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京内讧与石达开离京出走
1856年初,太平军继西征战场转败为胜之后,又先后攻破了逼攻天京数年之久的清军江北、江南大营,太平天国革命重又出现了十分有利的形势。可是,天京形势的暂时缓和,却促进了太平天国领导集团内部矛盾的加剧,洪秀全与杨秀清之间以及杨秀清与韦昌辉、石达开之间的矛盾越来越表面化,而总揽宗教、政治、军事大权、专擅跋扈的杨秀清则成了上述诸矛盾的焦点。8月底,韦昌辉在洪秀全默许下(一说受洪秀全之命),率领部队3000人从江西战场秘密赶回天京,于9月1日深夜对东王府发动突然袭击,将杨秀清及其家属、近臣全部杀害,不久又对杨秀清的部属进行大屠杀。9月中旬,石达开自湖北战场赶回天京,责备韦昌辉不该妄杀许多无辜兄弟,不料韦昌辉又要谋害石达开。石达开得知信息,连夜逃出天京,其家属则被韦昌辉全部杀害。石达开在安徽、湖北调集大军,于11月8日自安庆渡江,过池州、青阳、太平、泾县抵宁国,准备回京讨韦。在此情况下,洪秀全下诏将韦昌辉处死,并召石达开回京主政。11月底,石达开率大军回到天京。
这时,石达开是天王以外首义五王中的仅存者,由他辅政最为合适,因而受到天京臣民将士的拥护和欢迎。但内讧的阴云尚未全部消散。洪秀全从中错误地记取了教训,自此之后,专信本族,不信外姓。他在委托石达开辅政后,不久又加封他的大哥洪仁发为安王,二哥洪仁达为福王,并命他们与石达开同主朝政以
牵制和监视石达开。在共事过程中,洪仁发、洪仁达对石达开事事掣肘,最后竞有图害之意。在此情况下,石达开被迫于185 7年5月底离开天京,在苏皖交界处的铜井镇渡江,途经无为,于6月16日抵安庆;一路上他到处张贴告示①,说明其被迫出走的原因,并表示要继续忠于太平天国的事业。
二、进军江西
石达开出走时,整个西线的形势是:湘军于占领武汉后节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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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翼王石达开出走告示》,全文见《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93页。
东下,围攻江西九江、瑞州,威胁临江、吉安。活动于江北鄂皖交界处的陈玉成部正遭到湖北巡抚胡林翼的阻截;李秀成部在捻军的配合下,转战于六安、舒城一带。
石达开离天京后,天王洪秀全曾派人将“义王”金牌一道及合朝文武的表章送往安庆,争取石达开回朝辅政①,但未能使石达开回心转意。此时,如从太平天国的全局利益出发,石达开应协同江北的陈玉成部,对清军进行反击,或进军江南,打击围困九江、湖口的清军,以扭转天京上游的不利态势。但石达开却决定南进江西腹地。
江西本是石达开的根据地,他的部队大多驻扎在这一带,如守瑞州的赖裕新,守临江的黄玉昆,守吉安的傅忠信,守抚州的余子安,都是他的部属。石达开进军江西,目的是招集其所属各部。
9月底,石达开过江西景德镇,后经乐平、万年、安仁、东乡,于11月底到达抚州。在此停留一段时间后,于12月初派出援军西上,经进贤、丰城、新淦,拟西援临江、吉安。12月13日,援军抵樟树镇,谋援临江,凶被敌水师所阻,不得渡江,乃改援吉安。吉安位于赣江西岸,与吉水隔江相望,1856年冬即被湘军曾国荃部围困。石达开部到达之前半月,吉水已落入湘军手中,故要解吉安之围,须先攻下吉水。12月20日石达开部抵达吉水外围后,先后发起三次进攻,均为知府张运兰、王开化部湘军所败,以致援救吉安的计划受挫。这时,石达开听信元宰张遂谋的意见,放弃了西援吉安的计划,转而东袭浙、闽。1858年1月4日,石达开部经永丰、新淦退回抚州,2月26日离抚州经东乡、贵溪、弋阳、铅山,于3月19日败清军于上饶后,进围广丰,因久攻不下,遂于4月14日经玉山入浙江。
