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卢人部族多,各部族间纷争不断,因此在战场上,他们表现出来的特点是爆发力特别强,但耐力有所欠缺。组织力的脆弱也影响了他们的社会凝聚力,因此,他们常常被看作蛮族、未开化的人。汉尼拔熟知高卢民族的这一特点,他没有把阿尔卑斯山以南的高卢人看作同盟者。虽然结成了同盟,但是,他只是把他们当雇佣兵看待。也就是说,他没有像罗马人信任同盟各国那样信任高卢人。但是,他需要辅助的战斗力量。高卢人并不清楚汉尼拔的真实意图,但是,出于对罗马的深恶痛绝,他们还是陆陆续续地赶来加入汉尼拔的队伍。成功翻过阿尔卑斯山后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汇聚到汉尼拔旗下的高卢士兵已经超过1万人。2.6万人变成了3.6万人。更让汉尼拔高兴的是,当时的高卢和北非的努米底亚一样,是骑兵的产地。
这一期间,罗马方面也做好了准备,迎战从出人意料的方向攻过来的敌人。
从马赛撤回来的执政官科尔涅利乌斯率领等候在比萨的两个军团,一路直奔皮亚琴察。这里已经成为迎战汉尼拔的最前沿阵地。但是,他还没有想好是否仅靠自己手中的两个军团与汉尼拔拉开战斗的序幕。
罗马的指挥官中只有科尔涅利乌斯对汉尼拔的才能有所耳闻。无论是横渡罗讷河的方法,还是成功翻越了谁都认为不可能翻越的阿尔卑斯山的壮举,以及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艰苦行军的方法,这一切都让科尔涅利乌斯有理由认为,汉尼拔绝对不是一个青涩的年轻人。
科尔涅利乌斯听说了高卢人纷纷加入汉尼拔军队。这就是说,汉尼拔军还在不断壮大。因此从人数上看,罗马的两个军团显然处于劣势。此时,同僚执政官森普罗尼乌斯率领两个军团已经离开当初的任职地西西里正在北上。科尔涅利乌斯决定等待友军的到来。时间已经是11月。在以往,这个时候已经进入冬季自然休战期了。
第一次战役:提契诺战役
迄今为止,罗马与其遇到过的敌人,一到冬季,双方就像约好了似的,自动进入休战期。这时罗马军队会留下少量士兵防守,罗马公民兵回罗马参加公民大会,来自同盟各国的士兵也各自回家。然而,这次面对的敌人是汉尼拔,是采取非常手段,甚至带着大象翻过了阿尔卑斯山的人物。面对这个年轻人,一切常规的方式都不再适用。于是罗马的两个军团全部留在了前线基地皮亚琴察。冬营地皮亚琴察的要塞建设尚不充分,也不知道敌人几时会打来。罗马军就在这种状况下准备越冬。
执政官科尔涅利乌斯认为有必要鼓舞一下士气。他召集起全体士兵,开始讲话:
士兵们,如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我带到马赛去的战士们,我无须多说。因为他们知道,罗马军队和迦太基军队的第一次交锋是以罗马方面的重大胜利而告结束的。
事实上,那次交战只是骑兵间的小规模战斗,虽然敌人损失了200名骑兵,但是罗马军也有140名骑兵阵亡。这样的战果实在很难称得上重大胜利。但是,科尔涅利乌斯的目的只是鼓励即将见识汉尼拔的士兵。
但是,站在我面前的是你们。你们没有看到那场我们取得辉煌战绩的战斗。因此我想,我有必要把大家召集起来,对大家说几句话。
各位,我们将要面对的不是新的敌人,他们是23年前被我们大败的敌人余孽。我们战胜过他们,从他们手中夺取了西西里和撒丁。因此,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这场战争,不是势均力敌的战争,而是败者挑战胜者的再次较量。
他们为了翻越阿尔卑斯山,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兵力。他们的士兵忍受了饥寒交迫,浑身污垢,山上的岩石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累累伤痕。他们的手脚冻裂,肌肉僵硬,兵不像兵,马不像马,他们就像毫无意志、随处飘游的幽灵。
23年的时间并没有让迦太基人洗心革面。他们是迦太基人,和那些在埃加迪群岛海域的海战中被我们打败后又被我们成功赶出西西里的敌人一样。
现在,这些迦太基人公然进入意大利挑战我们,因此,这场战争不是为了西西里的统治权,而是为了保卫我们的祖国意大利,保卫我们每一个意大利人的亲人。我们在战斗中的表现将决定他们的命运。要记住,诸神会保佑我们所有的人!
