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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西 征

作者:施渡桥 当前章节:131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9

北伐军出发后,太平天国又于1853年6月初派出夏官副丞相赖汉英等率领战船千余艘、步军二三万人由天京溯江西征。西征的目的,在于夺取皖、赣,进图湘、鄂,控制安庆、九江、武汉等军事要地,以屏蔽天京,并解决天京军民的粮饷供给问题。在这个战略意图下,西征军经太平(今当涂)、池州(今贵池),于6月10日占领安庆。此后,赖汉英率殿左一检点曾天养、殿右八指挥林启容以下万余人进军江西,于6月13日占彭泽,接着连克湖口、南康府(今星子)、吴城镇,前锋于24日直抵南昌城下。

一、围攻南昌

时江西巡抚张芾驻守南昌,城内有兵勇万余人,太平军围城前夕,帮办江南军务、湖北按察使江忠源自九江率楚勇1300人先期增防南昌,与张芾共同据城守卫。清军烧毁城外民房,防止太平军“穴地攻城”,并于城上逐段分派兵勇驻守。

赖汉英等到达南昌外围,泊船于七里街、周公亭、盐仓、司马庙等处,并于德胜门外北兰寺、章江门外文孝庙,立栅筑营,准备攻城。6月29日、7月9日、7月28日,太平军先后三次用地雷轰塌城墙,但均未能突入城内。

太平军攻南昌因兵力所限,未能合围,因此,江忠源等得以多次出城猛扑太平军阵地。太平军英勇反击,予敌以杀伤,并击毙总兵马济美,从而保住了自己的阵地。

8月上旬,国宗石贞祥、石凤魁率援军万人、船只千艘,自天京抵达南昌外围。太平军的兵力加强后,决定一面围城,一面进攻外围各州县,孤立南昌清军。由曾天养率领的一支部队,于8月5日至9月17日,先后攻占南昌外围的丰城、瑞州(今高安)、饶州(今波阳)、乐平等州县,沿途征集了不少粮食支援进攻南昌的太平军和接济天京,并于8月7日在瑞州击溃了自湖南来援的训导江忠淑部湘勇2000余人。

8月中下旬,清军各路援兵陆续到达,主要有江南大营派来的由总兵音德布率领的云南兵1200名,帮办湖南团练、侍郎曾国藩从湖南派来的由知州朱孙诒、训导罗泽南等率领的湘勇3600名。8月28日,清援军在南昌守军的配合下,妄图对攻城的太平军实施内外夹击。太平军予以迎头痛击,斩营官谢邦翰以下五六百人。

由于清军援兵源源而来,太平军在兵力上渐处劣势,便于9月24日撤南昌之围,转攻皖北和湖北。

西征军自南昌撤围后,兵分两路:一路由石贞祥率领,西取湖北;一路由曾天养率领,折回安庆,准备进攻皖北。由于未能攻取南昌,赖汉英被解除职务,调回天京。

进取湖北的石贞祥军,于9月29日占领长江南岸的半壁山要隘,15日大败清军于田家镇,旋又乘胜攻克蕲州、黄州(今黄冈)、汉口、汉阳等地。后因集中力量攻皖北,主动撤出汉口、汉阳,以一部守黄州、蕲州,主力加入进攻皖北的队伍。

二、攻克庐州

(参见附图8)

东王杨秀清为加强西征军事的领导,派出翼王石达开率军西援。9月25日,石达开到达安庆,主持西征军务,遂组成一支万余人的大军,由胡以晃率领,进军皖北。11月14日,太平军占桐城,29日占舒城,帮办安徽团练、工部侍郎吕贤基自尽。接着,太平军直逼庐州(今合肥)。庐州是安徽的临时省城,城垣周围30余里,守城之兵不满300、勇不满5000。新任安徽巡抚江忠源带勇2700名急驰庐州,于12月10日进入城内。同时,清廷还从河南陈州(今淮阳)、江苏徐州、安徽定远、东关等地调兵万余增援。江忠源入城后,按照防守南昌的办法布置城守,但兵力、物资均不及南昌充足。

