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资本主义列强对华侵略的加强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的10余年间,中外关系虽非剑拔弩张,但资本主义列强并未放松对中国的侵略,而是步步紧逼。首先,英国不以霸占香港为满足,还企图强行进入广州城和在城外租地,经广州民众坚持不懈的斗争,才迫使其暂时放弃侵略图谋。其它国家也相继展开侵犯中国领土主权的活动。1849年(道光二十九年),葡萄牙在英、法、美支持下,悍然霸占了我国领土澳门。1850~1853年(道光三十年至咸丰三年),沙俄非法侵占我黑龙江省的庙街和库页岛等战略要地,并将其侵略魔爪伸入我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和西北边疆。1854年开始,英、法、美三国在上海先后建立了被称为“国中之国”的租界,作为侵略中国的桥头堡。此外,大批冒险家前来中国,在驻华领事庇护下,进行拐卖华工、抢劫商船、偷运毒品等罪恶勾当,损害中国的权益,危害沿海人民的生命财产。
当时,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正处于迅速发展的“黄金时代”。它们迫切要求向外扩张,以便寻找新的市场和原料产地。中国实行五口通商以后,资本主义国家运来大量棉纱、棉布和其它商品,向中国倾销,企图获取巨额利润。但是,由于中国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仍居统治地位,在沉重的封建剥削下,劳动人民的购买力很低,以致外国商品经常滞销。同时,英、美等国对华鸦片走私贸易有增无减,也直接排挤了其它商品的销售。正如马克思指出的那样:“中国人不能同时既购买商品又购买毒品……而增加鸦片贸易是和发展合法贸易不相容的”①。然而,贪婪的外国资本家既想尽量扩大鸦片贸易,又想大量倾销其它商品,因此迫切要求中国增辟商埠,开放内地贸易,减轻税收,为其倾销商品提供更为有利的条件,进而控制中国的经济命脉。
1853年,太平天国奠都天京(今南京),建立起与清廷对抗的农民革命政权,清政府的统治出现了严重危机。英、法、美等国为了静观中国形势的发展变化,暂时打起“中立”的旗号。1853~1854年,上述三国驻华代表与太平天国领导人进行多次接触,发现他们毫无媚外的表示,并坚决拒绝输入鸦片,这就使他们的政府深信,只有跟正处于困难境地的软弱的清政府打交道,才能取得更多的殖民特权。为此,它们存1854年和1856年向清政府进行了全面修改《南京条约》、《黄埔条约》和《望厦条约》的交涉,企图通过外交手段签订新的不平等条约,实现其扩展在华经济、政治特权和利用宗教进行侵略的目的。
1854年,英国驻华公使包令勾结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和美国公使麦莲,向清政府提出“修约”要求,其内容包括开放中国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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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马克思:《鸦片贸易史》,《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第24页。
和内地各城市,长江自由通航,鸦片贸易合法化,修改税则和免除厘金,外国公使常驻北京等。在交涉过程中,他们利诱与威胁兼施,表示:“如蒙奏准,自当襄助中华,削平反侧(指太平军),否则奏明本国,自行设法办理。”①以咸丰帝为首的清朝统治集团,虽然由于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失败而对外国侵略者心存畏惧,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封建统治,不愿让外国势力深入中国内地,更害怕公使驻京有损天朝威严,对于他们是否真心帮助镇压太平军也持疑虑态度,因此决定采取“坚守成约”的方针,拒绝了“修约”要求。英、法、美未达目的,便叫嚷要诉诸武力。但当时英、法正倾全力与俄国进行克里米亚战争,无力在中国开辟新的战场,美国也没有力量单独发动侵华战争,“修约”活动遂暂时中止。
1856年,美国新任驻华公使巴驾勾结英、法驻华公使,再次要求清政府“修约”。这时,咸丰帝从法、英军队协助清军镇压上海小刀会和广州天地会起义的事实中,看到外国侵略者确有援助清廷镇压农民起义军的意向,因而态度有所松动,但仍坚持原订条约的“大段断无更改”,“只可择其事近情理无伤大体者,允其变通一二条……以示羁縻”。③英、法、美鉴于外交讹诈无法取得满意的结果,决心用武力迫使清政府屈服。而这时克里米亚战争已以英、法获胜而告结束,于是决定调集部分兵力,与中国兵戎相见。
二、清政府忽视沿海设防备战
第一次鸦片战争临近结束时,道光帝鉴于海口既无坚固的炮台,洋面又无堪与英舰交锋的战船,以致到处被动挨打,便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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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怡良:《接见美使麦莲据云如准其赴扬子江一带通商即助清攻太平军折》,见《筹办夷务始末(咸丰朝)》,中华书局1979年版(下同),(一),第286页。
②《廷寄》,《筹办夷务始末(咸丰朝)》(二),第466页。
广东省尽快修复被敌摧毁的炮台,同时制造坚固适用的大战船,其它沿海各省也应“安不忘危”,切实加强海防建设。1842年10月26日,又颁发“加意防范各海口,并妥议善后防守章程”上谕,明确指出:“现在英夷就抚,准令通商,各海口仍应加意防范。”同时,提出了几个应该注意和需要解决的问题。一是大小战船及所配器械,无庸泥守旧制,总以制造精良、临时造用为度;二是各口岸炮台及驻防兵丁,平时如何安排,战时如何层层接应,旁抄夹击,出奇设伏;三是江海要隘如何布置,方可扼要固守;四是如何训练水陆部队。他要求沿海各省将军、督抚、提镇“各就地势,悉心讲求,妥议章程具奏”。①于是,开展了一次海防讨论,并对加强海防建设采取了一些具体措施。但是,由于受封建统治阶级保守落后思想的影响和官僚腐败等原因,无论是海口炮台的构筑,还是水师战船的制造,均无明显的改进,海防战备始终处于松懈状态。