与此同时,在迦太基军营地,汉尼拔也召集了士兵,鼓舞士气。但是,迦太基的年轻人采用的方法和罗马的名门望族科尔涅利乌斯的方法大不相同。
为了方便大家观看,汉尼拔让全体士兵围成一个大圈,接着命人把翻越阿尔卑斯山的途中抓获的高卢人带到圆圈中央。一个个高卢人被沉重的锁链铐在一起。由于这些人被捕以后几乎没进食,所有人看上去弱不禁风。几近裸体的他们在严寒的山上一路走来,身上都是冻伤,连站立都非常困难。
汉尼拔命令部下解开他们身上的锁链,通过翻译,对他们说:
如果你们愿意,我允许你们进行决斗。胜出者我会给以武器和马,还会给予自由。
可怜的高卢人俘虏都要求加入决斗。惨烈的决斗开始了。随着决斗的进行,决斗中的高卢人和围观的士兵内心的感受有了共鸣。所有人为胜者鼓掌庆贺,也为失败而亡的高卢人送去更加热烈的掌声,因为他们终于得以结束残酷的人生。这场决斗结束后,年轻的指挥官对士兵说:
你们看到了高卢人刚才的表现。如果你们怀着与他们同样的心情去战斗,我可以肯定,胜利将属于我们。刚才你们看到的不是表演,而是真实地反映你们现状的一面镜子。
我们的左边和右边都是大海,这两个大海把我们阻隔在这里,我们没有船可以从这里逃出去。我们的前面是波河,这条河比罗讷河还要大,水流更湍急。我们的背后是高高耸立的阿尔卑斯山,是我们经过千辛万苦刚刚翻越过的山。我想,没有人愿意再次翻越这座山吧。
因此,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面对罗马军队勇往直前。战斗中要么胜利,要么失败而亡。如果战胜了他们,你们可以得到长生不老的诸神都不敢奢望的酬报。只要战胜罗马,不要说西西里或撒丁,罗马人所有的一切都将属于你们。你们将是罗马人统治的所有土地上的统治者。
我想,大家休息的时间已经够长,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还会很艰苦。但是,与之前我们从西班牙出发,直到翻越阿尔卑斯山这一路上的千辛万苦不同,我们的辛苦将会有所回报。
现在,我还不知道敌人的统帅是谁。但是,无论是谁,都无法与生于军帐内、长于军帐中,还有位勇敢的父亲哈米尔卡的我相比。在罗马没有一位将领可以与率领军队完成从西班牙到意大利长途跋涉的我相提并论。
我们一定要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战争结束后,你们可以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国家,我将赠予你们当地的土地,无论是在迦太基,在西班牙,还是在意大利,并免除一切租税,直到你们的孩子那一代。如果你不要土地只要金钱,我会给你相应的金币。如果你想要迦太基公民权,我会授予你这一权利。
此外,汉尼拔还许诺跟随士兵一起来的奴隶,如果他们参加战斗就还他们自由。同时承诺,这些奴隶成为自由民后,将为他们的主人各配两个罗马人奴隶照顾他们的生活。总指挥官强烈的自信感染了在场的士兵。在士兵们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汉尼拔结束了演讲。
当汉尼拔获知罗马有两个军团就在皮亚琴察时,他马上率领全军离开营地,向东行军。目标直指皮亚琴察。
在皮亚琴察的执政官科尔涅利乌斯虽然不希望此时立刻开战,但是,他认为在友军到来之前至少应该视察一下敌情,因此,带着全体骑兵和少量轻装步兵,离开皮亚琴察,向西而来。
从皮亚琴察往西,过了波河上游的提契诺(现在的帕维亚),波河流域有一个最平坦的开阔地带,这里现在是意大利最大的稻谷种植区。罗马骑兵队在波河支流之一的提契诺河上架起桥梁后继续西行。然而,刚过桥不久就看见西边远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原来是汉尼拔带着骑兵也出来视察地形。他们似乎也发现了罗马的骑兵队。
两军的距离渐渐缩短。因为罗马执政官去任何地方都有手持束棒斧的12名随扈相伴,所以汉尼拔知道罗马的执政官也在敌人的队伍里。罗马人从渐渐临近的迦太基骑兵队的情形中也知道了汉尼拔就在其中。如此一来,双方别无选择,只有开战。
汉尼拔率领的骑兵兵力是多少,不是很清楚。罗马骑兵队人数为4000人,据说应该比这个数量还多。罗马方面的轻装步兵在射出第一轮箭后,慑于敌人骑兵的突击力,很快躲到后面,已毫无战斗力可言。骑兵的这次交战成了罗马和汉尼拔之间的第一次战役。
汉尼拔一边迎着罗马军队而上,一边迅速部署好阵型。他把骑兵中最优秀的努米底亚骑兵放在两翼,中间是来自迦太基及西班牙的骑兵,由他亲自指挥。与此相反,罗马方面来自最值得信赖的罗马及同盟各国的骑兵组成了主力阵容,前卫由与罗马缔结了和平条约的高卢部族的骑兵担任。
战斗之初双方不分上下。但是,负责迦太基军两翼的努米底亚骑兵攻势非常凌厉,最早和他们发生激战的高卢骑兵眼看着一个个成了刀下鬼。努米底亚骑兵突破罗马军的前卫之后,直逼战斗力最强的罗马主力。罗马主力骑兵队担心被敌人包围,自乱阵脚,连执政官也无人护卫,迦太基骑兵乘机将罗马执政官团团围住。幸亏一名首次参加战斗的年轻骑兵从敌方骑兵的包围中拼命救出了身负重伤的执政官。