太平军于12月12日合围庐州。18日,已革按察使张印塘、寿春镇总兵玉山自巢县东关率兵2200名来援,太平军迎击于拱辰门外,毙玉山,使其他各部援兵裹足不前。直到1854年1月4日,陕甘总督舒兴阿所部5000人才迟迟进到城西北的冈子集,江南提督和春部1000人于12日赶到城东北的梁园,均不敢逼近城池,因此,太平军得以从容攻城。围城之初,太平军占据城外高地,在护城河上搭架浮桥接近城根,连日用枪炮频繁轰击,利用夜暗架设云梯攻城,都未能奏功,乃改用“穴地攻城”法。12月28日、1月9日,太平军曾两次轰塌城墙,但攻城部队均被守军击退。14日,太平军针对清军破坏穴地攻城的特点,改掘双层地道,分两次引爆火药。1月14日深夜,大雾弥漫,咫尺不辨,水西门附近的地雷轰发,毁城墙五六丈,守军连忙抢堵,不一会,下层地雷又发,毁城十余丈,堵口兵大部死伤,太平军乘势由缺口冲入城内。与此同时,在小南门、小东门外的太平军也缘梯而上,攻入城内。战至天明,庐州全城为太平军占领。署庐州知府胡元炜投降,江忠源投水自杀。清廷对援救不力的舒兴阿给以革职处分。之后,庐州城外各路援军全归和春统带。

太平军攻占庐州,确是一个重大胜利。但西征军的领导者翼王石达开等没有乘胜在庐州附近继续歼灭清援军,扩大战果,仅留胡以晃近万人驻守庐州,将曾天养部调往湖北战场,急于开辟新地区,致使清军逐渐集结了3万兵力,对庐州进行久困长围。这不能不说是西征军作战指挥上的一个失策。

三、进军湖北

1853年底,湖北方面的太平军自汉阳、汉口退守黄州后,暂取守势。1854年1月29日,湖广总督吴文镕自率4000兵勇进驻黄州以北25里的堵城,妄图攻占黄州。这时,曾天养部已由庐州到达黄州,太平军守军兵力稍壮。2月初,正值太平天国天历新年,黄州城里举行祝贺活动,吴文镕以为有机可乘,遂督兵进攻,并初获小胜。时清军“滨江临壑,三面皆水,大营十一座,排比屯扎”①。太平军乃派出部队,绕至清营之后,荫蔽埋伏。2月12日,黄州城内太平军全部出动,猛攻堵城清军;同时伏兵齐起,纵火焚烧清军营寨。清军前后受敌,纷纷溃逃,总督吴文镕、副将德亮、知府蔡润深等皆被杀。

太平军取得堵城之捷后,乘势沿江发动进攻,于2月16日第三次攻占汉口、汉阳,进围武昌。同时,又分兵两路,向湖南、鄂北进军:南路由石贞祥和春官又副丞相林绍璋指挥,直指长沙;北路由曾天养指挥,进逼荆襄。

北路太平军在曾天养率领下,连下孝感、黄陂、云梦、安陆、随州、钟祥、荆门,因攻荆州不下,折而向西,克宜昌、宜都、枝江,再逼荆州,又未果,乃南下进入湖南境。

 围攻武昌的太平军,在汉阳、汉口驻兵,并在上游60里之金口和下游70余里之白湖镇驻兵,断敌接济。但太平军历时4月余,未进行近城进攻,贻误时日。后杨秀清严令限期攻取,国宗韦俊(又名韦志俊,韦昌辉之弟)等才从梁子湖西攻,破洪山清营,逼近武昌。6月26日,以水师从汉口攻塘角,从鹦鹉洲攻鲇鱼套,左四军正典圣粮陈玉成率勇士500人缒城而上,大声呼啸,城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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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同治十一年排印本(下同),卷79,第24页。

军即惊溃逃窜,太平军遂第二次攻占武昌。

四、进军湖南与湘潭失利

当曾天养部太平军北攻鄂中诸城时,石贞祥、林绍璋等所率南路太平军向湖南水陆并进,2月27日攻下岳州,3月4日占湘阴,7日占靖港,11日占宁乡,距长沙仅五六十里。

这时,曾国藩编练的湘军业已编成陆师15营、水师10营,拥有战船331只、官弁勇丁及长夫等共1.7万人。2月25日,曾国藩督率湘军自衡州启程,到湘潭集结,准备堵击太平军。

3月上旬,陆路湘军自长沙出动,开赴靖港、乔口,阻截南下的太平军。由于湘军陆续北上,太平军一度放弃岳州,撤回湖北。4月初,西征太平军加强了力量之后,重新向南发起进攻,7日再克岳州,迫使湘军南退。22日击败湘军水师,占领靖港,得知长沙防守较严,乃留石贞祥扼屯靖港,由林绍璋率万余人取道陆路绕经宁乡,疾趋湘潭,夹击长沙。

林绍璋军于4月22日路过宁乡,歼湘军营官伍宏鉴以下500余人。当参将塔齐布率湘军1300人驰援宁乡时,太平军已由间道抵达湘潭,并于24日占领湘潭城。林绍璋军占领湘潭后,即于城北赶筑木城木栅,防敌进攻;又收民船数百只,编为水营,控制湘江水面。

