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特雷比亚战役的失败,罗马不得不放弃内高卢(阿尔卑斯山南侧的高卢);又因为特拉西梅诺战役的失败,罗马把托斯卡纳地区也拱手交到了敌人的手中。
但是,与波河沿岸的意大利北部不同,罗马人绝不会放弃夹在阿尔诺河和台伯河之间的托斯卡纳地区,罗马也绝对不能轻易放弃长期以来的同盟者伊特鲁里亚的各个城市。值得庆幸的是,尽管伊特鲁里亚人领教了汉尼拔的本事,但是没有一个城市因为罗马在特拉西梅诺战役的惨败而背叛罗马,倒向汉尼拔。以科尔托纳为首的伊特鲁里亚人的所有城市,在汉尼拔到来时,依然紧紧地关住城门。与生活在意大利北部的高卢人不同,居住在意大利中部的伊特鲁里亚人罗马化已经有200年历史了。
汉尼拔的5万大军就在离“高速公路”弗拉米尼亚大道三天行程的地方,他们正因胜利而士气高昂。与此同时,罗马做好了迎战敌人的准备。但是,虽然有保卫首都罗马的两个军团,加上在里米尼失去了骑兵的两个军团,罗马军队的兵力也不过和汉尼拔军相当。所有人都猜测汉尼拔会沿弗拉米尼亚大道直指罗马。时间刚刚进入5月。
然而,年轻的迦太基统帅没有像人们猜测的那样做——他没有选择直奔罗马的弗拉米尼亚大道,而是选择了前往亚得里亚海的路。其部下很多士兵对统帅的这一选择心有不解。因为他们不但无法去进攻能获得丰厚战利品的首都罗马,而且要离开已经成为自己地盘的托斯卡纳地区,沿亚得里亚海海岸转向意大利南部。汉尼拔的一贯做法是事先从来不向任何人,甚至不向其他将军透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将军和士兵需要做的就只有听命于这位战无不胜的年轻统帅。
我想,汉尼拔的计划大概是先打掉外围,再攻打对方的大本营罗马。在特拉西梅诺战役之后,对于抓获的俘虏,他依然采用了扣下罗马公民兵、释放来自各同盟国的士兵的做法。他在等待罗马联盟解体。托斯卡纳地区的伊特鲁里亚人没有叛离罗马,这让他颇感意外。尽管如此,他认为罗马联盟的解体只是个时间问题。他将向生活在意大利南部的罗马同盟者希腊人充分展示其卓越的军事才能。虽然在特拉西梅诺取得了重大胜利,但是他并没有急于求成。到了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年,汉尼拔的战略企图已为大多数罗马人知晓。
第一步:他有目的地在罗马联盟加盟各国的领土上烧杀抢掠。
第二步:当罗马军无法容忍他们的行为主动出击时,他就挑起战端,并取得战役的胜利。
随着一次次战役的胜利,同盟国纷纷叛离罗马。
最后一步:当彻底打掉外围后,进攻并一举征服罗马。
他的这一战略构想非常合乎情理。
除了共和国罗马境内有罗马公民兵,罗马在全意大利的70多个殖民城市均有值得信赖的公民。在汉尼拔攻打首都罗马时,他们完全有可能出现在汉尼拔军队背后。尽管汉尼拔在两次战斗中取得了重大胜利,但是,现状不允许他虽距罗马仅三日之遥就轻率做出决定向罗马进军。
到了亚得里亚海沿岸,汉尼拔给了全军充分的休整时间。他还让士兵脱掉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服,换上从阵亡的罗马兵身上剥下来的衣服。这一情况后来一度让罗马军苦恼不已,因为他们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不得已,罗马军全体士兵被要求剃光胡须,因为汉尼拔军队中的迦太基人、西班牙人和努米底亚人都有蓄胡须的风俗。
汉尼拔的军队甚至给马也洗了澡,用的还是葡萄酒。在得到充分休整后,汉尼拔军队沿亚得里亚海右海岸,开始向意大利南部进军。途经的罗马同盟城市都饱受烧杀抢掠之苦,无一幸免。据说他们掠夺的物资多得甚至没办法带走。但是,满足5万人的餐饮本身就是一件大事。虽然烧杀抢掠的目的是诱发各同盟城市背叛罗马,但是,其中也有满足5万人胃口的重要目的。
在意大利南部的普利亚极尽恣意妄为之能事后,汉尼拔率领全军改变了行军方向,前往位于意大利南部的坎帕尼亚地区。与托斯卡纳地区一样,这里有很多罗马的同盟城市。除了阿庇亚大道必经的大城市加普亚,这里还有库马、波佐利、那不勒斯、索伦托等很多罗马的“海港同盟市”。对罗马来说,托斯卡纳地区的伊特鲁里亚人是非常重要的同盟者,同样,坎帕尼亚地区的希腊人,其重要程度丝毫不差。
虽然敌军进攻首都的危险性减小,但是罗马依然有必要重建防御体系。为此,罗马决定设立独裁官。自第一次布匿战争拥立独裁官以来,这是相隔32年后再次建立的危机应对机制。费边·马克西姆斯被指定担任独裁官,尽管任期只有6个月,却集大权于一身。这位出身罗马名门望族费边家族的独裁官,是年58岁。他曾经当选过两任执政官,在与意大利北部高卢人的战斗中有过光荣的胜利记录,战场上的成绩不比任何人差。在这位比30岁的汉尼拔几乎年长一倍的费边脑海里,有与迄今已知的其他罗马统帅完全不同的想法。
