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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青年前期(前83—前70,恺撒17岁至30岁)

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计丽屏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3:07

独裁者苏拉

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最大的特点是爽快。爽快的人总是被人们所喜爱,因为爽快给人的印象是勇于承担责任。只要不与他为敌,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可以很开心。

苏拉身上虽流淌着首屈一指的名门科尔涅利乌斯家门的血液,却出生在罗马史上默默无闻的一个家庭中,连父母姓名都不为后人所知,而且他在青年时代,生活也很清贫。尽管如此,他身上依然散发出贵族气息,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身材高挑的他,穿托加长袍一定很帅。他不像马略那样,与士兵平等相处,但部下对他钦佩有加。原因不仅仅是他指挥下的胜仗每每漂亮收场,更重要的是他的行事作风让属下折服。一个人如果仅仅有能力,人们只会承认他的能力却不一定对他心悦诚服。苏拉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惧怕别人的言论。他不是一个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共和政体下的罗马规定,没有元老院的许可,凯旋将军从北方回国时不得率领军团渡过卢比孔河进入意大利本土,从南方回来时在登陆布林迪西前必须解散军团。得胜回国的军团必须在边境约定好在首都罗马举行的凯旋仪式上再度会集,然后解散军团。而凯旋仪式举行之前,已成光杆司令的军团司令官禁止进入城墙内,只有遵守这些规定,才算忠实于罗马的法律。

但是,苏拉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五年前的公元前88年,平定东方之乱的远征军总司令一职原属苏拉,却被马略无端抢走。为此,他采取了前所未闻的胆大行动,率领组建中的远征军,武力攻打首都罗马。这就是苏拉。举行凯旋仪式对于罗马男子来说是最高的荣誉,而苏拉凭借着在东方的战功,完全有资格举行凯旋仪式。然而,东方之乱已被平定,公元前83年,他率领的军团已经登陆布林迪西,尽管他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份殊荣,却丝毫不贪恋这种仪式。因为苏拉决意要打垮马略和秦纳建立起来的平民派势力。不用说,他登陆布林迪西后也没有解散军团。

苏拉

假设恺撒进入盛年以后的政敌不是庞培而是苏拉,历史将会如何改写呢?如果只是把历史当成一种兴趣而不是一门学问的话,那么这是一个人们很想知道答案的假设。当然答案不会那么容易得到。真实情形是,公元前83年,苏拉55岁,恺撒17岁。对人类来说,这也是幸事之一。

在布林迪西登陆后没有就地解散军团以此表明决心的苏拉身边,很快来了一些逃离马略的屠杀又在秦纳独裁统治下忍气吞声的人。梅特鲁斯·皮乌斯是梅特鲁斯一门之长,是元老院派的重要人物,也是位于阿尔卑斯山脉以南的高卢地区驻军司令官。他带着下属的2个军团来到了布林迪西。31岁的克拉苏,其父亲和兄长惨遭马略杀害,自己逃到了西班牙,这时也从逃亡之地来到苏拉的身边。23岁的庞培大地主出身,父亲也被马略派所杀。他带着自费组建的3个军团从藏身之地皮契诺火速赶来,加入了苏拉的阵营。苏拉因此喜出望外。

至此,苏拉的战斗力达到了11个军团,包括公元前88年组建的5个军团、来自希腊的1个军团、梅特鲁斯·皮乌斯的2个军团和庞培带来的3个军团。这些军团组成了一支合计兵力达7.5万人的大军,其中步兵6.5万人,骑兵1万人。

另一方面,平民派为迎击苏拉而征召的战斗力合计12万人。老马略的儿子以前执政官的身份担任指挥。另外,这一年的两位执政官也联名担任司令官。因此,站在罗马国家的立场上,这才是正规军。平民派之所以能征召到12万名士兵,是因为百姓纷纷志愿加入。因为他们没有忘记老马略,没有忘记秦纳推行的多项政策为自己带来了福祉。只是,平民派有一个最致命的弱势:担任指挥官,可以找到塞多留这样的人才,但是,作为关键的总司令,却找不出一个可以对抗苏拉的人。

尽管如此,耗时两年的战争中激战频发。一方面,这是一场元老院派和平民派之间的阶级斗争。另一方面,老马略为泄私愤曾对元老院派大开杀戒。有前车之鉴,平民派害怕苏拉报复,因此他们在战斗中殊死奋战。

波及意大利半岛全域的这场内战,最后一役的战场在罗马城墙附近。发生在公元前82年11月1日的这场战斗,以公敌苏拉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而结束,也宣告了这场内战的终结。老马略的儿子战死,一名执政官逃往北非,塞多留也亡命西班牙。平民派指挥层和军团全面溃败。第二天清晨,苏拉率领军团从首都罗马的城门入城,随即下令清肃反对派。罗马城内因未发生战斗而完好无损。

马略杀戮是为了泄私愤,而冷静的苏拉大开杀戒则是为了消灭平民派。他们的目的不同,结果却同样惨烈。泄私愤总有头,但若出于政治上的理由,不仅牵扯面广,而且必须有组织地进行。马略实施报复,用的是奴隶。因为他认为让一名罗马公民去杀另一名罗马公民,会下不去手。苏拉和马略一样,也用奴隶实施杀戮,只是,他知道马略事后把那些奴隶也杀了,因此,如果只是用奴隶实施杀戮的话,他们会不服从。于是,苏拉挑选了远超马略所用奴隶数量的1万名体格健硕的奴隶,给了他们自由的身份——解放奴隶,同时授予他们自己的家门名——科尔涅利乌斯,以免他们再次沦为奴隶。之后,命令这支队伍开始清算反对派。被称为“科尔涅利乌斯帮”的这些人,挖开马略的坟墓,把他的骨灰撒进台伯河,砸了纪念马略战胜朱古达、日耳曼人的纪念碑,杀了马略收养的孙子。

