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卢库鲁斯也是罗马公职人员到达这里的第一人。
但卢库鲁斯还是未能把给罗马造成“东方之乱”的米特拉达梯彻底消灭,因为他手下的士兵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既然不能继续征讨,卢库鲁斯只好率领军队撤回到位于底格里斯河上游的亚美尼亚首都提格拉诺凯尔塔。由此,命运不再关照卢库鲁斯了。
卢库鲁斯对自己卓越的能力和优秀的素质充满自信,这本不是坏事。问题在于他认为优秀的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士兵应该也能做到。按理说,当需要士兵忍受在夏天的沙漠、冬天的雪山中行军的艰难困苦时,有必要采取一些措施让士兵能够充分理解这样做的意义,但是卢库鲁斯不懂得这种沟通的重要性,以致战略战术方面的一些细节,他也觉得没必要向士兵做出说明解释。长此以往,当士兵感到自己被指挥官日益疏远时,再想沟通就很难取得预期效果了。优秀的卢库鲁斯对自己能够把任何事情都做到完美有着过强的自信,因此,他忽略了如何让士兵与自己同心协力,如何调动士兵的主观能动性,让士兵成为自己战略意图的积极参与者。
卢库鲁斯与士兵未能形成融洽的上下级关系,还有一个原因是战利品的分配令士兵不满。和西欧相比,那个时候的东方(现在的中东地区)更为富有,战利品的质量与西班牙和高卢相比,差别相当大。这些战利品包括:受“希腊主义”文明的影响,中东地区各国都能见到的希腊工艺美术品;东方国家君主们拥有的奢侈用品;金币、银币;等等。
卢库鲁斯将银币分给了属下的士兵,但艺术品都留给了自己。他觉得身为庶民的普通士兵不懂这些艺术品的价值。卢库鲁斯的判断可能是正确的。而且,即使懂得这些艺术品价值的卢库鲁斯把它们送到了罗马,这些属于全人类财富的艺术品又有哪一件能够流传后世呢?
作为指挥官,在分配战利品的时候,应该做到尽可能不使士兵产生不满情绪。例如,不要死板地执行罗马军队关于战利品分配的严格规定,时不时让士兵多得到一些好处等。
可卢库鲁斯不这么做。不仅如此,他还把应上交国库之外的金币据为己有,当成总司令应该得到的报酬。当然,多次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取胜对手,肯定离不开指挥者的才能。但是太拘泥于死理,严苛地对待下属,就会导致一个命运共同体内缺乏顺畅的沟通与和谐的关系。事实上已经发生过满载艺术品的运往罗马的车队遭到士兵袭击的事情。
到了这一步,卢库鲁斯仍然对自己抱有自信,对自己做的事情的正确性坚信不疑。他简单地认为,自己想做什么,跟士兵说一下,士兵就应该明白。于是他把士兵集合起来,认真地做战前动员,说现在是彻底剿灭米特拉达梯的最好时机,大家要再接再厉,等等。然而士兵满脑子想的都是总司令如何中饱私囊,坚决不肯再跟着卢库鲁斯继续打仗了。结果是,卢库鲁斯军尽管已经进攻到了里海,但由于担心士兵哗变,只好撤退再撤退。一仗未负却不断退却,卢库鲁斯这也算是创造了罗马军的一项纪录。得知卢库鲁斯军撤退的消息后,米特拉达梯由于儿子叛逆,处于想出击又不敢出击的犹豫不决状态,这等于是救了卢库鲁斯。这一年卢库鲁斯49岁,持续了7年的第二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就这样未分胜负地结束了。
此时在罗马的庞培39岁了。过了几年安宁而锦衣玉食的生活后,他再度在政治上活跃起来。
地中海虽面积广阔,但毕竟是个内海。内海的特点是风向多变,加之周边地形复杂,形成许多海湾,顺风时非常便于航行。在地中海,海不会阻止人类出行,反而更方便通行。货运航行的便利给那些以袭击抢劫货船为生的海盗也提供了方便条件,致使海盗横行。在地中海,可以说海盗与海水同生共存,自古以来代代不绝。
对不是海洋民族的罗马人来说,海盗问题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里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这倒不是因为在此期间海盗不存在,而是因为罗马人自己很少有机会出海。自从将环地中海各国收入自己霸权之下后,罗马人出海的次数日渐增多。在公元前1世纪的上半叶,与罗马人出海次数增多相伴的是,本来至少能在本国近海海域对海盗具有威慑力的沿地中海各国的国力不断衰退,致使海盗日益猖獗。