罗马骑兵围成一团,护卫着身负重伤的执政官且战且退。继续留在战场上,显然会被数量和战斗力都占上风的迦太基军队包围,难逃被全歼的厄运。罗马骑兵队无暇顾及轻装步兵,他们负责破坏刚刚在提契诺河上架起的桥梁,在骑兵过桥向东逃去后开始拆桥。他们中有上百人动作不够快,成了迦太基军的俘虏,有一些人逃进了草丛中。汉尼拔抓到的第一批罗马俘虏成了他极宝贵的情报来源。
这一天让差一点到手的罗马执政官逃脱了,令汉尼拔感到十分惋惜。但是,更加令他惋惜的应该是让那名救出执政官的年轻骑兵逃脱了。这名骑兵正是执政官的儿子,这一年刚满17岁。他和父亲同名,叫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16年后的扎马会战中,他将率领罗马军队与汉尼拔展开激烈的战斗。
逃回皮亚琴察的执政官科尔涅利乌斯尽管身负重伤,还是对敌人的兵力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既然弄清了迦太基军的骑兵战斗力高出自己许多,那么就要考虑尽可能地避免在平原地带宿营。刚刚建成的皮亚琴察防守能力还很薄弱,对自己手下的两个军团和来自西西里的两个军团共四个军团来说,作为营地,既不安全也过于窄小。
第二次战役:特雷比亚战役
特雷比亚河是波河的支流之一,源头在亚平宁山脉,自南向北,在皮亚琴察附近汇入波河。提契诺河也是波河的支流之一,源头在阿尔卑斯山,自北向南流入波河。但是,特雷比亚河流经的地域,因为靠近亚平宁山脉,所以地势高低起伏,非常不利于骑兵作战。
执政官科尔涅利乌斯选择了这一带最高却很开阔的山丘,在这里构筑起坚固的要塞。因为这个营地是为四个军团准备的,所以称之为城堡似乎更贴切。他考虑在这里越冬。
但是,汉尼拔并不打算无所作为地越冬。根据从俘虏口中得到的情报,他了解到附近的卡斯泰焦村不是单纯的村落,而是罗马军队的军粮储藏地。他当即命令步兵和象队向东进军,自己带着骑兵突袭了这个村落。就这样,罗马军队的军粮储藏地变成了迦太基军队的军粮储藏地。
有了粮食保障,就不必再掠夺周边高卢人的部落,这使汉尼拔用怀柔政策拉拢高卢人更有效了。再加上骑兵部队在提契诺之战中的胜利,要求加入汉尼拔军的高卢人越来越多。尽管如此,生活在意大利北部的高卢人中,实际上也只有一部分人追随迦太基军而已,大多数高卢人仍在观望。因此,汉尼拔希望在新年到来之前与罗马军再战一次,以增加高卢人对自己的信心,影响他们的取向。为此,他下令全军带上充足的军粮,继续东进。
森普罗尼乌斯率领两个军团自南向北纵贯整个意大利,这时终于到达翘首以盼的科尔涅利乌斯建好的营地。为了守卫西西里及其周边海域,战船全部留在了那里,因此未走海路北上的这两个军团只好全程步行。
营地在皮亚琴察以南20公里处,士兵们在这里休息,恢复体力。其间两位执政官多次进行了商讨。
科尔涅利乌斯的想法是就此越冬,营地建在要冲上,敌人轻易攻不上来。虽然卡斯泰焦落入敌人之手,失去军粮储藏地令人痛惜,但是皮亚琴察以东的高卢人是罗马的同盟者。不得不依靠罗马联盟的同盟国从里米尼到皮亚琴察只要走平原即可,因此,军粮补给并不困难。而且,尽管时间已经进入冬季最寒冷的12月,但是河道没有因阿尔卑斯山上刮来的寒风而封冻,因为这段河道的水流实在太湍急。
然而,执政官森普罗尼乌斯的想法与他的不同。
提比利乌斯·森普罗尼乌斯·隆古斯出身平民。这个时期,平民出身的罗马执政官大多表现得个性张扬,他们并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誉或是权力欲膨胀而显得个性张扬。在护民官时代,护民官只是平民阶级的代表。但是,执政官是全体罗马公民的代表,其中包括贵族阶级。因此,平民出身的执政官身份意识更加强烈。他们为了自己出身的阶级,也为了继自己之后当选执政官的同一阶级出身的人,必须努力有所作为,因此他们显得个性十分张扬。
提契诺、特雷比亚周边地形
(选自Kromayer,Antike Schlachtfelder)
汉尼拔很重视情报的搜集,他因此似乎猜透了森普罗尼乌斯的心思。他想,自己或许可以挑逗一下此人。汉尼拔知道,在罗马的军队中,如果两位执政官在同一战线担任总指挥时,采用的是轮班制,一人一天。但是,如果其中一位执政官身负重伤,那么,在他伤愈之前,另一位执政官将全权担任指挥。此时科尔涅利乌斯身负重伤,因此汉尼拔判断他的对手应该只有森普罗尼乌斯一人。
白天,这位29岁的年轻人率领军队无所顾忌地来到特雷比亚河岸附近,并在此扎营。尽管中间隔着一条河,但是距离罗马营地只有7.5公里。不仅如此,汉尼拔还故意频频派出小队人马,袭扰周边地区,尽管此时的他并不需要筹集军粮。罗马营地内,森普罗尼乌斯的话语权一天比一天大,科尔涅利乌斯的说服劝阻失去了效力。
公元前218年12月,临近月底,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冬至前一天,汉尼拔带着他的小弟马可尼一同外出视察周边地形。在详细考察了特雷比亚河西岸之后,他指着一处灌木林对弟弟说:
