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田起义
1851年(咸丰元年)广西桂平县金田起义,是太平天国农民革命的伟大开端。
太平天国农民革命的领袖洪秀全,1814年1月1日(嘉庆十八年十二月初十日)出生在广东花县福源水村的一个农民家庭里。两年后,他家迁到官禄土布村。洪秀全16岁时,到广州考秀才不第,便在村里当塾师。1843年(道光二十三年),他最后一次到广州应考又失败,从此便断绝了科举仕途的念头,开始探索救世济人的新路。他研究了传教士散发的《劝世良言》,利用基督教教义和仪式,加以附会解说,创立了“拜上帝会”,并开始传教活动。1844年5月,他与密友冯云山一起到广西贵县(今贵港市)、桂平等地传教。同年底,洪秀全回到广东花县,从事拜上帝会理论的著述,先后写了《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和《原道觉世训》等诗文,奠定了拜上帝会的理论基础。这些诗文,从表面上看,似乎是些关于基督教的说教,但在宗教的掩盖下,却包含着要求平等、反抗压迫的思想,为尔后发动太平天国革命运动作了理论上的准备。与此同时,冯云山则在广西桂平紫荆山地区利用教书之便,从事反清宣传和组织工作,在贫苦农民和烧炭工人中发展了2000多名拜上帝会信徒,其中韦昌辉、杨秀清和萧朝贵等人后来成了太平天国革命的领导者和骨干。1847年夏,洪秀全再次到广西与冯云山会合,两人积极传教,发展会员,进行起义准备。拜上帝会的活动,很快引起清朝地方政府和豪绅们的注意,冯云山一度被捕,在拜上帝会中引起了动荡。杨秀清、萧朝贵利用“天父”、“天兄”附身传言的办法,稳定了会众的情绪。到1850年中,起义的准备工作已基本就绪。
1850年夏,各地拜上帝会首领会集桂平金田村,洪秀全下令“团营”(集中结营之意)。8月,韦昌辉率领金田地区会众首先附义,被地方当局发觉,洪秀全、冯云山即转移到鹏化山区,设总部于花洲,指挥“团营”活动。各地会众纷纷响应,临行前都变卖田产屋宇,打造军械,突破清军、团练的拦截,向金田村进发。到年底,前来参加“团营”的有:杨秀清、萧朝贵率领的紫荆山区2000余会众;石达开、秦日昌(后改名秦日纲)率领的贵县地区千余会众;谭要率领的象州地区上千会众;赖九、黄文金率领的博白、陆川地区数千会众;蒙得恩、胡以晃率领的鹏化山区的会众。总人数约2万人。
当时广西全省驻有绿营兵2.2万人,大部星散于各营、汛,能机动作战的部队很少。清廷为了镇压广西各地起义,至1850年底,先后从广东、云南、湖南、贵州调兵1.2万人,使广西的总兵力达3万余人。同时,命两广总督徐广缙带兵前往广西,调湖南提督向荣接替闵正风为广西提督;调云贵总督林则徐为钦差大臣赶赴广西督剿。由于林则徐在赴任途中病殁,清廷又改任两江总督李星沅为钦差大臣,同时又任命漕运总督周天爵接替郑祖琛署广西巡抚。当时,广西各地天地会起义军多达二三十股,吸引了广西当局的注意力,这对洪秀全等从事起义准备工作是一种绝好的掩护,但随着拜上帝会力量的壮大和活动的加紧,便逐渐引起了当局的注意,开始派出官兵进行搜剿。1850年12月底,浔州协副将李殿元等率部进至平南思旺,并派出哨卡,深入鹏化山区,使洪秀全、冯云山的驻地——平南县花洲山人村受到威胁。杨秀清在金田得知后,立即派蒙得恩率会众3000前往救援,击退了清军,将洪秀全、冯云山等接至金田村。1851年1月1日,清总兵周凤岐派副将伊克坦布率军进攻金田村。洪秀全、杨秀清在离金田五六里的蔡江村附近三路布防,设伏迎敌,大败清军,并阵斩伊克坦布。
洪秀全等在进行了大量起义准备工作的基础上,又打了两次胜仗,于是在1851年1月11日(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初十,这一天是洪秀全的生日)在金田村正式宣布起义,建号太平天国,高举起推翻清朝、武装夺取政权的义旗。金田是广西省浔州府桂平县城北50里的一个小山村,地处大瑶山脉紫荆山区东麓,后负紫荆,前扼浔江,东南20余里为浔江边上的大湟江口。举义后的第三天,起义部队就占领了大湟江口的江口墟,准备向东南平川地带发展。