海盗的大本营在小亚细亚东南部的奇里乞亚,选在那里绝非偶然,因为那里是权力的真空地带。
曾经将奇里乞亚置于自己霸权之下的叙利亚塞琉古王朝已见不到昔日辉煌的踪影。此时奇里乞亚已成为罗马的一个行省,罗马每年向这里派遣总督。卢库鲁斯虽担任奇里乞亚总督,但他的主要精力都用于对付米特拉达梯,腾不出手来清剿海盗,而且海盗把自己藏身的要塞建在面向大海的狭窄绝壁上,从陆地上很难进攻。此外,由于从小亚细亚到叙利亚、巴勒斯坦的中东一带纷争不断,战事频发,一败涂地的人很多都跑去投奔海盗,又给海盗队伍输送了人才。
随着海盗的发展壮大,其组织化的程度也日渐提高,他们具有收集信息的便利条件,能够把握地中海世界发生的各种变化,并利用这些变化兴风作浪。如策划在西班牙从事反罗马战争的塞多留和在意大利境内领导奴隶起义的角斗士斯巴达克斯之间建立反罗马联盟,就是海盗比较知名的手段。
海盗不仅袭击船舶,抢夺物品,还绑架船员、水手、乘客,以收取赎金。能交来赎金的可以恢复自由,付不起赎金或规定时间内未收到赎金的,都被当作奴隶卖掉。
如果仅仅是靠上述“纯粹的”海盗营生赚钱,尚不致达到令罗马政府下决心要将其荡平的程度,关键是海盗想发展为更大规模的集团并与罗马作对。为他们提供资金支持的是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米特拉达梯扶植海盗的目的,是想让海盗袭击从罗马向东方运送士兵和武器的船舶,使罗马方面吃点苦头,不再积极向东方用兵,他在东方就可以更加为所欲为。
由于充沛的资金供应,海盗“鸟枪换炮”,海盗船一律换成了快船,并雇用了长于航海的专业人士来驾船,这样冬天也可以出海了。海盗装备升级,苦了沿海地区的人们,过去冬天海盗来不了,现在冬天也能登岸,一年到头再也不能过踏实日子。除了奇里乞亚的大本营外,海盗还在环地中海全部地区设立了众多的根据地,其完整的组织和庞大的规模已经与一个军事集团不相上下。
海盗不仅袭击罗马船舶,罗马友好国家的船舶也屡遭袭击。由于海盗船靠岸更加方便,海盗对意大利半岛也开始无所顾忌,阿庇亚大道离海岸很近,一队行走在阿庇亚大道的行李马车居然也被海盗打劫。离首都罗马只有22公里的外港奥斯提亚港停泊的船只经常遭到海盗的袭击,众目睽睽之下,海盗公然把船上的货物洗劫一空,乘船的客人全部被劫持而去。引人瞩目的是,就连罗马上流社会人士乘坐的船只也遭到海盗劫持,支付了赎金后总算把人释放了,其中就有年轻的恺撒。
由于海盗的猖獗,行省需要的士兵和武器送不到,地中海的物资流通也陷于停滞,就连罗马需要进口的小麦数量都得不到保证。打击海盗已成为令罗马不能忽视的紧迫问题。
公元前67年,在讨论海盗问题的公民大会上,当年度的护民官加皮亚阿斯提出了肃清海盗的提案,提案中提出的清剿海盗构想具体而周密,很有说服力。以一位护民官的知识结构和经历很难提出这样有水平的构想,或许这个构想是庞培自己在背后秘密筹划出来的。
护民官加皮亚阿斯提案中列出的作战规模及其他事项如下:
一、投入12万名重装步兵、5000名骑兵,即20个军团的作战部队。
二、配备战船500艘。
三、总司令以下的军官由总司令任命,为总司令配备14名有元老院元老资格的幕僚。
四、总司令的作战实施区域不仅限于海上,还包括从海岸进入陆地80公里纵深的地带。
五、此次作战行动需要支出的资金为1.44亿阿斯。
六、选举庞培为总司令。
七、给予总司令三年的指挥权,直至完成肃清海盗的作战任务。
看来庞培总是要干一些史无前例的大事情。他几次破罗马官场先例的事情尚未淡出人们的记忆,现在庞培的形象又出现在人们的脑海中,而且这次的破例更是前所未闻。
据研究者的推算,当时罗马的国家预算每年也就2亿阿斯,现在国家预算的一大半都要拿来用于肃清海盗。罗马人具有尊重决定的品性,一旦做出决定就坚决执行,但真要做出这样的重要决策还是要下大决心的。而且,将这样大的权力在三年的时间内授予一人,元老院从维护共和政体的角度出发,也会断然反对。元老院反对的理由如下:
一、授予一个人如此大的权力,违反了排斥独裁的元老院体制,苏拉确定的法律也禁止这样做。
二、这样大的权力只应该授予独裁官,而且三年的任期也太长。
三、即使认可总司令为独裁官,独裁官在境外(意大利半岛之外)行使实权也是没有先例的。
四、庞培才39岁,他上次破格当选为执政官已经是例外,这次还要制造新的例外,而罗马的法律是不允许例外的。
五、庞培若想再度当选为执政官必须再等7年,现在这个清剿海盗的提案是为满足庞培个人野心而精心炮制出来的产物,不应该认可。