 4月25日,塔齐布率队赶到湘潭城北,营官江忠淑等率军2600名继至。塔齐布认为:太平军“每用以守为战、反客为主之法,若不及时速剿,俟贼垒既定,攻克为难”①,于是立即对太平军展开猛攻。太平军出城迎击,双方在湘潭北郊连日激战。塔齐布命兵勇“闻炮即伏,炮止即进”,直冲太平军营垒。在湘军的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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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曾国藩:《会奏湘潭靖港水陆胜负情形折》,《曾国藩全集·奏稿一》,岳麓书社1987年版(下同),第129页。

狂进攻下,太平军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因初到湘潭,扎营未稳,又遇此顽敌,渐有难以招架之势。

4月27日,曾国藩又派知府褚汝航等率水师5营自长沙驰援湘潭,在湘江内与太平军水营展开激战。湘军水师凭借拥有洋炮的优势,往返冲击。由民船临时组成的太平军水营难以抵挡,3天之内被毁大小船数百只,伤亡逾千人。

林绍璋鉴于连日接战不利,乃留一部守城,自率大部向湘江上游转移。29日,在击退了湘军的进攻并阵斩守备张万邦之后,立即集中船只,装载财物,乘风上驶,次日午间抵达下摄司,不意为湘军水师追及,因拒战失利,乃弃船登岸,由陆路折回湘潭。这时,湘军已在湘潭城外设下伏兵。5月1日,当守城太平军战士缘梯而下,准备接应城外太平军入城时,湘军伏兵将其砍死,乘势

夺梯登城,打开城门,冲入城内。自下摄司折回的太平军见城已失守,只得分道撤退,林绍璋北返靖港,另一部经醴陵东走,入江西境,最后折返湖北通城,与西征军会合。

曾国藩得悉湘潭水陆初胜,即于4月28日自率水师5营(大小战船40余只)、陆师800人,进袭靖港。当天中午,南风陡发,水流迅急,战船顺风闯入靖港,遭太平军岸上炮火猛烈轰击,哨船(指挥船)被击伤,各水勇连忙降下风帆,到靖港对岸之铜官渚躲避。太平军出动200余只小划船,对湘军战船发起攻击,顿

时毁船10余只。湘军水勇不支,纷纷弃船上岸。这时,坐镇白沙洲(距靖港20里)指挥的曾国藩,急饬陆营向靖港方向进援,但陆勇见水勇失利,又见陆路太平军大批出动,便纷纷后退,曾国藩执剑督战,也不可遏止。靖港一役,湘军水陆皆败,“战船失去三分之一,炮械失去四分之一”,曾国藩于沮丧忧愤之余,两次投水自尽,皆被属员救起,狼狈逃回长沙。

太平军在靖港虽获胜利,但难以抵消由于湘潭失利所造成的影响。湘潭失利的直接原因,是由于对凶顽的湘军缺乏了解,在思想上和军事上都没有准备,再加上扎营未稳就遭敌猛攻,特别是临时编组起来的水营,抵敌不住经过训练的湘军水师,以致连战失利,对整个战局产生了不利影响。即使如此,太平军在数量上仍占优势,如果林绍璋沉着果断地组织反击,完全有可能稳住阵脚,战胜敌人。可惜,由于指挥不善,战斗连连失利;组织撤退时,又迷恋于获取的物资,竟取道水路向湘江上游转移,结果被湘军水师追歼,造成很大损失。

西征军自1853年6月自天京出发,到湘潭受挫,前后不足一年。在此期间,先后攻占了安庆、庐州、九江、汉口、汉阳、岳州等重镇,控制了大片地区,有效地保障了天京上游的安全和粮食物资的供应,取得了重大胜利。但同时也暴露出不少问题,主要是战线太长,兵力过于分散。将总共五六万兵力分布在北到庐州、随州,西至宜昌,南到南昌、湘潭广大地区,横跨5省,纵横数千里,这就难以有效地打击敌人。尤其是攻克汉口、汉阳之后,在武昌尚未攻克的情况下,再度分兵两支,北攻随州、荆州,南攻岳州、湘潭,兵力一分再分,加之于湘潭骤遇强敌湘军,终于遭到大挫。

湘潭挫败是西征作战的一个转折,自此之后,西征军被迫由进攻转入防御,节节后退,几至不能遏止。

五、岳州争夺战

曾国藩的湘军经过两个多月的休整补充后,于7月上旬以2万之众,自长沙大举北上,对太平军发动攻势。此次进攻,水陆并进,以水路为主。7月7日,知府褚汝航等率水师2000余人自长沙进泊岳州南60里之鹿角,同时增派知州罗泽南率陆师2000人,加强驻新墙的塔齐布部。