金田起义引起了清廷和广西当局的震惊。1月17日,广西提督向荣奉钦差大臣李星沅之命,率兵抵达桂平,对太平军实行“围剿”,妄图乘太平天国起义之初,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1851年(咸丰元年)2月16日,向荣督兵勇万人,自东、西两个方向向大湟江口进逼。东路由向荣亲率总兵李能臣、周凤岐,驻营鱼鳞塘、马鹿岭,西路由候补知府刘继祖率领,驻营石咀。2月18日,向荣率部分三路进攻牛排岭。太平军地雷轰发,伏兵四起,清军大败。西路清军也被太平军击退。此战共毙清军守备以下300余人。太平军虽挫败了清军的进攻,但被包围的态势并未解除,加之久处一隅,粮食、弹药发生困难,便于3月10日撤出江口墟,经金田、紫荆山区向武宣县之东乡一带转移,前锋抵达三里墟、东岭、台村一线。3月23日,洪秀全在东乡被推举为天王,并分封了五军主将:杨秀清为中军主将,萧朝贵为前军主将,冯云山为后军主将,韦昌辉为右军主将,石达开为左军主将。不久,又授杨秀清为军师,萧朝贵为又正军师。
4月3日,清军分四路进攻:刘继祖率部攻东岭村;候补知府张敬修攻台村;同秉与总兵秦定三南北合攻三里墟。中午,战斗开始,东岭之敌被太平军围困,迫使向荣改援东岭。太平军与清军展开近战肉搏,大败清军。之后,清军改取“坐战之法”,不敢轻易进攻。
5月12日,钦差大臣李星沅病死于武宣。16日,太平军乘机突围北上象州,设大营于中坪,并进驻百丈、新寨等村墟,准备打开北进柳州、桂林之路。
太平军突围至象州境后,清军又陆续尾随而至,广西巡抚周天爵驻象州,新从广东调来的广州副都统乌兰泰部驻罗秀,向荣部驻桐木,企图堵截太平军北进之路。6月7日,周天爵率部进据寺村,乌兰泰前出至距中坪5里之独鳌山、梁山村,向荣部进据界岭,准备对太平军三路合击。太平军先发制人,首先击败西南一路,迫使周天爵部退回象州,接着猛攻乌兰泰军,毙敌参将马善宝以下数百人,迫其退回罗秀。6月2 5日,太平军猛攻界岭,未能取胜。因北进之路受阻,加之粮盐缺乏,便于7月2日由中坪经原路南返。7月6日,洪秀全、杨秀清率军由象州地区返抵桂平紫荆山、金田地区,设大营于茶地,暂驻休整。
李星沅病死后,清廷命大学士赛尚阿为钦差大臣,并派都统巴清德、副都统达洪阿随同前往。7月初,赛尚阿到达桂林。这时,太平军正自象州地区退回紫荆山。赛尚阿即派巴清德、达洪阿率部赶赴紫荆山地区。
清军进攻紫荆山区的部署是:向荣部扎营武宣东乡,进攻紫荆山西北路;乌兰泰则率部绕至大湟江、南渌水一线,自东南方向堵截太平军。
7月25日一乌兰泰兵分四路向太平军发起进攻。太平军迎战不利,退守新墟。8月6日,乌兰泰又兵分五路进攻,太平军顽强抵抗,将敌击退。 8月11日,西北路的向荣部攻陷双髻山猪仔峡隘口。28日,风门坳又告失守,太平军已被压缩在以新墟为中心的狭小范围内,处境空前危急。9月11日夜,太平军向东经鹏化山区突围,占领70余村,设大营于花洲。
太平军自紫荆山区突围后,乌兰泰于第二天率部尾随追击。向荣率部由南路平行追击,前队进至官村,企图拦截太平军南下。这时,萧朝贵、冯云山已在此设下伏兵,乘向荣部扎营未稳,突然发起进攻。因天下大雨,清军的火药尽湿,枪炮不能点放,在太平军的猛烈冲杀下,四处溃逃,军械辎重尽失。向荣哀叹说:“生长兵间数十年,未尝见此贼;自办此贼,大小亦数十战,未尝有此败。”①遂入平南县城,托病不出,太平军得以从容地向永安(今蒙山)转移。
官村大捷和顺利向永安转移,标志着太平天国金田起义的胜利和清军就地歼灭起义军图谋的失败。太平军起义之初,清军妄图一举将其扑灭,总的方针是:围困追堵,断绝接济,力求就地全歼,不使蔓延扩大。太平军的领袖们认识到敌强己弱的基本态势,为了保存和发展自己,不与敌正面作战,力求摆脱遭敌围困的被动处境,而向清军力量相对薄弱的地方进军,并伺机设伏歼敌。总的看,太平军在此期间所采取的作战方针和战法是恰当的。
二、永安保卫战
