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举行传统的出征祈神仪式,这是祈求诸神庇佑罗马、祈求罗马军队获胜、正式向敌人宣战的仪式。在整个过程中,罗马人安东尼的名字一次也没有出现。屋大维口中的敌人始终只有异国埃及的女王克娄巴特拉一人。

安东尼的海军集结于雅典外港比雷埃夫斯,屋大维的海军集结于意大利南部的塔兰托和布林迪西。在双方调兵遣将的过程中,公元前32年过去了,一决雌雄的时刻就快到了。恺撒的养子屋大维,以及恺撒的副将安东尼,此时分别迈入31岁和50岁。

亚克兴角海战

公元前48年,当恺撒准备攻打盘踞在希腊的庞培时,他辞去了独裁官的职务,重新出任执政官,并以这一身份出征。公元前31年,屋大维准备攻打盘踞于希腊的安东尼时,特地坚持要求再度出任执政官,并以此身份出征。根据罗马的法律,执政官任期满后的一年内不得再度出任同一职务。屋大维如此行事,是因为在当时的共和政体下,执政官依然是罗马所有公职中最高的职位,而独裁官不过是一个特别职位。到此为止,安东尼、雷必达、屋大维组成的“后三头政治”于公于私都正式失去了效力。安东尼此时在罗马人眼中只剩私人立场而已。这样一来,战争就正式定性为罗马执政官攻打背弃同盟国关系的埃及女王的战争。

尽管沉浸在酒池肉林之中,安东尼依然是一名武将,因此集结军队这样的事,他没有让克娄巴特拉插手。

陆军方面,安东尼手握重装步兵6.5万人,弓箭手、投石兵等轻装步兵2万人,同时还有1.2万名骑兵。

海军方面有一支由8个分队组成的、总计拥有520艘船的特大海军船队,每支分队由60艘大船和5艘快速联络船组成。克娄巴特拉乘坐的旗舰“安东尼号”是一艘高达10层的大船,船上的一支船桨都需10人方能划动。安东尼和将士乘坐的船都是5层高的大船。船队气势恢宏,令人瞩目。划桨手的人数也相当可观。加上作为战斗主力的重装步兵,520艘船的船队总共装载了15万人。如此大规模的船队,在地中海领域史无前例。此战的陆海两军绝大部分费用都来自埃及。克娄巴特拉几乎是破釜沉舟,要决一死战了。

罗马方面,陆地上的战斗力与安东尼不相上下,但是海上的力量明显处于劣势。陆军共有8万名重装步兵和1.2万名骑兵,海上总共有400艘战船。

在这些战船当中,达到5层的战舰只有屋大维乘坐的旗舰和阿格里帕等人的战船,总共还不到5艘,其余以3人划动一支桨的三层战船为主。我形象一点来描述,需要10人划动一桨的船等于10马力,3人划动一桨的船等于3马力。

虽说罗马的战船在马力上处于劣势,但是与埃及的战船相比,仍有两个优点:

一、全部船只都备有阿格里帕设计的被称为“汉巴克斯”的火器,将其点燃之后扔向敌船,可令敌船起火。

二、船头经过改良,变得比以前更为坚固和锐利,增强了对敌船的突击力。此外,大型船只在速度和防御力上虽然都占优势,但是在战场上的机动性方面显然有所欠缺,而小型船只反而更为机动灵活。担任作战总指挥的阿格里帕尽管收到了希腊传来的敌方超大型船队的情报,也还是没有把自己的船队朝超大型船队的方向发展。

公元前31年3月,屋大维率领全部兵力渡海开往希腊,安东尼从上一年的冬天开始就将大本营安置在希腊的帕特雷,在那里与克娄巴特拉一起相守过冬。同时,他把船队安顿在帕特雷西北部直线距离130公里处的普雷韦扎湾,当罗马军队从希腊东北部登陆时,他们就能随时进入作战状态。

可是安东尼的问题出在战略上。强渡希腊的决策已经表明,罗马打算在意大利半岛之外一决胜负。安东尼方的所有人也都预测战场将会在希腊的西北部。然而在安东尼的作战会议上,关于陆战和海战谁为主导的问题,意见分成两派。

安东尼手下的罗马将士一致主张应先进行陆上会战。因为他们认为,作为总指挥的安东尼擅长陆战。此外,一旦陆战获得胜利,在普雷韦扎待命的船队可立即装载陆军登陆意大利南部,然后北上一鼓作气拿下首都罗马。