“那儿就是你的位置。你挑选1000名步兵和1000名骑兵,明天天亮前离开营地,藏到那片树林中,在我发出命令之前就待在那里。”
回到营地后,汉尼拔下令让大家痛痛快快地吃顿晚饭。接着他命令全体士兵第二天天不亮就得吃完早饭,在篝火旁烤暖身体后,全身抹上油。
12月22日,寒冷进一步加剧。早上起来,天色阴沉沉的,好像雨就要下下来了。天色未亮,罗马士兵被营地外传来的嘈杂声吵醒。原来是敌人的骑兵杀过来了。
执政官森普罗尼乌斯得知来的只有骑兵,马上命令属下全体骑兵回击。骑兵们穿戴完毕马上出击,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饭。步兵也没有时间吃早饭。他们甚至来不及取出御寒用的毛衣外套,仅在短衣外匆匆套上战甲,抓起剑和盾就跑出了营地。
步兵们眼前看到的一幕是,在己方骑兵的回击下,敌人不断后退。执政官森普罗尼乌斯和重装步兵没有参加提契诺战役,这是第一次与迦太基军队的骑兵主力努米底亚骑兵交锋。他们听说过努米底亚骑兵的战斗力远在罗马军队的骑兵之上,但是现在,敌人被逼得节节败退。不只是总指挥森普罗尼乌斯认为这是消灭敌人的最好机会,重装步兵也非常振奋。骑兵当然也希望一雪提契诺之耻。以骑兵为先锋的罗马军队等不及情绪高昂的总指挥官发出命令,就向退却中的敌人追去,一窝蜂地过了河。然而,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迦太基大部队。
虽然特雷比亚河只是一条溪谷,但是雨水使得河水大涨。涉河而过的罗马士兵肚子里没有一点食物,还被河水浸得浑身湿透。相反,汉尼拔的士兵不仅吃饱喝足,还在烤暖的身体上抹了油,做好了充分准备来抵御寒冷与雨水。罗马执政官森普罗尼乌斯没有时间考虑这些。罗马军在匆匆离开总司令身边的将官们的指挥下布好了阵型。一看就知道,他们没有吸取提契诺战役的教训。
罗马军队的兵力包括来自罗马和各同盟国的士兵合计有4万人。其中骑兵4000人。
汉尼拔军队主力加上高卢士兵,共计3.8万人。由于高卢士兵的加入,骑兵达1万人。
应该说,步兵的战斗势均力敌,但是骑兵的战斗相差悬殊。
从阵型上来看,罗马方面按常规依然把军队的主力重装步兵部署在中央,以期突破敌人的中央。相反,汉尼拔把高卢步兵团部署在中央,在两翼,越往外战斗力越强。
根据汉尼拔军的阵型,他的意图一目了然。他要实施包围战,包围战意味着把敌人的主要战斗力量化解为非战斗力量。这是战术的根本。
只有辛辛苦苦带来的大象辜负了汉尼拔的期望。生于南国的巨大“战车”虽然越过了阿尔卑斯山,但是它们终究不敌意大利北部的寒冷。那些被罗马轻装步兵射出的箭刺伤而狂躁不已的大象,不仅没有打乱敌人的阵型,还把自己的骑手颠落在地,四处乱窜。好在除此之外,一切都在汉尼拔的掌控之中。
特雷比亚战役(上图:战役前期;下图:战役后期)
罗马军队引以为傲的重装步兵团尽管腹中空空,浑身湿透,条件险恶,但是他们的攻击力相当惊人。冒着夹雪的雨,他们奋力杀向敌人中央。很快,迦太基军的中央被击破。两侧是来自同盟各国的步兵,他们面对西班牙和利比亚步兵展开英勇的战斗。步兵之间的战斗在罗马军队占上风的情形下进行。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饥饿、浑身湿透、寒冷等不利因素向英勇奋战的罗马步兵袭来。同时,在两军骑兵的交锋中,罗马方面也渐显下风。
当骑兵被击退后,罗马军队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汉尼拔步兵从两翼向他们包抄过来。接着,骑兵队在赶走罗马骑兵后,也从后面逼近。同时,一直藏在灌木丛中的马可尼,带着2000人出现在罗马军的身后。虽然因为汉尼拔部署在中央的高卢步兵实在太弱,相反罗马重装步兵又过于强大,所以包围圈没有像图中描绘的那样完美,但是无疑4万人的罗马军被包围了。
包围圈一点点地在缩小,罗马士兵挥剑战斗的空间不断地在缩减。迦太基士兵从外侧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血刃罗马士兵。要避免被全歼的结局,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突破敌人最弱的中央,逃出去。身处军队中心的执政官森普罗尼乌斯一声令下,罗马军队全力向前突围。高卢士兵战斗的爆发力很强,但是耐力极差,击溃他们并非难事。但是,敌人骑兵围住的背后几近铜墙铁壁。成功突破敌人中央,在下游渡过特雷比亚河逃回皮亚琴察的仅剩下区区1万人,2万名士兵身陷重围。向他们发起进攻的迦太基士兵,已经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杀戮。有不少人虽然突破重围逃了出来,但是在逃回营地的途中,跳入特雷比亚河时,大部分又被敌人骑兵追上杀死了。特雷比亚河河面被鲜血染红了。
