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布匿战争以前的罗马和迦太基
公元前265年,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摆在了罗马元老院元老的面前,这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问题。他们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答复前来寻求救援的墨西拿市民代表。
此时的墨西拿正陷入一场危机之中。因为西西里第一强国锡拉库萨(又译叙拉古)已经把进攻的目标锁定在这里了。墨西拿人认为,依靠自己的力量无法解除这一危机,必须依靠外力的帮助。但是,究竟是向迦太基寻求帮助,还是向罗马寻求救援,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意见。最后,罗马派占了上风,原因在于近在眼前的雷焦卡拉布里亚。
雷焦卡拉布里亚现在是卡拉布里亚地方的首府所在地,位于墨西拿海峡的对岸,与墨西拿隔海相望。雷焦卡拉布里亚与墨西拿、锡拉库萨一样,都是源自希腊人的殖民城市。自从罗马统一了北自卢比孔河、南到墨西拿海峡的意大利半岛后,雷焦卡拉布里亚也进入罗马的保护伞之下。它是罗马联盟的同盟城市,享有完全的自治权。因此,一抬头就能看到雷焦卡拉布里亚的墨西拿人选择了放弃迦太基,转而向罗马请求救援。
然而,罗马人却非常犹豫。罗马人尊重法律。如果是建立了同盟关系的友邦请求救援,他们有义务提供支援。但是罗马和墨西拿没有同盟关系。
更何况,尽管海峡狭窄,但去墨西拿必须横渡大海。罗马军团还未曾有过横渡大海的经历。不要说战船,就是运输船,他们也拿不出来。迄今为止,如果有需要用到船只的地方,港口城市那不勒斯或塔兰托就会作为罗马联盟的同盟城市,代罗马完成使命。正因如此,就不难理解罗马人对于是否要亲自下海表现出的犹豫不决的态度。说到底,罗马人终究是一个农牧民族。
第一次布匿战争爆发前西西里的势力分布图
但是,如果罗马拒绝墨西拿的请求,无疑墨西拿会转而向迦太基寻求帮助。在公元前3世纪中叶的那个时候,迦太基已经把西西里的西半部分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此前的西西里历史可以说是希腊殖民城市间冲突不断的历史,迦太基坐收渔翁之利。位于西西里东半边的锡拉库萨和墨西拿,为罗马和迦太基之间发生冲突起到了缓冲作用。
但是,如果迦太基把墨西拿也收入其势力范围的话,情形就会大变,罗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缓冲地。在雅典开始衰落后的这一时期,迦太基是地中海的第一大航海国家。如果迦太基把墨西拿也变成自己的基地的话,不难想象,环绕南意大利的海域的制海权就是迦太基的了。这样一来就会严重威胁到以罗马为盟主的罗马联盟各城邦的安全。
对于拥有地中海最强大战船力量的迦太基来说,即使罗马人染指墨西拿,墨西拿海峡也不是问题。但是,对罗马人来说,把墨西拿拱手让给迦太基,意味着在意大利本土和西西里岛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
尽管如此,元老院元老们依然难以做出抉择,他们为此破例把这一问题直接交给了罗马的最高决策机构——公民大会进行议决。而之前的做法是,元老院首先讨论议定一个政策,再征求公民大会的同意。对于这一问题,由享有公民权的人——有义务服兵役的人——组成的公民大会给出的答案是,接受墨西拿的请求。
决定参战的罗马人万万没有想到,这次交战引发了罗马和迦太基之间的正式对决,以致第一次战争就持续了漫长的23年。
罗马最初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保护连火把都看得清的、近在咫尺的墨西拿,使其不落入强国锡拉库萨或迦太基的手中。只要墨西拿加入罗马联盟,在墨西拿海峡上架“桥”的就是罗马。一旦做出决定便迅速行动的罗马人此时能派往墨西拿的只有一位执政官统率的两个军团,如果预计到与迦太基之间可能发生的激烈对抗,这一军队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第一次布匿战争打响的第一年,即公元前264年,率领罗马军团前去支援墨西拿的执政官是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阿庇乌斯是建设阿庇亚大道的倡议人,来自克劳狄乌斯家族,这一家族是罗马实施共和政体以来的名门望族,在历史上以主张对平民阶级采取强硬路线而闻名。这一家族的男性都是集傲慢、强硬、不妥协、有先见、意志坚定、责任感强烈于一身的人,体格也很健壮。在民主政体下,他们绝无可能当选最高权力者。但是,罗马是少数人统治的国家,即寡头政体国家。在公民大会上当选的执政官,如果一人深受民众喜爱,另一个人完全可能是一个不受民众喜爱但能力极强的人。事实上,克劳狄乌斯家族是出执政官第三多的家族,仅次于同为名门贵族却深受民众喜爱的科尔涅利乌斯家族和瓦莱利乌斯家族。出身克劳狄乌斯家族的男人身上所有的缺点,到了领军作战的时候就都成了优点。