东地中海略图

然而经常出席作战会议的克娄巴特拉却有不一样的考虑,她主张应当先进行海战。理由很简单,因为海上力量占优势。对于这位名义上是总司令的埃及女王,将士毫不留情地加以反驳。

他们认为,船队仅是待命于敌人无法攻击的普雷韦扎湾内,就已是极大的优势,无须舍弃这一优势而挑起海战。但是将领还是没能令克娄巴特拉改变意见。最终的决定由事实上的总司令安东尼来决策。安东尼经过短暂的考虑,最终还是采用了克娄巴特拉的主张。

这倒并非出于他与克娄巴特拉的私情,而是出于他自己对局势的判断。

安东尼最为忌惮的是屋大维军队的脊梁——百夫长。原恺撒麾下的百夫长大多是自愿参加此次战役的。安东尼在恺撒麾下从军团长一直做到恺撒副将,他对几乎是勇猛代名词的“恺撒的百夫长”的恐怖心知肚明。如果是进行海战的话,百夫长的威力将被大大削弱。

克娄巴特拉的主张不止上述一条,她甚至还要求海战失败之后第二次战役的决定权。作战会议决定,如果海战失利,陆海军将一同撤往埃及,在那里迎战罗马军队。

身为总司令,必须要表明一决胜负的坚强意志,才能率领将士征战沙场。即使心中考虑过关于败北之后的对策,也只能深藏于心中,而不应将其公之于作战会议之上。因此,此事不仅是克娄巴特拉越俎代庖的结果,也是安东尼不具备全军总司令才能的证明。

此外,克娄巴特拉列席作战会议的次数日益增多,也令安东尼麾下将领逐渐陷入绝望。他们认为自己仅是宣誓效忠于罗马,而并非效忠于埃及女王的丈夫。因此,屋大维在希腊登陆之后,他们纷纷决定弃安东尼而去。

将领的背叛势必导致其麾下士兵的背叛。拂晓未至,安东尼阵营里已是空帐累累。在作战会议现场,将领的席位也像掉了齿的梳子一样,出现很多空缺。狂怒的安东尼下令,处死每一名被擒返的逃兵。但这样的行事方式只能使临阵脱逃的士兵越来越多。

进入夏季之后,原本应在安东尼麾下效力的东方诸侯已经有很多投奔了屋大维,其中的急先锋当属统治犹太的希律王。原本犹太人就对恺撒怀有感恩之心,因为正是恺撒当年的政策,犹太商人才能够拥有和希腊商人同等的地位。恺撒被杀后,他们自然对恺撒的养子屋大维带有天生好感。此外,对犹太人而言,克娄巴特拉如果获胜,就意味着他们在经济上的对手希腊人将再度取得优势。

与此同时,希腊人此刻也开始对克娄巴特拉的野心感到忧惧。安东尼军营中的逃兵在他们眼中是情况恶化的先兆。斯巴达首先向屋大维遣使表示恭顺。之后,犹太人、希腊人及东方诸城邦的使节也都齐聚于屋大维的帐下。

希腊西岸地域图

在此之前,安东尼并不急于进行决战,他原打算凭借己方丰富的军备、充足的军粮拖延屋大维军队,消耗其原本就不充足的军备,然后再进行决战。然而,急转直下的形势令安东尼不得不速战速决。

相反,屋大维此刻倒是悠闲起来了。那些背叛安东尼的将领给屋大维带来了很多情报,敌方的内部情况已被屋大维尽握手中。这位年仅32岁的年轻领袖也用非常巧妙的方式来对待投诚士兵。这些将领对屋大维说,他们虽然离开了安东尼,但是也无法与其兵戎相见。屋大维因此给予他们自由之身,允许他们自由回国。消息传到安东尼这边,更多的士兵从阵营里逃走了。事已至此,不管安东尼本人的意愿如何,海战已经成了唯一可行的办法。

可是,那些至今仍然愿意誓死效忠于安东尼的罗马士兵来到普雷韦扎湾内准备登船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战舰的桅杆下面,竟然放置着随时都能扬起的风帆。

如前所述,一流的司令官会考虑战场上的退路,但是不会将其心思轻易暴露于人前,唯有表现出背水一战的决心,士兵才会奋不顾身地殊死战斗。海战中对风帆的运用,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