然而元老院也不是铁板一块,元老院元老中有人就持赞成态度,因“威勒斯审判”获胜而名声大振的西塞罗就赞成这个提案,刚刚步入政界、时年33岁的恺撒也赞成这个提案。而拥有投票权的普通民众对罗马政府则抱有一种“看你怎么办”的心态。
护民官加皮亚阿斯的提案在公民大会上以压倒性多数获得通过。消息一出,罗马市场上原本高涨的小麦价格立即暴跌,而苏拉体制也因此而被彻底埋葬。
由庞培主导的清剿海盗之战,虽未受到后世军事家的一致好评,但仍称得上可作为军事战略范例的杰作。
庞培首先把地中海全部地区划分为13个作战实施海域,每个海域配备由正副军团长指挥的实战部队。庞培将60艘战船作为自己直接指挥的机动部队,在需要时驰往相关海域投入战斗。他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最前线。
这13个作战实施海域,不用说都是海盗的根据地及其周边海域。整个作战方案分前后两期实施,前期的重点在西地中海地区。先消灭疲弱之敌,这也符合一般军事战略战术的基本要求。
对海盗的打击方式是海上、陆地相结合,先海战后陆战。在海上遇到海盗船就当场痛击,侥幸落荒而逃的海盗逃往根据地时,陆路守候的军队将逃回的海盗连同其根据地连锅端掉。西地中海海盗出没频繁、活动猖獗的区域集中在西班牙近海、利比亚近海、希腊和撒丁岛近海,以及厄尔巴岛附近的第勒尼安海。庞培仅用了40天就把这一带的海盗全部消灭了。
肃清西地中海海盗的罗马舰队恰如开始收网的渔夫,把逃遁的海盗船全部装进了东地中海。紧接着,北至爱琴海,南至埃及,东至叙利亚、巴勒斯坦的海盗根据地全部落入罗马军之手。不断收紧的大网包围了小亚细亚南部的奇里乞亚。
从战线转移到东地中海开始,到摧毁海盗的大本营奇里乞亚,耗时49天。庞培在地中海全部海域实现罗马强权下的和平,一共只用了89天。
在肃清海盗的战斗中,共缴获海盗船400艘,烧毁击沉1300艘,把海盗设在根据地的造船厂、要塞全部破坏烧毁,超过1万名海盗被击毙,俘虏了2万多名海盗。被海盗劫持绑架的人全部恢复了自由。这一年即公元前67年初夏,地中海上的航行完全恢复了正常的安全状态,意大利的小麦进口也恢复到原本的数量。
庞培的声誉在罗马急剧上升是可以预料到的。在希腊,被海盗袭击神庙、掠夺城市闹得近乎绝望的希腊人,更是把庞培当作神来称颂。
庞培被授予的绝对指挥权有3年的行使期限,而他仅仅用了3个月就出色地完成了肃清海盗的目标。如果他忠实于元老院体制,就应该在回到罗马后交回绝对指挥权。公元前5世纪的辛辛纳图斯曾被任命为只有任期6个月的独裁官,他在15天的时间里打败敌人后立即交回了独裁官的绝对指挥权,回到自己原来的“晴耕雨读”的生活中。假如他不那样做,由少数精英组成的元老院主导的共和政体就不能存续下来。
但是,39岁的庞培不那样做,而且时代也不要求他那么做。
可能又是身在奇里乞亚的庞培的授意,身在罗马的护民官加皮亚阿斯再次向公民大会提出议案:
解除中东、近东战线最高责任者卢库鲁斯的职务,由庞培接任。如果庞培接任卢库鲁斯的职务的议案被公民大会通过,还要根据战事的需要延长授予庞培的绝对指挥权,直至彻底消灭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
这个提案还是遭到了元老院多数元老的反对,反对的理由与当初他们反对肃清海盗提案的理由相同。赞成的元老院元老还是西塞罗和恺撒。而公民大会以35个选区全部投赞成票的结果通过了加皮亚阿斯的提案。对卢库鲁斯在小亚细亚强制推行的金融改革不满的骑士阶级,这次完全站到平民阶级一边,投了赞成票。与上一次一样,元老院还是既孤立,又无力阻止。
从奇里乞亚弃舟登岸,沿小亚细亚向黑海方向北上,途中的内陆地区是卡帕多西亚,卡帕多西亚西邻有个被称为卡拉迪亚的地方。在这里,卢库鲁斯和庞培会合,新旧总司令要进行指挥权的移交。年长10岁的卢库鲁斯还是同属苏拉门下的庞培的师兄。二人之间的交谈,尽管形式上都是外交辞令,但确实是在友好的气氛中开始的。卢库鲁斯赞扬庞培肃清海盗的高超指挥艺术,庞培则称颂卢库鲁斯作为罗马公职人员第一个率军打到里海的历史功绩。但聊着聊着,二人的自我约束全都失灵,话语变得坦率直白,毫不客气。庞培非难卢库鲁斯的吝啬与贪欲,卢库鲁斯则谴责庞培前来抢夺自己即将收获的胜利果实。不管二人怎样相互指责,有公权力支持的是庞培,二人之间的争斗从一开始就已清楚地分出胜负。
卸任后,卢库鲁斯准备踏上回国的旅途,庞培说卢库鲁斯归国后肯定要举行凯旋仪式,就以此为由,从接收的原卢库鲁斯手下的士兵中挑选了1600人,允许卢库鲁斯带着这1600名士兵一起回国。卢库鲁斯到港口准备登船时发现,这1600人中不是失去战斗力的老弱士兵,就是重伤在身的伤残之兵,而且都是人所共知的比海盗还要劣质、不服从管理的“兵油子”。年纪轻轻即获得成功、不知失败与挫折痛苦的庞培,在新老交替这样的场合下仍然不顾情面,能够做到坦然与冷酷。