公元前264年,在执政官任期开始的3月15日,罗马军团在克劳狄乌斯的率领下离开了首都罗马。这是一次急行军,目的地是墨西拿海峡。罗马军团到达雷焦卡拉布里亚的时候,位于意大利南部的友邦城市提供的运输船队已经抛锚等候在雷焦卡拉布里亚港口。海面上,来自迦太基的舰队正在巡航,他们在监视墨西拿的动向。但是,执政官克劳狄乌斯没有因此而退缩,他下令让一名副官率领一小队士兵于夜间试探性地渡过海峡。
小部队顺利到达对岸。看到顺利到达的信号——对岸举起的火把后,克劳狄乌斯决定全军浩浩荡荡地于白天横渡海峡。为了避免被急流冲走,装载了1.7万名士兵的船队挤靠在一起。然而,奇怪的是,迦太基舰队对此并未加以阻击,而是视而不见。
到达墨西拿后,克劳狄乌斯没有耽搁,马上与前来迎接的市民代表签署了罗马和墨西拿之间的同盟协议。就这样,为了援助墨西拿,罗马军团介入军事行动就师出有名了。
正在进攻墨西拿的锡拉库萨感觉到了来自罗马军团的威胁。同样,驻扎在西西里的迦太基军队也对罗马军团登上西西里岛感到非常不安。于是,希腊民族国家锡拉库萨和腓尼基民族国家迦太基这两个长期处于敌对关系中的国家结成同盟军。锡拉库萨军自南,迦太基军自西,分别向罗马军团据守的墨西拿逼近。
执政官克劳狄乌斯在遭到包围后没有坐视不理,他也不是这样的人。他首先向锡拉库萨僭主希伦提出了和谈的要求,遭到了希伦的拒绝。和谈要求遭拒意味着军事行动不可避免了。克劳狄乌斯马上指挥罗马军团,向数量上占优势的锡拉库萨军队发起了进攻。
以雇佣兵为主体的锡拉库萨军队完全不是由公民兵组成的罗马军团的对手。城市很快被攻破,僭主希伦率先向南败走。但是,执政官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掉转头攻打在西边布阵的迦太基军队。向迦太基军开战的理由是他们要攻打自己的同盟国墨西拿。迦太基军队只是为了守卫西西里的迦太基殖民地而来的,与锡拉库萨军一样,他们一触即溃。
初战胜利后,执政官克劳狄乌斯继续施展他的闪电战。他在墨西拿留下一部分兵力,率领其余兵力向南进军。他的目标是西西里第一强国锡拉库萨的首都。进入锡拉库萨领地后,罗马军团的行军速度不减,一口气逼近了环绕首都的城墙。
这时冬季来临了。根据当时的习惯,即使在南国西西里,军队也要进入冬季休战期。在罗马,召开公民大会,选举新执政官也在冬季休战的这一时期。公元前263年,当选执政官的是马尼乌斯·瓦莱利乌斯和奥塔基利乌斯·克拉苏。
马尼乌斯是显赫的贵族,出身于瓦莱利乌斯家族。至于奥塔基利乌斯的名字,这是第一次出现在罗马史上。他出身于属于平民阶层的萨莫奈人,因此,之前没见过这个名字也是合情合理的。这个民族曾经是与罗马殊死奋战的对手,从公元前326年至前284年,战争持续了40多年。当然,中间也有过休战期。此时已经向罗马臣服的萨莫奈人自成为罗马联盟中的一员只过去了短短的20年。好在罗马人是一个热衷于“同化败者”的民族,因而他们不仅慷慨地把罗马公民权授予了这个民族的上层阶级,而且在仅仅过去20年后,就把曾经的敌人选为自己的最高领导者。对此我不能不专提一笔,因为罗马人的这一性格,对于走进布匿战争的罗马来说,确实带来了不少好处。
第一次布匿战争开始后的第二年,即公元前263年,元老院把瓦莱利乌斯和奥塔基利乌斯都派到了西西里战场。所谓执政官军团,指的是一位执政官指挥的两个军团。两位执政官同时被派去,意味着罗马投入了比上一年多一倍的兵力,也就是四个军团。
一个军团通常由罗马公民兵和罗马联盟各加盟城市的士兵组成。其中,罗马公民兵的数量为步兵4200人、骑兵300人,来自罗马联盟各加盟城市的兵力与此相等或略少一些。因此,作为战斗单位,执政官军团的规模为1.8万到2万人。两位执政官同时出征,意味着罗马军团的战斗人员达到了3.5万至4万人。上一年的执政官克劳狄乌斯把战场移交给两位继任者后,带着属下的士兵回国了。当时的罗马每年都要更换总司令和士兵,因为士兵都是公民,不能让他们长时间地脱离自己的公民生活。
锡拉库萨僭主希伦不是世袭国王。所谓僭主,就是通过武力或其他手段夺取王位的人。此时的僭主年龄在35岁左右,是一个洞察力很强又非常现实的人。
