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不能与米特拉达梯缔结和约,米特拉达梯就会与芬布洛斯讲和,假如他们两军联手,我们很难应付,将处于危险的境地。”
士兵们听了苏拉的解释后非常信服,拥护苏拉的做法。
成功征服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后苏拉的军事力量有所增强,现在手中也有了海军,进军小亚细亚的条件已经成熟,于是苏拉率军东渡,越过达达尼尔海峡,进入小亚细亚。本都军撤走后,小亚细亚的政治格局急需重整,有大量工作要做。但苏拉首先要对已经陈兵小亚细亚且首战战胜本都军、由芬布洛斯指挥的罗马“正规军”做出妥善处理。
秦纳派遣的现由芬布洛斯指挥的罗马军有2个军团,加上骑兵,总兵力为1.5万人,苏拉指挥的“非正规军”现在有3.5万人,实力比对手更为强大,但苏拉这个时候还不想两支罗马军在境外打内战。
苏拉率大军沿小亚细亚西岸南下,一直开到严阵以待的芬布洛斯军驻地附近,然后开始安营扎寨。罗马式的军营是要在周围挖出战壕,竖起围栏。一般来说,在敌人眼皮底下开挖战壕,十之八九是要开战了。但苏拉的士兵干活时却是优哉游哉,芬布洛斯的士兵受苏拉士兵的情绪感染,不由得也松懈下来。进而他们换上便衣,不带武器靠近正在干活的苏拉的士兵,苏拉的士兵就邀请他们过来聊天,芬布洛斯的士兵就边聊边帮苏拉的士兵干起活来。苏拉的士兵就请他们一起吃饭,既然饭都吃了,苏拉的士兵又邀请他们过来睡觉。
一来二去,很自然地就形成了芬布洛斯的士兵集体脱逃、加入苏拉军队的现象。等芬布洛斯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已是一座空营。这时苏拉的代表来拜会芬布洛斯,称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回罗马的船。芬布洛斯是个性格刚烈的男人,他自知无颜返回罗马,拒绝了苏拉的“好意”,独自走进帕加马的宙斯神殿,自杀身亡。秦纳为了遏制苏拉而派出的罗马“正规军”,非但未能削弱苏拉的势力,反而被苏拉的“非正规军”悉数吸收,苏拉的队伍更为强大。
但苏拉并未因此而率军回师意大利,去推翻把自己污为“国贼”的政府。苏拉是位善于把握轻重缓急的政治家,他先要在被米特拉达梯侵害过的东方恢复罗马的威严,把罗马的霸权再度覆盖至小亚细亚全部地区。由于这里被米特拉达梯统治了5年之久,原有秩序早已荡然无存,若要彻底恢复罗马的霸权,就要重新构筑罗马对这一地区的统治模式。
苏拉在以下几个方面重新构筑了对小亚细亚的统治模式:
第一,容易成为小亚细亚纷争根源的是卡帕多西亚、本都、比提尼亚三个王权国家,苏拉让这三国缔结互不侵犯条约,并且三国各自同罗马重新签订同盟条约。条约的主要内容是:这三国中无论哪一个侵略其他国家,不仅是违反了互不侵犯条约,而且被视为与罗马为敌。此举的目的是在与罗马行省相邻的同盟国增大罗马的威慑力,以弥补不在行省常驻军队的缺欠。
第二,结束被米特拉达梯占领期间的无政府状态,恢复以原帕加马领土为中心的小亚细亚西海岸地区的社会秩序。这一带成为罗马的行省已有半个世纪以上的历史,当地居民有缴纳行省税的义务,但由于此地的居民以希腊人居多,米特拉达梯想把他们拉拢到自己这边来,于是把各种租税全部废除。“英明”的米特拉达梯也知道,光靠一句“把希腊民族从罗马的暴政下解放出来”的口号是笼络不住希腊人的。
由于维持军队的开支很大,必须在当地筹措,苏拉决定恢复征收行省税,而且命令以前5年未缴纳的税款必须一并补足。催缴欠税的做法也是“苏拉式”的。
苏拉不让自己的士兵集中居住在统一的军营内,而是分别住到居民家中,每个家庭要负担一名士兵的食宿和服装,如果摊上一名军官住在自己家中,还要负担其两套服装,一套外出用,一套在家中穿。行省居民都盼着驻军尽快撤走,只好按规定赶快缴税,2万多塔兰特的巨额税款很快就收上来了。
苏拉把原芬布洛斯属下的2个军团并入卢库鲁斯指挥的海军,并决定把这支军队留在小亚细亚。时年54岁的苏拉,最为赏识的是自己幕僚中的武将卢库鲁斯,曾极其信任地把组建海军的任务交给了他,此番又把维护小亚细亚安定的重任托付给了年仅32岁的卢库鲁斯。
安排好这些事情后,苏拉离开小亚细亚,渡过爱琴海从比雷埃夫斯登陆,进入希腊,不用说跟着他的还有那3.5万名即使去地狱也愿意追随他的将士。但出乎大多数人意料的是,苏拉并未从那里马上向意大利进军,他在雅典待了将近一年,公开的理由是他要在雅典治疗痛风病。就是在雅典居住的这段时期,苏拉发现了被遗忘的亚里士多德的全部著作。如果说苏拉变成了学习雅典文化的学生,谁也不会相信,他滞留希腊自有其战略上的考虑。
假如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有什么不稳的动向,从雅典外港比雷埃夫斯去小亚细亚西海岸,只有三天的海路。苏拉留在雅典,对米特拉达梯是一种无形的震慑力。而从雅典走陆路向西到希腊西海岸,再走海路去意大利半岛,两天即可到达。只要苏拉持续驻扎在雅典,对于执罗马政府牛耳的秦纳,也构成一种“无言的压力”,使秦纳感到政权不稳。
秦纳不仅感受到了“无言的压力”,还受到了“有言的压力”。罗马元老院收到了来自苏拉的书信,其中有这样的话:
考虑到我在希腊和小亚细亚的功绩,公民大会把我认定为国家之敌并做出将我流放国外、没收财产的处分决定是不能令人接受的。因同样的借口将很多无辜的人杀害,也是极其无理的。我将与我忠实的部下一道,坚决铲除这些不公现象!