公元前66年,在外7年之久的卢库鲁斯回到罗马,凭他做出的功绩,当然要为他举行凯旋仪式。在举行凯旋仪式那天的马尔斯广场上,展览着在与本都国王和亚美尼亚国王战斗中缴获的各种东方华丽的武器和铠甲,仅这些稀罕物就已经让罗马人目不暇给。
凯旋仪式以10辆从东方君主手中缴获的装有双巨镰的战车为先导,其后是被俘虏的60名本都及亚美尼亚高官,接着是一队牛车拉着的110艘缴获的军船的巨大彩绘模型,再后面是近2米高、与真人一般大小的米特拉达梯铜像,作为未能抓到的米特拉达梯的替代品。接下来是数量众多的各种战利品,用20副担架抬着排成一队,其中有国王专用的镶嵌着宝石的盾牌、众多的银壶和33个金杯。再就是8头驴拉的黄金制造的轿子,轿子上堆放着56块银锭和270万德拉克马(希腊货币单位)的金币。观看凯旋仪式的市民看得目瞪口呆。
在这些队伍之后是一队举着大牌子的士兵,这些牌子上宣示着卢库鲁斯的各项成绩。其中有一块牌子上记载着卢库鲁斯在向庞培移交指挥权后剩余军费的金额,另一块牌子上记载了卢库鲁斯结束远征后从战利品中上交国库的金银币的金额,还有一块牌子上记载着卢库鲁斯给属下士兵每人支付了95德拉克马的奖金。卢库鲁斯乘坐4匹白马拉着的战车出现后,凯旋仪式结束。当天晚上,卢库鲁斯自费举办了一个大型宴会,招待市民。
深受庞培之苦的元老院喜迎卢库鲁斯归国,期待着苏拉门下坐第一把交椅的卢库鲁斯能够为巩固元老院体制发挥重要作用。实际上,由于担心权力向庞培集中,有些人已经结成了被称为“元老院派”的党派。时年40岁的西塞罗和29岁的加图都是这个党派的活跃分子。这个加图与当初大西庇阿的政敌马尔库斯·波尔基乌斯·加图同属一个大家族,历史上为了区分这两个人,就把公元前2世纪的加图称为“老加图”,把公元前1世纪的加图称为“小加图”。老小加图都是狂热的共和政体主义者。
50岁的卢库鲁斯开始时还打算积极参与元老院派的活动,但是,卢库鲁斯具有认清政治现状的能力,大约他很快就看明白了,西塞罗和小加图尽管有思想、会演说,但要把纲领转化为行动,仅靠他们的力量是不够的。不久,卢库鲁斯就离开了政界。
卢库鲁斯的妻子是小加图的姐姐,过去卢库鲁斯因为妻子是朋友的姐姐一直勉强维持着婚姻,现在他无所顾忌,终于与小加图的姐姐离了婚。从此以后,卢库鲁斯虽然还在元老院有席位,但几乎不再参加政治活动。
对国政的关心和私人生活的愉悦,是一种反比例的关系。离开政坛后,卢库鲁斯的私生活开始多姿多彩。为了陈列从中东带回来的艺术品,卢库鲁斯在各地修建自己的宅邸,在罗马市内,在那不勒斯近郊的海边,在意大利内陆地区绿树包围的山野,都有他精心建设的漂亮住宅。
和后来的帝政时期相比,共和时代的罗马人的住宅还是比较质朴的。帝政时期曾经当过皇帝老师的塞内加曾造访过大西庇阿的别墅,对于这位既富且贵的大英雄居所的简约程度表示吃惊。按塞内加的说法,能与帝政时期的豪宅相媲美的,只有卢库鲁斯的住宅。由此可以想象得到卢库鲁斯宅邸的豪华与奢侈。他在海边的别墅还专门修建了引入海水养鱼的水池。
离开了政坛的卢库鲁斯不再有政治婚姻的必要,他随着季节的变换住在不同地方的私宅中。这个独身的优雅贵族把自己收集的艺术品和书籍对外人开放,让大家都能享受到欣赏的愉悦。卢库鲁斯宅邸内的图书馆成为热衷于文化的罗马人和侨居罗马的希腊人聚会的沙龙。
使卢库鲁斯留名后世的是他身体力行的饮食文化,至今在西欧,人们还把豪华的美食宴席称为“卢库鲁斯式”宴席。
严谨的普鲁塔克曾对卢库鲁斯的奢侈生活有“暴发户之常态”的恶评。其实对富豪的这类生活方式也没有必要太过在意。卢库鲁斯在美食方面的造诣令今天的美食家也难以望其项背。
卢库鲁斯在美食方面的一些做法令人联想到他是当过军队统帅的人。他按所需费用的高低把宴席进行分类,不同级别的宴席安排在不同的房间里,各房间取不同的名字以便于区分。为了保持食材的新鲜和优质,他在自己的农庄里养鱼养鸡,种植蔬菜和水果,还自制奶酪。美食对卢库鲁斯而言,绝不单纯是一个“吃”字,餐厅如何布置,用餐时弹奏什么音乐,朗诵哪些诗文,交流怎样的话题,邀请什么类型的客人,这一切的巧妙搭配、和谐完美,才是卢库鲁斯追求的美食境界。
有一次,卢库鲁斯一个人在家里用餐,用人觉得就他一个人吃饭,于是安排了一些简单的饭食。卢库鲁斯得不到美食的满足感,很不高兴,他唤来用人,斥责道:“你怎么连这么点事都弄不明白?今天是卢库鲁斯到卢库鲁斯家来赴宴!”