提契诺战役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是两军骑兵偶遇发生的战斗,罗马可以不承认自己失败。但是,特雷比亚战役是两军的正式交战,全体步兵和骑兵都加入了战斗的行列,因此罗马不得不承认自己完败。应该说,汉尼拔在特雷比亚战役中的胜利,不是士兵战斗力的胜利,而是一次战术上的胜利。
作为失败方,罗马方面阵亡者达2万人,成功突破中央逃回皮亚琴察的士兵1万人,其中包括执政官森普罗尼乌斯。加上留下来守卫营地的士兵,罗马方面的幸存者人数据说不超过1.5万人。余下的人成了汉尼拔的俘虏。
相比,胜利者汉尼拔军的阵亡者中大多数是高卢人,汉尼拔从西班牙带来的士兵阵亡者人数少之又少,甚至不值一提。只是大象或是被杀,或是逃得无影无踪,留下来的只有一头。
尽管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在雨夹雪的恶劣天气条件下,长时间的战斗对于胜利者汉尼拔的士兵来说也是严酷的,汉尼拔不得不放弃继续追击敌人。因伤留在营地的科尔涅利乌斯也得以逃到只有小部分士兵守卫的皮亚琴察。这一次汉尼拔又让执政官那个17岁的儿子逃脱了。
两位执政官在皮亚琴察重逢后,一致认为不能在皮亚琴察久留。特雷比亚战役的结果很快在波河两岸的高卢人中传开。之前追随罗马的部族、还在观望犹豫的部族纷纷投奔胜利者的帐下。汉尼拔军很快扩充到了5万人。
罗马的两位执政官决定撤离,他们汇集残余兵力,离开殖民地皮亚琴察,奔里米尼而去。至此,罗马彻底放弃了几个月前正一步步实现称霸的意大利北部。但是,由于第二年开始战场南移,命运多舛的皮亚琴察和克雷莫纳这两个罗马殖民城市,成了周围都是高卢人的两个孤岛城市。从此时开始一直到第二次布匿战争结束的16年间,竟得以奇迹般地幸存下来,这不能不归咎于高卢人不懂利用好机会的性格缺陷。
远征的第一年汉尼拔就取得了辉煌的战绩。不过,他不会沉湎在已有的胜利之中。
面对接踵而至前来称臣、表示顺服的高卢部落首领们,汉尼拔丝毫没有表现出扬扬自得,军队人数的倍增也没有让他得意忘形。因为他始终认为,无论加入自己军队的高卢人有多少,都不足以战胜罗马。
在对待俘虏的问题上,汉尼拔也有自己的想法。从俘虏口中得到自己所需的情报后,他把俘虏一分为二:一边是罗马公民,另一边是同盟各国公民,并给他们完全不同的待遇。罗马公民兵得不到充足的食物,还要承受繁重的劳动,境遇非常艰难。相反,来自同盟各国的士兵不仅可以吃饱饭,甚至手脚也未被束缚起来,还可以在火堆旁取暖。一段时间后,他杀掉罗马公民俘虏,然后集合来自同盟各国的士兵,对他们说:
我的敌人不是罗马联盟的所有成员,我的敌人只有罗马。现在我还给你们自由,还不要求你们支付赎金。但是,条件是你们回到自己的国家后,要把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和我说过的话转告给你们的同胞。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脱离罗马,投奔我,我汉尼拔保证你们国家的自由、独立和安全。
尚不满30岁的年轻人从未想过仅靠2.6万人攻打可召集兵员达75万人之多的意大利。他要瓦解罗马联盟。他要在铁一样牢固的罗马联盟中插入楔子。罗马联盟的模式是第一次布匿战争中迦太基失败的最大原因。只要成功瓦解罗马联盟,双方力量就不再是75万人对2.6万人。翻越阿尔卑斯山,坚持把战场设在意大利,就是为了要挑动同盟各国背叛罗马。
汉尼拔认为,自己成功争取高卢人的策略同样适用于罗马联盟的加盟国。因此,他认为光靠释放俘虏远远不够。就像为了证明给高卢人看一样,他还需要挑战罗马军,让罗马的同盟各国看到他的实力。对汉尼拔来说,下一个战场,也就是充分展示他才能的舞台,必须在罗马联盟的领地上,卢比孔河以南。
第三次战役:特拉西梅诺战役
迦太基的惯例是用十字架处死负有战败责任者。相反,罗马人的传统是不处罚败将。文艺复兴时期的政治思想家马基雅弗利曾经不惜溢美之词盛赞罗马的这一做法。马基雅弗利认为,这样做的结果是指挥官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可以专心在战场上指挥战斗。这一说法当然对。但是,我认为原因不仅于此。
共和政体下的罗马没有选择民主制雅典那样排挤贵族阶级、实行以平民为主体的政体。在共和政体下的罗马,贵族和平民相辅相成。把两个阶级的力量合二为一,是为了更有效地发挥国家的活力。既然选择了这样一种政体,就要时刻不忘把贵族和平民之间动辄出现的对立情绪掐灭在萌芽之中。以公元前367年《李锡尼法》出台为界,罗马确立了新的方针,所有国家要职向平民开放。为此,作为罗马最高统治者的执政官中,有平民出身的人当选已司空见惯。
在这种情况下,惩戒战败责任者难免会成为内乱的导火索。接受惩罚的是贵族,这会引起贵族阶级的不满。相反,如果惩罚的是平民,显然所有平民都会认为受罚的原因是因为他出身平民。要追究责任,却找不到客观的、能让所有人接受的标准。为此,罗马人决定不对任何人追究战败的责任。