为了将平民派的人、与马略和秦纳有关系的人赶尽杀绝,56岁的苏拉甚至列了一个“黑名单”,只要上了这个黑名单,就难逃一死。因为苏拉公布了带悬赏金的告密制度,而且,告密者如果杀了黑名单上的人,还可以从夺来的此人的资产中得到高额奖赏金。因为这一制度,苏拉对平民派的屠杀更增添了一分悲凉。为了得到悬赏金,甚至连黑名单上人的儿子、亲戚和仆人都被列入了杀戮的行列。当然也有不少感人的故事。例如,奴隶为了保护主人,无论怎么威逼利诱,也不肯透露一点风声。再比如,妻子勇敢地站出来,帮助丈夫成功逃跑。

苏拉的黑名单上据说有4700人,包括近80名元老院元老和1600名骑士。苏拉略去审判过程,直接处死他们,并没收了他们的财产。即使有人侥幸保住了性命,财产也被充公。不仅如此,他们的后代也被革去公职。被没收的财产贱价拍卖,从中获利的自然是苏拉派的人,甚至还有苏拉家的解放奴隶。

苏拉清肃平民派的行动,不只针对住在首都罗马的权贵,还波及了意大利各地。生活在意大利中部地区的伊特鲁里亚人、南部地区的萨莫奈人和卢卡尼亚人,因加入正规军抵制苏拉而受到了严厉的处罚,即使受《尤里乌斯公民权法》保护,秦纳授予他们的罗马公民权也被剥夺,权贵被处死刑,财产遭没收。苏拉要彻底摧毁平民派的势力。

苏拉列出的黑名单中还有一个年轻人的名字——恺撒。既然是马略的内侄、秦纳的女婿,在苏拉眼里,年轻的恺撒自然也是必须清除的平民派一员。

好在苏拉身边的人纷纷为恺撒求情。他们认为,没了父亲的恺撒虽然是恺撒家的一家之长,但年纪不过18岁,从未参与过政治活动,应该放过他。最初,苏拉根本不听。罗马贵族子弟有一个惯例,长到13岁后就要去朱庇特神殿担任少年祭司。恺撒作为名门贵族之后,自然也在朱庇特神殿任此职务。祭祀仪式上,苏拉多次见过这位年轻人。后来,在罗马深受人们敬重的女祭司长也加入了求情的行列,专制的苏拉只好勉强答应,从黑名单上删去了恺撒的名字。当时,苏拉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们懂什么?100个马略也不及这个年轻人!”

苏拉虽然放过了恺撒,却对年轻人提了一个要求。他要求,不,应该说他命令恺撒离开秦纳的女儿。庞培自费组建3个军团,协助苏拉参加作战,并在北非成功剿灭平民派,回国之际,苏拉甚至特许他举行了凯旋仪式,尽管他只有24岁。这时的庞培也因为苏拉的要求,与被杀的平民派一员的女儿离了婚,然后听从苏拉的建议,娶了苏拉妻子的拖油瓶女儿。苏拉把恺撒的名字从黑名单上删去了,恺撒就应该对苏拉感激万分,更何况秦纳已死,平民派已被肃清,这时与平民派之首的女儿离婚,理所应当。苏拉就不用说了,为他求情的人们也都这样想。也因此,他们想当然地认为,这位18岁的年轻人应该会服从独裁者苏拉的命令。

然而,尤里乌斯家门的这位年轻人给出的答案却是“不”。这个答案大大出乎苏拉的预期,他被激怒了。但恺撒的名字没有再次出现在黑名单上,自然也不能对他格杀勿论。但是,苏拉派遣了“科尔涅利乌斯帮”前去捉拿恺撒。18岁的恺撒于是逃离了罗马,亡命于意大利境内,甚至有一次发着高烧,躲到洞穴里,逃过了一死。然而,苏拉抓捕恺撒的决心很大,恺撒在意大利境内亡命险象环生。不得已,恺撒经由希腊又逃到了小亚细亚,这才躲过了苏拉的追捕。

那么,年仅18岁的年轻人为什么拒绝56岁的绝对独裁者的要求呢?恺撒本人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因此,史学家们只有反复进行推测。纵观恺撒的一生,婚姻于他只是一种策略,和秦纳的女儿科尔涅利娅结婚是政治联姻。既然这桩婚姻已不符合形势需要,那么离婚也是一种策略。若真的这样,当时也不会有人谴责他听从苏拉的命令,与妻子离婚。

然而,恺撒却说“不”。

有一位史学家说,恺撒年轻时就已胆识过人。还有一位现代学者说,恺撒想成为平民派的领袖,他不能做出背叛平民派的事。还有学者说,父亲惨遭横祸,年轻的妻子心中一定很悲伤,再加上有孕在身,恺撒不忍心抛弃她。