官村大捷之后,太平军即北上大旺,分水陆两路向永安州进发。沿途不少贫苦农民踊跃参军,太平天国后期的优秀将领李秀成就是在这时参加的。9月25日,太平军攻占永安城,这是太平天国起义后占领的第一座城市。永安城位于南北长20余里、东西宽10余里的平坝上,四面崇山峻岭,漾江流经城西,其支流通文江越城东而过。太平军进占永安后,即分军防守城外各要隘:南守水秀(俗名水窦),北守上阳村、龙眼塘,并于各险要处竖木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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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拯:《复前教授唐先生书》,见《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中华书局1961年版(下同),第六册,第11页。
筑土垒,掘壕沟,建炮台,埋地雷,构筑了一道外围防线;在外围防线与城墙之间,还构筑了一道长墙,准备长期固守。这时太平军的队伍已达3万余人,其中较能作战的约五六千人。
太平军占领永安之次日,乌兰泰即追至城南20余里之文墟,28日扎营佛子村一带。向荣自官村受挫后,即移营平南,不久称病赴桂林,所部5000余人在都统巴清德统率下于11月初经荔浦绕抵永安西北10余里之新圩,扎营古排,堵截太平军北上桂林之路。后清廷在永安外围不断增兵,总数达4万余人。
清军围攻永安之初,先后组织了5次南北协同进攻,均被太平军击退。太平军利用间隙进行军政建设。12月 7日,洪秀全下诏分封五王:杨秀清为东王,萧朝贵为西王,冯云山为南王,韦昌辉为北王,石达开为翼王,并规定“所封各王,俱受东王节制”①。此外,还加强了纪律教育,重申了圣库制度,打击了内奸周锡能的破坏活动,进一步巩固了太平天国革命力量,粗具立国规模。
太平军在桂平、武宣、象州等地与敌转战8个月之后,暂时停留下来进行休整是必要的。但是,将数万之众长期屯驻在四面环山的“蕞尔小邑”永安,这在军事上是不足取的。如清军利用永安四周的有利地形,严密封锁各隘口,太平军就有被围歼或困死的危险。
11月初,钦差大臣赛尚阿在清廷严责下自桂林移驻阳朔。12月17日,向荣复职,出任清军北路指挥。向荣与乌兰泰在桂平时即已失和,这时分任永安南北路指挥,对如何攻城,意见不合。乌兰泰主张“围而击之”,向荣则主张“纵而掩之”,即所谓“宜开一路,放贼使走,我兵以追为剿”③。而主帅赛尚阿是个“未历行阵”的贵族,优柔寡断,缺乏主见。因此,南北两军未能采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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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天命诏旨书》,《太平天国印书》,江苏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下同),(二),第122页。
②姚莹:《查复禁绝贼营接济状》,见《中复堂遗稿》,清同治丁卯年安福县刊本,卷4,第3页。
致行动。太平军则采取以逸待劳、以守为攻的正确作战方针,死守营盘不出,待敌疲惫之时,相机主动出击,消耗敌人。因此,清军虽频繁进攻,太平军的防线始终未被突破。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太平军得以在永安停留半年,安然无恙。
1852年2月中旬,赛尚阿在咸丰帝督令下由阳朔赴永安前线督师,令南北两路清军同时进攻,北路清军用大炮向城内滥轰,城墙、房屋多有毁损。太平军受到的威胁越来越大,加之“粮草殆尽,红粉(火药)亦无”①,只好决定突围。
永安四面皆山,南北大道有清军重兵把守,城东十余里之古苏冲有一小道通昭平,仅有千余团勇驻防,是清军包围圈中的薄弱环节。4月1日,太平军前锋罗大纲部进至富豪,分兵两路,一路袭击古苏冲口,一路翻越金鸡岭,抄敌侧背,一举踏平清军防守的玉龙关。4月5日大队人马开进古苏冲,翻越龙寮岭,设大营于昭平六内村。乌兰泰、向荣闻讯督部追赶,截杀太平军后队2000余人。为了摆脱追兵,太平军选择平冲至干冲、崩冲的谷地埋伏重兵,待机歼敌。8日上午,清军进入伏击圈,太平军乘着大雾弥漫,突然从两侧山顶向敌发起攻击。清军“径仄地滑,人马拥挤,不能排队,枪炮亦不能施放”;而太平军将士“赤脚短刀,前后围裹,肉搏鏖战”②,半日之间,击毙清总兵4人,歼灭清军四五千人,为胜利突围转移创造了有利条件。因清军未能在永安围歼太平军,反在三冲遭受惨败,赛尚阿受到降四级处分,向荣、乌兰泰被革职留任。