还有一次,西塞罗和庞培看到了在罗马广场散步的卢库鲁斯。共和时代的罗马人有一个优点,不管在元老院中如何唾沫星子乱飞、大喊大叫地激烈辩论,也不管政治信仰如何针锋相对,一旦到了私人聚会的场合,都会坦诚相见地交往应酬。西塞罗和庞培自然也不会装着看不见而不理卢库鲁斯。
二人耳语道:“卢库鲁斯常邀请客人到他家用餐,他款待客人的豪华宴席都是事先周到地准备好的,卢库鲁斯自己的日常饮食一定不会那么复杂,肯定是非常简朴的,咱们去看看如何?”二人商量好以后就走近卢库鲁斯,寒暄了一阵后说:“今晚去你家好不好?”西塞罗紧接着又说:“不要为我们做什么特殊安排,把你的晚餐拿来我们一起吃就可以了。”
卢库鲁斯刚开始还劝二人另选别的日子,定好时间再来,可这二位就是不同意,非要今晚就去。卢库鲁斯只好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同意当晚招待这两位不请自到又不便拒绝的客人。他对二人说:“请允许我告诉跟随我的奴隶咱们今晚在哪个房间吃饭。”二人回答说:“那当然可以。”卢库鲁斯就告诉奴隶说:“今晚在阿波罗的房间用餐。”西塞罗和庞培哪里知道,按卢库鲁斯的等级划分,以阿波罗神的名字命名的房间的宴席是最高等级的。据说在“阿波罗”的房间安排的宴席,一次所需费用为5万德拉克马,而那个时候普通人民的年收入只有5000德拉克马左右。
不难想象,庞培和西塞罗二人当晚一定会被卢库鲁斯的美食水准惊得瞠目结舌。而卢库鲁斯如此破费招待这二人,恰恰是想以此表示对二人的轻蔑。如果再次借用普鲁塔克的话,那就是:“在饮食上如此地挥霍和炫耀,就像战争中被俘虏的野蛮民族。”
尽管激烈的政治斗争朝朝暮暮始终不断,但共和时期罗马人的价值观仍是崇尚质朴、刚健,蔑视豪华奢靡的私人生活。卢库鲁斯的生活态度与生活方式只能引起人们的惊讶,不会获得人们的尊敬。
然而,不留恋政界的卢库鲁斯已经毫不在意别人如何评判。在经历了10年充分享受私人生活的愉悦之后,路奇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告别了这个世界。那个时候的罗马已经是庞培和恺撒的天下了。
卢库鲁斯的葬礼自始至终没有在公民中掀起特别的感情波澜。据说卢库鲁斯唯一的一个真挚的愿望是希望能安葬在长眠于马尔斯广场的苏拉身边,但因为没有人积极为他争取而未能实现。这个在做副将时最能充分发挥自己能力的男人就这样走完了他的一生。
从卢库鲁斯手中接过东方战线总指挥权后,庞培手中的兵力有10个军团6万余人的陆军和由270艘战船组成的海军,相当于卢库鲁斯能够掌握的兵力的2倍。但这个“2倍”意义重大。
卢库鲁斯用高超精湛的军事指挥艺术干净利索地战胜了兵力10倍于己的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和亚美尼亚国王迪古拉斯的军队,震慑了东方的君主们。这个战绩就连亚历山大大帝都会自叹弗如。当初亚历山大大帝率3.6万名士兵果敢东征,汉尼拔靠2.6万人就敢在意大利横冲直撞。卢库鲁斯与他们使用的是同样的战略战术,即以较少的兵力压制住大军集结的敌人,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权,最终大获全胜。但是连续地以少胜多也会令人产生敌方征召军队能力太弱的印象。
但是,无论是怎样的军事天才,率领一支战斗力不足的军队总是会有缺失,主要是没有余力去做政治、外交等方面的努力,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两军交战,如能给予对方“无形的压力”,可抵得上千军万马。
无论从财政能力,还是从专制君主对国家的控制能力上来说,东方这些国家的君主征集10万大军不是什么问题。但庞培如果能像在肃清海盗之战时那样统率20个军团的大军,对这些东方的君主就会构成“无形的压力”。现在庞培只有肃清海盗时的一半兵力,即10个军团,但还是比卢库鲁斯当时的兵力多了一倍。而且,和卢库鲁斯相比,庞培能够选择的战略幅度也更为宽阔。在能力上,庞培不说远在卢库鲁斯之上,但至少他能够更为自如地驾驭和利用这种“幅度”。
能力超群的人做事会瞻前顾后,统筹安排,能够让前一阶段做的事情成为后来需要解决的问题的铺垫和出发点。
庞培用不到3个月的时间就肃清了地中海的海盗,这期间俘虏了2万多名海盗。按一般的做法,会把他们押到奴隶市场卖掉。然而庞培没有这样做,他了解到,这些人中的大多数是由于东方国家的纷争内战致使其失去家园才投身海盗职业的。
庞培不仅恢复了这些人的自由,还给了他们土地。当时的小亚细亚不像西班牙、法兰西那样尚未开发,而是已形成村镇的布局,但由于诸王之间的争斗不断,战火频仍,很多村镇已经无人。庞培把这些原来的海盗移到这些无人的村镇落户,但特意关照一点,即一定是远离大海的内陆地区。因为希腊裔居民已经在沿海地区定居,如果这些原海盗移住附近,会招致希腊裔居民的反对。庞培还把原海盗落户的其中一个小镇取名为“庞培小镇”。