我认为这些推测都很有道理。但是,从恺撒后来的言行推测,应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恺撒认为,尽管苏拉是绝对独裁者,却无权干涉他人的私生活。拒绝苏拉的命令,只是他坚持己见的一个举动。后来,恺撒成为绝对独裁者后,对布鲁图的私生活、对其他人的私生活都不曾干预。不仅如此,连这种念头他都不曾有过。尽管布鲁图娶的是反恺撒的强硬派一员的女儿。苏拉是一位持之以恒的人,而恺撒尽管年龄和观点与苏拉不同,在这一点上却很相似。

逃亡之旅

因为拒绝离婚而开始了逃亡之旅的恺撒,应该有两三个曾一起学习、一起去运动场健身的同龄家奴相随。他们虽然身为奴隶,但自幼和恺撒一起长大,因此,在这个时候,他们成了恺撒最信赖的随从。为了将来万一出现不测,罗马有身份的人家会把主人的孩子和奴隶的孩子放在一起养育。

到了小亚细亚,苏拉也就鞭长莫及了。之后的恺撒一定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虽说是逃亡之旅,对于年轻的恺撒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母亲。他不可能不快乐。钱的方面,虽然不允许他铺张,但坚强的母亲奥雷利娅还是给了他无须依赖别人援手的经费。而且,年轻就是资本,就连不幸也充满希望。何况,恺撒的性格从来不是消极的。

逃亡时的恺撒19岁,此时苏拉已经57岁。当然,恺撒可以动员家门所有的亲朋好友,为他回国努一把力。但是,虽然身在国外,这个过程必定还是充满惊险。恺撒认为,与其如此,不如躲在外国,默默等待时机。当然,他等待的是苏拉的死亡,只是,苏拉虽然干瘦干瘦的,身体却很硬朗,从不知疾病为何物。因此,恺撒决定等,却不知要等多久。这也是一次赌博。

按照恺撒的性格,他不可能忍受无聊的生活。逃亡中的他有两个选择:一是上“大学”深造,提高学业水平;二是利用这个机会,体验军团生活,因为他已过了服兵役的最低年龄17岁。

对于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人来说,“大学”不是在雅典,就是在罗得岛,因为罗马有身份的人家送孩子前去留学的地方仅此两地。苏拉是超凡的政治家,又是杰出的武将,还有过人的学识,尽管他从不炫耀。正是他在雅典逗留期间,有幸得到了被人遗忘的亚里士多德的著作集,认识到这些著作的重要性,并将其带回罗马出版发行。因此,恺撒去雅典或罗得岛,很有可能被苏拉察觉到。

因此,年轻的恺撒选择了从军。军队需要行军打仗,没有固定的落脚点。只要混入军团之中,既能积累经验,增长见识,又不失为一个藏身的好去处。

19岁的恺撒找到了小亚细亚西岸一带的行省总督米努修斯。尽管恺撒因抗命触怒最高权力者而出逃在外,却仍大大方方地报上自己的姓名,要求加入军团。苏拉远征东方时,米努修斯曾经是苏拉的部下,属于苏拉派。但他似乎不是一位一心向上爬的官僚,而是个很有长者风范的人。他接受了恺撒的申请,把他安排在向元老院元老子弟开放的参谋本部任职。就这样,年轻的恺撒成了地位最低的幕僚,随他逃亡的随从奴隶也变身为年轻将领的随从。

总督米努修斯统辖的区域包括爱琴海诸岛,这些岛屿散落在小亚细亚西岸附近,在历史上和民族性上都属于希腊文明圈。莱斯沃斯岛是爱琴海诸岛中的一个,很有实力,常常挑战罗马的霸权。要维持罗马霸权下的这一区域的秩序,作为最高责任人的行省总督,自然不能放任不管。莱斯沃斯岛占据很重要的地理位置,控制着从黑海通往地中海的航路。

总督米努修斯决定采取军事行动攻打莱斯沃斯岛,并开始着手准备。但是,莱斯沃斯岛四面环海,富足的岛民自古就在首都四周建有坚固的城墙。首都位于岛屿的东端,因此,攻打莱斯沃斯岛的军事行动只能两路作战。一路采用陆地战,在岛屿西侧登陆,向首都发起进攻。另一路从海上发起进攻,如此一来,就需要正规的海军,于是决定请求比提尼亚王国派遣战船。比提尼亚王国位于小亚细亚面向黑海的区域,和罗马是同盟关系。罗马和同盟国之间的盟约规定,罗马保证同盟国的安全;相应的,在罗马需要的时候,同盟国以各自的优势,向罗马提供协助。这些同盟国形式上是独立的国家,事实上是罗马的属国。去比提尼亚请求战船支援,并不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也许是因为这项任务不难,米努修斯派去了尚不满20岁的恺撒。但是,总督派往比提尼亚的这位使者,并没有在使命感的驱使下尽早完成任务,带着战船船队回来。他借口要等待战船集结完毕才能返回,其间在比提尼亚宫廷充分享受起了东方的奢华。很可能比提尼亚国王尼科美德对他喜爱有加。据说宫廷几乎夜夜歌舞升平,恺撒混迹于国王的男宠之间,斟酒作乐。甚至传出了他和国王同性相恋的传闻。和希腊人不同,当时的罗马对男同性恋持否定态度。这是一桩极大的丑闻。真实情形如何,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这一传闻伴随了他一生。纵观他的一生,恺撒对外奉行禁欲主义,私下却是享乐主义者。就算不曾和比提尼亚国王发生同性恋,也一定充分领略了东方宫廷的奢华和放纵。尽管如此,既然对外他是禁欲主义者,他自然不会忘记自己的任务。恺撒率领准备停当的战船船队,从黑海穿越博斯普鲁斯海峡,经过马尔马拉海,出现在了总督米努修斯翘首以盼的海面上。莱斯沃斯岛攻防战开始了。