 早在6月下旬,曾天养、林绍璋已由常德越洞庭湖退集岳州。7月16日,塔齐布率陆师向岳州进发,曾天养率队迎战不利,仍退守岳州。23口,湘军水师在东洞庭湖设伏,大败太平军水师于君山、雷公湖一带。在湘军水陆进逼下,太平军于25日放弃岳州,退守岳州以北20余里之城陵矶。

 湘军进占岳州之后,太平军乘其立营未稳组织反击。7月27日,曾天养等督战船400只,在陆军配合下反攻岳州,出战不利,失战船7 6只、炮50余尊,伤亡近千人,不得已退守临湘。29日,韦俊等自武昌率水陆大军来援,合曾天养、林绍璋等率战船五六百只,再次反攻岳州。湘军水师迎击于城陵矾,激战数时,太平军战船被焚数百只,死伤千余人。

清水师总兵陈辉龙率广东水师400余人前来助战,8月8日抵岳州。9日即带队进击太平军。当天南风大作,水流迅急,顺流而下,进易退难。曾天养见此情况笑道:“谁谓曾妖知兵!”即令大队战船埋伏于旋湖港,另出小舢板诱战。清军陷入重围,进退不得,陈辉龙座船笨重,激战中搁浅滩头,太平军将士蜂拥而上,当即阵斩陈辉龙。褚汝航见陈辉龙陷入重围,率军来救,也被太平军击毙。此次被歼的还有营官夏銮、游击沙镇邦、千总何若澧以下数百人。陈辉龙一营船炮尽失,其余各营亦损失战船20余只。曾国藩闻报“伤心陨涕”,哀叹经营多时的船械一天之内损失将半。

8月11日,曾天养率兵3000由城陵矶登岸,准备据险扎营,牵制湘军北上。不意塔齐布率兵猝至,来势凶猛,曾天养单枪匹马冲入敌阵,大声喊道:“塔妖,我来取尔命!”直奔塔齐布,塔连忙躲避,只伤及坐马,而曾天养反为湘军所伤,落马牺牲。太平军因统将阵亡,且战且走,从水路撤回。

曾天养阵亡后,太平军在韦俊率领下,在城陵矶一带与敌相持10余日,接仗5次,因败多胜少,遂于25日撤离城陵矶,退守武汉。

六、武汉三镇失守

太平军退守武汉之后,湘军水陆并进。水师于9月4日占嘉鱼,15日进抵距武昌60里之金口。陆师由塔齐布率领,9月5日从岳州出发,由于沿途受太平军阻击,进展稍缓,25日占崇阳,30日占咸宁,10月6日抵武昌南6 0里之纸坊。曾国藩于10月2日抵金口,塔齐布、罗泽南也于8日赶到,共同商定了进攻武汉三镇的计划:先以水师由大江冲击,控制江面,隔断武昌与汉阳之间的联络;陆师罗泽南部4000人进攻花园,副都统魁玉、总兵杨昌泗部4300人进攻西岸虾蟆矶,威胁汉阳、汉口。

太平军于6月攻占武昌后,在外围修筑了大量防御工事,在花园一带掘深沟宽2丈,长约3里,引入江水,沟内立木城,实以沙土,中开炮眼;沟外设2尺许木桩,交互连钉,桩外密布竹签,环以荆棘。木城之内,又有砖城、内壕,安炮百余尊,工事十分坚固严密。

10月12日,清军开始总攻。湘军分水师为两队,前队由中流直冲鹦鹉洲,绕越至停泊于盐关附近的太平军水师之后。当太平军回船救援时,湘军水师后队继至,前后夹击,先后烧毁太平军船300余只。金口的罗泽南部陆师,分三路扑向太平军营垒,太平军不支,焚营而退。当天,魁玉所统的荆州清军也攻至汉阳虾蟆矶,并破鹦鹉洲太平军营垒。

10月13日,湘军水师攻占武昌鲇鱼套附近太平军营盘6座。在汉阳方向,魁玉、杨昌泗部击毁太平军晴川阁木栅、大别山(即蛇山)木垒。至此,武汉江面无太平军船只,城外无太平军营垒,武汉三镇暴露在湘军的直接威胁之下。14日晨,太平军弃守武昌、汉阳,退向下游。15日,泊于汉江中的太平军数千船只,于杨林沟、罗家墩一带被湘军焚烧,汉口随之弃守。