如此一来,阵亡者岂不是难以瞑目吗?对个体来说,也许是。但若舍弃小我,为共同体的长远利益着想,则完全可以瞑目。因为一个国家,如果上下舆论不统一,会很难有效发挥国家的国力。只有国论统一,才能有效发挥国力,就可以减少牺牲。人是具备牺牲精神的,他可以接受自己牺牲,但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子孙也成为统治阶级无能的牺牲品。
罗马人的这种做法与迦太基人和希腊人完全不同。也多亏罗马的这种做法,那些不幸成为败将的人有了报仇雪耻的机会。罗马人非常通情达理,如果战败的原因是指挥官能力不足,那么有兵役义务的所有罗马公民不会再选他担任执政官。但是,如果大家都承认总指挥官的能力,那么,即使成为败将,他依然有可能再次当选执政官。
特雷比亚战役期间的罗马军队统帅森普罗尼乌斯·隆古斯任期满后无缘再次当选执政官。相反,因重伤未能参加战斗的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则被任命为前执政官,享有和执政官同等的绝对指挥权,领命率1万名士兵开赴西班牙。
前执政官的弟弟格奈乌斯率领两个军团还在西班牙与汉尼拔的二弟哈斯德鲁鲍尔交战。在对抗汉尼拔的过程中,罗马元老院起的是“总参谋本部”的作用。元老院非常清楚大后方西班牙对汉尼拔的重要性,因此把在西班牙的战事交给了科尔涅利乌斯兄弟俩。既然汉尼拔要离间罗马联盟的各成员国,罗马就要彻底铲平汉尼拔的大后方西班牙。
这次从比萨港前往西班牙的前执政官科尔涅利乌斯没有带年已满18岁的儿子同行。因为在罗马,贵族子弟的人生轨迹通常是,初次上阵要跟随父亲,以后就要在其他人手下学习了。贵族埃米利乌斯·保卢斯成了这个年轻人的第二任指挥官。
公元前217年是汉尼拔远征的第二年,这一年,罗马当选执政官的是贵族塞尔维利乌斯和平民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
塞尔维利乌斯性格温和谨慎。弗拉米尼乌斯与他正好相反,天性要强又很胆大。因为他力主攻打汉尼拔,因而获得候选人资格,并以比同僚多得多的票数当选执政官。他的出生年月不详。他曾经于公元前232年当选护民官,后来进入元老院,于公元前227年担任西西里行省的总督。公元前223年一度当选执政官,在与高卢人的战斗中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公元前220年当选财务官,并提议铺设弗拉米尼亚大道,即现在的意大利国道三号线。
公元前217年当选执政官,是弗拉米尼乌斯第二次就任罗马这一最高官职。从他当选护民官那年开始推算,这一年应该在45岁上下。作为前线最高指挥官,正是最合适的年龄。
作为平民阶级出身的杰出代表,弗拉米尼乌斯被认为远比特雷比亚战役的败将森普罗尼乌斯优秀得多。他曾经提出国有土地租用上限规定为500尤格(约合125公顷),他制定了法律草案,禁止元老院元老从事通商事业。他制定这些政策,目的是缩小贫富差距。因此,事实上受到限制的大多数是贵族。尽管如此,反弗拉米尼乌斯的现象并没有表面化。这不是因为他制定的政策没有明确反贵族,而是因为罗马贵族深知这样做的危害性。当然,弗拉米尼乌斯本人还是强烈地感受到了贵族阶级对自己的不满。对他来说,公元前217年出任执政官,应该也是报复他们的绝好机会。
在共和政体下的罗马,执政官通常被派到最前线。此时汉尼拔已经到了博诺尼亚附近,准备在那里过冬。所有人都猜测第二年春天他会南下,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会沿哪条路线南下。
平庸的指挥官一定会选择从博诺尼亚穿过平原地带到达里米尼,再从里米尼沿始于罗马的弗拉米尼亚大道,翻过阻挡在途中的亚平宁山脉南下意大利半岛的路线。弗拉米尼亚大道于三年前刚铺设完成,5万大军同时翻越亚平宁山脉,走这条路应该最轻松。但是,无人能预测到汉尼拔的意图。
既然不知道汉尼拔走哪条路线南下,罗马只有把军队一分为二。执政官塞尔维利乌斯被派往里米尼,防止汉尼拔选择弗拉米尼亚大道。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前往阿雷佐,阻止敌人从亚平宁山脉的某处下来,到达托斯卡纳。两位执政官各带两个军团,这一年军团增加了兵力,分别为2.5万名士兵。两位执政官约好,一旦发现汉尼拔的动向,立刻合兵一处。
公元前217年4月,已经30岁的汉尼拔率领全军离开了冬营地。他没有选择从越冬的博诺尼亚去里米尼,再从那里沿弗拉米尼亚大道南下的平坦大道,而是选择了从博诺尼亚直接挑战亚平宁山脉,翻过山直奔佛罗伦萨的路线。这条路线距离短一些,但是难度大为增加。
选择这条路线不是因为害怕与守候在里米尼的执政官塞尔维利乌斯之间发生战斗,而是他已经确定了下一个战场——就在伊特鲁里亚人居住的托斯卡纳。
如果伊特鲁里亚的各个城市叛离罗马,那么罗马联盟的一个角就会轰然倒塌。而骚扰弗拉米尼亚大道周边,受害的只是生活在那一带的翁布里亚人。在罗马联盟中,伊特鲁里亚的可动员士兵人数有5万人,与此相比,翁布里亚人不过2万人。如果以瓦解罗马联盟为目的,那么选择伊特鲁里亚人集中居住的托斯卡纳作为战场,取得战斗胜利会给伊特鲁里亚人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能够更有效地达到瓦解罗马联盟的效果。