三、攻桂林,占全州
太平军取得三冲伏击战胜利后,取道山间小径,翻瑶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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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天情道理书》,《太平天国印书》(下),第520页。
②汪堑:《盾鼻随闻录》,中国史学会主编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太平天国》(四),第358页。
马岭,经高田,抵六塘,于1852年4月17日晚乔装清军,奇袭广西省城桂林未果,乃驻营五里墟、头塘、将军桥、花园里、阳家背,从东、南、西三面围攻桂林。桂林是广西的首府,时城内守兵仅千余人。向荣自三冲之败后,判断太平军将进攻桂林,于是带领清军千余人日夜兼程,赶存太平军抵桂林之前半日进入桂林城内,督同守城兵勇、团练布置城防。4月19日,乌兰泰也率前队数百人驰抵南门外将军桥(今南溪公园),乌兰泰被太平军炮火击伤,5月8日死于阳朔。之后,各处援军陆续赶到,使桂林城内的清军由原来的千余人增至二万余人。太平军占领有利地形,对桂林城展开了艰苦的攻城战,或用云梯缘城而上,或以重炮轰击,或制作吕公车登城,但均未能奏效。后又发觉桂林“城内仓库空虚,粮草匮乏。……即令暂行解围,别作良图,以谋进取”①,乃于5月19日夜撤围北上。太平军围攻桂林33日,大小24战,终未能克,但也积累了一些攻城拒援的经验。
5月23日,太平军取兴安,24日弃兴安抵全州。时全州由署知州曹燮培率兵勇700人守卫,提督余万清、总兵刘长清率部自桂林驰援,屯兵鲁班桥,畏惧不进。太平军遂合围州城,于西门外掘地道,置炸药,轰塌城墙2丈余,将士们乘势冲入,于6月3日。与领全州城,斩杀知州曹燮培以下千余人。在攻城过程中,南王冯云山受伤,不久牺牲,使太平天国过早地失去了一位杰出的组织者和领导者。
6月5日,太平军撤出全州,得船200余艘,装载辎重和老弱,沿湘江北上,7日通过全州北10里之蓑衣渡。这一带重峦迭嶂,树木参天,河床狭窄,江水湍急,是湘江上游桂湘两省的一个险隘要道。湖南永州(今零陵)知州江忠源为扼太平军北上之路,在这里伐木作堰,钉塞河道,并在西岸埋下伏兵。太平军船队过此受阻遇伏,与敌鏖战两昼夜,最后被迫弃船登岸,向东岸撤退,辎重尽弃,阵亡将士、家属近千。太平军蓑衣渡之败,由于船队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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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天情道理书》,《太平天国印书》(下),第521页。
然先行,前无侦察探路,陆上又无部队掩护,以致在险隘之地,遭到敌军预有准备的伏击。这既是轻敌思想的表现,也系缺乏行军作战经验所致。
四、奔袭长沙
太平军于蓑衣渡受挫后,登湘江东岸,由陆路抵达湖南永州(今零陵)城外,因潇水阻隔,未能克城,乃挥师南向,取道双牌,于6月12日占领道州城。不久,总兵和春率清兵1.5万人尾随而至,企图继续对太平军进行围堵。7月下旬,太平军突破清军堵截,连占江华、永明县城,摆脱了孤守道州的处境,并在此“大封有功,增修战具,补益军目,制备军火”①,征集铜铁,冶铸火炮,军事实力较前有很大增强。