恺撒参加的生平第一次战争就是莱斯沃斯岛攻防战。我们不清楚他手下的士兵究竟有多少,但可以确定,他没有坐在参谋本部专心工作,因为他获得了一个“勋章”——“公民冠”。公民冠是用叶片茂密的橡树枝编制而成,是授予不顾自己性命也要救出同伴的战士的勋章。用橡树枝编制的公民冠出自被救士兵们之手。这在罗马军团中被认为是第二大荣誉。获此殊荣的人允许在平时的节庆日佩戴公民冠,因此,为了便于保存,大概找人用银或其他材质重新打造了公民冠。当然这需要自掏腰包。

莱斯沃斯岛攻防战结束后,恺撒转而担任行政工作。没过多久,恺撒请求总督米努修斯更换工作地点,于是他去了位于小亚细亚南岸的奇里乞亚地区,时间好像是公元前78年。此时,苏拉在罗马强制推行元老院主导下的共和政体后,虽然卸下了独裁官的头衔,却依然健在。因此,已经22岁的恺撒想去奇里乞亚地区,协助正为海盗猖獗而头痛不已的行省总督塞尔维乌斯剿灭海盗。他大概还是偏爱前线作战。总督塞尔维乌斯知道了莱斯沃斯岛攻防战,热烈欢迎荣获公民冠的这位年轻人。

然而,恺撒刚到奇里乞亚军团驻地不久,一位使者从罗马火速来到军团基地,带来了苏拉的死讯。

恺撒立即向总督提出辞呈,火急火燎地向罗马出发。犹如刚刚起锚的船,还没确定目的地就匆匆起航。

恺撒直达罗马的可能性很小。从小亚细亚南岸前往罗马需先到希腊,接着横穿希腊,经过亚得里亚海,登陆布林迪西,最后沿阿庇亚大道一路北上,历时两个月。等他回到罗马,苏拉隆重的国葬已经结束,追随苏拉并加入送葬队伍的全体老兵,也已经全部从罗马消失。尽管如此,这位四年后回到罗马的年轻人,尚无机会崭露头角。此时,活跃在古罗马广场上的主人公是苏拉派的重要人物卢库鲁斯、克拉苏及庞培。只有母亲奥雷利娅、妻子科尔涅利娅和尚未见过面的女儿尤利娅在“苏布拉”的家中,等待他的归来。

回到国内

迎回恺撒后的罗马,民众尚在,平民派却已被抽筋剔骨,了无生气。无论是被独裁者苏拉列入黑名单的平民派,还是平民派的支持者,悉数被苏拉斩尽杀绝。再加上其后的“苏拉国政改革”进行得很彻底,导致平民派的根基——护民官——也人才难寻。(关于苏拉的国政改革详情,请读者朋友参阅《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中的“马略和苏拉的时代”章节。)可以说,为了防止平民派东山再起,苏拉对平民派实施了斩草除根的策略,只是,有一棵幼苗幸存下来了。

三年过去了,这棵幼苗成长起来了。尽管如此,可能是其母亲让恺撒认识到,此时的自己还只是一棵幼苗,因此,得知苏拉死讯后匆匆回到国内的恺撒,没有任何作为。

在希腊,女性无缘教育,也不能参加宴会,能参加宴席的女人只有被叫作妓女的人。与希腊不同,在罗马,有教养的女性可以出席宴会,而不会遭到冷眼。恺撒的母亲奥雷利娅的学识在罗马女性中更胜一筹,是罗马女性中的佼佼者。这是古代史学家的一致看法。独子即使在留学期间也能把握国内形势,就是因为她有这样的能力,又身处这样的环境。

受马略的牵连,恺撒家的两位当家人被杀,其后陷入了沉寂。但是,奥雷利娅的娘家奥雷利乌斯家还在。三年后的公元前75年,奥雷利娅的哥哥奥雷利乌斯·科塔当选执政官。和恺撒家一样,在元老院内,奥雷利乌斯家属于开明派。执政官奥雷利乌斯·科塔以其稳健的作风,立法修正了苏拉的复古体制。正因为身处罗马高层,他成了向亲妹妹提供准确而现实的信息的最佳人选。

“苏拉体制”被认为坚如磐石。然而,在恺撒回国不久,罗马发生了第一次推翻“苏拉体制”的运动。公元前78年的执政官雷必达,率领前往行省任总督之际组建的军团,欲靠实力推翻“苏拉体制”。恺撒是苏拉屠刀下的幸存者之一,雷必达一定向他发出过邀请,但是,恺撒没有参加。事后证明,恺撒的选择完全正确。雷必达的反叛轻易遭到了镇压。雷必达本人也逃到了撒丁岛,最后病死于当地。这次反叛活动犹如刚刚升空就落下的烟花瞬间熄灭。