虽然费边率领从里米尼赶来的两个军团和新编的两个军团共四个军团在后面追踪汉尼拔,但是他的战略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避免和汉尼拔正面交锋。
科尔涅利乌斯、森普罗尼乌斯、弗拉米尼乌斯,这些已与汉尼拔交过手的执政官都吃了败仗。58岁的费边不认为自己有获胜的机会,他认为如果与汉尼拔直接交手,自己同样会败。他甚至认为,当时的罗马将军中没有一个人有能力战胜汉尼拔。
为了不输给汉尼拔,只要不交手就行。因此,他率领4个军团,共计5万人马,虽然紧随在普利亚、坎帕尼亚等地极尽疯狂之举的敌军后面,却绝不回应汉尼拔的挑战。他的意图很明确,就是等待敌军自我消耗。
费边因此得到一个外号,叫“持久战主义者”。但是,表示这个意思是后来的事情,最初大家要表达的意思是“拖延者”。
费边采用的战术尽管有效,但是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在很大。罗马联军中除了罗马公民,还有来自各同盟城市的公民。由于费边的不作为,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城市遭受涂炭。就连罗马公民兵也同样咒骂自己的无能为力。对他们来说,因为未尽到联盟盟主的职责深感懊恼。
反对独裁官费边战术的声音一天高过一天,终于因为中了汉尼拔圈套一事而爆发。
公元前217年年初发生过特拉西梅诺战役。此时,这一年的秋天快过去了。在富饶的坎帕尼亚地区,汉尼拔军队没有受到罗马军队的任何阻挠,随心所欲地进行掠夺,而后带着足以越冬的军粮准备回普利亚地区。对汉尼拔来说,意大利南部的普利亚是让5万名士兵安全越冬最合适不过的地方。
独裁官费边觉得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从坎帕尼亚到普利亚,必须翻过像脊椎一样纵贯意大利半岛的亚平宁山脉。只是不需要上下山来翻越山脉,沿山谷即可越过亚平宁山脉。费边把全军分为三个部分,分别部署在汉尼拔和他的军队可能通过的几个地点。一旦敌人进入山谷,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费边未预料到的是,年纪轻轻的迦太基统帅凭借着其卓越的情报搜集能力掌握了罗马军队的动向。汉尼拔来到山谷前,他命令士兵收集大量枯木。接着,他又挑选了2000头拉辎重车的牛,把枯木绑在这些牛的牛角上。
士兵们按照命令完成这一切之后,汉尼拔把他们召集起来,指着远处高山之间的山涧,说:
“我们今晚要通过那里。”
他告诉全体士兵,罗马军队就埋伏在山谷两边的高山一侧。但是,他又说,今晚就要在等候自己到来的敌人面前通过那里。
太阳下山,夜幕降临时分,传令兵带着总指挥官的命令,与牛群一起来到待命中的士兵面前。当绑在牛角上的枯木点上了火后,在士兵们的驱赶下,牛群一边掉着火星灰,一边向罗马军队埋伏的相反方向跑去。惊恐万状的2000头牛疯狂地奔跑,埋伏中的罗马士兵看到黑暗中沿山脊移动的火群,以为是敌人发起了进攻。因为远远看去,就好像无数士兵手举火把一起跑上了山丘。
一向性格沉稳的费边不希望夜间作战,而且看上去敌军似乎是为了占领一个山丘。失去一个山丘,对于在山谷设伏的战术思想没有任何影响。费边决定天亮前按兵不动。
就在这天夜里,汉尼拔和他的全体士兵,未损失一兵一卒,未丢失一件掠夺品,在罗马军队的眼皮底下顺利通过了山谷。第二天早上,等费边知道的时候,敌人已经越过了亚平宁山脉。匆忙间派出的骑兵队虽然追上了汉尼拔的后卫部队,却未能啃动著名的努米底亚骑兵。罗马军队虽说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却颜面尽失。
从此,罗马人对于无论受到怎样的阻碍也能成功的事,改用这样一句习语来表达了:
不管怎样,汉尼拔过去了。
独裁官6个月的任期尚未结束,费边就被召回首都罗马,理由是要举行祭祀仪式,实际上就是免职。
当汉尼拔悠然自得地在气候温暖的普利亚过冬时,在罗马,围绕下一年度担任前线总指挥的执政官选举,出现了支持费边主张的拖延战术派和相反的积极战术派。两派的对立愈演愈烈。
积极战术派指出,如果采用费边的拖延战术,那么在敌人消耗殆尽之前自己会先消耗尽了。相反,拖延战术派拿出了第一次布匿战争的先例指出,能把始终未能降伏的哈米尔卡赶出西西里,是因为罗马从迦太基人手中夺取了制海权,切断了迦太基方面的补给线。哈米尔卡是汉尼拔的父亲,他们采取的战略战术无论对父亲还是对儿子都同样有效。