武汉失守,对西征战局影响甚大。自曾天养阵亡后,西征战场前线缺乏适当的军事统将,负责守武昌的国宗石凤魁,“粗通文墨,不谙军务”。石达开虽派来地官副丞相黄再兴协助石凤魁防守,但黄系办文案出身,亦不长于军事,结果于事无补。武汉失守后,石、黄二人被调回天京斩首。

七、清军三路东犯

 湘军占领武汉之后,曾国藩遂与新任湖广总督杨霈商定了一个三路东犯的计划,以夺取九江为主要目标。其兵力部署是:南路湘军由湖南提督塔齐布率领,进攻大冶、兴国(今阳新);北路由固原提督桂明率绿营兵进攻蕲州、广济;水路由参将杨载福率水师船只百余艘顺江而下。

太平军方面,自放弃武汉后,杨秀清即将湖北军事委托给秦日纲统理,并命在湖北田家镇、半壁山一线设防。太平军在田家镇至蕲州40里之江岸建筑了一些土木城,安置炮位;在田家镇与南岸半壁山之间的江面横安铁链二道,铁链之下排列小划(小船),并配以枪炮;在南岸的半壁山,扎大营一座、小营四座,山下挖掘三四丈宽的深沟,沟内建立木栅、炮台,沟外密钉竹签木桩,为了加强防御,杨秀清还专门派人从天京送来一座木簏(木篇外有木城墙,中搭板屋、望楼,密架枪炮,簏上铺沙,以防火攻,实际上是一座水上活动堡垒),设防可谓坚固严密。

湘军于11月初自武汉出发,南路分为两支,一支由塔齐布率领,经武昌县(今鄂州市)趋大冶,一支由罗泽南率领,经金牛镇趋兴国(今阳新)。11日,两路湘军分别陷大冶、兴国后,罗泽南扎营于半壁山下,塔齐布扎营于半壁山以东10里之富池镇。

曾国藩计划“先攻田镇对岸之半壁山,夺其要隘,则铁锁一岸无根,当易拔去”①。半壁山位于田家镇东南,孤峰峻峭,俯瞰大江,北麓尤陡绝,是太平军重点守备之地。11月20~24日,双方在此进行了激烈的攻防战。太平军初战不利,半壁山营垒被毁,南岸铁链被砍断。适韦俊、石镇仑、韦以德等自芜湖率援军赶到,于24日与秦日纲自田家镇分三路渡江增援,鏖战竞日,两路俱败,石镇仑、韦以德阵亡,半壁山失陷,太平军退守北岸田家镇。

 湘军水师东下,被检点陈玉成阻截于蕲州,后由于南岸半壁山被湘军攻陷,陈玉成乃于29日后撤至田家镇。12月1日,湘军水师参将杨载福与塔齐布等商讨攻田家镇之策,确定将战船分为四队:一队专管砍断江中铁链;二队专管攻击炮船;三队于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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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108,第20页。

破除后直趋下游,焚烧船只;四队负责坚守老营,防太平军袭击。12月2日,湘车战船出动,踞吁南岸之塔齐布、罗泽南陆师6000人,排列江岸,以助水师之声威;水师第一队则沿南岸急桨而下,直至铁链之前。太平军炮船前来护救,湘军水师第二队随即上前炮击,毁太平军炮船2艘。第一队先锥断铁链下小船上之铁码,船即自链下脱出,继而毁断铁链。因铁链被毁,太平军阵势遂乱,纷纷驾船下驶。湘军水师第三队穿过太平军的民船,直追至武穴、龙坪一带,从下游纵火延烧。恰值东南风大作,上游之船被焚烧不少。当天湘军报称:共烧船约4000余只,缴获5 00余只。太平军苦心经营的田家镇、半壁山江防被湘军突破,蕲州之太平军遂撤往广济,秦日纲、韦俊东退黄梅。

八、九江湖口之战

湘军突破田家镇、半壁山防线后,水师前队在知府彭玉麟率领下,于12月8日进至九江江面。这时太平军的主力大部在长江以北,清军仅凭魁玉、桂明的部队无法取胜,曾国藩乃命南路之塔齐布、罗泽南陆师于12月9日北渡田家镇,曾国藩亦于次日抵达,指挥北岸的作战。12月10日,太平军冬官正丞相罗大纲也由江西饶州渡江至九江对岸之小池口,抗击清军的进攻。12月20日战于双城驿,23日战于黄梅,26日战于濯港,31日战于孔垅驿,太平军连战不利,主力退入安徽境内之宿松、太湖。