在地中海,尽管风帆的形状从四角形变成了三角形,但是用纯风帆而不配备桨的帆船一直都只作为商船使用。不同于印度洋和大西洋,地中海上的风向随时会发生变化,因此,以船桨作为马达之用的单层帆船,是最适用于地中海海域的。不过,船桨终究只能作为马达使用,因而船上都附有风帆。配有船桨的单层甲板大帆船,在顺风时可以扬帆航行,让桨手休息,在无风、逆风或者进出港口时,桨手的作用就充分发挥出来了。

在海战中,对船只的控制程度往往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直到纳尔逊时代,大炮才被应用于海战。在此之前,海战其实都是两船相接的白刃战。因此在当时,海战的主力始终是船桨,即使是顺风时也不会使用风帆,因为风向随时都会改变。

在纳尔逊时代,海洋已成为历史的舞台。那时的战舰都竖着高高的桅杆,帆架固定其上,与桅杆呈90度交叉,船帆就折叠于其中。但是在地中海时代,情况并不一样,地中海时代的帆是拴在帆架上的,在需要扬帆时通过固定在桅杆上的滑轮升起。也就是说,那时候的帆架和帆都没有固定,因为在风向变幻莫测的地中海,要做到随时可以扬帆,就必须有360度的扬帆角度。

因此,在进行海战时,只有船桨有用武之地,帆则是无用之物。有些司令官甚至会把拴帆的帆架放置于海战战场之外的待命运输船上,以表明背水一战的决心。这和参加比赛的高速小帆船上不会放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是一个道理。另外,即使船上放着风帆,也不会将绳子穿到升帆的滑轮上,因为那就等于告诉别人,随时都准备升帆逃走。安东尼的士兵在登船时之所以感到惊愕,是因为他们看到自己的战船上放置着随时都能够升起的帆。

古代的四角帆

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三角帆(又称拉丁帆)

现代游艇使用的百慕大帆

就在那一天夜里,有十几艘大船趁着黑暗逃走了。到8月末,当安东尼乘上大船,以及拥有大批随侍奴隶的克娄巴特拉登上旗舰时,已有60艘以上约一个分队的大船消失了。

公元前31年9月2日清晨,大决战拉开了帷幕。根据海战发生的地点,历史上称此次海战为“亚克兴角海战”。

是日天气晴好,东风与便。安东尼军队披着日晖顺风而行,驶离了普雷韦扎湾。一切皆如安东尼所愿。

凭借着自身船只数量及马力、吨位上的优势,安东尼决定采用包围战的战术。而屋大维的前阵总指挥阿格里帕使用的战术也是包围战,他认为在普雷韦扎湾的狭窄入口处对敌人进行围攻,可以弥补自己在船只数量和马力上的劣势。

从布阵阶段开始,事事都按安东尼的意愿顺利进行。考虑到从普雷韦扎湾出发的顺序,负责守护克娄巴特拉旗舰的全体埃及船只都排列在位于中央位置的第二梯队,安东尼乘坐的船只位于右翼。按照包围战术,他指挥的是先头部队的右翼。

屋大维的军队在宽阔的海面上排成弧形,严阵以待。屋大维坐镇中央,军事总指挥阿格里帕的船只位于左翼,正对安东尼的战船。

海战的前半阶段尚在安东尼意料之中。利用风向和马力优势,安东尼的战船迅速逼近敌军。由于战线的扩大,克娄巴特拉位居后方中央的旗舰也投入战阵之中。海战进入第二阶段,海面上充斥着船只冲撞声和士兵的呐喊搏杀声。450艘船只与400艘船只的激烈对撞,整个战线呈现出一片地狱般的光景。

亚克兴角海战

此时,风向突然从东风转为北风。38岁的克娄巴特拉不甘只当观战角色,而加入了指挥的行列。眼前地狱般的光景使得她从堂堂埃及女王跌落为一个普通的女人。她没有下令突击,而是下令扬帆撤退。

巨大的紫色风帆瞬间鼓胀起来,桨手们也全力划桨。守护旗舰的60艘战船也全部逆风起帆,追随着南逃的旗舰而去。

见此光景,右翼指挥安东尼瞬间忘记了武将身份,下意识地也扬帆追随克娄巴特拉而去。在他逃离战场回望之际,他弃之不顾的船队已被阿格里帕团团包围,处在普雷韦扎湾狭窄入口处来不及逃脱的船队全部高举船桨投降。见此情景,安东尼伏在船尾,动弹不得,此时他的脑海中也想不起要前往待命于帕特雷的陆上部队了。古代的史学家曾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作为男人,他的生命在这一瞬间已经终结。”