事到如今,一切都明朗了。苏拉根本无视罗马关于出国打仗的将军回国后就要解散军队的法律,他不但不解散军队,还要率这支军队推翻秦纳领导下的正统政府。
把这封书信送到罗马元老院后,苏拉召集将士,告诉他们自己要杀回意大利的决心。他还对将士们说,此行会面临10名以上的将军和20万人以上的军队的迎击。将士们一致表态,誓死跟随苏拉冲锋陷阵。不仅如此,将士们还主动要求拿出自己的积蓄作为军队打仗的经费。将士们都知道,苏拉尽管在筹措资金时措施强硬,但他从不往自己怀里放一个第纳尔(古罗马货币单位,1个第纳尔相当于4阿斯)。苏拉感谢将士们的忠心,他说:“兄弟们的情我领了,但你们的钱来得不容易,我不能收。我是个幸运者,打仗方面的经费凑合着还够用。”将士们当然对自己统帅的话深信不疑,也就不再坚持。这个时候已经临近公元前84年年末。
苏拉是在公元前87年离开意大利的。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秦纳可不会什么都不干地虚度时光。秦纳的全名是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秦纳,说起来与苏拉还同属科尔涅利乌斯家门。在当初马略被个人恩怨驱使疯狂复仇、大开杀戒时,秦纳一直冷眼旁观,马略死后,罗马却出乎意料地出现了相对稳定的政治局面。
但是,秦纳在实施自己经过深思熟虑的、以元老院为敌的政策时,却毫不含糊。他严格地实施了将新公民分配到全国35个选区的法律。当然了,核定50万新公民的资产,再将新公民划分为5个阶层和无产者,工作量相当大,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但不管怎样,《尤里乌斯公民权法》还是有其积极作用的。根据公元前85年的人口普查,拥有罗马公民权的成年男子数量,和以前相比增长了近2倍,不考虑新公民一次性增加的因素,成年男子是以平均每年5000人左右的幅度在增加。
为贫民阶层低价配给小麦的政策仍在继续,但由于财政资金紧张,秦纳就削减公共事业开支以保证小麦补贴的资金来源。在秦纳统治时期,罗马没有什么说得出的公共事业建设。这件事以及借款冲销四分之三的政策,被普遍认为不过是秦纳的选举政策而已,因此成为反对者非难秦纳的口实。
秦纳靠他能够掌握公民大会的选票来支撑其独裁统治。除上面谈到的之外,他没有再出台任何激进的法律。秦纳独裁的三年间,罗马也好,其他地方也好,都没有发生流血性的骚乱。秦纳以其政治上的老道,确保了元老院中开明派的支持,以致苏拉刚刚登陆意大利时,元老院并没有马上要抛弃秦纳的迹象。
秦纳把自己刚刚完成“成人式”的女儿嫁给了时年16岁、后世成为大英雄的恺撒。恺撒这个16岁的少年,不仅与马略是姑父与内侄的关系,还是同盟者战争时期的执政官路奇乌斯·尤里乌斯·恺撒的侄子。现在秦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恺撒,既是增强与“平民英雄”马略的亲缘关系,也是为了表示与元老院中的“开明派”和解的姿态。在那个时代的罗马上流社会中,政治通婚已经很普遍。
在双方蓄势即将爆发激烈冲突的对峙阶段,敌我双方都必须忍受各种压力。有人能够在确信是最好的时机时(即错过这次时机将不会有更好的时机出现)做出开始行动的决策;而有人则耐不住压力,在错误的时机发起行动。秦纳自以为是前者,但他实际上是后者。他没有担任军团总司令的经历,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在战机的把握上不及苏拉。
秦纳开始行使执政官组建军团的正当职权。这一年与秦纳同为执政官的是马略的儿子,二人决定用武力对付“无法者”苏拉。如果事后回过头来看,秦纳应该在意大利以逸待劳,但他被苏拉“有言”“无言”的压力困扰得不知如何是好,居然采取了离开罗马本土前往希腊挑战苏拉的鲁莽行动。