1855年1月2日,罗大纲率部渡江,退守南岸梅家洲。这时,翼王石达开已自安庆抵湖口镇,坐镇督战。曾国藩也由田家镇抵九江城外。

曾国藩为南攻九江,于1月6日调塔齐布部自江北渡琵琶亭,驻九江南门外;1月9日调罗泽南部渡白水港;湖北按察使胡林翼带勇2000,从田家镇渡江,分扎要隘;副将王国才所部3000余人为预备队。清军围攻九江的总兵力达1.5万人。

九江北枕长江,东北有老鹳塘、白水湖,西南有甘棠湖,西有龙开河,湖汊纵横,唯东南多山。太平军于城四周严密设防,东南尤其坚固。塔齐布、胡林翼于1月14日督军攻西门,结果三攻三败。18日,湘军发起全面进攻,塔齐布部攻西门,胡林翼部攻南门,罗泽南部攻东门,王国才部攻九华门。进攻西门的塔齐布军遭到太平军顽强抵抗,参将童添云战死。进攻其余各门的湘军,也因城上枪炮木石交旋,不能得手,曾国藩轻取九江的计划遂告失败。

曾国藩攻九江不下,改取“舍坚而攻瑕”的方略,派胡林翼、罗泽南率部进驻梅家洲南8里之盔山(今灰山),准备先攻取梅家洲,扫除九江外围要点。守将罗大纲在此“立木城二座,高与城等,炮眼三层,周围密排;营外木桩竹签广布十余丈,较之武昌田镇更为严密;掘濠数重,内安地雷,上用大木,横斜搭架,钉铁蒺藜其上”①。1月23日,清军分三路向梅家洲发起进攻,太平军凭借工事打击清军,击毙守备杨玉芳等。24日,罗大纲以7000余人分作三路自梅家洲向围攻的湘军发起反击,驻姑塘的太平军4000余人攻敌营之背。由于姑塘太平军遭湘军炮火猛烈阻击,夹击未成,先行撤退,其余各路太平军亦收队。

曾国藩因围攻梅家洲不下,又改攻湖口,以搜剿内河太平军水营,切断九江外援。

 湘军水师是曾国藩手中的一张“王牌”,自突破太平军田家镇、半壁山江防,焚毁太平军船只数千之后,便在这一带长江水面横冲直撞,猖狂无忌。1月3日,当湘军陆师尚在江北与太平军交战之际,李孟群、彭玉麟即率水师进至湖口,分泊鄱阳湖口内及梅家洲、八里江等处。8日夜,罗大纲组织小船百余只,以二三只或四五只联结一起,堆积柴草,内装硝药,灌上膏油,乘着风顺流急,从上游纵火下放,并于岸上派兵千余人,呼喊助威,施放火箭火球,对湘军水师实施火攻。由于湘军预有准备,未能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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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曾国藩:《浔城逆党两次扑营均经击败折》,《曾国藩全集·奏稿一》,第367页。

大战果。15日,湘军水师进攻湖口城边的太平军船只,被击退。此后,太平军每夜以陆师千余,持火箭火球,袭扰敌营,弄得湘军彻夜戒严,不敢入睡。23日,湘军水师乘陆师攻梅家洲之机,击毁太平军设于湖口的木篇。太平军将计就计,连夜将大船数只载以沙石,黹沉江心,堵塞航道,仅在靠西岸处留一隘口,拦以篾缆,封锁湖口。29日,湘军水师在陆师配合下发起进攻,水师营官萧捷三等率舢板轻舟百余只冲入内湖,直驶姑塘以上。待其回驶湖口时,太平军已用船搭浮桥二道,连结垒卡,断其出路。这样,湘军水师轻舟遂被堵于鄱阳湖内,留于长江内者,“多笨重船只,运棹不灵,如鸟去翼,如虫去足,实觉无以自立”①。当晚,太平军以小船几十只,围攻泊于长江内之湘军大船,同时派船进入湘军水师老营八里江,焚烧船只;岸上太平军也施放火箭、喷筒,配合进攻。湘军水师大船因无小船护卫,难以抵御,结果被毁战船40余只,其余败退九江以上江面。太平军乘胜于当晚进攻梅家洲湘军陆营,并于2月2日进占九江对岸之小池口。

2月11日夜,林启容自九江、罗大纲自小池口出动轻舟百余只,袭击泊于官牌夹的湘军水师,火弹、喷筒齐发。湘军战船、民船二三十只被焚,其余船只纷纷逃至武穴以上。曾国藩的座船也被太平军缴获,曾只身逃入罗泽南陆营,于愤愧之余,又要寻死,被罗泽南等劝止。