雷必达失败的原因有二:一是雷必达缺少声望。苏拉疯狂屠杀平民派,没收并拍卖被害人的资产时,雷必达贱价买入,从中获利无数。先不论他的政策如何,这样的人在苏拉死后,就算借平民派之名,首先他的人品就让人裹足不前。二是因苏拉而重掌大权的元老院镇压这次反叛的态度非常坚决。元老院发布了非常事态宣言——“元老院终极劝告”,其中附加了“为保卫共和国”的条款。为此元老院派出了军团镇压雷必达,担任指挥的是年仅30岁正值而立之年的庞培。他指挥得当,不多日就把雷必达军打得落花流水。平民派再次陷入沉寂。

开设律师事务所

雌伏期间,已经23岁的恺撒决定以律师立身。正如《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中介绍的那样,在罗马,律师不仅替被告辩护,还有很多机会为原告服务,担任检察官的角色。一旦遇到涉及名人的案件,并在辩护中获胜,便立时名声大振。因此,对于有意从政的人来说,这个职业很有吸引力。毕竟在罗马,主要官职都是公民大会投票决定的。

律师事务所开业了。但恺撒尽管出身名门,毕竟年轻,又缺少相关经验,没有人委托他做辩护律师。因此,恺撒接到的第一个案子一定是为原告做辩护。不清楚他的第一个对手是谁,总之,结果是败诉。

第二次他瞄准了一位大人物,是多拉贝拉。多拉贝拉是苏拉的亲信,当选过执政官,以前执政官的身份担任过小亚细亚行省的总督,在元老院也很有话语权。恺撒检举他的理由是,管理行省期间,以不正当手段敛财。

然而,恺撒的这一次辩护同样以败诉收场。可以说,23岁的他毕竟不够成熟。还有,苏拉恢复的格拉古兄弟以前的体系,即陪审员由元老院元老独霸一方的体系,也是他败诉的原因之一。当然,原告方恺撒的辩护过程与司法殿堂——罗马的法庭格格不入,也是导致他败诉的原因之一。毕竟,被告多拉贝拉在管理行省期间,其滥用职权之严重,早已引起了元老院中有良知的元老的不满。

罗马时代的律师统称演讲者,即说话的人。无论是为被告辩护,还是站在原告方的立场,只要最后判决是由陪审员做出的,那么,他就需要具备说服陪审员的辩论技巧。但是,正如成功的律师西塞罗坦承的那样,说是陪审员做出判决时完全不受旁听席上人们的反应的影响,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和旁听席上的人们一样,都是第三者。因此,演讲者在辩论时,必须设法打动旁听者。

鼎盛时期的雅典也有律师行业。雅典式的辩论犹如希腊古典时期的雕刻一样,言之有物,没有废话。后来,随着城邦雅典的衰落,在位于小亚细亚西岸的帕加马王国,诞生了辞藻华丽的辩论术。古代罗马人称之为“鬈毛”的这种辩论术被引进了罗马,在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法庭上,这种言论过度包装的辩论占据了大部分。这一流派被称为“亚细亚派”,其代表人物是霍腾修斯。他素有“法庭王子”之称,享誉极高,甚至因此当选了执政官。而恺撒举报多拉贝拉,担任被告首席辩护律师的正是这位霍腾修斯。

此时,西塞罗刚好从“大学留学”回来,他运用了新的辩论术。这一辩论术被认为是雅典式和亚细亚式的折中方式。就文章而言,我完全同意。但是,后面我会翻译恺撒的辩词和西塞罗的辩词,我希望读者朋友试着比较一下。我认为,西塞罗的辩论始终只是站在律师的立场上进行辩护。也就是说,他的目的是说服陪审员,打动旁听席上的人们。为此,与其开门见山不如从旁迂回,以获取人们的同情,争取酌情量刑。这就是西塞罗在法庭上的战术,也是现代欧美律师最常用的方式。因此,即使到了2000年后的今天,人们依然称他为“律师之父”,也是可以理解的。

相反,恺撒的性格让他很难用“鬈毛”式的辩护方式,甚至连“鬈毛”式的开场白都说不出来。恺撒的文章和演讲常常直指要害,这是他的特点。而且,按照他的性格,要求酌情量刑,他是死也做不出来的。既然如此,那么他的辩护应该接近“雅典派”。然而,以理服人也需要设法打动听者,后来的恺撒在这方面有了心得。不能说恺撒的辩论就是简单沿袭雅典派,就是这个原因。或许,当时23岁的恺撒在辩论中尚缺少这方面的尝试。

不管怎样,23岁的恺撒开设的律师事务所惨淡经营,以致关张。他不得不放弃以律师立身进入政界这条路。他无法像霍腾修斯和西塞罗那样,作为成功的律师,名利双收,进而入主政界。然而,第二次败诉并没有因为他退出律师行而结束。尽管在辩护中败诉,尽管法庭早已做出判决,但是把苏拉派的大人物多拉贝拉告上法庭,对于恺撒来说,余波未消。

罗马权贵想起了四年前拒绝苏拉命令的年轻人就是此时的原告。尽管苏拉已死,但此时的罗马依然是苏拉派的天下。恺撒因没有参加雷必达反叛而不曾染上污点。尽管如此,他还是意识到了平息这场余波的必要性。一旦被认为是平民派而受到关注,就太过危险。