秦纳军队的集结地设在意大利中部面向亚得里亚海的海港小镇安科纳,从意大利各地来的志愿兵陆续向这里集中。如果要想把这些志愿兵迅速组建成军团,需要总司令组织一批中级将官开展有效的编队工作。由于秦纳没有这样做,志愿兵只好就像无组织的普通群众那样游荡在小镇的各个地方。在这种状态下,秦纳率领着临时组建的军团登上了横渡亚得里亚海的战船。
然而,按照预定安排随后陆续来到安科纳的志愿兵,却没有跟着秦纳离开安科纳。秦纳只好又率领已经出发的军队返回安科纳。这一来,小镇的状况进一步恶化,像流民一样没有规矩的士兵混乱不堪,离暴动只有一步之遥。努力想带好这支混乱军队的秦纳,又不具备一现身即可让场面安静下来的人格魅力与能力。如果能融入士兵中间取得他们的支持还好,但这一点他似乎也很难做到。眼看这盘棋是做不活了,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秦纳却因很小的一次意外事故而丢掉了性命,终年不满50岁。这是发生在公元前84年年末的事。
公元前83年初春,苏拉率军从雅典出发,强行军横穿希腊,渡过亚得里亚海,从意大利南端城市布林迪西登陆。布林迪西的居民们打开城门喜迎被定为“国贼”的苏拉及其统率的军队。对苏拉来说,这意味着好的兆头和全新的开始。从阿庇亚大道的终点布林迪西到罗马,即使大队人马行军,有半个月时间就绰绰有余。而苏拉为了消化一些不利因素,足足花费了近两年的时间。也正如苏拉预料到的那样,前来迎击他的罗马正规军,数量相当庞大。
从布林迪西上岸后,苏拉首先做的事是向公众表明自己的态度,即自己下决心采取军事行动来解决罗马的问题,这是一种政治行为。
从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在其后进行的国家政治体制改革可以看出,他骨子里是个保守的人。在他看来,意大利半岛是罗马霸权所及的地中海世界的中心;在所有意大利居民中,占主导地位的必须是罗马公民,而罗马公民的领导者必须是元老院阶级。对秦纳实行的“罗马公民”和“罗马新公民”同等待遇的政策,他本能地反对。但苏拉又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他知道,迎击自己的罗马正规军中的很多士兵,正是那些“新公民”,他们是因不愿失去刚刚获得的罗马公民权才参战的。
苏拉从布林迪西发出公告,表态要充分尊重新公民已经得到的权利,然而由于以下三个原因,这个公告的效果并不理想:
第一个是当时缺乏将信息发布到整个意大利的手段;第二个是人们不相信被视为保守派的苏拉做出的承诺;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新公民中有很多贫民,他们认为秦纳及其一派是致力于改善贫民待遇的,自己应该报答这份“恩义”。在这个现实面前,苏拉也只好延续他的老做法,即按兵不动,等待时机。他过了两年才沿阿庇亚大道北上,原因即在于此。
年满54岁的苏拉率领着他的3.5万名老兵以及在希腊加入其部队的5000名士兵共计4万人,沿阿庇亚大道开始了北伐。为了对周边地区产生威慑作用,部队从容不迫地缓慢行进。过去4年间在秦纳统治下忍气吞声、低调生存的一些人,纷纷投奔苏拉麾下。
阿尔卑斯山以南高卢地区驻屯军总司令梅特鲁斯·皮乌斯率领两个军团从意大利北部远道而来与苏拉会合。父兄均被马略杀死后逃到西班牙的克拉苏也从西班牙赶了回来。父亲被马略派杀死的庞培,也从隐居的皮契诺飞速赶来。当时只有23岁的庞培出身于大地主世家,他率领着自费组建的3个军团来到苏拉身边,苏拉不由得大喜过望。
这样一来,苏拉的军力从公元前88年的5个军团变成了11个。新增的6个军团是:在希腊时增加的1个军团,梅特鲁斯·皮乌斯的2个军团,庞培的3个军团。总兵力为步兵6.5万人,骑兵1万人,总计7.5万人。