 太平军湖口之战的胜利,打破了曾国藩夺取九江、直逼金陵的狂妄企图,使西征战局转败为胜。西征军自弃守岳州,武汉受挫,到田家镇、半壁山江防被突破,在此期间丢失了大片地盘和许多城邑,损兵折将,战船损失大半,形势十分不利。但太平军的领导骨干与基本队伍(即所谓老兄弟)没有受到大的损伤。而且,由于清军的进攻,太平军步步后退,被迫缩短了战线,集中了兵力,加强了指挥,改变了战线过长、兵力分散的弱点。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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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曾国藩:《水师三胜两挫外江老营被袭文案全失自请严处折》,《曾国藩全集·奏稿一》,第377页。

湘军方面虽然取得了节节胜利,却预伏着危机:由于掳获太多,“饱则思飚”;由于屡胜,骄傲轻敌;由于胜利进军,离后方供应基地(湖南)越来越远,运输补给日益困难。在此情况下,石达开等机智地抓住了湘军水师轻舟冒进的有利战机,果断地将它分隔于内湖,然后水陆配合,集中力量攻击泊于长江内之大船,因而取得了重创湘军水师的重大胜利。这些,都是太平军在湖口获胜和湘军在湖口失败的基本原因。

九、太平军乘胜反攻

太平军取得湖口之战胜利后,便在长江南北展开全线反攻。2月12日,罗大纲自小池口遣军进占龙坪、武穴。16日,秦日纲、陈玉成等自皖西宿松、太湖再返鄂东,进克黄梅,乘胜西进,败湖广总督杨霈军于广济,接着连占蕲州、黄州、汉口、汉阳。韦俊率部自田家镇渡江,25日进占兴国,旋占通山、崇阳、咸宁,与秦日纲部南北合攻武昌。4月3日,太平军第三次克复武昌,杀湖北巡抚陶恩培。清廷任命胡林翼署湖北巡抚。

湘军水师自遭太平军打击之后,又于2月20日遭大风袭击,沉船22只,毁坏21只,曾国藩令其余70余只战船全数撤至武汉,“名为速剿上犯之贼,实则修整已坏之船”,于是武汉以下江面,无湘军水师的踪影。在太平军的反击和进攻之下,曾国藩的湘军被迫分割为四:水师之一部分开赴上游整修,一部分困在鄱阳湖内,彼此相距数百里。陆师之塔齐布部5000人继续围攻九江,罗泽南部3000人调赴赣东,也相距数百里。这样一来,湘军被迫由进攻转入防御。

太平军占领武昌后,由陈玉成率兵一部进军鄂东北,5月12日占德安府,湖广总督杨霈退守随州。17日,西安将军扎拉芬及副都统常亮在清廷的一再督促下率援军自河南抵随州。31日,陈玉成攻随州,大败援鄂清军于随州东南之五里墩,歼灭数百人,阵斩扎拉芬,杨霈逃往枣阳。6月11日清廷下令将杨霈革职,湖广总督由荆州将军官文接任;14日命察哈尔都统西凌阿为钦差大臣,督办湖北军务。

胡林翼署湖北巡抚后,驻扎金u,伺机进攻武昌。6月10日,胡林翼率部三路攻武昌。秦日纲派太平军袭金口,抄胡林翼部后路,胡被迫回援。9月12日,武昌太平军在通城、崇阳等地太平军配合下,攻占金口,清军退守新堤(今洪湖)。18日,汉阳太平军八路围攻胡林翼部于汉阳西北爹山,清军大溃,胡林翼的巡抚关防也丢失。

活动于安徽、江西边境之范汝杰部太平军,于4月后连占弋阳、德兴、兴安(今横峰)、上饶、玉山。原在九江城外的湘军罗泽南部3000人,受命驰援赣东,于5月12日攻陷上饶,在这一带与太平军周旋。7月18日,罗泽南部奉命西援湖北,8月28日占义宁(今修水),10月中旬入湖北境,16日占通城,24日占崇阳。

10月中旬,石达开、胡以晃、黄玉昆率2万余人自安庆西上,增援湖北。11月1日在武昌县樊口登岸,经金牛镇抵咸宁,阻截罗泽南进援武昌。4日大败罗军于壕头堡,并克崇阳。14日破通城。24日入江西义宁境,连占新昌(今宜丰)、上高、瑞州(今高安)、新喻(今新余)、临江、樟树镇(今清江)、峡江、万载、南康,对南昌取包围之势。