安排好这些原海盗的生计之后,马上就到了公元前66年夏,迎来40岁的庞培此刻已没有后顾之忧,他指挥的东方之战正式开始,史称“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
为了攻击被卢库鲁斯打跑又回到本都的米特拉达梯,庞培率军从小亚细亚北上,向黑海沿岸的本都进军。米特拉达梯没想到庞培这么快就发动攻势,急忙征召了3.3万名士兵出战,被庞培轻而易举地就打败了。老奸巨猾的米特拉达梯只好又使出成功对付卢库鲁斯的老办法,即逃往东方的山岳地带,使追讨他的罗马军队疲于奔命却一无所获,最终罗马军总司令顶不住士兵的压力不得不撤兵回到西方。米特拉达梯期望这一招在对付庞培这个新对手时也能奏效,但庞培不上他的当,并没有穷追不舍,而是积极地开展了外交战。
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一而再、再而三地败给罗马军后仍能东山再起,不是米特拉达梯自身能力有多强,关键在于他与亚美尼亚国王之间的同盟关系。
卢库鲁斯当时也意识到了破坏本都与亚美尼亚同盟关系的重要性,而且他也知道,如果亚美尼亚发生内战或者亚美尼亚东邻的帕提亚王国有什么动向,都可能导致本都与亚美尼亚联盟解体。
实际上卢库鲁斯在东征到里海的时候曾经提出与帕提亚王国结盟的意向。但是,不管卢库鲁斯怎么能打胜仗,毕竟只有3万人马,不足以让帕提亚国王心动。如果是现代,遇上这种杀敌10万、己方只牺牲5人的前所未闻的战绩,可以立即把战争全过程的录像送到帕提亚的王宫内一睹为快,可那个时候做不到。既然不是亲眼所见,口耳相传的冲击力、震撼力就差了很多。有鉴于此,在得知米特拉达梯也在争取与帕提亚结盟的消息后,庞培抓紧与帕提亚国王谈判结盟事宜,他把自己的军事实力描述为“两倍于卢库鲁斯的作战能力”。
庞培向帕提亚王国提出的结盟内容和以前卢库鲁斯的提法相同,主要有以下两条:
一、罗马公民和元老院承认帕提亚王国在美索不达米亚一带的领土主权不可侵犯。
二、以幼发拉底河为边界,划定帕提亚和罗马两国霸权的势力范围。
帕提亚王国是东方的一个大国,也被称为“波斯”。对于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不断向罗马挑起事端的做法,帕提亚王国一直不大关心,但当米特拉达梯与帕提亚西部邻国亚美尼亚结成军事同盟后,就不能不关心了。帕提亚对米特拉达梯的举动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而米特拉达梯却一直想把帕提亚拉入反罗马同盟。
如果帕提亚、亚美尼亚、本都三个强国结成军事和政治同盟,地中海对罗马来说,就不再是“我们的海”了。但是,中东各国不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的局面并非始于现代。在西欧,“同盟”的含义是团结弱小国家来对抗强国;而在东方,“同盟”的含义则是拉拢强国来欺负弱小国家。
帕提亚王国最终还是抛弃了维持守势的米特拉达梯,选择了处于攻势的罗马结成同盟。但当时谁也没有考虑到的是,两国以幼发拉底河为界划定势力范围,给后世留下了很多隐患。
帕提亚王国倒向罗马一边,动摇了其邻国亚美尼亚与本都继续结盟的决心。具有强烈危机感的一名亚美尼亚王子举起了反对父王迪古拉斯的旗帜,不仅造了父亲的反,他还派出使节到庞培军中来,说要放弃与本都的同盟关系,转而与罗马结盟。
这一下使亚美尼亚国王迪古拉斯陷入窘境,他与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结盟的目的,本不是支持米特拉达梯反抗罗马、确保独立和自由,而是为了借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本都、亚美尼亚结盟的主要内容就是本都向西、亚美尼亚向南扩张势力范围。现在本国因反对与米特拉达梯结盟而产生内战,不论从正义还是从国家利益上来说,亚美尼亚都没有继续维持与米特拉达梯结盟的道理。
于是,亚美尼亚国王迪古拉斯派人给庞培送信,告诉庞培说,为了和平谈判及缔结和约,国王自己想亲自去拜访罗马的将军。不等庞培回信,他就以国王的名义在国内发出布告,悬赏通缉米特拉达梯,如有抓获或杀死米特拉达梯者将给予巨额奖赏。
两次败于庞培后,米特拉达梯还想逃到亚美尼亚境内。以前他逃命的时候,卢库鲁斯曾经向亚美尼亚提出引渡米特拉达梯的要求,那时亚美尼亚国王迪古拉斯被米特拉达梯迷惑,拒绝了卢库鲁斯的要求。但这回不同了,亚美尼亚和帕提亚均已没有了米特拉达梯的容身之地。米特拉达梯以66岁之身,在少数忠臣的守护下,只能逃进高加索山中躲避追杀。庞培派来的舰队严密监视着黑海各处,米特拉达梯根本无法在黑海沿岸现身。
庞培靠军事和外交两面作战,完全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帕提亚国王在这场各方较量的“牌局”中只不过是庞培利用的一张“牌”,而亚美尼亚国王对庞培的拜访,则成为庞培取得这场战争胜利的标志性事件。