得知苏拉从布林迪西发出的布告后,罗马的执政官们紧急从全国各地征召军队,就连村镇都未能幸免,终于组成了总计12万人的罗马正规军。
指挥这支军队的是这一年度的两位执政官诺尔巴努斯和科尔涅利乌斯,还有前执政官西庇阿·那西卡和马略的儿子,以及当过马略副将的塞多留这5个人。面对苏拉军分4路北上,罗马正规军兵分5路,5个人各率一路。
持续了两年的这场战争,激战不断。西庇阿·那西卡对苏拉誓将复仇而自己必死感到恐惧,早早地就投降了。他统率的部队被苏拉的军队吸收。和同盟者战争中罗马公民与非罗马公民的战争不同,这次双方都是罗马公民。战争是个邪恶的东西,且邪恶的程度与战争持续时间的长短成正比。随着战争的持续进行,交战双方的士兵中本来不曾有的相互憎恶也会抬头,以致在前线厮杀的战士只是被相互憎恶驱使,连为何而战都不清楚。内战的最悲惨之处,就在于交战者不知目的何在。
这场殃及意大利全境的战争,在公元前82年11月1日,以罗马城下之战为标志,终于结束了。
诺尔巴努斯逃到了北非,塞多留逃往西班牙,马略的儿子战死,正规军的指挥官们全线崩溃。苏拉马上命令年轻的庞培奔赴北非追杀诺尔巴努斯。因不知逃往西班牙的塞多留的具体去向而暂时停止了对他的追捕。但没想到此人后来会给罗马招来严重后患。
56岁的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成了罗马的统治者,他现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于是开始了横扫政敌的战斗。
与马略因个人恩怨而大开杀戒不同,苏拉的目的则是将反对派全部消灭,但二者的结果是一样的。
苏拉首先把因大军兵临罗马城下被迫放弃抵抗的4000名萨姆尼乌姆部落的士兵集中到大角斗场全部杀死。死者临终时发出的痛苦的惨叫,连在神庙中开会的元老院元老都能听到。看到参加会议的元老院元老们面色苍白,心神不定,苏拉冷冷地说:“这是接受正当惩罚者发出的声音,没有听的必要。”苏拉解放了1万名具有强健体魄的奴隶,并允许他们在姓名中使用自己的家门名“科尔涅利乌斯”,这些获得自由的奴隶被称为“科尔涅利乌斯别动队”,成为苏拉清洗反对派的实际操刀者。他们掘开了马略的墓,将遗骸扔进了台伯河,为马略战胜朱古达和日耳曼人而建立的胜利纪念碑也被毁坏,马略的养孙被虐待致死。
刻有苏拉侧面像的纪念币
对于与马略和秦纳有关联的那些平民派人士,苏拉做成了一部“处罚者名录”(“黑名单”),将他们登记在册,不管这些人躲到哪里,都很容易被抓获。苏拉还实行了“悬赏密告”制,即用秘密举报有赏金的办法来抓捕这些人。最厉害的一手是,如果谁杀死了这些人,可以得到被杀者的财产作为奖赏。苏拉的“黑名单”上包括近80名元老院元老、1600名骑士,总人数据说高达4700人。这些人被抓后,或不经审判即被处死、财产被没收,或留下性命、没收财产。他们的子孙后代不得担任罗马的公职。没收的财产被拿去拍卖,由于拍品众多,拍卖价格很低,有些人就借此低价买进,发了大财,其中就有后来成为罗马“三头政治”之一的克拉苏。
苏拉对平民派的清洗不仅限于罗马的知名人士,意大利各地也多有涉及。曾参加罗马正规军抵抗苏拉的意大利中部的伊特鲁里亚、南部的萨姆尼乌姆和卢卡尼亚的人们,不仅不能取得《尤里乌斯公民权法》保证的罗马公民权,而且其中的主导人员还被处以死刑,没收其土地。苏拉这样不留情地清洗是想彻底摧毁平民派的地盘。
苏拉的“黑名单”上还有一个年轻人的名字,那就是马略的内侄、秦纳的女婿——恺撒,苏拉认为恺撒是应予清洗的平民派的一名出色的干将。
然而苏拉周围的一些人一再为恺撒说情,说他父亲已死,他就成了尤里乌斯家门的唯一继承人,而且他只有18岁,没有任何政治上的举动,劝苏拉手下留情,放过恺撒。一开始苏拉不为所动,经不住很多人屡次求情,才勉强同意,从“黑名单”上把恺撒的名字去掉。苏拉还说:
“你们懂什么?100个马略也不及这个年轻人!”
只有天才才能洞悉天才啊!