恺撒想到距离首都罗马二三十公里处的山庄里暂避风头。然而,事态似乎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再加上,躲在乡下过无聊的日子也非他所愿,他毕竟还没有到向往田园生活的年龄。因此,恺撒决定再次远走国外。因为这次没有人抓捕他,所以他没有选择从军,而是决定上“大学”。他选择了罗得岛,在当时,它是与雅典齐名的“最高学府”所在地。

远走国外

对于出身良好的恺撒来说,为平息那场余波,24岁留学海外是非常自然的一个选择。共和时期的罗马,担任公职的年龄始于30岁。因此,20岁至30岁之间,被认为是充电期。如果恺撒是个在乎别人看法、对他人飞黄腾达心有不甘的人,在20多岁的充电期里,大概不会过得很舒心。在恺撒不得不远走国外的同一时期,仅年长他6岁的庞培被任命为总司令,率领4万罗马正规军威风凛凛地出征西班牙。因为马略派的塞多留接收了雷必达的残部,在西班牙掀起了反罗马的运动。30岁出任总司令,是苏拉制定的罗马公职体系的破例之举。这位早熟的军事天才,23岁指挥3个军团,25岁举行凯旋仪式,30岁当上总司令,在仕途上飞黄腾达。同样是离开祖国,恺撒与庞培竟如此天差地别。

所幸,恺撒天性乐观,知道凡事需要等待。但是,他应该做梦也没想到,在进“大学”深造前,竟然会遇上海盗。在前往目的地罗得岛的海面上,恺撒搭乘的船只遭遇海盗攻击,恺撒被海盗俘虏。

海盗

小亚细亚西南部和散落在附近的爱琴海诸岛,从地形上来说,多海湾。再加上这里是黑海通往叙利亚、埃及的航道,因此,这里是一个素以海盗出没频繁而闻名的海域。海盗的大本营在奇里乞亚地区,位于小亚细亚东南部。奇里乞亚地区虽处于罗马霸权之下,却令罗马当局头痛不已。只要一提到奇里乞亚,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海盗。穷凶极恶的海盗对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标出了赎金金额。恺撒值20塔兰特。塔兰特是希腊流通货币。这个地方属于希腊经济圈,因此,赎金以希腊流通货币为单位。20塔兰特换算成罗马流通货币第纳尔(denarius,古罗马的银币,1第纳尔等于4阿斯。——译者注),相当于30万第纳尔。这是士兵年收入为70第纳尔的时代,20塔兰特相当于4300名士兵的年收入总和。

恺撒遭遇海盗的奇里乞亚周边及留学地罗得岛

然而,听到海盗报出的赎金金额,年轻人大笑起来。他说:“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抓的是个什么人。”然后,他主动把赎金提高到50塔兰特,并派出随从去筹钱,自己和一位好友、两名随从留在海盗中间。

20塔兰特已是一个相当可观的金额,恺撒却主动将赎金提高到了50塔兰特。这件事据说最早出现在李维著的《罗马史》中,依据是恺撒写给好友的信。史学家们对此事的评论通常是为年轻的恺撒的胆识而感动,同时恺撒强烈的表现欲自年轻时就非同一般。我也深有同感,但是我也在想,把20塔兰特提高到50塔兰特的背后,会不会有他的深意呢?

首先,奇里乞亚海盗的暴虐尽人皆知,他们从不计后果,杀人如麻。既然落到这种人的手中,最重要的首先是保住性命。年近25岁的恺撒判断,20塔兰特很难说可以确保生命无虞。话虽如此,也不是赎金出得越高越安全。因为没有时间回罗马筹钱,只能在小亚细亚的罗马行省内靠借高利贷来筹措赎金,因此金额越大筹钱难度也越高。把确保生命安全和可能筹集到的赎金数权衡一番之后,结论大概就是50塔兰特。

为什么这样推理呢?因为后来恺撒花钱的方式都和此时一样,是权衡过的结果。这也是所谓的恺撒的“金钱哲学”。

奇里乞亚海盗只要心情不好就会乱杀人。尽管如此,也许他们从年轻人的脸上看到了50塔兰特的巨款吧。在随从筹钱的38天里,恺撒完全没有感受到被杀的恐惧。

而且,这38天,他不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而是很蛮横。他想睡觉的时候,听到海盗吵闹不止,甚至会派随从前去要求他们安静。另外,他还和海盗们一起参加武术训练和娱乐活动。这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有趣,最重要的是为了锻炼身体。他还要求海盗做他的听众,听他读自己写的诗,听他演讲。若有人心不在焉,就骂他是野蛮人。此时的恺撒完全不像是海盗手中的人质,倒像是被保镖簇拥着的重要人物。而且,这个人质还不止一次地威胁海盗说,早晚要砍下他们的脑袋。海盗们听他这样说,只当作年轻人在开玩笑,一笑而过。也许他们只想到了50塔兰特吧。

随从带着赎金回来了,恺撒自由了。刚脱离海盗的控制,他就去了附近的城市米利都。他借来船,召集了人马,率军队讨伐海盗。海盗船就停泊在米利都附近的海湾,恺撒突袭了海盗船,俘虏了全体海盗,缴获了海盗的财宝。当然,也如愿拿回了属于自己的50塔兰特。

双方角色互换,这回海盗成了阶下囚。恺撒将他们收入监牢,然后前去向小亚细亚行省总督报告。但是,总督只关心恺撒缴获的海盗的财宝,至于如何处置海盗,他说这是胜利者的权力,听凭恺撒处理。恺撒回来后,把海盗们从牢里拉出去,全部绞死。海盗们这才知道年轻人说的不是玩笑话。随后,恺撒到了罗得岛,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开始了他的学生生活。