罗马军队俘虏了300多艘战船。屋大维保全了所有士兵的性命,却将所有埃及战船的船首切断,将船身全部焚毁。

安东尼的陆上部队在帕特雷足足等了8天,没有收到安东尼任何消息。终于在第九天,士兵向屋大维投降了,此前屋大维曾允诺饶恕他们性命。

我想克娄巴特拉本身也没有打算临阵脱逃,或许她是在执行作战会议上的那个决议,也就是在海战失败之后逃回埃及,待机再战。

然而,她在错误的时间执行了这一决定,并且事先也没有和安东尼进行任何商量,就随意地做出了行动。战场不是庆典会场。如果仅仅因为听到惨叫就变得惊慌失措,她就应该守在亚历山大的王宫里,而不应跑到战场上来。

倘若安东尼能够脚踏实地地认真对待此战的话,亚克兴角海战是否会出现不同的结局呢?毕竟若论武将之才,安东尼与阿格里帕不相上下。还是说这一战和其他的战役一样,胜败早已注定?

不管怎么说,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是在有获胜可能的情况下中途放弃的。

安东尼没有追随心爱女人的脚步前往埃及,他的战船没有驶往东南方向的亚历山大港,而是在南面的现利比亚所在地昔兰尼加登陆。总司令在海战中途扬起风帆逃窜时,有许多右翼的船只跟随他左右——大概有10多艘战船,所以此时他手上总共约有6000名士兵,但51岁的安东尼已经心灰意冷,再无斗志可言。他躲在海边的居所中终日眺望海面,并在给克娄巴特拉的信中表示,他希望克娄巴特拉能放任他一人安静地度过余生。

克娄巴特拉无法对安东尼置之不理,或者说,如果她离开安东尼,自身也会陷入危机之中。她数度给安东尼写信,恳求他前往亚历山大。最终,安东尼还是无法对克娄巴特拉的恳求视若无睹。

在埃及王宫里,克娄巴特拉得以再度与安东尼相会。她曾数度鼓励意志消沉的安东尼,令其东山再起,然而这次的情况不同往昔。时至今日,就是那些对安东尼个人心存好感的士兵,也陆续背弃他投奔了屋大维。即使是克娄巴特拉以高薪诱惑,也只有极少数安东尼的死忠部属愿意留下,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素质低劣如同强盗的兵痞。

作为一名武将,安东尼深知在值得信赖的幕僚尽数散去之后,想要东山再起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一次无论克娄巴特拉如何哀求,安东尼却没有重整军队再战屋大维的斗志了。

亚克兴角海战后,屋大维没有返回罗马述职,而是和阿格里帕一道,以追击为名义,缓慢地行经希腊、小亚细亚和叙利亚。这一路不仅与发誓效忠罗马的诸王侯重续同盟之约,同时还要整顿在安东尼的放任统治下已混乱不堪的各行省统治机构——这是两件刻不容缓的事。亚克兴角海战意味着原本属于安东尼势力的罗马世界东半部分,现已成了屋大维的囊中之物,诸王侯再也没有谁站在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一边了。

大决战落幕

时间已经到了公元前30年的春天。安东尼给已抵达叙利亚的屋大维写了一封信,信中希望以自己之死来换取屋大维对克娄巴特拉的帮助。

屋大维并未回信给安东尼,却给克娄巴特拉写了一封回信。此前,克娄巴特拉曾写信给他,表示自己愿意退位,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埃及王位。屋大维的回信要求克娄巴特拉首先解除武装。克娄巴特拉对此还抱有一线希望,然而熟知屋大维性格的安东尼明白,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期,克娄巴特拉首度萌生了放弃安东尼的念头。她早就知道这是安东尼和屋大维之间的权力斗争,但是将其扩大为埃及和罗马两个国家之间战争的,却正是她自己。她大概认为屋大维的目的只是想用这场扩大了的战争来打倒安东尼而已。当年,无论是在庞培东方称霸时期,还是在恺撒时代,埃及王国都以独立的形式存在。这一次克娄巴特拉大概也想在屋大维手下将政权延续下去吧。如果不是出于这种考虑的话,也就无法理解她为何突然躲入灵庙了。著名的“托勒密财宝”就藏在灵庙当中。她是否想以此财宝来作为与屋大维进行交换的条件,以换得埃及王国的存续呢?罗马流传着一句名言,克娄巴特拉或许并不知晓:

“拥有战士,就可以创造财富;拥有财富,却不一定能够创造战士。”

此时安东尼内心又在思考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然而当他获悉罗马军队正在逼近时,他还是率领最后的残余骑兵迎战了。

7月31日,安东尼率领的骑兵与屋大维的先头部队进行了激烈的战斗。就在安东尼看似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情况发生了突变。安东尼麾下的骑兵统统投奔了屋大维。此时,来自埃及的使者抵达,向他宣布了女王的死讯。此次报讯乃奉克娄巴特拉之命行事。

比起部下的背叛,爱人不在人世的消息更令安东尼感到绝望。这位51岁的武将与其奴隶曾有过约定,他对他的奴隶说:“履行约定的时刻已经到了。”忠诚的奴隶没有按约定将剑刺向主人,而是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在死去的奴隶面前,安东尼羞愧于自己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他拔出奴隶胸口的剑,刺向了自己。

但是他没有马上死去。正当他忍受着重伤痛楚的时候,又有使者前来向他传达了女王并未死去的消息。原来在谎报了自己的死讯后,克娄巴特拉立刻后悔了,因此马上又派使者向安东尼报告真相。失血过多的安东尼用最后一口气对身边的数名部下说,希望能够将他抬到女王身边。

灵庙的入口已按照克娄巴特拉的命令严密封死,因此,将士只能将安东尼从高处的空窗塞进去。

克娄巴特拉含泪抱住了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安东尼。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死在了克娄巴特拉的怀中。终生不渝地倾心于一个女人,也是男人的生命方式之一。

安东尼死的那天是8月1日,同日屋大维进入了亚历山大港。埃及首都没有一人试图抵抗这位胜利者。军队直指王宫,屋大维才得知安东尼的死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下令将女王活着带到他面前。

克娄巴特拉自然是殊死反抗。她封锁了灵庙的入口,在谁也无法进入灵庙的情况下,向屋大维提出交涉要求,希望以灵庙财宝作为条件,换得她与恺撒之子继承王位。屋大维未予答复。就在克娄巴特拉还在灵庙内负隅顽抗时,屋大维的部下从灵庙上部成功攻入。

侵入灵庙的士兵将克娄巴特拉带到灵庙之外,“托勒密财宝”也尽入屋大维之手。财宝之巨虽然无法估量,但是屋大维将其运回罗马之后,这些财宝不仅为屋大维提供了全部士兵的薪水以及退役士兵购买土地的资金,还有余款用于建设公共事业。此外,这笔财富还令罗马的年利率从12%骤降为4%。由此也可看出,在东方专制国家,财富几乎集中于君主一人之手。

被带到王宫之后,克娄巴特拉才知道屋大维如何处置她的子女。他下令将年仅17岁的恺撒二世处死。

10岁的亚历山大·赫利俄斯和克娄巴特拉·塞勒涅这对龙凤胎被送至罗马,交给安东尼的原配妻子屋大维娅抚养,6岁的男孩托勒密·菲拉迪鲁法奥斯与他的兄长和姐姐一道,也被送至罗马抚养。克娄巴特拉希望至少有一个儿子继承王位的努力成了泡影。

直到此时,克娄巴特拉是否才真正开始理解恺撒所为的真意呢?恺撒不承认自己的亲生骨肉,对儿子、对克娄巴特拉都有好处。她理解恺撒的真情吗?——他既不承认,也没有在遗嘱中正式提及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这就是恺撒的爱情。

克娄巴特拉的所有子女当中,屋大维只杀了她和恺撒生的儿子。她和安东尼生的三个子女都平安无事。恺撒之子——尤里乌斯·恺撒的继承人——有他屋大维一个就足够了。

据说在王宫内,39岁的女王和33岁的胜利者进行了会谈。谈判内容如何,因为当时没有第三者在场,所以不得而知。有几位古代的历史学家认为,克娄巴特拉对屋大维使出了曾经奏效于恺撒和安东尼的手段,但是屋大维不为所动。是不是在年届40岁之际,连闻名遐迩的“克娄巴特拉魅力”也失去效力了呢?