前面提到过,苏拉曾像开玩笑似的送给了庞培“马格努斯”(意为“伟大的”)这个尊称,但因苏拉尚在,庞培有所顾忌,一直未用。经历了平定海盗、征服东方后,庞培已经无所顾忌,他在签署文件时,开始使用“庞培·马格努斯”作为自己的署名。在言行方面,庞培都在模仿之前被人们唯一冠以这个尊称的亚历山大大帝。在接待前来拜访的亚美尼亚国王时,他的言行举止与当初亚历山大大帝接见败国之君时一模一样。
亚美尼亚国王迪古拉斯戴着东方君主特有的高帽子,上面再加上王冠,出现在罗马军营前。在军营入口处,他应罗马警卫的要求下马,随身携带的黄金宝剑也被收走。然后他走向站在军营正中、身穿军装、披着大红斗篷的庞培。走到庞培面前时,亚美尼亚国王按照东方国家战败者的习惯跪倒在罗马将军脚下,而且他还取下头戴的王冠,送到庞培手中,以示完全臣服。
40岁的庞培满脸洋溢着胜军之将的微笑,拉住还跪在自己脚下的国王的手,让他站起来。然后把王冠还给了国王,说:“我接受你的求和。”
事已至此,亚美尼亚国王迪古拉斯当然会完全接受庞培要求的讲和条件。具体内容如下:
一、亚美尼亚向罗马支付6000塔兰特的赔款。
二、亚美尼亚赠送给庞培手下的士兵每人50第纳尔。
三、亚美尼亚将侵占的奇里乞亚、卡帕多西亚、腓尼基、叙利亚的一部分以及幼发拉底河东岸的索菲地区全部归还给其原来的所有者,放弃对这些地区的领土主权。
四、亚美尼亚与罗马恢复友好同盟国关系。
举起反对父王旗帜、率先与罗马讲和的那位王子,从父亲手中接过赠送给战胜国的礼品,转交给庞培。
庞培把卡帕多西亚的王位还给了被米特拉达梯、迪古拉斯联军赶跑的卡帕多西亚国王。然后他没有再继续追捕逃到高加索山中的米特拉达梯,大概他认为米特拉达梯已不再是什么心腹之患了。之后,庞培率自己的军队向东、向南方向开进。
庞培将队伍分兵两处,自己率领三分之二的兵力向幼发拉底河西岸进军,他率大军到那里是为了向罗马霸权所及的地区宣示主权,展示军威。我这样说的证据是,庞培遵守与帕提亚王国的协议,没有渡过幼发拉底河。庞培的军队在水量充沛的幼发拉底河西岸安营扎寨,在那里度过了公元前66年至前65年的那个冬天。
庞培手下的另一支部队作为别动队开往南方,进入因被亚美尼亚侵略而一片荒芜的叙利亚,预定在那里等待庞培向帕提亚展示罗马军威后过来会合。当然,这支军队也不能等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当时的叙利亚名义上是由塞琉古王朝统治,但实际上处于无政府状态。庞培的部队迅速控制了当地的局面,静候庞培。
自从苏拉死后,米特拉达梯一直在耍弄罗马的将军,现在轮到他被耍弄了。这位67岁的东方君主在与41岁的庞培的心理较量中,完全处于下风。
米特拉达梯豁出全部家当,将藏在各处的金银财宝全部拿了出来,动员了包括奴隶在内的人民从军,总算又凑起一支3.6万人的队伍。但庞培的剑锋所指根本不是北边,就像没他这个人似的。米特拉达梯又向庞培提出讲和,条件是承认罗马的霸权,甘居同盟国地位,并支付赔款。庞培的回答是,只要求米特拉达梯自身臣服。这下可伤了一心想做希腊式帝国君主、与罗马抗争了半个世纪之久的米特拉达梯的自尊。他没有再派出回话的使者。
米特拉达梯再次呼吁与帕提亚王国建立同盟关系,却没有得到回应。绝望之余,他离开亡命的高加索山,鼓动黑海沿岸的部落一起参加西征。米特拉达梯游说,说要以手中的3.6万名士兵为主力,率领他们经过色雷斯、马其顿、潘诺尼亚向西方进军,并且雇用居住在多瑙河附近的凯尔特人,越过阿尔卑斯山进攻意大利。然而,事到如今,谁也不再相信这个又老又孤立的男人的幻想。雪上加霜的是,连米特拉达梯的儿子法尔纳克也对父亲绝望了,公开和米特拉达梯决裂,造父王的反。米特拉达梯此前因怀疑儿子加害于己已经杀死了四个儿子。在高加索山中一直没有什么作为的米特拉达梯,如今到了黑海沿岸已不能再杀人了,而且本都国王的高官们此时也明确表示抛弃国王,站在了王子一边。法尔纳克王子派使者去向庞培表明了本都国王愿臣服于罗马、请罗马接纳的请求。
看到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的惨状后,庞培没有了后顾之忧,立即率军进入叙利亚。经由安提阿进入大马士革后,未流一滴血就让已徒具虚名的塞琉古王朝从历史上消失了。亚历山大大帝的遗产只剩下了另一个继承国埃及的托勒密王朝。从此叙利亚变成罗马的行省,罗马派出总督驻在大马士革,行使管理职权。
叙利亚变成罗马的行省后,国王被强制退位,但其国家政体的支持系统并未解体。既然未解体,就需要人员更替,庞培就把国家政体支持系统的主要成员全部换成年轻人。能够让历时250年的塞琉古王朝未流一滴血而灭亡,与庞培这一招有很大关系。