留学

地中海地区气候宜人,而罗得岛更是数一数二的好。冬天不冷,盛夏也很少超过25摄氏度。终日微风习习,大大缓解了冬日的寒意和夏季的暑气。“罗得岛”的意思是蔷薇盛开的岛。这个岛不仅气候宜人,而且占尽地势之便。岛屿北端有一天然良港,岛民略加整修,将其一分为二,从此有了两个港口。罗得岛与小亚细亚西岸各城市相距较近。这些城市以以弗所、米利都和哈利卡纳苏等为代表,因通商而发达;顺着爱琴海上的一个个岛屿,可以直抵雅典;西面有克里特岛,东侧有塞浦路斯岛。自古以来,这两个岛都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此外,罗得岛位于重要的航线上,东面通往叙利亚、巴勒斯坦,南面通向埃及。在这里,财富不断增加,信息交流频繁,学术之风自然也很兴盛。罗得岛的鼎盛期是波斯被亚历山大大帝击退并从东地中海海域撤走的希腊文化时代。

到了罗马成为地中海霸主以后,罗得岛实力依旧。因为通商立国,所以罗得岛早早就意识到了进入罗马安全保障体系下的好处。罗得岛以提供海上军事力量的形式,担负起了罗马军队中的重要任务。罗马的海上军事力量很薄弱,因此,对罗马来说,罗得岛提供海上军事力量,那么它就是值得信赖的同盟者。如果这是一个既不值得信赖又不安全的国家,无论这里的高等学府拥有多么著名的教授,也不可能把自己国家的领袖后备军送去学习。

罗马忠实的同盟者罗得岛,在公元前1世纪时,有两位影响力超大的教授,一位是斯多葛学派的哲学家阿波罗尼奥斯,另一位是《地中海通史》的作者波塞多尼奥斯。《地中海通史》在中世纪遗失,未能流传到现在,但是这本书在当时影响了许多历史学家。西塞罗曾留学雅典,其后又去了罗得岛留学。后来暗杀恺撒的布鲁图也是先去雅典,后到罗得岛留学的。恺撒与这两人不同,他不是一心搞学问的人。应该说,不管什么事,就算他爱上了,也不会沉迷其中。

尽管如此,恺撒的留学生活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年。关于阿波罗尼奥斯和波塞多尼奥斯,因为他们的著作保留下来的只是只言片语,很难判断他们的成就。我们只能根据这些只言片语展开想象。可以认为,他们天分很高,但思考问题循规蹈矩,不是能给有创造性思维的人施以影响的学者。好在恺撒留学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平息众议。

25岁左右的恺撒在罗得岛逗留期间,时间更多地花在了享受温暖的气候和美丽的自然环境上。他前往矗立在林都斯海角的神殿,参观停泊在港口的、罗得岛引以为傲的战船船队,欣赏一件件出自岛上艺术家之手的精湛的雕刻作品等。现在作为梵蒂冈美术馆至宝之一的《拉奥孔群像》,也是这个时代的罗得岛人留给人类的一件杰作。

在罗得岛逗留期间,恺撒有时会离岛。小亚细亚距离罗得岛坐小船只需几小时。每当那儿发生骚乱,恺撒就会组织起一支队伍匆匆赶去。本都王国曾经遭到过苏拉的镇压。在苏拉死后的第三年,塞多留在西班牙发动了反罗马的叛乱,罗马为此焦头烂额。本都王国的国王米特拉达梯利用这一机会又揭竿而起。小亚细亚一带又开始出现了动荡的局面。

当时恺撒前去平定小亚细亚的骚乱,属于个人行为。因此,短暂的行动结束后,他只能回到罗得岛。然而,到了公元前74年,他已没必要再回罗得岛,因为他的舅父奥雷利乌斯·科塔作为比提尼亚行省总督走马上任了。

19岁那年,恺撒曾以使者的身份去过比提尼亚王国,当时的国王尼科美德已经去世。尼科美德死前把比提尼亚托付给了罗马。比提尼亚控制着连接黑海和爱琴海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这一战略要地。罗马决定将比提尼亚改为行省,并任命公元前75年度的执政官奥雷利乌斯·科塔为该行省总督。得知舅父即将到任,恺撒决定马上离开罗得岛。这位阳光、无所畏惧的年轻人带着包括所有奴隶在内的10个人,毫不留恋地抛弃“大学”,沿着小亚细亚西岸,向着比提尼亚一路向北而去。

管理一个刚改为行省的地区,本身已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在外国人行省总督的领导下,首先必须改变王政时代的统治方式。但是,考虑到那些留恋王政时代的人们的心情,以免引起他们的不满,罗马的做法是对王政时代的东西能保留的尽可能保留下来。特别是税制,这是人们最敏感的问题。出于政治上的需要,减税在所难免。同时,出于经济上的需要,必须确保统治行省所需的经费。在这两者中要找到平衡,进而制定新税制,是第一任总督的任务。

奥雷利乌斯·科塔于公元前75年担任执政官期间,以其稳健的作风,改变了苏拉的保守体制,被高度评价为政治改革大家。之所以派他前往刚改成行省的国家担任总督,是因为众人皆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然而,科塔的不幸在于他全身心开展政治改革之前,不得不首先采取军事行动。位于比提尼亚东侧的本都王国向刚成为罗马行省的比提尼亚发起了进攻。也许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认为,大敌来到了邻国。