事实上,拖延战术派的软肋不是在“牛角事件”中的失败,而是这一年来各同盟城市蒙受的损失。元老院当然希望避免可能导致同盟各国叛离的一切状况出现。
最后的结果是,下一年,即公元前216年,从两派中各选了一位作为前线总指挥官的执政官,他们分别是贵族出身的埃米利乌斯·保卢斯和平民出身的特雷恩蒂乌斯·瓦罗。前者与费边想法一致,后者则是积极战术思想的代表。
尽管选举的结果是两派中各选出了一位执政官,公民大会现场的气氛却是一边倒地支持积极战术派。
汉尼拔进攻意大利的公元前218年,罗马编组了6个军团,第二年,即公元前217年,增加到11个军团,到了公元前216年,又增加到了13个军团。罗马公民们为了向汉尼拔一雪前耻,尽管要增加自己的兵役义务,依然投了赞成票。对他们来说,翌年春季开始的公元前216年,应该是罗马与汉尼拔之间一决高下的一年。
通过会战决定胜负正是汉尼拔期待的。
尽管汉尼拔军队在特拉西梅诺战役中取得了胜利,以及在普利亚和坎帕尼亚两地汉尼拔军队未受任何阻挠地烧杀抢掠,让人们看到了罗马的软弱;尽管汉尼拔善待同盟城市的士兵,无偿释放他们回归故里,但是,罗马联盟的加盟者至今尚未有一个背弃罗马,投奔到汉尼拔的帐下。既然汉尼拔认为要让罗马彻底失败只能寄希望于罗马联盟解体,那么,对他来说,这个问题绝不能置之不理。他认为有必要进行一场决战。
第四次战役:坎尼会战
好像是1991年的1月,就在全世界都在紧张地关注着始于空袭的海湾战争进入地面战只是时间问题的时候,一天早上,我打开电视机,换到美国有线电视新闻台(CNN)看实况转播。结果,出现在电视画面上的不是沙特阿拉伯的基地,也不是遭受夜间空袭的伊拉克,而是呈现一派和平景象的麦田。站在麦田中央的记者说,今天早上播出的节目来自意大利。
这位记者说,战争迟早会进入地面战。虽然不知道会始于何时,但是,多国部队已经做好准备。在这里,他将向电视机前的观众介绍一场历史上最著名的地面战。这场战役也许对当天即将展开的地面战有所启示。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意大利南部的坎尼平原,距今2200年前的公元前216年,这里曾是汉尼拔与罗马展开大会战的战场。”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台记者指着电视画面上的战况展开图,对汉尼拔用什么战术战胜了数量占优势的罗马军队进行了说明。之后他又补充道:
“坎尼会战是战争史研究中必不可少的一场战役,因此,在军事学院都要学习有关这场战役的内容。这就意味着,和施瓦茨科普夫一样,伊拉克的将军也知道坎尼会战。”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发生在没有战斗机、直升机时代的一场会战,竟然会引起卫星转播时代的记者的关注,实在很有意思。接下来我要讲的,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坎尼会战。我不知道日本国防大学的情况怎样,但是,欧美的军校一定会学习这部分内容。
公元前216年,罗马公民大会决定加强军队力量,编组军队,准备春季重启战事。
前面已经提到,罗马军团通常由罗马公民兵和来自同盟各国的士兵组成,其中,罗马公民兵为步兵4200人、骑兵300人,来自同盟各国的士兵人数略多于这个数目。每位执政官率领2个军团,就是所谓的“执政官军团”,这是罗马军的作战单位。因为执政官有两位,所以罗马每年需要编组4个军团。因此,罗马联军的兵力通常在3.8万人左右。
进入战时,根据情况,会相应增加军队力量。兵力最多时曾经达到过5.4万人左右,这是不得不同时面对高卢人和伊利里亚海盗两方面敌人的那一年的事情。当时罗马公民兵和同盟各国士兵的比例是2∶3。
公元前216年,尽管敌人只有汉尼拔一方,但是罗马的兵力增加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只是增加的不是军团数。因为一位执政官指挥两个军团,两位执政官只能有四个军团,不能超过这个数。因此,与以往的“战时”情况相比,公元前216年罗马进一步扩大了每个军团的规模。增加的人员主要由罗马联盟盟主、担任总指挥的罗马提供,因此,由两位执政官每天轮流担任总指挥的公元前216年度的兵力构成情况如下:
其中步兵8万人、骑兵7200人,所以步兵和骑兵的比例是11∶1。在普利亚越冬的汉尼拔军的构成如下:
其中步兵4万人、骑兵1万人,所以步兵和骑兵的比例是4∶1。
两军步兵的兵力是8万人比4万人,从数量上看,罗马方占绝对的优势。但是,再看骑兵战斗力,罗马军是7200人,汉尼拔有1万人,正好相反。上一年在特拉西梅诺战役中失去7000名骑兵后,罗马方尚未补上这个缺口。