太平军出广西、入湖南,开始了一个迅速发展壮大的时期。早在广西全州时,太平天国的领袖们对进军方向问题就有各种议论,迨至道州,便进行了较充分的讨论。讨论中,有的主张南下广东,有的主张东出湖南,有的主张北入四川,还有一部分将领主张回广西活动。最后决定进军湖南、湖北,“专意金陵”。《贼情汇纂》就太平军领导层的这次争论情况写道:“群贼怀土重迁,欲由灌阳而归,仍扰广西,秀清独谓非计,日:‘已骑虎背,岂容复有顾恋?今日上策,莫如舍粤不顾,直前冲击,循江而东,略城堡,舍要害,专意金陵,据为根本,然后遣将四出,分扰南北,即不成事,黄河以南,我可有已。’洪逆等深然之。”②这就是有名的太平军“道州决策”。
太平军明确了战略进攻方向之后,即开始向湖南、湖北进军。8月10日弃道州,经宁远、蓝山、嘉禾、桂阳,于17日攻占郴州。太平军在这一带又扩军二三万人,并将其中数千挖煤工人集中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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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张德坚:《贼情汇纂》,见《太平天国》(三),第290~291页。
组为“土营”,专门担负挖地道、埋地雷、掘堑壕、筑墙垒等任务,在以后的作战特别是“穴地攻城”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太平军占领郴州后,和春、江忠源率清兵2万多人尾追而至。太平军探悉长沙守兵较少,乃决定由西王萧朝贵率2000余人奔袭长沙。8月26日,西王率部自郴州出发,经永兴、安仁、攸县、茶陵、醴陵,于9月11日抵长沙南门外石马铺,突破清军防线,阵斩总兵福诚等700余人,兵锋直抵妙高峰一带。这时长沙守城兵勇约4000人,太平军到达时,城门已闭,并未收到奇袭的效果,只得转为强攻,在12日的攻城战中,萧朝贵中炮受伤,不久牺牲,太平天国又失去了一位重要领袖。萧朝贵“勇敢刚强,冲锋第一”,但由于不察彼己力量,轻率强攻坚城,终于遭到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不幸。
萧朝贵牺牲后,部将曾水源、林凤祥、李开芳等急报郴州,洪秀全、杨秀清等乃于9月25日率大队人马驰援长沙。当10月13日赶到长沙时,清军各路援军也已相继抵达,庙集长沙城内外的有钦差大臣赛尚阿(不久革职由徐广缙取代)、湖广总督程蟊采、湖南巡抚张亮基、提督鲍起豹、向荣以及总兵和春等十数员,总兵力达3万余人。太平军大队驻扎南门外,北阻坚城,西滨湘江,东有和春、江忠源部清军,南有赛尚阿援军,态势十分不利。10月14、15日,太平军连遭江忠源、邓绍良部袭击。17日,洪秀全、杨秀清派石达开率二三千人渡过湘江,控制两岸鱼网市、龙回潭等要地和江中的水陆洲(今桔子洲),并在江上搭造浮桥,东西声势联络,初步改变了兵力集结城南一地,难以展开的被动态势。20日,向荣也率部过江,并于31日进犯水陆洲,企图截断太平军的东西联系,结果遭到太平军的伏击,死伤千余人。湘江东岸的太平军主力,先后于11月10日、23日和2 9日采用穴地攻城法,三次轰塌长沙南门附近的城墙,但攻城部队均被守军击退,长沙终未能破。太平军在长沙城郊旷日持久地与敌相持,军中火药、油盐又缺,形势日趋不利,乃于11月30日乘雨夜主动撤围北上,结束了81天的攻城战役。
太平军进攻长沙,是不符合道州决策中“略城堡,舍要害,专意金陵”的要求的。萧朝贵仅率2000余人,远离主力部队,企图用奔袭的办法一举攻克湖南省会长沙,是一种孤军犯险的轻敌行动,结果损兵折将,一无所获。主力部队抵达长沙外围后,又对兵力已得到很大增强的长沙城进行了一个半月的攻城战,结果仍劳而无功。所有这些,反映出太平天国的领袖们轻敌冒进和急于占领大城市的思想。
五、攻占武汉
太平军自长沙撤围后,于12月3日占领益阳,获船数千只,并吸收许多船户、水手参军。9日,太平军出湘阴临资口,越洞庭湖,于13日占领岳州(今岳阳市),又获船5000余只,以及大批粮饷、军火,军需装备更为充实。这时,太平军不仅有较多的步军,而且有了大批船只,人数扩大至十余万。12月17日,太平军撤离岳州,分水陆两路向武汉挺进,“千舡健将,两岸雄兵,鞭敲金凳响,沿路凯歌声,水流风顺,计数日驻营鹦鹉洲”①。