关于海口炮台的构筑。广东于1843年春修复了虎门要塞炮台,除在原址修复和扩建了威远、靖远、镇远、大虎炮台外,还将横档和永安两台扩建成一座大炮台,在巩固炮台遗址添建了南北两台,在下横档岛新建了横档炮台,在镇远、威远炮台的左右侧各添建了一座山腰炮台。加上新涌、蕉门炮台,共有炮台14座,火炮600门。另外,在省河一带修复和新建了炮台22座。虽然炮台和火炮的数量有所增加,但炮台的构筑仍然是暴露式的长墙高台,只是在炮台周围挖了壕沟,炮墙两侧开了炮洞、枪眼,以便对付从两侧包围之敌。火炮的质量也没有提高,仅将木制炮架改为能使炮身转动的磨盘炮架,并安装了推拉火炮灵便省力的辘轳滑车。其它沿海省份的海口炮台基本上没有什么改进,福建、江苏甚至还没有恢复到战前状态。控扼津京门户的大沽炮台,每座仅安铜铁炮五六门或七八门,另在炮墙内安设一些炮位,都是固定的木制炮架。所有火炮仍然用火绳点火发射,射速慢,射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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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廷寄》,《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五),第2390页。
(最远不过1000米),命中率低。简陋的鸟枪、抬枪也丝毫没有改进。
关于水师战船的制造。1842年,广东在籍郎中潘仕成仿照美国兵船制成样船一艘,不但坚实适用,而且能出洋作战。道光帝命令将造船图说分送沿海督抚,并拟由潘仕成统一监造,然后分拨各省水师使用。但浙江巡抚刘韵珂、两江总督耆英、盛京将军禧恩等均认为福建的同安梭船比较适用,拒绝使用新造的大战船。山东巡抚梁宝常则奏称:“旧有战船各船,弁兵习用已惯,且与北洋相宜,今造新船,长短广狭,似宜悉循旧制。”①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在“北洋形势,不宜水战”的思想支配下,不主张恢复天津水师,认为只要在岸防部队中将熟悉水性的兵丁编咸水队,平时加以训练,战时即可应敌。至于战船,则称“度其最灵而北人便于操驾者,莫如本地之商船”。②这样,道光帝的“无庸泥守旧制”,制造能在海上作战的大战船的计划,除广州制造了10余艘外,其它各省就完全落空了。另外,广东绅士潘世荣雇请外国匠人制造火轮船一艘,因系试制,行驶不甚灵便。奕山等将这一情况奏报清廷,并提出“将来或雇觅夷匠,仿式制造,或购买夷人造成之船”③。道光帝指示:“火轮船式,该省所造既不适用,著即毋庸雇觅夷匠制造,亦毋庸购买。”④这样,就扼杀了造船新技术的探索,延缓了战船更新的时间。
关于海防战备思想。19世纪50年代初,一些封建官僚鉴于英国在要求进入广州城的交涉中,一再以武力相威胁,气焰甚为嚣张,认为“英夷之和不可恃”,因而奏请清廷重视沿海战备。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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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梁宝常:《酌议托浑布原议善后章程折》,见《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五),第2633页。
②讷尔经额:《筹议天津各海口善后章程折》,见《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五),第2433页。
③奕山等:《查明丁拱辰演炮图说及造船配药各缘由折》,见《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五),第2470页。
④《廷寄》,《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五),第2471~2472页。
一方面认为应“于无事之时,为有事之备”,一方面又提出“总期不动声色,慎密筹防,断不可稍有泄漏,致启疑衅”。①闽浙总督刘韵珂甚至认为:备战“风声一播,夷人定启猜疑,将来首先张皇之地,即为首先纷扰之地,是防夷而适以招夷,未免失计”②。两广总督徐广缙等则把广东水师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风涛耐于惯习,炮火熟于点放,船只长于驾驶,器械、火药在在极于精良”③,认为外国侵略者不敢进攻广州。上述畏敌和轻敌思想,都严重影响了海防战备的加强,不仪水师战船和海口炮台依然十分落后,而且也没有针对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清军陆师不堪御敌的现实,改进沿海陆师的装备和训练,以提高其作战能力。
当时,英、法等国军队的数量和编制体制,同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相比,没有多大变化,但是军队的武器装备却有了明显的改进。其步兵已装备带刺刀的米涅式、李恩飞式和兰开斯特式线膛步枪,有效射程达1000米,并提高了射速和命中精度。火炮方面,英国已改用后装线膛阿姆斯特朗炮,法国改用新式的拿破仑炮。这些火炮的炮身轻、射程远(2000米以上)、精度高、杀伤力强。海军舰艇已有相当部分改成铁壳蒸汽动力舰,并已制成螺旋推进器战列舰,排水量、航速、续航力、攻击力都有所提高。此外,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还制成了一种适于浅水航行的蒸汽炮艇,并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广泛使用。
由此可见,由于刚刚兴起的加强海防的活动,被昏庸的清朝君臣所扼杀,中国的海防建设不仅没有得到加强,在战船、火炮、枪械的性能方面,与英、法相比,更加拉大了差距。
不仅如此,清朝的封建政权愈发腐朽,财政入不敷出,各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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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廷寄》,《筹办夷务始末(咸丰朝)》(一),第45页。
②刘韵珂等:《陈福建海口防务情形片》,见《筹办夷务始末(咸丰朝)》(一),第85页。
③徐广缙等:《广东海防情形片》,见《筹办夷务始末(咸丰朝)》(一),第102页。
人民的起义方兴未艾,清廷正处于风雨飘摇的状态。这样,就给反侵略战争带来了严重的困难,而为英、法侵略者提供了有利的时机和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