尽管赦免了恺撒,但苏拉提出了一个要求,让恺撒和秦纳的女儿离婚,还说这是命令。苏拉的这种命令不仅针对恺撒一人。庞培自掏腰包组建3个军团,协助苏拉夺回罗马,并且追到北非成功消灭平民派余党,可说为苏拉立了大功,但因其岳父属于被杀死的平民派,也服从苏拉的命令,与其妻子离了婚。庞培离婚后,又按照苏拉的意见,与苏拉妻子娘家的一个女孩再婚。
但恺撒不是庞培,他拒绝与秦纳的女儿离婚,这可激怒了苏拉。18岁的恺撒赶快离开罗马,跑到意大利中部躲了起来,但人在意大利还是很危险,为了避免被继续追杀,他又逃到了遥远的小亚细亚。
和马略复仇后很快就死去不同,时年57岁的苏拉在清洗完政敌之后仍然健在,而且他还想做一件大事,即实行政治体制改革。但要施展他的抱负,他必须先取得合法的地位。当时两位合法选出的执政官均已亡故,人们普遍认为,苏拉想占据他们空出的执政官位置。按照罗马的法律,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当国家最高职位的两位执政官均出现空缺时,元老院的首席元老将承担起重新安排选举执政官事宜的职责。我把这个职责意译为“内阁选举管理人”,当年的内阁选举管理人是出身于名门望族的瓦莱利乌斯,他在公元前100年与马略共同担任过执政官,公元前97年担任过监察官。就在他准备召集公民大会选举新的执政官的时候,收到了苏拉的一封信。信中说道:
众所周知,国家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为了更好地应对目前的状态,必须采用非常时期的对策。如果还是按照平常的执政官体制是不够的,必须按非常时期的做法设置独裁官,而且独裁官的任职期限不能像从前那样只有6个月,而是要给予其足够解决国家非常状态的充足时间,独裁官的任职应是无期限的。如果能孚众望,我愿担此重任。
根据共和制罗马的制度设计,独裁官是危机管理体制的产物。当共和政体的三大支柱——公民大会、元老院、执政官——不能合作共事、正常履行职责时,就会任命一名被赋予极大权力的独裁官来处理国政事务。由于只是在特定情况下才有的官职,故其任期只有短短的6个月。与执政官等国家官职须由公民大会选举产生不同,独裁官无须选举,而是由一位执政官任命即可。
但是在公元前81年,具备独裁官任命资格的两位执政官都已战死,按法律程序办事的话,这一年谁也当不了独裁官。
苏拉当然明白这些,但他还是明确表明了要当独裁官而且是无任职期限的独裁官的意志,虽然这个意志只是通过一封信做出委婉的表达。信不是命令,不过是一种“启发式的点拨”,但苏拉的“点拨”是以近10万大军为后盾的,瓦莱利乌斯也好,元老院也罢,只能按苏拉“点拨”的意图去做。
于是,《瓦莱利乌斯法》被提交给公民大会表决,由瓦莱利乌斯提出的这个法案的主要内容是,选举苏拉为无任职期限的独裁官。公民大会通过了这个法案,苏拉被选为独裁官。如此一来,苏拉就不算是无视国法,用武力夺取独裁官位置,而是依照法律民主选举产生的罗马史上第一位无任职期限的独裁官。公民大会还选举产生了公元前81年度的两位执政官,不用说都是苏拉一派的人士。
做完这一切后,苏拉才开始举行庆祝两次战胜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的凯旋仪式。凯旋仪式历时两天,规模宏大,华丽无比。恰巧这一年是希腊第165届奥林匹克运动会之年,所有运动员都被邀请到罗马,在奥林匹亚举办的这届运动会因此而延期。
在公元前81年1月27日至28日举办的凯旋仪式结束后,苏拉马上启动了国家政治体制改革。
按罗马法律,执政官、监察官、护民官提出的法案,须经公民大会表决通过后方能生效。但独裁官提的法案则无须公民大会表决,苏拉的想法可以立即成为政策法规。苏拉在以下几个方面进行了政治体制改革:
苏拉凯旋仪式纪念金币
一、关于公民权和选举制度
苏拉认可把罗马公民权赋予意大利半岛全体居民的《尤里乌斯公民权法》,并表示遵守这项法律的约束。而且,对于由护民官苏尔皮基乌斯提案、公民大会通过、后由秦纳推行的《苏尔皮基乌斯法》即新公民可以在全国35个选区中的任何一个投票的法规,也予以认可。苏拉想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单纯的保守派。
但是,苏拉废止了秦纳关于解放奴隶也可以在35个选区中的任何一个行使投票权的法案,恢复了解放奴隶只能在指定的4个选区投票的规定。
而且,苏拉还修改了《尤里乌斯公民权法》的部分内容,明示了“不与罗马为敌者”这个前提条件,即意大利半岛居民中只有“不与罗马为敌者”方可取得罗马公民权。以这个条款为撒手锏,苏拉剥夺了参加罗马正规军阻挠苏拉向罗马进军的伊特鲁里亚人和意大利南部很多部落居民的罗马公民权。
二、福祉问题
苏拉废除了40年前由盖乌斯·格拉古开始实行的以低于市场价格向贫民配给小麦、后配给价格不断下降的《小麦法》。在保守派的苏拉看来,和福利政策相比,国家财政的健全化应放在更为优先的位置。而且,根据《小麦法》受益的无产者成了平民派的地盘,选票都投给了平民派,现在废除这个法案,也是为了阻断无产者对平民派的支持。也许苏拉已经意识到,用军队来吸纳失业者会更有效率。
三、失业对策