武汉三镇是长江中游重镇,武昌是湖北的省会(湖广总督也驻节于此),它西枕长江,东依洪山,城高墙厚,形势险要。当时武昌守军仅3000余人,湖北巡抚常大淳、提督双福以城内兵单,将城外的兵勇全部调入城内。12月21日,总兵常禄、王锦缔率2700人自岳州来援。常大淳、双福也令援军全部入城,准备坚壁固守。为了防备太平军挖地道攻城,常大淳、双福下令尽毁城外民房,大火延烧7昼夜,引起人民极大愤恨。
12月22日,水路太平军抵鹦鹉洲,23日占领汉阳,2 9日又占领汉口。陆路太平军经蒲圻、咸宁,于2 3日迅速占领了洪山、小龟山诸要隘,包围武昌城。典水匠唐正才于24日在汉阳、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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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汝昭:《镜山野史》,见《太平天国》(三),第5页。
间以船只相联,架起两座浮桥,一由汉阳鹦鹉洲至武昌白沙洲,一由汉阳南岸嘴至武昌大堤口,迅速沟通了汉阳、武昌间的联系。29日,太平军占领汉口,洪秀全进驻关帝庙,杨秀清驻万寿宫,指挥进攻武昌。
12月24日,向荣率万余援军赶到武昌外围柏树岭,于1853年1月2日扎营卓刀泉一带。7日,向部攻占洪山,毁太平军营垒15座。太平军在长春观、双峰山、小龟山、阴骘阁、田家园一带构筑防御工事,抗击清军的进攻,保障攻城太平军的侧后安全。
进攻武昌城的太平军,从12月25日开始,先后使用了大炮、火箭和云梯等器具,均未奏效。旋又采用“穴地攻城法”,在近城处挖地道。清军则在城内挖洞,置空瓮于地下,用人伏听,一旦发现城外有挖地道声,即于城内挖壕,用水灌注,企图破坏太平军的地道。1月12日凌晨,文昌门附近的地雷轰发,城墙被轰塌20余丈,太平军先头部队冲入缺口,大队相继突进,其余方向的太平军则缘梯而上,纷纷攻入城内。守城清军丢下武器,四散逃跑,常大淳、双福等丧命。武昌遂为太平军占领。
太平军占据武汉后,声威大振,便在此论功封赏,度岁休兵,扩充军队,建立水营。这一胜利表明,太平军已经发展壮大成为一支能够攻克坚城,并拥有陆营、土营、水营的强大的农民革命武装。
太平军进军湖北,特别是攻克“九省通衢”的武汉三镇,使清廷大为震惊,湖北各邻省的督抚也纷纷告急。咸丰帝接连任命三名钦差大臣来对付武汉的太平军:以向荣代替徐广缙为钦差大臣,指挥二三万清军盘踞武汉周围;任命署河南巡抚琦善为钦差大臣,指挥直隶提督陈金绶等,赴河南南部的南阳、信阳、商城一线,由北向南堵截太平军北上;任命两江总督陆建瀛为钦差大臣,统筹苏、皖、赣三省军务,自金陵率部3000人赴九江,防堵太平军沿江东下。此外,还命令南北各省普遍组织“团练”,纠集一切封建势力镇压风起云涌的人民起义。
此时,在太平军内部,对下一步的进军方向也产生了分歧和争论。据现有史料来看,主要有两种意见:一种以洪秀全为代表,主张北据中原,“欲取得河南为业”①,或建都武昌,“遣兵道襄樊”,北进中原②。另一种以杨秀清为代表,主张坚持进军金陵,“踞为根本,徐图进取”③的既定方针。这两种意见,一时统一不起来,最后杨秀清“遂托天父降凡,令其直犯江南”④,才结束了争论,决定了进军方向。
进军金陵是杨秀清的一贯主张,在道州时就提出过“专意金陵,据为根本”,并得到洪秀全的赞同;占领武汉后,决定全军沿江东下,进军金陵,这与道州决策是一致的。从当时清军的部署来看,无论太平军“北走信阳,东下九江,西上荆襄,南回岳州之路,(清军)俱属空虚”⑤;但相对而言,河南方向兵力较强,长江下游兵力较为空虚。从太平军本身而言,由于在益阳、岳州、武汉一带取得了数以万计的船只,并已编组成“水营”,如顺江东下,则可以充分发挥其作用;而北上中原,就不能充分发挥水营的特长。由此看来,太平军东下江南、夺取金陵的决策是较为稳妥可取的。
六、 进占金陵
1853年2月9日,太平军放弃武汉,以号称50万之众(兵力约10余万),船万余艘,水陆并进,东下江南。陆路军由东、北、翼三王率领,天王洪秀全则由水路东下。