希伦不认为地处要冲、防御万无一失的锡拉库萨会轻易被攻陷。他担心的是锡拉库萨在与罗马交战的时候,迦太基会乘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因为历史上希腊民族和腓尼基民族长期交恶,所以此时的希伦与墨西拿一样,必须在罗马和迦太基之间做出选择。
希伦派出使者来到罗马军阵营要求和谈,罗马的两位执政官接受了这一意外收获。和谈条件由罗马方面提出,内容不仅简单而且宽厚至极,让人很难相信对方是因大军逼近城下不战而降的敌人。
第一条:两国之间的同盟关系以15年为期,若无异议,则无限期更新。
第二条:罗马尊重锡拉库萨完全的自治权。
第三条:锡拉库萨有义务优先向罗马出售小麦。
第四条:锡拉库萨不承担向罗马联盟军提供士兵的义务。
第五条:作为赔偿金,锡拉库萨向罗马支付100塔兰特。在和平条约生效之时,首先支付25塔兰特,余下部分在15年内分期付清。
锡拉库萨僭主希伦在他有生之年一直坚守与罗马之间结成的同盟关系,即使在罗马陷入困境的时候,不仅没有背叛罗马,而且还倾力提供支援。和罗马之间的同盟,对于现实主义者希伦来说,不是被逼,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政治选择。锡拉库萨在以后的50年间,充分享受到了和平与繁荣。
至此,罗马完全可以结束战争了。
首先,墨西拿作为罗马联盟的一员,已无须再担心海峡的狭窄。其次,西西里强国锡拉库萨也成了罗马的同盟国。位于西西里东部的两个主要城市——墨西拿和锡拉库萨——加盟罗马联盟,意味着西西里东部的海岸线和意大利本土的海岸线一样,因有罗马的友邦国家存在而得到了巩固。罗马意图巩固意大利南部边境的最初目的已经达成。事实上,在与锡拉库萨签订和平条约后,罗马已经撤回了两个军团。留在西西里的只剩下了另两个军团,在西西里的战斗力大为减弱。
与此同时,迦太基方面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了压力。罗马与锡拉库萨建立同盟关系不只是挫败了迦太基进一步扩大其在西西里势力的企图,迦太基还担心自己在西西里的既得权利会受到侵犯。于是,迦太基决定与西西里阵线一战。迦太基派出了超过4万人的海陆大军,在位于西西里南端的阿格里真托登陆。与迦太基本国隔海相望的阿格里真托成了迦太基进攻罗马的前哨阵地。
至此,罗马和迦太基之间的正面冲突正式揭幕,历史进入了布匿战争时期。“布匿战争”的意思是与腓尼基人之间的战争。
在公元前264年第一次布匿战争爆发之前,罗马与迦太基并非没有打过交道。
史料表明,两国第一次签订条约是在罗马实施共和政体后的公元前508年。该条约规定,迦太基允许罗马船只在西西里西部及非洲北岸靠港,不允许在其他港口靠港,即便是为了躲避暴风雨也不行。同时,罗马有权决定是否让迦太基船只在以罗马为中心的拉齐奥地区的港口靠港,但无权过问迦太基船只在其他地方的港口靠港。
显然这是一个不平等条约。但是,考虑到罗马实施共和政体初期面临的种种困境,考虑到罗马与已是大国的迦太基之间的力量悬殊,签订这样的条约也就不难理解了。
史料还表明,两国之间的第二个条约是在罗马称霸意大利中部时期的公元前348年缔结的。该条约规定,迦太基禁止罗马和罗马联盟的所有加盟国在撒丁及科西嘉以西的西地中海全域进行通商。条约明确规定,迦太基承认罗马在位于这两个岛与意大利之间的第勒尼安海和从托斯卡纳到坎帕尼亚地区的港口的主权。但是,迦太基在其他地方的通商权为迦太基的自由行为。
这又是一个不平等条约。据说,当时的迦太基人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迦太基的允许,罗马人在海里连手都不能洗。”这反映出了当时两国之间实力悬殊的状况。
话虽如此,作为农牧民族的罗马人,在当时要处理的陆地上的事情有很多,还无暇顾及海上的事情。事实上,罗马甚至没有可以称之为船的运载工具。
罗马元老院意识到和迦太基之间的对决绝非易事,是在第一次布匿战争到了第三年的公元前262年以后。由于墨西拿和锡拉库萨已经成为自己的同盟,所以元老院以为西西里从此可以高枕无忧。没料到,就在这个西西里,来自迦太基的4万名士兵登陆了。而此时罗马留在西西里的士兵只有区区1.5万人。
位于西西里西南部的阿格里真托和那不勒斯、塔兰托、锡拉库萨及墨西拿一样,都是公元前8世纪希腊人在地中海开展殖民运动时期建起来的城市。即使是现在,阿格里真托依然以其宏伟的神殿遗迹闻名于世,虽然实力不及锡拉库萨,但是在其鼎盛期早已过去的第一次布匿战争爆发时,作为城市国家,那里的人口也达5万人之多。它是一个独立城邦,加入迦太基的阵营由来已久。当时的西西里分为两大部分,东部有浓重的希腊色彩,西部处于迦太基的统治之下。阿格里真托属于西半部分,但是,处在靠近分界线的位置上。认为西西里西半部分属于自己势力范围的迦太基,把前哨阵地设在了阿格里真托。
