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指出的是,普鲁塔克是位严谨耿直、有道德家之称的大家,他写出上述花絮绝不是在赞赏苏拉,因为随后他又写到,苏拉的举动是与其身份地位及年龄不符的轻佻之举,给予了负面的评价。大概普鲁塔克这个人对于苏拉在公众场合是斯多葛派信徒式的克己禁欲者、在私生活中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的做人方式始终不能理解,站在他的立场,对苏拉进行抨击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在担任独裁官之前和之后,苏拉并未改变自己将公共生活与私生活截然分开的生活态度与生活方式。在公共场合,他总是保持严肃端正的态度,一旦回到家中,他就变成一个喜欢开玩笑甚至喧哗打闹的普通罗马人。假如他餐桌上的常客是希腊的历史学家和哲学家,他也许会得到普鲁塔克的赞赏。而苏拉餐桌上的常客是喜剧演员、喜剧作家、喜剧诗人等人物,严酷、冷静的政治家的餐桌上总是哄笑连连。喜剧的主旨是嘲笑伪善,调侃人生,这也许正契合了苏拉的性格吧!
这样的隐居生活过了一年有余,苏拉就去世了。临终前两天,他大量吐血,但那天他还在撰写回忆录,写完第22章后才不得不搁笔。意识到死期将至的苏拉急忙书写遗嘱,他把和第四任妻子梅特拉生的双胞胎儿子和妊娠中的瓦莱利娅将要分娩的儿子的将来托付给卢库鲁斯。除此之外,继承人是谁、葬礼怎么办这些问题,遗嘱中一概未做交代。苏拉至死也是一名通达事理的罗马共和国的优秀公民。
获知苏拉死讯后,罗马政界在如何为苏拉举行葬礼的问题上分为两派。当年(前78)的执政官是雷必达和卡图鲁斯二人,卡图鲁斯和庞培等人属于苏拉一派,主张在首都罗马举行国葬。而雷必达则以苏拉已经没有现任职务为由,主张葬礼应是私人式的,不同意举行国葬。但就在这时候,全意大利的老兵开始向库马集中,而且就像参加凯旋仪式那样,全副武装。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罗马元老院决定为苏拉举行国葬。
苏拉的遗体被安放在涂满黄金的灵床上,承载灵床的车由8头牛拉着缓缓前行,从库马沿海岸到泰拉契那后北上,从那里沿阿庇亚大道向罗马行进。走在灵车前为先导的是一队军乐手,灵车后是沉默的老兵长长的队伍。有些老兵是等在送葬路线的途中加入送丧队伍的,因此越接近罗马,队列就越长。而且这些老兵还不是简单地排队了事,而是按他们当初在苏拉手下时的编队排列,完全就像军团行军打仗一样。所不同的只有一点——走在队伍前面的,不再是活着的苏拉。
进入罗马城门后,军团旗、大队旗、中队旗全部被整齐地举了起来。根据罗马的习俗,对逝者感恩的人们和各市、镇、村以及行省赠送的黄金冠达2000个之多,也加入了送葬队伍。军旗生辉,金冠耀眼,使原本严整肃穆的送葬队伍又增加了华丽的色彩。送葬队伍以大祭司为首的男祭司和女祭司为先导,到达罗马广场。全体元老院元老都在那里肃穆等待,两位执政官站在元老们的最前面。
颂扬逝者丰功伟绩的悼词由谁致的,历史学家阿皮亚努斯和普鲁塔克都没有记载流传下来。一般是由与逝者有最亲密关系的直系亲属来致悼词,但苏拉的儿子尚未成年,大约是其他什么人代为执行这个任务的吧!
致词仪式完成后,元老院元老中的身强力壮者用肩膀扛起苏拉的遗体,送葬队伍离开罗马广场,走出环绕着城市的围墙,向马尔斯广场行进,乐队在此期间一直不停地吹奏哀乐。
在罗马人供奉战神马尔斯的广场举行的国葬,吸引了很多市民,其中一部分人是为了表达对死者的哀思前来送行,其他人则只是好奇,看热闹。苏拉的骨灰埋葬在安葬历代君王的马尔斯广场中央墓地。
苏拉临终前对葬礼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仅仅对下葬的方式提出了要求。在当时的罗马,火葬还是很稀罕的事,科尔涅利乌斯家门的传统是将遗体直接土葬。但苏拉的这个愿望难以满足。元老院诸公难以忘怀马略被掘墓扬尸之事,担心苏拉的遗体不知何时也会遭到亵渎,不同意直接土葬。因此,苏拉的遗体是先火化,然后再将骨灰下葬。望着苏拉遗体燃烧的火舌,此时不管是仰慕苏拉的人,还是仇视苏拉的人,想法都是一致的——下葬方法是正确的,国葬礼仪是壮观的,前所未有的。苏拉直到死后都是一个幸运的男人。
在苏拉的墓碑上雕刻着苏拉自己在生前就已定下的碑文:
对朋友来说,没有比苏拉更好的人;
对敌人来说,没有比苏拉更恶的人。
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苏拉都在调侃世人,真是个玩世不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