但我并不认同这个判断,而是认为克娄巴特拉并未做出此等尝试。女人就像猫一样,能够敏锐地分辨出会宠爱自己的人。一个男人是否能为自己魅力所动,在四目相接的瞬间就能够判断出来。

从美貌的屋大维那冷酷的眼神里,克娄巴特拉难道不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这种战术是徒劳的吗?自负为一流冒险家的克娄巴特拉,不会做出这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

或许早在第一次见到屋大维时,克娄巴特拉就已完全地断了这个念想,清楚地意识到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由于看不清现实而一直在犯错的克娄巴特拉,在最后时刻终于认清了现实。自己将被送到罗马,在屋大维的凯旋仪式上被作为最好的战利品示众,然后步自己的妹妹阿尔西诺伊的后尘,在意大利的某处靠年金过活。如果她执着于苟活人世的话,那么她40岁以后的人生都将不得不这样苟活了。在罗马,战败国的国王不会在凯旋仪式之后被处死。

克娄巴特拉决心一死以谢天下。与其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苟活人世,还不如带着一代女王的尊严死去。事实上,这也正是屋大维期盼的。不管是作为女王还是别的什么人,她的永久消失对他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说屋大维打算将克娄巴特拉活着押送到罗马的话,那么当时对她的监视未免过于宽松了。

屋大维发行的征服埃及纪念银币

(正面:屋大维;反面:埃及的象征鳄鱼)

被深困于王宫之内的克娄巴特拉,虽然无法与全盛时期的排场相比,但是依旧有奴隶役使,仆人们也可以自由进出王宫。她命人将毒蛇藏在装有无花果的篮子里,带进了王宫。

克娄巴特拉对屋大维说,她想为安东尼敬上一杯酒,因此请求他允许自己前往灵庙。屋大维答应了她的请求。看守克娄巴特拉的士兵护送她到灵庙前,并按照屋大维的命令在外守候,放克娄巴特拉和两名女仆进入了灵庙。

毒蛇之液结束了被野心驱使的女王的一生。据说,在死去之时,克娄巴特拉穿上了女王的盛装。不过,这盛装是埃及女王的服饰,还是代表希腊血统的托勒密王朝女王的服饰,就不得而知了。如果是前者,那么正好迎合了莎士比亚时代以后欧洲人对异国情调的审美趣味;如果是后者,那么应该会使罗马人受到很强的冲击。与埃及3000年的文明相比,当时的罗马人更关心300年前的亚历山大大帝。如果是后者,屋大维就是将罗马人尊敬的亚历山大大帝的后裔逼上了绝路。克娄巴特拉死后,两位希腊后裔的女仆也以同样的方式追随主人,自杀身亡。

克娄巴特拉给屋大维留了最后一封信,要求屋大维允许将自己葬在安东尼身旁。对于克娄巴特拉所有的要求,年轻的胜利者仅仅应允了她这一个。

自公元前333年开始,希腊人亚历山大大帝战胜波斯、统治埃及,到公元前30年,持续了300年的希腊系托勒密王朝,以克娄巴特拉女王的死而告终。公开了女王的死讯后,屋大维布告天下,宣告了对埃及王国的领有权。埃及并不是罗马的行省,而是屋大维个人的私人领地。因为在埃及,统治者必须是神的后裔,因此不能接受“罗马元老院与公民”(S.P.Q.R.)的统治,而屋大维自己是已经升格为神的恺撒之子,以“神之子”的身份来统治。这种形式,亚历山大大帝早有先例。

这样一来,在亚历山大大帝死后,由众多将军创立的众王朝中硕果仅存的托勒密王朝覆灭了。倘若可以像其他的诸王国一样,认可罗马霸权,并以同盟国的形式存在,托勒密王朝必不至于遭受灭亡的命运。

结语

胜利回国的屋大维在首都举行了历时三天的狂热而壮丽的凯旋仪式。然而,罗马公民对这名33岁的胜利者的狂热崇拜并不仅仅因为他取得的胜利,更重要的是对终于结束的内战的欣喜。屋大维也深知这一点。他下令关闭了雅努斯神殿的大门。自罗马第二任国王努马开始,供奉着战神雅努斯的神殿之门开着时,就表明罗马处于战争状态。

但是,关闭战神雅努斯神殿大门的机会,本来无须等到公元前30年。公元前45年,拥立庞培遗子的庞培派兴起的最后抵抗,被恺撒镇压,史称“孟达会战”。战役结束之后,恺撒回国之日本应是雅努斯神殿大门关闭之时,然而半年之后,布鲁图等人暗杀了恺撒,使得这一好机会迟来了14年之久。14年以后,也还是恺撒指定的继承人屋大维取得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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