当得知迦太基大军登陆阿格里真托的消息后,元老院决定再次派出四个军团前往西西里。由两位执政官率领的罗马军团包围了阿格里真托。但是,随后出现的战况并不乐观,因为两位执政官都是平庸之辈。由于不熟悉地形,储藏粮食的地方遭到了敌人偷袭。如果没有希伦的援军从锡拉库萨及时赶来,罗马军团会比困守在阿格里真托的迦太基军队更早地断绝军粮供应。
第一次布匿战争的舞台
值得庆幸的是,罗马军团的失误却因迦太基军队不善抓住机会而得以弥补。与罗马军队一样,由雇佣兵组成的迦太基军队同样缺少善于用兵的统帅。就这样,战况开始一点点地向有利于罗马方面转变。
这一年的12月,对战局出现厌倦情绪的迦太基士兵乘着夜色逃出阿格里真托,逃到了安全的马尔萨拉。几天后,留下的当地居民打开了阿格里真托的城门。作为胜利者,罗马军队进城后大肆掠夺,多达2.5万的当地人被逼为奴。锡拉库萨市民以赊账的方式买走了罗马军队出售的大部分奴隶,并让他们回到阿格里真托。罗马军队在阿格里真托的所作所为没有起到好的作用,反而让原本徘徊在投靠罗马还是继续与迦太基站在一起的其他城邦的态度变得坚定起来。出生于阿格里真托的菲利努斯正是因为罗马军队的野蛮行径而成为反罗马阵线中的一员。他是记录第一次布匿战争的人之一。
长期以来无人质疑阿格里真托是迦太基势力范围中的一个城市。它的陷落使罗马再难回头,只能继续向前。也就是说,罗马必须与从未想过要放弃西西里的既得权利的迦太基进行全面战争。这场战争的结果一定是罗马和迦太基中的一方取得在西西里的全面霸权,否则争战将永无止境。就这样,第一次布匿战争在西西里战场上展开了。
第二年,即公元前261年,罗马和上一年一样,向西西里派去了两位执政官以及统率的四个军团。这一年,罗马军队凭借攻陷阿格里真托的势头所向披靡,一次又一次地成功攻占了迦太基领地西西里的各城市。但是,战果仅限于西西里的内陆地区,始终未能染指沿海城市。即使从内陆向沿海城市发起进攻,并取得胜利,也很难保卫胜利果实。因为这些城市得到了来自迦太基的支援。
罗马很清楚,只要不切断来自迦太基的补给线,就不可能实现称霸西西里的目标。就在这一年,农牧民族罗马人终于领悟到控制海洋的重要意义。
罗马人在陆地某处取得胜利后总是把这个地方作为要塞,建设殖民城市,并通过铺设联结这些城市的公路,建立防御网。既然他们是这样一个民族,所以很快意识到了制海权的重要性。
但是,要得到并保证制海权在手,没有海军不行。当时的罗马没有一艘战船,更不用说可以与迦太基战船相抗衡的蓬特战船了。加盟罗马联盟的海港城市拥有的战船,充其量也只是三层桨战船。因为希腊人即使在雅典最鼎盛的时候,也只有三层桨战船。
三层桨战船的特点是,划桨手一人持一根桨,并排坐在与船底平行的错落有致的三层台阶上划动船只,所以叫作三层桨战船。蓬特战船却有五层。
古代的战船和中世纪威尼斯的战船都是大的划桨船,但是它们之间也有很多不同之处:第一个不同之处是,古代战船上划桨手一人划一根桨,中世纪威尼斯的战船上三名划桨手同划一根桨。第二个不同之处是,古代战船的划桨手位于甲板下方,中世纪威尼斯战船的划桨手并排坐在甲板之上。原因是威尼斯人口稀少,当战斗发展到近身战的时候,划桨手也要放下手中的桨,投入战斗。在威尼斯战船上,士兵的数量一艘最多只有40人。
在古代,划桨手不需要参加战斗,因此,战船上参加战斗的士兵数量很多。
在需要100名划桨手的三层桨战船上,士兵有100人。在长度和高度都要大很多的蓬特战船上,划桨手达300人,相应地,士兵的数量也达300人。
在特拉法加海战发生以前,尽管都是海战,却常常不得不以近身战来决出胜负。因此,从高处向低处进攻显然更加有利。蓬特战船与三层桨战船相比,划桨手坐的台阶有五层,所以船身自然要高。而且,三层桨战船的划桨手人数只有100人,与此相比,蓬特战船的划桨手人数达300人。这就意味着,蓬特战船的马力相当于三层桨战船的3倍。
拥有多达120艘蓬特战船的迦太基自然而然地成了地中海首屈一指的海军强国。
如果要在海上与迦太基进行较量,罗马必须有自己的蓬特战船。既然无法依靠罗马联盟中只有三层桨战船的海港城市,那么罗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即自力更生建造蓬特战船。
三层桨战船的断面图
没有任何造船经验的罗马人决定仿造迦太基的船。他们的手中有迦太基的蓬特战船,是在第一次横渡墨西拿海峡时缴获的。罗马人拆卸了这些船只,然后再组装起来,通过模仿建造出自己的战船。
就这样,罗马有了自己的战船。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尚未解决,即如何训练海战士兵。罗马公民虽然坐过河船,但从未坐过海船。在那不勒斯等海港城市市民的指导下,罗马公民首先在陆地上用模型叫着号子练习划桨。这和现在的大学划艇俱乐部训练新会员时使用的方法基本相同。我不清楚,罗马公民经过训练达到了怎样的水平,但是,至少罗马有了自己的划桨手。至于张帆和掌舵,就全靠同盟国中的海港城市提供支援了。