每天轮流担任总指挥、率领8.72万大军决战汉尼拔的两位执政官都没有与汉尼拔交过手。从战绩上看,执政官埃米利乌斯在汉尼拔进入意大利的上一年,作为执政官,曾率军队与伊利里亚人交战,有过胜利的记录。但是,执政官瓦罗在战斗中只是一名普通士兵,甚至没有担任过百夫长。他之所以能够当选军队总指挥官的执政官,是因为他提出的通过决战尽早解决战事的主张得到罗马大多数公民的支持。
两位执政官确切的年龄不详,根据当选执政官必须在40岁以上这一要求,他们应该比31岁的汉尼拔至少大10岁。不管怎样,公元前216年的罗马把可能的一切都投入了与汉尼拔一战。
和往年一样,于3月15日开始军事行动的罗马军队沿阿庇亚大道开始南下。过了加普亚快到贝内文托的时候,监视尚在过冬的汉尼拔动向的友军送来一个情报,说汉尼拔已经离开冬营地,没有北上,而是南下了。于是以两位执政官为先锋,罗马军的8.72万大军追踪着汉尼拔,进入了意大利南部的普利亚。
不清楚汉尼拔是如何知道的,也许是在审讯俘虏时了解到的。汉尼拔虽然尚未遭遇罗马军队,但是他已经掌握了追来的罗马军的规模。不仅如此,他甚至对罗马军队的构成、对两位执政官的性格都了如指掌。他想把战场设在平原,以便更好地发挥骑兵的威力。这时罗马方已经意识到了汉尼拔的意图,但是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有大片平原的普利亚地区。也许因为有2倍于敌人的8万步兵,这给了他们充分的信心吧。因为罗马重装步兵的勇敢在当时名震天下,几乎无人能敌。
貌似为了躲开追来的罗马军队,汉尼拔的军队继续一路南下,直到位于奥方托河注入亚得里亚海的附近一片开阔平原,才终于停下前行的脚步,随即攻取了位于这条河附近的坎尼村。坎尼是罗马军队在同盟国内的粮食储藏基地之一。看重罗马联盟稳定关系的罗马人,严禁在同盟国内掠夺。
对汉尼拔来说,攻取坎尼村的目的,一是为了刺激罗马军队,二是为了补充军粮。尽管他们一路上不断掠夺,但是要让5万人吃饱饭终究是个巨大的工程。意大利南部所有的罗马同盟城市都很敌视汉尼拔。汉尼拔必须依靠武力才能迫使他们打开城门。至此尚未有一个城市主动向他提供军粮补给,而且,公元前216年,汉尼拔全年未得到来自迦太基本国的援助。同时,在西班牙,科尔涅利乌斯兄弟俩率领的罗马军队不断攻打迦太基军队,西班牙方面也没有能力支援在遥远的意大利的汉尼拔军队。此时,汉尼拔军队尽管得到了坎尼,但是储存在此地的粮食据说只够维持10天。
在坎尼得到粮食补充以后,汉尼拔没有率领军队继续前进,他在坎尼村后面的丘陵上建好了营地,一心等待罗马军队的到来。
一路追来的罗马军队在距离汉尼拔10公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扎营。罗马军队的营地建在野外,四周筑起高高的栅栏,挖好了纵深的壕沟,非常正规。两军隔着10公里的原野,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对峙。
当然,在近两个月的对峙中,双方并非一次也没有动过手。
汉尼拔曾经派出2000人左右挑逗罗马军队,罗马方面派出同样规模的队伍出来应战。在这两个月里,类似这样的小规模战斗发生频繁。随着小规模战斗的一次次展开,罗马方面的优势渐渐显现。有一次,罗马军队损失了近百人,但是,相比较而言,汉尼拔方面的战死者多达1700人。当然,汉尼拔军队的阵亡者几乎总是高卢士兵。尽管如此,还是让罗马阵营中的士气不断高涨,所有人都觉得,照此下去,胜利一定属于自己。
然而,31岁的年轻人就像职业赌徒在台球或扑克游戏中,常常对容易上当的生手施以骗术一样,先让对手小赢几次,然后再让对方输个精光。
罗马军队已经跃跃欲试,他们甚至把营地移到了奥方托河的左岸,随即汉尼拔也把营地移到了同一岸边。两军相距不足2公里。
两军并没有马上开启战端,他们分别在自己的营地内继续相互对峙。其间罗马军队渡过奥方托河,在对岸也建了一个小规模的营地。他们认为在河两岸建营地,可以更有效地利用数量占优势的兵力。对此汉尼拔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像特雷比亚战役和特拉西梅诺战役一样,汉尼拔总是在他希望的地点、希望的时间发起战斗。坎尼会战也一样。他先把敌人引到他所希望的地方。只是在坎尼,汉尼拔与罗马军队相隔2公里,进入对峙状态以后,没有采取任何积极的行动。不仅如此,他还装出因小规模战斗失利而萎靡不振、畏首畏尾的样子。
年轻的汉尼拔早就看穿了罗马指挥官们的心思——他们非常警惕,想方设法避免掉入他的圈套。为了让他们与自己进行会战,汉尼拔首先需要解除他们的戒备心。为此他故意装出主导权掌握在罗马手中的样子。