石达开以敌军主力集中进攻武昌,江西后路空虚,遂决计进击江西,迫使湘军回救,以缓解武昌之围。11月,坐镇南昌的曾国藩,因石达开部逼近,急调围攻九江之周风山(负责围攻九江的塔齐布于8月30日暴病而死,由副将周风山接任)率部回援南昌,调鄱阳湖水师防守赣江。被困几近两年之九江至此解围。

石达开部在江西继续进攻南昌周围各府县,连占新淦、奉新、分宜、袁州(今宜春)、吉水。1856年1月10日,湘军周凤山部攻占樟树镇。2月9日,道员彭玉麟也率内湖水师赶到樟树镇。3月24日,石达开四路围攻樟树镇,尽破周凤山营垒,斩获千余,周凤山及溃勇奔南昌。南昌人心大震。

太平军进军江西腹地,不仅解了九江之围,缓和了武昌之困,而且夺回了战场的主动权。但就在这时,洪秀全、杨秀清决定调集西征主力回援天京,进攻江南、江北大营。石达开根据天京命令,率兵3万经丰城、抚州、进贤、东乡、安仁、万年、乐平、德兴、浮梁,于4月3日出江西境,取道皖南,回援天京。石达开走后,江西军务由卫天侯黄玉昆主持,基本停止了对湘军的攻势,给了困处南昌城内“魂梦屡惊”的曾国藩以绝路逢生的机会。

太平军的西征战争,至此告一段落。

十、西征的得失

太平军历时近3年的西征,控制了天京上游的安庆、九江、武汉等重镇,占领了安徽、江西、湖北的一部分地区,并建立起了革命政权。这不仅使天京有了可靠的屏障,而且保证了天京的粮食供应,从而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西征的预期目标。

以上胜利成果,是经过同清军反复争夺而取得的。西征军于1854年1月攻占庐州之后,即挥师西向,占汉阳,攻武昌,下岳州,取湘潭,逼长沙,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然而,不久便遭到湘军的阻截。湘军在取得湘潭之战胜利后,下岳州,占武汉,破口家镇,直抵九江城下,气焰颇为嚣张。但九江久攻不下,水师又在湖口大败,局势又为之一变。太平军反败为胜后,接着克武汉,控制长江中游,进军江西,威胁南昌,使湘军兵分四处,屡遭进攻。从太平军和清军的这些胜败之中可以看出,湘潭之战和湖口之战是对西征战局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两次交战。太平军在连战皆捷之后吃了一个败仗而急转直下,又在吃了许多败仗之后,打了一个胜仗而出现了新的局面。在这一败一胜之中,既有其客观的规律性,也与双方前线统将的作战指导密切关联。西征之初,太平军以三四万兵力进军湖北,武昌未下即北攻荆襄,南下湘岳,兵分三支,力量分散;在湘潭遇上兵力集中、较有训练的湘军,终于遭到挫折。反之,湘军自取得湘潭大捷之后,节节胜利,进展甚速,由此而产生了将士志骄气溢,轻敌冒进,战线延长,供应困难,终于招致湖口之败。

太平军在西征战场作战指导方面所产生的一些失误,是与太平天国最高领导存在着骄傲轻敌、分兵冒进的思想分不开的。一方面,西征战场跨越五个省,纵横千余里,西征军以数万兵力,分布在如此广阔的战场上,怎能集中兵力战胜敌人呢?另一方面,西征战场的总指挥部设在安庆,远离前线,不能及时了解情况,实施正确有力的指挥,使多路分兵的后果更为严重;再加前线指挥员如林绍璋等,缺乏独挡一面的指挥才能,因而自湘潭战败后便节节败退。由于以上种种失误,以致未能在湖南、湖北、江西给尚处于初建阶段的湘军以歼灭性的打击,终于让这支极端凶狠的地丰武装得以不断壮大,成为尔后置太平军于死地的一支主要力量。这不能不说是极大的憾事。

太平军在西征战场上的另一战略性失误,是水营的基本丧失。太平军自建立水营之后,最高领导对水营使用多,建设、培训少;而水营船只的来源,多系征用民船,船户水手即为水兵,装备十分简陋,用之于运输、巡逻尚能胜任,用之于作战则嫌不足。因而在西征过程中屡败于湘军,船只被毁万余。相比之下,湘军水师的各型船只虽仅四百余艘,但均系专门设计建造的战船,船上装有洋炮,水师兵勇又经过挑选和训练,有严密的组织,战斗力较强,因而在交战中屡屡获胜。后来,太平军虽由于湖口之捷而扭转了不利战局,但水营再也未能重建和振兴。太平军水营丧失,长江水道逐渐为清军所控制,这不仅直接影响到天京的安全和供应,而且对整个革命战争带来了严重的不利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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