第二年春天,罗马船队迫不及待地下海了。对此不能不说罗马显得过于急躁。话虽如此,由100艘蓬特战船和200艘三层桨战船组成的罗马第一支海军就这样诞生了。
担任船队指挥的是后来的名将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的祖父格奈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在陆地不乏实战经验的他,指挥海军这是第一次。不,应该说,在没有一位海战指挥经验将领的罗马,无论对谁来说,这都是第一次。这一年,罗马把两位执政官都派往了西西里战场,海军就交给执政官之一的西庇阿指挥,另一位执政官杜伊利乌斯统率陆地上的军队。
但是,海运国家不是一日建成的。从陆地上一路南下的军队顺利到达了墨西拿。与此相对,从海上南下的海军,船只始终无法统一步调,拖拖拉拉,行进非常缓慢。
执政官西庇阿乘坐的战船行驶在船队的最前面。在等待其他船只的时候,他决定乘机实施一项计划。他带着已经跟上来的17艘战船,前去攻打利帕里岛。他认为只要占领了这个岛,从罗马到西西里的海路将畅通无阻。
利帕里只是一个小岛,攻取它易如反掌。但是,西庇阿的这一行动被身在巴勒莫的迦太基海军将领获悉。迦太基不愧为海运大国,深知利帕里岛在战略上的意义,马上派出20艘战船前去夺回利帕里岛。
迦太基人熟知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采用怎样的战术。到达利帕里海面后,迦太基舰队于当天夜里封锁了这里的海港出入口。第一天一早,罗马士兵在停靠港口的船上醒来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只能是二者选其一:要么不战而降,要么弃船逃跑。一些罗马士兵逃进了山中,包括执政官在内的大部分人则被捕了。
还未开战就成了俘虏的执政官,不久在罗马与迦太基交换俘虏时回到了国内。好在罗马从不惩罚败将,六年后他再次当选执政官,再次回到西西里前线。
虽然总司令被捕,但是随后跟进的舰队没有损失一艘,全部顺利进入墨西拿港口。这要归功于迦太基舰队。迦太基抓到罗马执政官后,认为应该优先把敌人的重要人物护送到巴勒莫,于是放松了对利帕里周边海域的监视。
担任陆地指挥的执政官杜伊利乌斯兼任海军指挥,他与西庇阿一样,对大海一无所知,但是,因为到达西西里的时间较早,他有时间搜集前线的情报。
执政官杜伊利乌斯想,虽然自己拥有与迦太基一样的蓬特战船,但是在海上,罗马肯定不敌迦太基。为了弥补自己的不足,他想出了一个方法,在船上安置一种新式装备,罗马士兵称它为“乌鸦吊桥”。这是迄今为止没有哪个民族使用过的战场装备。
所谓乌鸦吊桥,是用绳索固定在离船头最近的一个桅杆上的一种接舷吊桥。待船头靠近敌船时,解开绳索,乌鸦吊桥会直接落在敌船的甲板上。吊桥的前端是锋利的乌鸦嘴状的铁钩,因下落的惯力,扎进敌船的甲板,从而得以固定。随后,罗马士兵顺着乌鸦吊桥,蜂拥进入敌人的舰船。对操纵船只没有信心的罗马人利用乌鸦吊桥,把自己不擅长的海战变成了自己最擅长的陆战。这种乌鸦吊桥还可以移动,最大可以转动180度。无论敌船在左侧,还是在右侧,只要能成功接近敌船,就可以发挥出它的威力。
能想出乌鸦吊桥这样的装备,缘于罗马人没有海运的传统。因为海运国家的船员,除了在船只操纵方面自信满满,对船只的美观也很看重。当所有帆扬起,帆船呈现出来的美,让这些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大海的男人备感自豪。对他们来说,乌鸦吊桥这样的怪东西安装在桅杆上,是对大海和船只的亵渎。但是,罗马人从来也不是大海之子,他们不会在乎船只是否好看。
在所有船只装备好了乌鸦吊桥后,执政官杜伊利乌斯率领船队,离开了墨西拿。他们得到消息,说迦太基舰队的100艘蓬特战船已经离开巴勒莫,正向墨西拿进发。
两支舰队在米拉佐海面相遇。这是发生在罗马和迦太基之间的第一次真正的海战。从战船的数量上看,迦太基是罗马海军的1.5倍。从两军对船只的操控能力上来看,两者的差距就连外行人也能一目了然。
罗马海军无论如何也无法使战船排成一条线,引得早早已经排好阵容的迦太基舰队传来阵阵嘲笑声。随着两军舰队越来越靠近,嘲笑声也越来越高。看到罗马战船的桅杆上像蝉一样的怪物,迦太基士兵忍俊不禁。