公元前216年8月2日,在执政官每天轮流担任总指挥的罗马军中,这天的总指挥官是特雷恩蒂乌斯·瓦罗。
这天早上东方刚刚开始泛白,接到总指挥官特雷恩蒂乌斯·瓦罗的命令,士兵们从奥方托河两岸的罗马军队两个大小营地中陆续出来,在河右岸集合。瓦罗选择右岸而不是左岸集合全军,是因为左岸是一片平原,有利于敌人骑兵驰骋纵横,危险度较高。右岸地势高低起伏,对骑兵力量较强的汉尼拔军来说,应该不太有利。
看到罗马军队布好了阵,汉尼拔也亲自率领全军过了河,在罗马军队的正面布下了阵。罗马军队的阵型是横向一条直线,与此相对,汉尼拔部署的阵型呈弓形,中间凸起。
罗马军队的阵型清楚地反映了担任这一天罗马军总司令的瓦罗的战术。部署在中间的步兵团阵型不是横向的长方形,而是纵向的长方形。目的是由罗马军队的主力重装步兵突破敌人的中央。正因如此,他选择了奥方托河右岸、环绕坎尼村后面的丘陵下比较狭窄的地方作为战场。但是这样一来,对于担任右翼的2400名罗马骑兵来说,他们不得不在奥方托河与步兵之间的窄小地带,与3倍于自己的敌人作战,显然非常不利。
此外,瓦罗还留了1万名士兵在布满军队的战场后的小营地里待命。他的计划是:当骑兵顶住敌人的进攻,步兵又成功突破敌人中央的时候,再投入这1万兵力,争取一口气取得会战的胜利。
然而,阵型不同于特雷比亚战役的汉尼拔没有上他的当。
会战开始了。两军首先采用了常规的战术,分别与正面的敌人交战。汉尼拔的左翼对罗马的右翼,中央的轻装步兵对中央的轻装步兵,汉尼拔的右翼对罗马的左翼。第一回合是在汉尼拔弓形阵型中的高卢雇佣兵与罗马的轻装步兵之间展开。
会战之初,战斗的展开罗马方面占上风。见此情形,瓦罗下令负责步兵部队指挥的前执政官塞尔维利乌斯投入重装步兵团。由高卢雇佣兵组成的汉尼拔军前卫,在罗马全体步兵的凌厉攻势下,突起的弓形变成了凹陷的弓形。汉尼拔部署弓形阵型,目的在于尽可能地让罗马步兵团把时间和精力都消耗在这里。效果非常明显,高卢士兵虽然步步后退,却还在抵挡。
坎尼会战(布阵后的阵型)
坎尼会战(上图:会战第二阶段;下图:会战最后阶段)
步兵交战开始不久,左右两翼的骑兵也加入了战斗。近3倍于敌人兵力的汉尼拔军左翼对执政官埃米利乌斯率领的罗马骑兵队,从一开始就占尽了先机。罗马骑兵一步步地被逼到河边,但是,尽管如此,他们依然顽强奋战。构成罗马右翼的这些骑兵,很多是罗马贵族的子弟,换言之,他们都是候补的士官。
执政官瓦罗率领的是由同盟国骑兵组成的左翼,对抗敌人的努米底亚骑兵。也许因为数量相当,他们奋力作战,战斗之初没有后退一步。
其间在罗马重装步兵的猛烈进攻下,处于汉尼拔军中央位置的高卢士兵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气势越来越猛的罗马轻装步兵和重装步兵乘胜追击节节后退的敌人。
这时一直后退的高卢士兵突然向战线两侧散开,汉尼拔的重装步兵出现在罗马重装步兵的面前。不愧是跟随汉尼拔远征而来的精锐部队,2万人抵住了7万名罗马士兵的猛烈进攻。
战场中央,重装步兵之间的激战显现了罗马方面处于有利的形势下。但是,骑兵之间的战斗一直处于汉尼拔方面的掌控之中。
执政官埃米利乌斯率领的2400名骑兵中的大多数被敌人的6000名骑兵切断退路,被包围在岸边后消灭,只有小部分人跳进河里,逃脱了敌人的追杀。埃米利乌斯的坐骑被杀,又失去可以指挥的骑兵团,于是他加入了重装步兵团,继续战斗。
执政官瓦罗指挥的4800名骑兵来自同盟各国,会战开始时抵住了敌人的进攻。然而,终究不敌骑术高超的努米底亚人。左翼没有河相阻,要摆脱努米底亚骑兵的追击,只有一溜烟地快跑。
在罗马重装步兵和汉尼拔的主力激战的战场中央,汉尼拔的战术开始显出效果。在这里,每名罗马士兵的战斗意志和作战能力已经不起作用。
汉尼拔的精锐部队抵制住罗马重装步兵猛烈进攻的同时,看似已经撤离战线的高卢士兵及轻装步兵转移到了罗马军团的两侧。原来在这里的罗马骑兵已经被汉尼拔的骑兵击退。接着汉尼拔的左翼骑兵在击退罗马军的右翼骑兵后,也绕到了罗马步兵团的背后。最后,努米底亚骑兵赶走执政官瓦罗率领的罗马军骑兵后,也回到了战场。至此汉尼拔设计的包围圈已经完成。
就像图中画的一样,7万名罗马步兵被汉尼拔的5万名士兵团团围住。
罗马公民兵是罗马联盟的核心,尽管遭到敌人的包围,但是他们绝不轻言放弃,举手投降。对汉尼拔来说,就像之前发生的所有战斗一样,对罗马军实施包围战,意味着实施歼灭战。
上一年度的执政官、指挥重装步兵部队的塞尔维利乌斯阵亡。坐骑被杀后,选择与部下共同战斗的执政官埃米利乌斯战死。担任独裁官费边副官的米努基乌斯被杀。加入骑兵队及重装步兵团的80位元老院元老几乎无一幸存,只有极少数人冲破汉尼拔的包围圈,得以逃生。坎尼会战就像非常完美的包围战一样,这场歼灭战打得非常漂亮。这一次汉尼拔又一次把敌人的主力,即罗马军团的精锐重装步兵的战斗力给化解了。