苏拉重新启动了停顿已久的新殖民城市建设。对苏拉来说,新殖民城市建设的首要目的是安排属下的那些“老兵”,其次才是解决失业问题。苏拉主导兴建的8个新殖民城市,安置的几乎都是他的“老兵”。顺便说一句,现在意大利旅游城市佛罗伦萨的起源,就是始于苏拉的新殖民城市。
四、元老院改革
从公元前509年罗马由王政时代进入共和时代开始,元老院元老的编制就是300人,此后一直未变。那时罗马的领土比现在的东京还要小,而此时已大不相同,成为称霸全地中海地区的大国。具有公民大会投票权的公民数量也已经增加了近10倍。苏拉认为,元老院元老的规模也应适应现状。
5年来,经历了马略和苏拉两次杀戮,应为300人的元老院元老中已经减少了近百人。苏拉首先把缺额补齐,进而把元老院300名元老的编制扩大至600人。根据苏拉的安排新得到元老院席位的很多人,既不是建国以来的名门望族,也不是因祖上有人当过执政官而进入贵族行列的平民贵族,而是属于被称为有经济实力的骑士。随着罗马霸权的扩大,经济活动也随之扩大,这些“有经济实力的人”的实力大为增强。苏拉有意把这些人拉入政治领域,让他们参与国政,分担社会责任。苏拉认为,若想控制护民官率领的平民势力的冲动行为,强化元老院的力量是最优的政策选择。
五、司法改革
共和时代罗马的司法体系,是由法务官承担下令搜查和主持法庭审判的职权,原告方的辩护人充当检察官的角色,被告方的辩护人负责辩护,判决则由陪审团合议后做出。由此,陪审员成为法庭判决裁定的关键因素。陪审团是全部由元老院元老组成,还是加上经济界人士和平民代表,一直以来都是政治斗争的焦点。
苏拉将其改为陪审员一律由元老院元老担任,即恢复到格拉古兄弟改革以前的状态。苏拉的理由是,元老院元老中已经有了很多骑士阶级人士,因此,实质上陪审员的组成还是可以做到贵族和骑士各占二分之一的比例。总之,强化元老院的作用是苏拉认为最重要的事情。
六、行政改革
苏拉清楚地认识到,罗马已成为强大国家,必须确立与之相适应的统治能力。但同时他又对元老院主导的寡头政治,即所谓“少数派领导制”共和政体的有效性深信不疑,不想破坏这项基本原则。
如此一来,苏拉主导的行政改革的方向就归结为按“年功序列”原则重塑权力架构。既然坚持“少数派领导制”,就要建立一个能让这“少数人”均等地分享“领导”机会的体制,尽量避免出现靠武力夺取权力的特例。苏拉推行的行政改革措施,是严格按照任职程序来安排的:
财务监察官,由8名增至20名,任职年龄为30岁以上。有财务监察官任职经历者,即可获得进入元老院的资格。
法务官,由6名增至8名,任职年龄为39岁以上。只有具备法务官任职经历者,方有资格成为执政官候选人。
执政官,仍为2名,任职年龄为42岁以上。
按照这个安排,如果30岁被选为财务监察官,一年任期结束后,就可以等待元老院空出的元老席位,由于元老死亡的事情时常发生,经常会有空出的席位,有空位即可替补为元老院元老。成为元老院元老后可以参与国家大事,增长经验。经过8年就39岁了,可以竞争法务官,当上法务官后干满一届(一年),可以以前法务官的身份被派去行省承担管理职责。有了行省治理经验且年满42岁之后,就获得了被提名为执政官候选人的资格。如果当选为执政官,一年任期结束后又可以以前执政官的身份被派到行省担任总督。总督任期结束后再回到元老院。由此可以确保元老院是由实务经验丰富的人员组成的机构。执政官一年任期届满后,若想再度获选为执政官,必须经过10年的间隔,由于这个规定,原国家高级官员将逐步成为元老院的主体。
苏拉还对行省的管理体制进行了周密的制度化改革。法务官增至8名后,每年可以有8名卸任法务官和2名卸任执政官,当时罗马统治下恰好有10个行省,这10个人可以分别被派到各个行省任总督一年。由此确保了行省总督后备人选的数量充足。
当时的10个行省是:
1.西西里行省
2.撒丁行省
3.西班牙东部行省(又称为近西班牙行省)
4.西班牙西部行省(又称为远西班牙行省,大致是现在的葡萄牙一带)
5.法国南部行省(现在的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也被称为阿尔卑斯山以西高卢行省)
6.马其顿行省(希腊的马其顿地区)
7.亚细亚行省(小亚细亚西部地区,亚细亚行省是当时的称谓)
8.奇里乞亚行省(小亚细亚南部的奇里乞亚地区)
9.阿非利加行省(原迦太基领土的一部分)
10.意大利北部行省(距罗马最近的行省,领土相连,位于卢比孔河以北的意大利北部地区,也被称为阿尔卑斯山以南高卢行省)
这10个行省都需要罗马派总督去管理。
七、军事改革
苏拉坚信,政治力量和军事力量的分离,对国家机器正常运行、国家健康发展至关重要,他的军事改革的重点就是政军分开。
可能有人会问,靠武力得到独裁官位置的苏拉,这样做不是和自己的行为相矛盾吗?其实也正因为苏拉两度率兵强行“进军罗马”,他比任何人都能更深刻地理解政军不分的弊端。
苏拉立下的规矩是:国内有资格统领军队的只限两名在任的执政官,他们能够统领四个军团,超过四个军团的常备军一律不得在国内驻扎。超出执政官指挥规模的军队(即四个军团)指挥权,只授予现职担负行省保卫职责的前执政官或前法务官,但他们调动军队必须得到元老院的许可。在北至卢比孔河、南至墨西拿海峡的意大利半岛即罗马本土内,绝对不允许率领军队进入。这些安排都是为了防止有人对首都罗马和元老院滥用武力。即使是最高司令官,在军务结束后也负有立即解散统率的军队的义务。对于与军队关系最密切的各行省总督,严格限定其一年的任期,防止因总督任期过长容易导致的军队“私有化”现象。