但是,好不容易排成一条线,不,实际上依然凌乱不堪的罗马舰队刚开始向迦太基舰队发起进攻,迦太基士兵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马战船完全不顾撞断船头的危险,向迦太基船只猛撞上去。接着,乌鸦吊桥纷纷落下,发出一声声巨响。顺着已经嵌入迦太基战船甲板的乌鸦吊桥,罗马士兵蜂拥而至。他们是罗马军团的核心力量——重装步兵团。与这样的对手进行肉搏战,迦太基军的雇佣兵全然不是对手。由于罗马海军把海战变成了陆战,迦太基向来引以为傲的船只操控能力得不到发挥。可见,“扬我所长,克敌所短”的战术在海上一样可以通用。
战斗在罗马方面占优势的情况下继续。战斗结果是,迦太基方面多达15艘战船沉没海底,30艘被缴获,其中包括迦太基海军总司令乘坐的旗舰。总司令逃到传令用的快艇上跑了,从而得以逃脱被捕的下场。在这次海战中,迦太基方面阵亡3000人,被俘达7000人。据说罗马方面的损失非常小,甚至不值得一提。就这样,迦太基派往西西里的海军在米拉佐海面与罗马的第一次海战中损失了三分之一。
捷报传到首都罗马,罗马公民欢天喜地。战战兢兢地首次下海的罗马海军与地中海最强大的迦太基海军交锋,并取得了胜利。获胜的将军杜伊利乌斯命令部下用白色大理石制作纪念碑,以纪念这次海战的胜利。他命人在纪念碑圆柱的两侧分别嵌入缴获的迦太基战船的船头,并把它送往罗马。罗马人把它立在古罗马广场的中心,庆祝海战的胜利。在布匿战争的第五个年头,与迦太基之间的战争似乎就要结束了。
所谓持久战,不是一年四季都在进行战斗。持久战同样有冬季的自然休战期。除此之外,由于种种原因,也有停战的年份。第一次布匿战争中,罗马于公元前260年取得了米拉佐海战的胜利。在此之后的两年间,即公元前259年至前258年,没有发生大的战斗。但是,罗马并未就此罢手。此时的西西里已经一分为三:锡拉库萨扎根东南部,罗马占据了东北部和中央地带,迦太基则不断向西部退却。与布匿战争开始前相比,迦太基在西西里的势力明显减弱。公元前257年,罗马又迎来了第二次海战的胜利。
这次海战的战场在西西里北部巴勒莫附近的海域,现为西西里首府所在地巴勒莫,与位于西西里西岸的海港城市特拉帕尼和马尔萨拉一样,都是迦太基控制下的西西里的城市。因为这次海战是在对方的城市附近,所以罗马海军的行动范围大了许多。在这次海战中,罗马又赢得了战斗。迦太基方面损失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应该没有米拉佐海战时的损失大。无论如何,这已经让罗马人在海上树起了足够的信心,罗马决定把战场从西西里延伸到迦太基。攻打非洲,海军不可或缺。也许两次海战的胜利让罗马人认为自己俨然已是一个海上强国了。
这年冬天,在罗马的外港奥斯提亚以及那不勒斯、雷焦卡拉布里亚、墨西拿,造船工人夜以继日地建造战船。他们需要造出数量是以往两倍的战船,迦太基获悉了罗马的意图后,其造船厂也是一片繁忙景象。迦太基为了捍卫海上强国的荣誉,不能允许有一名罗马士兵踏上非洲的土地。
公元前256年春季来临的时候,罗马新造的230艘战船下水了。迦太基也有250艘战船驶入大海。两支军队新造的所有战船都是蓬特战船。如此众多的战船投入一个海域中,这在地中海的海战史上是前所未闻的。
此时的蓬特战船每艘配备划桨手300人,士兵120人,船员100人,每一艘都超过500人。按230艘战船计算,人数将近12万,而且这还不包括运输船上的人员。公元前256年,罗马的两位执政官领命共同指挥这支海军。第一次远征非洲,罗马投入了全部力量。
罗马舰队离开墨西拿港时,船上只有划桨手和船员。士兵走陆路,相约绕过西西里南端的帕西诺海角后,在埃克诺穆斯(现在的利卡塔)与船队会合。
为了阻挡罗马的进攻,迦太基舰队此时已经到达马尔萨拉。当接到罗马舰队正向利卡塔进发的消息后,他们离开马尔萨拉,驶向东南方向。迦太基舰队计划在罗马士兵登上战船之前,赶到利卡塔攻击只有船员而未载士兵的罗马舰队。然而,罗马人的行动比他们更快。
利卡塔海战中双方阵型
待到摆好阵型的迦太基舰队出现时,罗马士兵早已登上战船,正准备沿西南方向向非洲进发。此时,罗马的战船共计230艘,迦太基250艘。在这250艘战船上,迦太基船员充分展示了他们对船只的熟练操控能力,舰队采用了海战中常用的弓形阵型,分左翼、中央、右翼三队,同时向罗马舰队直逼而来。
面对迦太基舰队的进攻,指挥罗马舰队的两位执政官采用了前所未闻的圆锥形阵型迎战。
罗马执政官雷古鲁斯和乌尔索乘坐的两艘旗舰行驶在队伍的最前面。超过全部战船三分之二的160艘蓬特战船,分两队紧随其后,向左右斜向直线排开,形成圆锥的左右两条边。两艘旗舰是圆锥的尖头,直指敌阵。在相当于圆锥形底边的海面上安排了速度较慢又没有士兵的运输船队。运输船队的后面是第三船队,负责保护运输船队。相当于后卫的这个船队共由70艘战船组成。