未接到总指挥官的命令、一直在营地待命的1万名士兵悉数被俘。
担任这一天总指挥官的执政官瓦罗只带着50骑,沿山路向西逃到距离坎尼数十公里开外的罗马殖民城市韦诺萨,侥幸逃脱。4000名步兵和200名骑兵向南逃到距离坎尼10公里的卡诺莎,已经19岁的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也在其中。特雷比亚战役后,他的父亲被派往西班牙时就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了埃米利乌斯。对于年轻的西庇阿来说,接触汉尼拔精妙的战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得知执政官及将官逃了出来,坎尼会战的残兵也纷纷聚集到韦诺萨和卡诺莎来了。所有人加起来不到1万人。
坎尼会战中,如果相信古人的记载,罗马方面的牺牲人数多达7万人。胜利者汉尼拔方面的战死者只有5500人,其中三分之二还是高卢士兵。
纵观整个历史,罗马军团遭受如此重创,坎尼会战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为了扒下死者身上值钱的东西,汉尼拔军队第二天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也没有完成。汉尼拔派去向迦太基本国通报胜利消息的弟弟马可尼在本国要人面前,据说用从阵亡罗马士兵手指上摘下来的金戒指堆成了小山。罗马公民手上的金戒指不是结婚戒指,而是他们的印鉴,不仅大还很重。把几万个这样的戒指堆起来,该是多高的山,我难以想象。
罗马平静地接受了完败的消息。以元老院元老为首的全体公民,到城门口迎接、慰问带着残兵败将回到首都的执政官瓦罗。阵亡者家族服丧的时间从以往的1年缩短至30日。
没有责备特雷恩蒂乌斯·瓦罗一句,就连最初反对他主张尽早解决问题的提议的人,现在也不再提起。特雷比亚战役、特拉西梅诺战役、坎尼会战,没有一个贵族抱怨惨遭失败的这些战斗的总指挥是平民出身。在其他民族常常发生的类似聚到古罗马广场抗议为政者的事情,在此时的罗马,完全看不到。
祸不单行,坎尼会战失败后,人们的服丧期还没有过去,又传来了在高卢的两个军团被歼的消息。
自从汉尼拔进入意大利后,高卢民族纷纷起兵。这一年,为了镇压起义,罗马向波河流域派去了两个军团,由法务官波斯图米乌斯率领。然而,在追击高卢士兵的时候,全军落入了敌人设下的圈套。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进入了森林之中。
高卢人事先已经把森林中沿途的树木砍倒,又照原样把它们立起来。为了追赶高卢士兵,罗马军进入森林,然而立着的树木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棵接一棵地砸了下来。两个军团8600人几乎全被树木压倒,动弹不得。躲在一旁的高卢士兵乘机把他们杀死。据仅剩的幸存者证实,法务官波斯图米乌斯也和士兵们一起共赴黄泉了。
几天时间,罗马相继失去了合计8万名士兵。元老院担心虔诚信仰宗教的罗马百姓的思想会产生波动,决定派使节去求神谕。派去希腊德尔斐求神谕的是后来记录了第二次布匿战争史的元老院元老费边·皮克托。这是罗马人对接踵而至的噩耗表现出动摇的唯一证据。
另一方面,在坎尼的汉尼拔营地,完胜之夜,将士们的喜悦之情一展无遗。将官们纷纷向汉尼拔进言,要求立即攻打罗马。他们中有一人扬言:“若现在攻打罗马,5天后,我们就可以坐在卡匹托尔山上吃晚饭了。”
但是,31岁的胜利者汉尼拔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他坚信只有罗马联盟分崩离析才能彻底消灭罗马。他说,现在攻打首都为时尚早。于是,指挥官中的一人对他说:
“您知道怎样取得胜利,却不知道怎样利用胜利。”
汉尼拔年纪尚轻,内心也许有过迷茫。但是,就像后来锡拉库萨及迦太基的例子显示的,攻打有坚固防御体系的大城市,必须做好持续两三年时间的心理准备。此外,一天时间就可以决出胜负的会战自然无关紧要,但是,攻城战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结束。在这种情况下,高卢士兵首先难以信任,汉尼拔可以依靠的只有略多于2.5万人的部下,仅靠这点兵力强行攻打大城市,无异于自取灭亡。更何况,罗马作为一个国家,并非把所有的国家功能全部集中在首都。这也是汉尼拔不敢轻举妄动的一个原因。