执政官和法务官尽管是由公民大会选举产生的,但他们任期届满被派到行省时,其具体去哪个行省任职由元老院决定。这本来是个不成文的惯例,苏拉把这个惯例制度化了。总之,苏拉在这方面的一切改革措施,都是为了完善、充实“文官统治”的体制,从制度设计上防止用武力“进军罗马”的事情再度发生。
八、地方改革
罗马联盟是实行了多年的一种邦联制的同盟关系,联盟解体后,一切意大利人都成了罗马公民,罗马政府也没有了尊重各同盟者国内自治的义务。过去的同盟者现在变成了罗马国内的地方自治体。苏拉改革后,中央政府向各地方自治体派遣行政长官,各地方自治体由居民选举产生100名议员组成地方议会,议会议员和行政长官的任期均为5年,负责地方自治体的行政事务。由于地方自治体的居民都已拥有罗马公民权,他们也被免除了缴纳直接税的义务,只需缴纳间接税。这个时期各地方自治体的财务方面是个什么状况,因史料太少,不得而知。
不管怎么说,和罗马联盟时代相比,向中央政府的集权更为明显。另外,罗马作为一个统一的国家,官方使用的语言表面上仍是拉丁语,但与之并行的是,希腊语也被广泛使用。尤其是作为一种地方语言,希腊语在那不勒斯等城市应用非常普遍,人们普遍将这些城市视为“希腊人的城市”。
九、关于护民官制度
有关护民官制度的改革措施,其实并没有充分反映苏拉真实的想法。苏拉认为,格拉古兄弟光天化日被杀害以后,罗马进入了“迷思”期,而“迷思”恰恰是元老院统治能力日渐衰退和护民官权力日益增大造成的。苏拉不认可护民官权力增大是平民对日益蔓延的社会不公现象不满情绪的发泄口的说法。
在苏拉看来,从质和量两个方面强化元老院的力量是解决目前存在的社会问题的万全之策。既然要强化元老院的权力,自然要相应地弱化护民官的权力。但是,苏拉具有超强的政治敏感,他深知,在目前状况下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不能采取废除护民官制度的激进举措。权衡之下,他还是保留了护民官制度,但采取了很多限制措施,让护民官不能像以前那样发挥强大的作用。
公元前4世纪中叶以来,护民官制度首次为平民贵族以及平民出身者打开了一扇通往罗马政界之门。由于元老院最初是直接面对国王的智囊机构,权贵云集,出身于名门望族者步入元老院比较容易,而那些出身于平民阶级的人士(那个时候其祖先想当执政官也当不上)要想成为元老院元老则要受很多不利因素的限制。公元前4世纪中叶的那次改革,允许有护民官经历者自动成为元老院元老,消除了对平民阶级出身者进入元老院的不利因素。成为元老院元老对仕途是非常有利的,若想当选执政官、法务官、监察官等共和制罗马的重要公职,候选者必须是元老院元老已经成为一个不成文的重要前提条件。由于这个原因,几乎所有出身于平民家庭或平民贵族家庭的执政官,都曾担任过护民官。对进入元老院完全不感兴趣者如格拉古兄弟,绝对是例外中的例外。
为了弱化护民官的作用,苏拉设立了一项有关护民官制度的法律,这项法律保留了有护民官经历者方可进入元老院的制度,但特别限定其不得获选为其他官职。这项法律实施后,对于以政治家为人生目标的年轻人来说,当选护民官对仕途的顺畅多少会带来一些不利影响,不如去尝试其他的途径,比如去军队当财务监察官也可实现进入元老院的目标,却不受不得转任其他职务的限制,自然对仕途更为有利。这样一来,对那些志存高远、前途有望的优秀年轻人来说,护民官不再是从政的最佳路径,自然会对竞选护民官失去兴趣,从而使护民官的整体素质降低,护民官率领平民与元老院对抗的能量也就不足了。
对于像格拉古兄弟那样不把护民官职位当作进入政界的跳板而是一心想为民众做点好事的人,苏拉也设计了相应的对策,独裁官苏拉在法律中明确规定,护民官和执政官一样,任职期满后必须相隔10年方可再次竞选同一职位。
以上这些构成了罗马史上第一位无任职期限的独裁官决心推进的国家政治体制改革的主要内容。苏拉从公元前81年开始操作,到第二年,这些改革措施已全部付诸实施。
从上述改革措施可以看出,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是在努力维护以元老院体制为代表的罗马共和政体。如果把这个体制比喻为一个“皮口袋”,由于年代久远,这个皮口袋已经是破旧不堪了。苏拉试图用一些结实的皮革尽力修补,只要补好的这个皮口袋还能装入新的葡萄酒,苏拉就坚信它还能够正常使用。对此坚信不疑的不仅苏拉一人,连当时有罗马“媒体代表”形象的西塞罗也是属于“皮口袋修补派”。也就是说,当时的罗马人尽管认识到他们社会中存在的诸多问题必须予以解决,但如果要他们扔掉原来的“皮口袋”,去创造新的体制,还是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但是,有一人除外。
公元前80年接近年末的时候,在罗马的中心——罗马广场,按惯例召开了选举下一年度执政官的公民大会。在选出下一年度的两位执政官之后,独裁官苏拉登上了演讲台,时年58岁的他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向公民宣布辞去独裁官职务。