在两艘旗舰的带领下,罗马第一和第二船队向敌人的中央发起了进攻。受到罗马舰队的突然袭击,迦太基舰队的中央船队没能支撑多久,很快开始后退。与此同时,迦太基军的左右两翼则向罗马舰队发起了进攻。左翼攻打行动滞后的罗马运输船队,右翼直逼罗马的第三船队。对操控船只充满信心、在数量上也占优势的迦太基采用了先隔离罗马舰队的各个船队再各个击破的战术。就这样,利卡塔海面的这场海战,战场被分割成了三块。战斗按迦太基方面预想的方案打响。
但是,罗马第一和第二船队攻势之凌厉超出了迦太基的预计。同时遭受两个船队进攻的迦太基的中央船队开始败退,罗马舰队并没有乘胜追击。在赶走敌人的中央船队后,罗马第一船队的80艘战船掉转船头,赶来支援在迦太基左翼的攻势下苦苦支撑的运输船队。同样,第二船队的80艘战船也掉头回到了第三船队正在作战的海域。迦太基军的左右翼都受到了前后夹攻,陷入困境。右翼船队作战的海域较开阔,因此得以逃脱。但是,左翼船队作战的海域靠近陆地,被罗马船队围住后没有了退路,最后全军覆没。船只或沉入海底,或被对方缴获。
战斗结果,罗马方面有24艘船沉入大海,迦太基方面有30艘沉入海底,63艘被缴获。第三次海战,迦太基又输给了罗马。
迦太基于是摆出了背水一战的架势,从利卡塔海战中逃出来的157艘战船准备在面向迦太基首都的海面上与罗马军决一死战。但是,罗马方面并不贪恋海战。已经逼近非洲北岸的罗马军队,绕开敌军舰队整装待发的迦太基海湾,在位于迦太基海角东侧的克鲁比湾登陆。罗马军队攻占克鲁比湾后,就把非洲战场的大本营设在了这里,补给来自西西里,由三败迦太基舰队的罗马海军负责。此时,位于西西里和非洲之间的地中海岛屿——马耳他和潘泰莱里亚都已经被罗马军队攻占。
这一年,罗马军队在登陆非洲后,依然所向披靡。在短短的时间内,罗马军队就降伏了克鲁比湾周边的诸多城市,来自迦太基本国的军队也被击退。罗马军把这些战斗的胜利果实——多达2万人的俘虏送到了罗马。
大概是罗马因此对战况非常乐观,刚入秋罗马元老院就下令执政官中的一人带着一半以上的士兵回国。按规定,现任执政官要主持冬季举行的选举下一任执政官的公民大会,因此,这次召回一位执政官,应该就是为了此事。罗马军团是由公民兵组成的,因此,一年更换一批士兵,一定令这些公民兵异常高兴。就算是第一次海外远征,罗马人依然要按惯例行事。
在非洲越冬的是执政官雷古鲁斯属下的1.5万名步兵和500名骑兵以及40艘战船和船员。冬季的营地就设在现在的突尼斯附近。之所以把冬季的营地从安全的克鲁比湾转移到距离迦太基更近的突尼斯,是因为来年春天攻打首都迦太基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只等友军到来了。
罗马把冬季营地安置到了迦太基的首都附近,这让迦太基政府有一种异常强烈的危机感,于是决定求和,向执政官雷古鲁斯派出了和谈使节。雷古鲁斯接受和谈的请求,提出了如下条件:
第一,迦太基撤出西西里和撒丁两岛;
第二,解散海军,战船交予罗马。
迦太基认为这两个条件过于苛刻,于是拒绝接受。敌人虽然逼近首都,但是迦太基的海军和陆军实力尚存,还未到穷途末路的境地。为了备战来年春天必定打响的战斗,迦太基聘用了雇佣兵首领赞提帕斯,他曾经在埃及和叙利亚参加过战斗,是个作战经验丰富的斯巴达人。
迦太基军队有一个惯例,士兵和中下层指挥官由外国的雇佣兵担任,但是,总指挥权掌握在迦太基贵族的手中。尽管他们聘用了声名显赫的雇佣兵首领赞提帕斯,也没有打算改变以往的做法。但是,来到迦太基的斯巴达武将,在视察了迦太基军后,认为和这样一支军队共同作战,等不到拿佣金,自己和自己手下的性命就已经不保了。于是,他向雇主迦太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迦太基败于罗马,不是士兵的原因,而是指挥官的责任。听了这样的评价,因连战连败而信心全无的迦太基贵族伤到了自尊,他们负气地回答说:“既然如此,你来指挥好了。”
赞提帕斯也不推辞,翌日,他就开始了对迦太基军队的训练。与此同时,他制定了切实可行的战术。为确保大象战队,还雇用了努米底亚骑兵。新年过后,适合作战的春季一到,这位斯巴达将军就向罗马军发起了挑战。
执政官雷古鲁斯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他没有等友军到来就接受了敌人的挑战。
所谓寡头政体,和议会制、民主政体很相似,不同的只是它不需要通过选举。寡头政体要想充分发挥它的作用,必须尽可能地为位居领导层的人创造机会,让他们可以在国家政坛的第一线大显身手。