罗马是由点、线、面构成的国家。坐落于同盟城市之间的殖民城市里,住着罗马公民及享有与罗马公民几乎同等权利的拉丁公民。他们是罗马公民权的拥有者,因此他们也是士兵。不难想象,他们一定会带着来自各同盟城市的士兵,袭击正在围攻首都罗马的汉尼拔军。
不管内心想法如何,汉尼拔绝不允许自己改变瓦解罗马联盟这一基本战略。这是在决定攻打意大利之初早已定下的。坎尼会战的重大胜利必须为实现这一基本战略思想服务。
坎尼会战之后,汉尼拔又把俘虏分成罗马公民兵和同盟国士兵,后者被无偿释放回国。当然,他们走的时候,汉尼拔要他们答应回去后转告他们的同胞,说汉尼拔的敌人只是罗马,不是罗马以外的意大利人。
汉尼拔本人也不浪费时间。他没有攻打首都罗马,也没有追击败兵,而是把自己的军队送往南方。他的目的很明确,他认为,由于罗马在坎尼会战中大败,意大利南部的城市一定会出现动摇。他要攻打这些城市,迫使它们脱离罗马联盟。
卡拉布里亚地区位于状如长筒靴的意大利半岛脚趾到脚尖的地方。汉尼拔首先在这一带发起了进攻,有一两个城市试图抵抗,但很快被攻占。之后几乎所有城市都在汉尼拔面前打开了城门。只有那些殖民城市,因为居民是罗马士兵,同时要塞化做得很充分,所以就像海面上到处露着脑袋的岛屿一样,依然属于罗马。这个地方的同盟国中唯一坚持站在罗马一方的是面向墨西拿海峡的雷焦卡拉布里亚。因为那里距西西里较近,可以得到西西里岛上亲罗马势力的援助。
罗马联盟在南方最先被削掉一角。
但是,对罗马来说,更沉重的打击是来自加普亚的背叛。
当时,在意大利中南部的坎帕尼亚地区,加普亚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它比任何地方都重要,甚至比那不勒斯还要重要。它坐落在始于罗马的拉蒂纳大道与阿庇亚大道交会处,是具有“无投票权的公民权”的城邦。公民除了无权参与罗马国政以外,在法律上享有与罗马公民同等的权利,同时又有完全的自主权。加普亚是罗马联盟完全的同盟国,公民有义务参加罗马军队,至此公民一直与罗马公民兵一起,共同抗击汉尼拔。
然而,罗马在坎尼会战中败于汉尼拔之后,加普亚背弃了罗马。汉尼拔释放来自同盟国俘虏的策略终于结出了硕果。
加普亚派出公民代表前往汉尼拔营地,提出了讲和条件:
一、达成和谈后,加普亚不承担向汉尼拔军提供士兵的义务。
二、汉尼拔承认加普亚境内的完全自治。
三、汉尼拔向加普亚送去300名罗马公民兵俘虏,换回正在西西里战场服役的300名加普亚公民。
汉尼拔爽快地答应了所有这些条件。就这样,汉尼拔完成了与加普亚之间的和谈。
一个有实力的城邦,周边通常会有若干卫星城市。加普亚背叛罗马后,又有4个相邻的城市脱离罗马。罗马联盟在意大利中南部也被插上了楔子。
取得坎尼会战完胜的公元前216年,是汉尼拔和他的士兵们离开西班牙的第三年。这年冬天,他们终于不必睡在营帐内的地上越冬了,他们住进了有房顶有墙的房子里,可以舒舒服服地睡在床上了。公元前216年至前215年的冬季,汉尼拔率全军在加普亚度过。加普亚是伊特鲁里亚人建设起来的城市。即将告别31岁的汉尼拔在这个大城市里边过冬边等待罗马联盟的解体。
亚历山大大帝和汉尼拔
对于生活在现代的我们,如果想了解2300年前的古人亚历山大大帝的成就,最容易找到的著作只有普鲁塔克的《希腊罗马名人传》。但是,在这部作品中,我们只能了解亚历山大的人性的一面,却几乎找不到他使用过的战略战术。原因是,公元前1世纪的希腊文化人普鲁塔克不关心这类东西,也没有写这类东西的专业知识。
好在书写亚历山大的古人不止普鲁塔克一个人。在亚历山大英年早逝以后,他成就的远征事业就征服了古代人的心。在当时,有关亚历山大的史料有不少,有很多历史学家提笔书写过这位年轻天才的丰功伟绩。
亚历山大远征时有两位记录员随行。在他死后,又有两位历史学家根据这两位记录员的记录,很快完成了有关他的传记的写作。
今天,我们已经找不到与亚历山大同行的两位记录员写的记录,以及在他死后两位历史学家写的著作。但是,在罗马时代,以这些作品为原始史料,普鲁塔克写下了《希腊罗马名人传》,库尔提乌斯·鲁夫斯写下了《亚历山大传》,以及阿里安写下了《亚历山大远征记》等著作。从这些著作中,我们依然可以看到亚历山大的真容。当然,与生活在大帝去世100年后的汉尼拔相比,从信息量上来说,前者的不足是显而易见的。
特别是有关战略战术的描述。在作品中,描述这类内容不仅需要对此有兴趣,同时必须具备必要的专业知识。古代历史学家中,不光是普鲁塔克,绝大多数人热衷于颂扬亚历山大大帝的丰功伟业,很少提及大帝是如何成就这些伟业的。虽然历史学家中有人有这样的资质,如色诺芬有过率领军队作战的经历,修昔底德参加过伯罗奔尼撒战争,波里比阿担任过阿卡亚同盟军骑士团团长。但是,除了当过兵的阿里安,没有一个人写亚历山大,实属可惜。