当时,长江下游,清军兵力十分薄弱。1月23日,钦差大臣、两江总督陆建瀛率兵3000自金陵西上防堵,于2月9日抵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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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秀成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中华书局1979年版(下同),第486页。
②③王定安:《湘军记>,岳麓书社1983年版,第23页。
④汪垫:《盾鼻随闻录》,见《太平天国》(四),第367页。
⑤《向荣奏稿》卷1,《太平天国》(七)。
2月15日,先锋秦日纲、罗大纲率太平军水师于广济县的老鼠峡一带,大败清江防军。清总兵恩长沉江而死,陆建瀛慌忙由九江只身逃回金陵。太平军长驱直进,18日占领九江,24日占领安徽省城安庆,杀巡抚蒋文庆,并缴获大批军械物资。接着又连克池州、铜陵、芜湖,败清军于东梁山,毙总兵陈胜元。继下安徽太平府(今当涂)及和州,3月8日兵临金陵城下。
金陵时称江宁(即今南京市),是江南的名城大都和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战略地位十分重要。金陵城垣高厚,周围70里,西北两面濒临长江,东依钟山,附近丘陵环绕,形势险要,向有“龙盘虎踞”之称。江苏全省共有绿营兵3万余名,八旗兵数千人,但能调之兵不足万人。太平军攻占武昌后,陆建瀛从全省抽调4800名,除将3000名带赴上游防堵外,其余1800名留守金陵。清朝在金陵设有江宁将军,辖旗兵3000余人。太平军进攻时,金陵城内共有旗兵、绿营兵5000余人,另由布政使祁宿藻临时募勇八九千人,协助防守。
2月25日,陆建瀛自上游逃回金陵后,数日不理政事;不久,江苏巡抚杨文定借口防守镇江,弃城而去,全城人心更加惶惑。对此,江宁将军祥厚、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等上奏参劾,清廷决定对陆建瀛拿问治罪,杨文定革职留任。可是未等朝廷的谕旨到达,太平军的先锋部队已进抵城下,陆建瀛、祥厚乃尽撤城外兵勇闭塞城门,依城防守。
3月8日,太平军陆路前锋部队在林风祥、李开芳率领下,抵达南郊善桥一带,占领雨花台、报恩寺。9日,水师亦至,围攻仪凤门(今挹江门东)。12日,水陆大队继续赶到,占领江浦、浦口等江北要地,包围金陵。金陵城垣南北略长,太平军将攻城的重点选在南北两端,陆师攻南端的聚宝门(今中华门),水师攻北端的仪凤门,充分发挥水陆两军的优势,迫使清军分散兵力。清军则一面由江宁将军祥厚率旗兵守北门,由陆建瀛率兵勇守南门,负城顽抗,一面呼吁清廷火急增援。清廷获悉金陵被围,大为震恐,催促向荣、琦善分率清军兼程急进,南北夹击,以解金陵之围;下令山东、河南加强黄河各渡口防务,严格控制公私船只,防止太平军北上;加紧举办团练,对付各地起义武装的活动。
太平军包围金陵后,选定仪风门为突破口,并采用行之有效的“穴地攻城法”。仪风门外有静海寺,距城约半里,太平军以此为掩护,挖掘地道,埋设炸药,准备攻城。与此同时,聚宝门外的太平军将炮安置于报恩寺塔上,猛烈轰城,夜间则搬出寺内500罗汉,以为疑兵,诱使清军彻夜打炮而不得休息。其它城门的太平军则派小部队进行袭扰,掩护北门挖掘地道。
3月19日拂晓,仪凤门地雷轰发,炸塌城墙二丈余,数百太平军将士冲入城内,分成两支,一向鼓楼方向进攻,一循金川门、神策门,经成贤街直指小营。路遇陆建瀛,太平军战士一跃而前,将其杀死。此后,攻入城内的太平军由于遭到旗兵的堵截和反击,纷纷由原路退出城外。但是防守南城的清军得知北城已破,总督被杀,遂纷纷逃遁。攻南城的数千太平军在林凤祥、赖汉英率领下,纷纷缘梯登城,并打开聚宝门、水西门、汉西门,大队人马突入城内,直奔满城(旧时明代内城,今城东南部),与江宁将军祥厚、副都统霍隆武率领的旗兵、满人激烈拼杀,终于攻破满城,杀死祥厚,占领金陵城。