这种体系好处很多,但是缺点也不少。首先,作为军队总司令,执政官总是希望在自己的任期内可以收获战果。只要在战斗中取得重大胜利,他就是凯旋将军,回到国内就可以举行凯旋仪式。对罗马人来说,能在首都举行凯旋仪式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但是,如果执政官在任期内,作为军队总司令虽然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却因为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战斗发生在下一任执政官任期开始以后,也就是3月15日以后,他就不能享受这一胜利果实。享受这一战果的是下一任执政官。这就使得执政官更愿意速战速决,更容易急功近利。这一缺点在第二次布匿战争中更加暴露无遗。此时,执政官雷古鲁斯想的就是要在下一任执政官到达非洲之前结束战斗,获得战斗的胜利果实。
非洲的春季比意大利的来得早。公元前255年,春季刚到,迦太基军队就出征了,步兵1.2万人、骑兵4000人,大象100头。军队的规模只能算中等,但是,担任总指挥的是斯巴达人赞提帕斯。接受挑战的罗马军,其战斗力是1万名重装步兵加500名骑兵。罗马军的核心力量是重装步兵,都是精锐,但是没有大象。
古代大象相当于近代战争中的战车。大象御手骑在象背上指挥大象,三四名士兵在立于象背的高台上坐着进攻。因此,对于这场战斗,雷古鲁斯指挥下的罗马军无论多么精锐,多么勇敢,多么顽强,首先在步兵的人数上已经处于劣势,骑兵也只有敌人的八分之一。更要命的是,罗马军一头大象也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总指挥官采用出其不意的战术,或许战况会以另一种形式展开。遗憾的是,雷古鲁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正统将领,信奉的是以光明正大的方式与敌人面对面决战。
在第一次布匿战争开端第10个年头的初春,罗马军队被打得一败涂地,仅仅有2000人成功逃到了有海军守卫的克鲁比,战场上留下了多达8000具罗马士兵的尸体,包括执政官雷古鲁斯在内的500名罗马士兵成了迦太基的俘虏。
两位新任执政官在离开罗马前往非洲的途中得知了这一消息,此时他们已经到了锡拉库萨。他们尽管知道情况有变,依然坚持率军向非洲进发,因为他们不能不管还在克鲁比的7000名罗马士兵和40艘战船及船员。
迦太基方面因为陆战的胜利而士气正旺,当得知罗马军队前来的消息后,决定与对手展开第四次海战。迦太基只要能够在这次海战中取得胜利,那么,西西里与非洲之间的地中海制海权就会重回自己的手中。
赫美岬(现在的卡本半岛)位于迦太基的东北方向,距离迦太基海湾较远。就在赫美岬海面上,罗马与迦太基之间的第四次海战打响了。这次海战的胜利者又是罗马人。迦太基共失去了114艘战船,有的沉入海底,有的被烧毁。究其原因,大概是随着海军大国希腊的衰退,地中海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国家迦太基失去了竞争对手,没有再遇到过可以与之相抗衡的敌人。一支军队如果久疏战阵,自然会缺少实战经验,实力也随之大打折扣。公元前3世纪的迦太基虽然仍是航海国家,却已经不再是海军强国了。
第四次海战的胜利没有让罗马的两位执政官滋生骄气,他们率领罗马舰队进入克鲁比湾港口后,带上在那里的所有罗马人和同盟国士兵,准备扬帆撤回西西里。从前线驻地撤出意味着他们承认非洲作战的失败。
就在他们快要抵达西西里南岸时,狂风暴雨向他们袭来。前方是连绵不绝的海岸线,没有可供船只停靠的港口。在这种情况下,船只应该采取的措施是尽可能远离海岸。
罗马舰队的舵手来自罗马联盟加盟国中的海港城市。他们深知在海上遭遇暴风雨时如何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不幸的是,不了解大海的罗马将军们完全听不进去他们的意见。
在一眼望不到陆地的海面上,船只在暴风雨中颠簸不定。恐惧到极点的罗马人命令船员向海边靠拢。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求所有船只一起靠岸,不得分散。船员们自然不服,极力争辩,然而,争辩无效。试图向毫无经验的人做出解释只能是浪费时间。更可悲的是,没有经验的人还位居指挥官之职,是发号施令者。最后,由230艘战船组成的罗马舰队在暴风骤雨的咆哮声中从茫茫大海上不顾一切地向海岸靠去。
就这样,地中海史上最大的海难事件发生了。230艘战船不是被冲到海岸上,就是相互碰撞,最终回到锡拉库萨港的只剩下为数不多的80艘。据说在船只靠岸的海域一带堆满了随波漂来的尸体。这次海难事件使罗马损失了6万人。两位执政官侥幸脱身,因为他们乘坐的是旗舰,船员的技术过硬。罗马人尽管赢得了海战的胜利,却未能战胜暴风雨的袭击。他们终究不是一个有航海传统的民族。
获悉这一消息的罗马国人悲痛万分。就在他们为死难者表示哀悼时,迦太基人却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