但是,这样的理由只有在事情过后经过分析才能得出来。对当时的罗马人来说,他们完全猜不透汉尼拔的意图。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这位30岁的年轻统帅手中,他曾完成翻越阿尔卑斯山这一前人从未尝试过的壮举,紧接着又两度给罗马以重创。虽然罗马方面在里米尼和阿雷佐部署了军队,但是,在汉尼拔现身以前,没有人可以预知汉尼拔的动向。
翻越亚平宁山脉确实比翻越阿尔卑斯山容易许多。但是,翻过亚平宁山脉来到阿尔诺河流域的时候,等待他的却是不曾预料到的困难。
意大利处于地中海式气候带上,从冬季到春季,降水非常集中。公元前217年春季,雨水比往年还要多。源自亚平宁山脉的阿尔诺河是托斯卡纳当地最大的一条河,流经佛罗伦萨后汇集多条支流,浩浩荡荡地流向比萨,再从那儿注入第勒尼安海。如果连续下雨,支流流域的平原地区很容易受涝被淹。汉尼拔和他的军队刚下亚平宁山脉,就一脚踏上了已化作一片沼泽的地带。
汉尼拔耗用了四天三夜的时间才走出沼泽地。在沼泽地的行军顺序是利比亚和西班牙步兵团充当前卫,跟在他们后面的是高卢士兵,努米底亚骑兵为后卫。骑兵与其说是后卫,不如说是为了防止牢骚满腹的高卢士兵不堪艰难的行军离队逃跑。行军途中几乎找不到休息的地方,士兵只能倚在死去的马或辎重车旁小歇片刻。安稳地睡觉是不可能的,甚至想都不要想。汉尼拔骑在唯一的一头大象背上,此时的他因患眼疾苦不堪言,艰难的行军于他已经算不了什么。结果,一只眼睛完全丧失了视力,绝世战术家从此变成了独眼龙。
全军终于可以有机会好好休息,是在到达佛罗伦萨以后。就在兵马休整期间,汉尼拔派出了侦察兵,搜集情报。他不仅掌握了弗拉米尼乌斯的两个军团就在位于佛罗伦萨东南约100公里的地方——阿雷佐,也了解到了执政官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的性格。在全军得到充分休息恢复了体力以后,汉尼拔下达了南下的命令。他没有选择直奔阿雷佐的路线,而是选择了阿雷佐西侧的路线。
行军不再是纯粹的行军,他们边走边烧杀抢掠。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在丘陵众多的托斯卡纳地区非常难得。火着后升起的滚滚浓烟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阿雷佐是伊特鲁里亚人建的城镇,环绕着低矮的山丘,是罗马的同盟城市。从阿雷佐看过去,大火和浓烟似乎近在眼前。
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确认来者就是敌军后,马上向里米尼派去了紧急使者,向友军通报敌军的动向,同时要求在里米尼的两个军团即刻南下。弗拉米尼乌斯考虑让同僚塞尔维利乌斯从里米尼出发,沿弗拉米尼亚大道前来和自己会合,对汉尼拔形成夹攻之势。他想,按这一计划追击汉尼拔,在佩鲁贾附近就可以和沿弗拉米尼亚大道南下的友军会合。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要求在里米尼的塞尔维利乌斯让骑兵先行一步。
南下的汉尼拔和追赶汉尼拔的罗马军的动态
如果对手是平庸之辈,这一战术一定可以奏效。但是,身为统帅的年轻对手在搜集、分析、选择情报以及利用情报方面有过人之处。不仅如此,其行动之迅速也无人能及。他绝不会轻易让罗马的四个军团会合的。
只能追赶敌军却不能与之交锋,这一定让争强好胜的罗马军队指挥官非常痛苦。作为罗马联盟的盟主,罗马认为有责任保护联盟的加盟者。然而事实上,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马忠实的同盟者伊特鲁里亚人惨遭烧杀抢掠,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弗拉米尼乌斯作为罗马联盟最高官职的执政官,有比常人更强的责任感,加之其正当45岁左右的壮年。所以,对他来说,按捺住心中的愤怒实非易事。就像故意挑衅弗拉米尼乌斯似的,汉尼拔和他的军队牵着罗马军队的鼻子一路南下,并沿途继续做着野蛮杀戮的事情。
在佛罗伦萨和佩鲁贾之间有一个湖叫特拉西梅诺湖,视野非常开阔,这是意大利中部最大的一个湖。湖的北面是一块细长的平地,夹在丘陵和湖面之间,自西向东延伸。通过这个平地继续向东,就是弗拉米尼乌斯计划和友军会合的地点佩鲁贾。
这天,白天经过一番急行军,汉尼拔军于傍晚时分到达特拉西梅诺湖畔。由于事先已经派侦察兵侦察过周边地形,所以一到这里,汉尼拔就下达了指令。根据汉尼拔的指示,各大队分别散开,到指定的区域安营扎寨。当天晚上就在这里野营,但是禁止点火。
南下的路被湖阻断后向东拐去。拐角处是一片丘陵,骑兵部队就隐藏在丘陵的脚下。骑兵部队往东是高卢士兵,再往东是利比亚和西班牙的轻装步兵团。所有人都躲在丘陵脚下,等待第二天早晨的到来。重装步兵扎营在细长的湖畔尽头,堵住了自西向东的湖畔出口。