太平军攻占金陵后,迅速肃清了城内的残敌。然后,对金陵的防卫工作,进行了严密的部署。在全城遍设望楼,派兵日夜观察警戒,日间以旗帜为信号,夜间以灯火为信号,一方有警,城内指挥机构能迅速得知,随时调兵遣将。城上分兵驻守,各垛口置有“先锋袋”(火药包)和砖石,备敌进攻时抛掷;各段设有巡守将军,日夜巡防。在城外建立营垒,墙上开枪炮眼,营外挖有一至数道深壕,内竖竹签木栅。在城外一里半左右设有警戒哨,战士携带兵器、海螺守卫,并规定有口令,每日更换。
为了拱卫金陵,太平军于3月底发兵二支:一支由指挥罗大纲、吴如孝统率,于3月31日占领镇江。另一支由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和地官正丞相李开芳率领,于4月1日占领扬州。镇江、扬州的占领,既屏蔽了金陵的东面、北面,又切断了南北漕运,予清王朝以严重威胁。
太平军攻占金陵后,很快建立起新的社会秩序,北王韦昌辉、东王杨秀清先后进驻城内。3月29日,天王洪秀全也进入金陵,以两江总督衙门为天王府,并决定改金陵为天京,定为都城,建立起与清王朝相对峙的农民革命政权。
洪秀全、杨秀清决定在金陵驻止下来,并定为都城,这一决策原则上是可取的。因为太平军自上年8月10日撤离道州以来,七个月之内,占郴州,攻长沙,克武汉,沿江东下,势如破竹,一举攻下金陵,取得了一系列重大胜利,使革命武装空前壮大。革命形势的迅速发展,向太平天国的领导者提出了一系列的新问题。军事上,要求从以往的无后方流动作战,进到有后方依托的作战阶段;迅速壮大起来的军队,也有待整顿提高。政治上,要求建立革命根据地,组织革命政权,制订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方针政策,以支持革命战争,为实现“开创新朝”的政治目标创造条件。这一系列重大问题,都需要太平军驻止下来,逐一加以解决。因此,在这时决定于金陵定都立足,在原则上是正确的。金陵城大而坚,形势险要,利于坚守;它地处江南富庶之区,物产丰富,粮饷充足;它傍靠长江天险,交通便利,利于水军活动。所有这些,都是宜于建都立足的有利条件。
清廷对太平军占领金陵后的军事行动,一时无法判明。既怕太平军东下苏、浙,占领其财富之区,更害怕太甲军北上豫、鲁,进而威胁其京畿根本重地。在此情况下,咸丰帝严令向荣、琦善率所部迅速东下,防堵太平军向外蔓延。3月28日,向荣部赶至金陵城南之板桥,31日绕至城东沙子岗,4月7日移营孝陵卫,建立“江南大营”,有兵勇万余人。3月30日,琦善的先头部队抵达江浦,4月4日陷浦口;16日,琦善、陈金绶率部进至扬州城外,扎营雷塘集、帽儿墩一带,建立“江北大营”,也有兵勇万余人。清军建立江南、江北大营的目的,意在阻扼太平军向东、向北进军,并威胁金陵。
太平军占领金陵后,队伍号称百万,实际上能战之兵在20万以内。以这样一支部队对付金陵周围的江南、江北大营,在兵力上无疑处于压倒优势。但如果与全国90万清军相比,则太平军仍处于劣势。其次,这时清王朝仍控制着全国政权,人力、物力和财力均归其支配。而当时太平天国仅仅控制着金陵一隅,无论人力、物力或财力都极其有限。因此,对太平天国来说,敌强己弱的基本态势并未改变,被“围堵攻剿”的处境仍未打破。
可是,太平天国的领袖们被从广西到金陵一路上取得的胜利所陶醉,产生了骄傲轻敌情绪,过分夸大自身的力量,低估了清方的实力,对敌我形势作出了错误的估计。在天王洪秀全正式颁布的《贬妖穴为罪隶论》中,就认为“方今真主灭妖十去八九”,“我天王奉天伐罪,除暴救民,迅扫群魔,妖氛几尽,而乃余烬犹存,匿迹燕省”①。
正是在对全国敌我态势的错误估计下,太平天国的领导者在这时作出了一个十分错误的战略决策:一方面,对近在咫尺、日夜威胁天京安全的江南、江北大营不予摧毁。另一方面,却先后派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地官正丞相李开芳等,以2万之众,北伐京津;派春官正丞相胡以晃、夏官副丞相赖汉英等以二三万之众,西征两湖。这样一来,在天京周围对清军本来具有明显优势的一支战略打击力量,就被分散地置于从天京到直隶、到两湖的广阔战场上,无论在天京周围,还是在北伐、西征战场上,兵力都不占优势,以致在战略上越来越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