奥雷利乌斯·科塔是著名的法学家,也是优秀的政治家。然而,法学家的名声和政治家的业绩在战场上毫无用武之地,科塔很快败于本都军队,身为总督,他不得不从比提尼亚逃出去,更糟的是,在逃亡途中不幸病故。初战失利,罗马不得不认真思考对付米特拉达梯之策。最后决定派遣执政官任期未满的、苏拉派重要人物卢库鲁斯。因和总司令的亲属关系而当上了幕僚的恺撒,再次失去了容身之地。然而,情势突变,使他无须再回罗得岛。因为他接到了来自罗马的紧急通知,通知他就任奥雷利乌斯·科塔死后空缺的祭司一职。

回到国内

罗马祭司阶层的等级制度自上而下分别是大祭司—祭司—家族祭司—占卜师。女祭司另有一套体系。恺撒在13岁那年曾经担任过少年祭司。自《李锡尼法》之后,罗马平民在政界、军界、宗教界任职也有了平等的机会。但是,祖辈在元老院拥有席位,再加上名门出身,这样的人与平民相比,在竞争公职时依然享有先天的优势,尤其是“苏拉改革”以后,这一倾向更加明显。因为“苏拉改革”重在强化元老院阶级。任命恺撒就任因舅父去世而空缺的职位,就是缘于上述情况。就这样,27岁的恺撒当上了祭司。当然,他并非终日以祭司的面目示人。正如我在《罗马人的故事01·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中介绍的那样,在罗马,祭司阶层并非自成一体,祭司只是主持祭祀仪式的人,平时他们与普通公民无异。这个时期的大祭司是梅特鲁斯·皮乌斯,此时他正在西班牙和庞培一起,指挥军团平定“塞多留之乱”。

对于27岁的恺撒来说,出任祭司一职,意味着他在祭司界占据了一席之地。但是,意义不仅于此。出任祭司一职,同时意味着昔日的危机已经过去。相隔三年回到国内的恺撒,身披纯白色的托加长袍,在公民大会上,可以堂而皇之地站在古罗马广场的讲坛上了。“Candid”的意思是纯白,在今日的欧洲,这个词是“候选人”一词的词源。

在罗马,30岁是晋升官职的最低年龄。因此,年仅27岁的恺撒,说是候选人,但不是晋升官职的候选人,而是军团大队长的候选人。在军团中,大队长相当于高级将领,下面有6名百夫长,指挥由600名士兵组成的一个大队。一个军团中,这样的大队长有10人。

恺撒成功当选大队长,从此,他无须再倚靠亲属关系成为幕僚中的一员。他不管加入谁统率的军团,都可以得到大队长一职。

但是,虽说有了地位,但是,作为祭司,他只是15名祭司中的一名。在2个军团为一个作战单位的军队中,他不过是20名大队长中的一名,这次晋升完全不值一提。已经27岁的尤里乌斯·恺撒,晋升速度不过如此。

别说在世间不受瞩目,就连在统治阶级内部,恺撒也不出众。同年爆发“斯巴达克斯起义”时,刚刚晋升为大队长的恺撒,没有参加平定叛乱,就是最好的证明。“斯巴达克斯起义”是出生于色雷斯的奴隶、角斗士斯巴达克斯发动的大规模奴隶或农奴起义。他们击溃执政官亲自指挥的罗马正规军团,直逼首都罗马,成为当年一大事件。就这样,发生于公元前73年的“斯巴达克斯起义”,持续到了公元前72年。

苏拉门下的庞培是破格提拔的英才,为镇压“塞多留之乱”,领命前往西班牙。或许是塞多留神出鬼没的游击战卓有成效,庞培始终未能拿下这场战斗,和军团一同被牵制在了西班牙。还有,苏拉麾下第一人卢库鲁斯也受命前去镇压本都王国的国王米特拉达梯,因为他再次开启了军事行动。面对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斯巴达克斯起义”,罗马元老院已无人可派。不得已,元老院只有启用苏拉派一员、军事才能未受重视的法务官克拉苏。就这样,克拉苏率领8个军团,浩浩荡荡地开始了镇压“斯巴达克斯起义”之行。

8个军团意味着有80名大队长。总指挥、42岁的克拉苏据说是罗马首富,也是刚刚走上晋升之路的恺撒的最大债权人。克拉苏对庞培嫉妒不已,对他来说,这次镇压“斯巴达克斯起义”之战,是一场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成功的战斗。

尽管如此,恺撒从28岁到29岁的这个时期一直留在首都,没有上前线,尽管他身强体壮,甚至晚年依然如此。只能认为,就算需要80名大队长,也没有人要恺撒成为其中之一。

到了公元前71年,罗马公民终于可以安心度日了。“斯巴达克斯起义”以犯上作乱的6000名奴隶被钉在阿庇亚大道两旁的十字架上而宣告结束,西班牙的“塞多留之乱”也历经7年而宣告结束。总司令梅特鲁斯·皮乌斯和庞培二人得胜回到意大利。在东方,卢库鲁斯去了以后,一举扭转战局,罗马掌握了主动权。这些问题解决之后,罗马公民的关注点集中到了风头正劲的庞培和克拉苏两人的权力之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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