从下面的图来看,汉尼拔的意图一目了然。他要把敌人引入细长、狭窄的湖畔,待弗拉米尼乌斯全军进入湖畔后,骑兵、重装步兵和其他步兵分别从西、东、北三个方向夹击罗马军队。唯一没有部署兵力的南侧是一片湖水。汉尼拔最擅长的全歼敌人的包围战术,就连天然环境也利用上了。
入夜,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和他的两个军团到了湖畔。没有人知道汉尼拔的军队在哪里扎营,弗拉米尼乌斯事先也没有派侦察兵侦察。湖畔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篝火。罗马士兵因此以为汉尼拔军队已经通过特拉西梅诺湖畔,向着佩鲁贾方向去了。夜间行军遭遇敌人埋伏的可能性很大,应尽量避免。于是,弗拉米尼乌斯下令全军在湖畔西侧的平地上搭建营地。
特拉西梅诺战役
公元前217年4月19日一早,浓浓的晨雾笼罩在特拉西梅诺湖畔上空。到了春季,这一带经常出现晨雾。雾中含有开阔的湖面上蒸发的大量水分,浓得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晨雾,雾飘浮在地表上方久久不散。稍早一些时,目力所及不过10米。由此可见,汉尼拔甚至还掌握了此地的气象信息。
罗马军队幻想着今天可以追上敌人,他们早早收起帐篷,没有丝毫犹豫或怀疑,踏进了狭长的湖畔地带。能见度非常低,只能勉强看到行进在各队前头的队标。以为敌人在远处的罗马士兵,在浓雾中全速前进。全军2.5万人用了并不太长的时间就全部进入了狭长的湖畔地带。
最早发现异常的是罗马军队的前卫。因为他们走在最前面,最先遭遇到在湖畔东侧张网以待的敌人。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和面前的敌人展开了战斗。然而,因为晨雾浓厚,后续部队即使注意到了前面的异常,也弄不清楚是什么情形。就在他们尚未来得及弄明白的时候,对方的骑兵堵住了湖畔的西端。这时,隐藏在丘陵脚下林中的高卢士兵及轻装步兵也开始向被困于狭长湖畔的罗马军队发起攻击。
现代高速公路上常常发生多辆汽车连环追尾的事故,原因就是后面的汽车未注意到前面发生了事故。公元前217年春天,在特拉西梅诺湖畔,类似的情况不幸发生了。
这不是战斗而是杀戮。杀戮圈从西、北、东三个方向不断缩小。就连跳进湖里准备逃跑的罗马士兵也被沿湖追来的敌方骑兵掷出的投枪击倒,比投向到处乱窜的羊还要准。
面对5万名汉尼拔军队士兵,2.5万名罗马军队士兵陷入了绝境,但是他们没有彻底放弃战斗。这场战斗,准确地说应该叫杀戮,持续了3个小时。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已经无法指挥战斗。在这种情况下,他以一名骑兵的姿态英勇奋战,直至壮烈牺牲。战斗结束后,也未能找到他的尸体。因为堆积如山的尸体中,执政官和士兵完全没有了区别。当晨雾散尽时分,特拉西梅诺湖畔的惨状连迦太基士兵也不忍多看一眼。
2.5万名罗马士兵中有1.7万人战死,6000名前卫士兵冲出敌阵后向东逃去,又被刚刚结束湖畔杀戮的敌军骑兵追上,悉数被捕。游过湖逃到山中,并最终逃回罗马的仅剩2000人。意识到汉尼拔的强大后已经加强了其战斗力的整整两个军团,就这样消失了。
汉尼拔方面的损失只有区区2000人,而且几乎都是高卢士兵。汉尼拔从西班牙带来的精锐主力几乎毫发未伤。
后世的战争史家认为,特拉西梅诺战役不能算是一场战役,而是暗算。但是,不管这场战斗是以怎样的方式进行的,当时的罗马人心甘情愿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并且如实告诉了所有公民。
负责召集公民大会的执政官一个阵亡,另一个还在前线,不在罗马。因此,法务官代替执政官召集了公民大会。他面色阴沉,对着集合起来的公民毫不掩饰地说:
“我们是完败。”
公民大会上还公布了阵亡者和被捕者人数,以及经过确认后的相关人员姓名。
三天之后,法务官不得不再次召集公民大会,因为前方又传来了失败的消息。
在里米尼担任警戒的执政官塞尔维利乌斯,应弗拉米尼乌斯的要求派出4000名骑兵先行出发。他们不知道特拉西梅诺湖畔发生的变故,沿弗拉米尼亚大道来到了福利尼奥附近,在这里离开弗拉米尼亚大道向西北赶往佩鲁贾,准备和追赶汉尼拔的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军会合。然而,等候在那里的不是友军,而是努米底亚骑兵。无论数量还是战斗力都处于劣势的罗马骑兵很快被包围,2000人丧身战场,余下的2000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逃进附近的村落,后来全部被俘。正从里米尼南下的两个军团由此完全失去了其骑兵的战斗力。由于骑兵补充非常困难,所以对罗马来说,这一重创不是可以用简单的数字来计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