中东地区不是未开发之地,已经有较为发达的城市文明。庞培就以城市为主体来恢复当地的秩序。当时叙利亚的五个主要城市,从南向北依次为安提阿、塞琉古城、《圣经》语言(希伯来语)的发源地比布鲁斯、贝鲁特和大马士革。庞培设计了以城市为主体、各城市相对独立的治理模式,各中心城市享有一定的自主权,承担起本城市的治理职责。各城市之上设置罗马派来的总督。庞培这样安排也是为了避免叙利亚的内战,因为内部纷争从来就是招致外来入侵的最主要原因。
在叙利亚这些城市与幼发拉底河之间的中间地带居住着贝都因部落,庞培率军平定了那里,然后与贝都因人缔结了同盟协议。庞培这样做是为了在叙利亚行省与幼发拉底河之间设置一个缓冲地带。
庞培在大马士革忙于重整中东格局,恢复罗马霸权下的秩序。这期间,很多有地位的犹太人前来拜访他。犹太的内战时有发生,常依赖罗马进行调停。庞培就命他们重新考虑是否还要坚持“政教合一”的统治模式。然而这却遭到了虔诚的犹太教徒的强烈反对。于是耶路撒冷成为罗马军的下一个进攻对象。
攻下耶路撒冷城并不费力,但由于该城市内街区密集,建筑物众多,如果防守者占据神庙林立的地区进行抵抗,进攻者需要进行三个月的巷战。攻下耶路撒冷后,庞培独自一人去了犹太神庙。由于在罗马、希腊等多神教的神庙有不能携带武器进入的规定,庞培就遵守这个规矩,去犹太神庙连武器都没带。由于在希腊、罗马的神庙中,参拜者可以进到神庙深处的圣所向神祈祷,庞培以为犹太神庙也如此,就信步走进了神庙深处的不对普通参拜者开放的地方。进入后他才发现,犹太神庙内的圣所内,不像希腊、罗马神庙那样摆有神的雕像,而是什么也没有。庞培对此很诧异,因为诧异,他什么也没有做就赶快出来了。
庞培不知道,犹太神庙内的圣所一年只有一次且只限大祭司一人进入。庞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并无恶意地进入犹太神庙内的圣所,但在犹太人的眼里,这是亵渎神灵的行为。这就是多神教的罗马人和一神教的犹太人之间最早的文化摩擦。从此以后,犹太成为罗马的半行省,由叙利亚总督管理。
耶路撒冷再往南,是以佩特拉为中心扩展势力的纳巴泰部落。纳巴泰人因与印度的贸易而繁荣,他们向庞培提出了与罗马建立友好关系的请求,由此庞培没有再继续南下。到此为止,地中海东南方的叙利亚、巴勒斯坦地区,包括塞浦路斯已全部统合于罗马的霸权之下。
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因孤立、绝望,最终选择了自杀。他的儿子法尔纳克将其遗体送到了庞培军中。
庞培与法尔纳克缔结了和约,把他安排到位于比原本都领土更往东、黑海东岸的地方当国王。庞培打算将原本都领土变为罗马的行省。至此,因米特拉达梯作乱而使罗马人烦恼了半个世纪之久的小亚细亚地区终于安定了下来。
被儿子送来的米特拉达梯的遗体,奉庞培之命,葬在锡诺普埋葬历代本都国王的陵墓中。这个顽固执拗地与罗马作对的男人就这样结束了他的一生。
因无望而服毒自尽的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给世人留下了一封书信。
米特拉达梯自杀20年后开始写作的罗马历史学家撒路斯提乌斯,在其历史著作中收录了一些著名历史人物的书信,其中就包括米特拉达梯写给帕提亚国王阿尔萨凯斯的这封信。这封信稍长一些,但因其集中反映了当时反对罗马帝国主义路线的代表性观点,我还是想全文介绍给读者。介绍完这封信之后,我想再介绍一下罗马人自己对罗马帝国主义问题的看法。这就像法庭调查那样,原告、被告都应有证人出庭才能体现公平。
米特拉达梯的信全文如下:
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谨向帕提亚国王阿尔萨凯斯致以问候。
任何国家的执政者,为了维护和平,都可能会选择与他人结成同盟。但这个同盟是否建立在公正的基础之上,将决定同盟的最终结果——是受人尊重,还是贻笑大方。
假如您正处于永久享受和平的状态,没有被邪恶的敌人包围,或者来犯者是虽然邪恶但很容易击败的敌人,那么战胜罗马人,对您的声誉不会有什么积极的影响。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不会向您提出结盟的请求,让您的幸运来填补我的厄运。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看看亚美尼亚国王迪古拉斯吧!他的事例已经说明了现实状况是如何的险恶。我的惨状也足以证明这一点。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我们之间建立同盟,对我们各方都是不可欠缺的。
在亚美尼亚国王迪古拉斯方面,不论您提出您认为合适的任何结盟条件,他都会同意的。在我这方面,命运虽然夺走了我的很多财富,但我具备和罗马人战斗的丰富经验,因此我有能够向您提出有益的建议的自信。事到如今,我的确不像以前那样强大,但我确信我能够为您和您的国家提供例证和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