不过,任何时候都会有人关心先人的业绩,希望从中找到有用的东西,为己所用。我想汉尼拔应该是其中之一。很久之后,当西庇阿向汉尼拔提出问题时,他曾经回答说亚历山大大帝是最优秀的军事家。当然,汉尼拔认为自己同样也是优秀的军事家。如果只是道听途说,他不可能如此肯定地回答说是亚历山大位居第一。因为他很清楚,并且对大帝的才能心悦诚服。
汉尼拔在前往意大利的时候,带了一个希腊人。在第二次布匿战争期间,此人始终与汉尼拔同行。他是汉尼拔的亲信,叫西勒诺斯,担任远征意大利的记录员,同时教汉尼拔希腊语。当时,有关亚历山大大帝的书籍都是用希腊语写的,也许西勒诺斯的任务就是把亚历山大的故事读给汉尼拔听吧。当然,重点一定是这位迦太基年轻统帅最关心的大帝用过的战略和战术。
被后人尊称为“大帝”的亚历山大在22岁那年只带着3.6万名士兵攻入了幅员辽阔的波斯。他靠这一支军队,与多达10万至20万名士兵的波斯国王大流士作战,两次战胜大流士。与波斯方面战死者多达10万人相比,亚历山大的损失只有两三百人。让看到这个数字的人忍不住以为少写了一个零。尽管古人有夸张的毛病,但是,毫无疑问这是完胜。
对此,常人只会感慨其伟大。但是一位将军看到这样的战况一定深受刺激,从而产生强烈的探知欲。为什么他能做到这样?尤其是汉尼拔,要以不到十分之一的兵力攻打总兵力达75万人的意大利,不难想象,他的探知欲会比别人更强烈。
亚历山大18岁那年,跟随其父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率领的军队,参加了喀罗尼亚战役,与底比斯—雅典联军作战。当时他任骑兵团指挥。马其顿军与底比斯—雅典联军在士兵数量上不相上下。战斗结果是,马其顿获胜。决定这场战斗结果的是马其顿骑兵。
古代希腊和罗马的军队主力都是重装步兵,由中上层公民构成。喀罗尼亚战役中,马其顿军的步兵与骑兵比例也是10∶1。
我想,年轻的亚历山大意识到骑兵的重要性的原因,缘于他亲自指挥骑兵,并因此决定了战斗结果的这一经历吧。两年后,他准备东征的时候,兵力是步兵3.1万人,骑兵5000人。步兵和骑兵的比例缩小到了6∶1。同时,为了提高骑兵的战斗力和防御能力,甚至编组了重装骑兵队。
历史书中随处可见对亚历山大的溢美之词。随意地去翻看这些历史书,还以为是神仙下凡呢。但是,如果带着探知欲去读,有时候会看到有关战略战术的记述,例如“从敌军侧面进攻”,“绕到敌人背后”,等等。在讲述伊苏斯战役的内容中,面对5倍于己方兵力的敌人,“亚历山大知道,尽管自己的军队主力是重装步兵,但是,随着战局的展开,他确信由骑兵决出胜负的时候到了”。
这位马其顿的年轻统帅认为,重视骑兵的机动性,由步兵和骑兵构成的军队就能够更高效地发挥其战斗力,并通过有机发挥全军的力量,削弱敌人的有生力量。
在以往的战斗中,步兵对步兵,骑兵对骑兵,这已成作战惯例。骑兵的机动性往往用在追击败退的敌人。在这种情形下,决定胜负的是“量”。大流士并不是害怕亚历山大,只是因为他坚信只有在战场上投入大量的兵力才能体现大帝国君主的威力,所以在伊苏斯战役中,他才投入了15万人的大规模兵力。伊苏斯战役之前,亚历山大参加过的战斗中只有一次以波斯为对手。与大流士的交锋,伊苏斯战役是第一次。在亚历山大出现以前,所有的作战方式采用的都是加算。因此,波斯方面有理由派出浩浩荡荡的大军。但是,马其顿的年轻统帅彻底颠覆了以往的作战方式。
对亚历山大来说,步兵和骑兵都是棋子,要根据战术,相应地在战场棋盘上移动。他让骑兵攻打敌人的步兵,也会让步兵迎战敌人的骑兵。他不在乎贵族出身居多的骑兵的自尊心,他关心的首先是如何有效地发挥自己军队的力量。这也是他在战场上屡屡获胜的原因。
所谓天才,不是善于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新事物的人,天才之所以为天才,是因为他能够意识到别人没有意识到的已知事物的重要性。
面对数量占绝对优势的敌军,亚历山大总在思考的是如何有效地发挥出自己军队的每一份战斗力,如何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因此战场的主导权总是掌握在他的手中,而不是坐等敌人出手。他经常说:“所谓战斗,就是呈现出激烈变化的一种状态。因此,战场上的一切行为都必须有变化地进行。”
亚历山大同时熟知战场之外必须谨慎。所以,在伊苏斯战役结束后,他没有穷追落败而逃的大流士,任凭波斯国王逃到内陆,自己先专心于控制地中海沿岸地区。因为对亚历山大来说,既然在敌国领土上作战,确保来自希腊的补给线是重中之重。后来在高加米拉战役中再次战胜大流士以后,他也没有追击大流士,而是转身攻取了巴比伦、苏萨以及波斯波利斯。对大流士实施追击,是在波斯的这些重要城市一一到手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