对此丝毫没有精神准备、一时反应不过来的人们,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苏拉。苏拉在演讲台上环视了一下听众,又宣告将象征独裁官权威、日夜不离的24名随扈解聘。他不仅放弃了独裁官的绝对权力,也放弃了保卫自身安全的警卫,由此,苏拉回归为一个普通的罗马公民。
身材颀长、穿着托加长袍的苏拉走下演讲台,从无言地注视着他的人中间走过,几位朋友陪着他,沿着罗马广场中间的道路边聊天边散步。突然,在场的群众中有一人发出非议苏拉的声音,指责苏拉在独裁官任上的不当行为。听到这些话,苏拉只是缓缓地转过头去,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瞟了一眼,指责苏拉的人立即闭上了嘴巴。
苏拉的无任职期限的独裁官职位是经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公民大会正式认可的,在完成各项改革后,只要他愿意,仍然可以继续坐在独裁官的位子上。因此可以判断,他是真心地主动辞去这个职务的。就连那些将苏拉的改革斥责为“保守、反动”的历史研究者,大多也都认为苏拉主动辞去独裁官职务,是“不执着于权力的廉洁行为”,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和这些研究者相比,我的确更欣赏苏拉,但在他辞去独裁官职务这件事上,我和他们看法不同。
苏拉进行政治体制改革的目的,是重建立足于“少数派领导制”原则上的固有的共和政体。而以元老院为象征的“少数派领导制”没有认可独裁官这种现象的职能。苏拉出任独裁官,是为了在失去既有秩序的罗马社会中恢复秩序,而他中意的秩序,就是元老院主导的秩序。
由于这个原因,苏拉如果长期坐在独裁官位置上,就变成了突出个人能力、反对“少数派领导制”的行为,与他致力的国家治理模式相矛盾。在这个意义上,若想国家政治体制改革顺利完成,苏拉必须辞去独裁官职务。当然,不贪恋权力的领导者也会得到大众的鼓掌喝彩,由此带来的好处也不少,但这并不是苏拉刻意追求的东西。
在人类世界,真正参透真理的人往往是少数,由此就出现了一个现象——任何改革若想获得成功,在手段的选择上往往不能随心所欲。
苏拉在58岁时辞去了独裁官职务,并从政界引退。尽管他还是元老院元老,但他离开了元老院举行会议的城市——罗马,在那不勒斯以西的海滨小城库马过起了隐居生活。库马是希腊人在意大利半岛最早建设的殖民城市,那里处处体现出希腊人的审美趣味——大海、森林、河流和凉爽的西风。
由于积蓄了足够的个人财富,苏拉可以做到衣食无忧。他在库马建造的别墅不算简朴但也绝对称不上奢华。在这栋别墅里,他钓鱼、散步,撰写回忆录。苏拉的回忆录毁于中世纪而没有流传下来。苏拉在回忆录里多次把自己的成功归为运气,他说自己是“幸运者”(Felix),而且他还将“Felix”当作自己的尊称放在姓名的姓氏之后,其姓名全称就变为“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菲利克斯”。
在这栋别墅里,苏拉与35岁的年轻妻子瓦莱利娅为伴。苏拉的前三次婚姻都是娶不知名的家门的女子为妻,第四次婚姻,娶的是罗马政界有影响的梅特鲁斯家门的姑娘,名叫梅特拉。梅特拉在苏拉任独裁官时期亡故,给苏拉留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和女儿。瓦莱利娅是个离过婚的女人,关于这个女人与鳏居的最高权力者之间的邂逅,据普鲁塔克的记载,有如下的浪漫“花絮”:
在举行角斗士比赛的角斗场,苏拉正在观看角斗士比赛,瓦莱利娅从苏拉座位后经过时用手触碰了一下苏拉的肩,从他身上穿的托加长袍上抽出一根断丝,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的举动使苏拉大为惊诧,苏拉注视着这个不可思议的女人。瓦莱利娅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她转过头来面对苏拉说:
“不要觉得我的行动很可笑,我真想像您一样幸运,哪怕是只从您身上得到一点点。”
后来,出身于名门望族瓦莱利乌斯家门的这个女人,成了苏拉的第五任妻子。
谈个题外的趣闻。在以《纽约故事》为题目的一部集锦式电影中,马丁·斯科塞斯执导的第一部的结尾处,一个年轻女孩在一位名画家作品展览会门前对这位画家所做的事、所说的话,与普鲁塔克记载的瓦莱利娅对苏拉做的事、说的话如出一辙。我在观看这部电影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估计现代名导马丁·斯科塞斯也阅读过普鲁塔克先生的书吧!当然,瓦莱利娅的言行是大家闺秀充满自信的得体举止,因而能在苏拉身上奏效。如果换一个除了年轻什么都不具备的女孩子,想用这种方法获得成功男人的青睐,恐怕难以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