石达开南进江西之初,太平军在兵力上占很大优势,如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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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何桂清:《通筹各路军务片》(1857年8月20日),故宫博物院明清档案馆藏革命运动类第1092卷第7号。
西援,首先歼灭赣江东岸吉水之敌,然后相机进援吉安、临江,江西大局仍有挽回之望。无奈石达开轻率地放弃西援计划,东进浙江,吉安守军解围无望,江西的局势也随之急转直下。
三、长驱浙、闽
185 8年4月14日,石达开统率大军进入浙江,占领江山。20日攻衢州,旋又分兵连占常山、开化、龙游、汤溪、遂昌、松阳、处州(今丽水)、缙云、永康、武义、云和、宣平等县。石达开部由江西东入浙江,似与配合天京解围战事有关。时和春的江南大营正猛攻天京,石达开部入浙,危及浙江粮赋,威胁江南大营后路,清廷连忙从各地调兵2万余人进援浙西,从而减轻了对天京的压力。后来,由于各路清军增援,衢州守城兵力达2万人,加以太平军未能合围,攻克愈难,石达开部便于7月14日南撤,沿浙赣边界南入福建。
石达开部于8月16日进入浦城,9月初自浦城沿江西、福建边境继续南进,经崇安、建阳、邵武,入江西新城,复入福建建宁、宁化,于10月中旬占领汀州,18日占江西瑞金,进向会昌。此时,石达开部将石镇吉率部自汀州走连城,单独行动。后经广东、湖南入广西,1860年于百色被清军消灭。
石达开自离开浙江进入闽赣边区之后,在军事上完全自成局面,与以天京为中心的太平天国的军事活动,无战略协同可言,实际上成了一支到处流动不定的孤军。
由于石达开部由江西入浙,在家守制的曾国藩复受命统兵援浙,他于1858年7月中旬离湖南湘乡,8月底到江西南昌,9月中旬抵赣东铅山之河口镇大营,指挥浙江军事。随着石达开向南推进,曾国藩又于10月中旬移驻建昌(今南城)。
12月2日,石达开部由瑞金进会昌、安远、信丰,并于1859年1月3日克南安(今大余),设指挥部于池江镇,在此大会诸将,商讨下一步战略。据记载,石达开“当踞南安时,景德贼要之取道赣、吉,合赴皖、鄂。石逆以为皖、鄂无足图,用伪二旗军略萧发胜等计划,由楚而鄂,进图西蜀,占上游之势,入完善之区。..①可见直到这时,石达开才决定脱离天京周围,远征四川。
此时,活动于长江北岸的陈玉成、李秀成两支太平军主力,先后取得了二破江北大营和三河歼灭战的胜利,在长江南岸的杨辅清部正围攻景德镇,长江南北又出现了对太平军较为有利的形势。而石达开部却愈趋愈南,愈去愈远,而且“势乱而无纪,气散而不整”,其战斗力已大不如往年。②于是,曾国藩命道员张运兰部由赣东之南城驰援景德镇,仅由道员萧启江部4000余人继续尾随,监视石达开的行动。萧部于1859年2月7日抵赣州,18日至南康,追逐石达开部。26日,石达开弃南安,进入湖南境内。
四、围攻宝庆
石达开部于1859年2月底由江西进入湖南境,连占桂阳县(今汝城)、兴宁(今资兴)、宜章、郴州、桂阳州城、嘉禾,准备经永州(今零陵)、宝庆(今邵阳市),取道湘西,进图四川。
湖南是湘军的后方,石达开部由江西大举入湘,不仅震动了湖南,也影响了各地湘军的军心。湖南巡抚骆秉章除从本省各地征调兵勇赶赴湘南防堵外,湖广总督官文、湖北巡抚胡林翼还从湖北调来水师3营(炮船36艘)、马队200,企图依托湘江,凭险阻击。
石达开部攻占郴州、桂阳后,于4月6日经嘉禾、宁远攻永州。时永州城由总兵侯光裕、知府杨翰据守。当日,道员刘长佑自祁阳赶来增援,与石达开部将赖裕新展开激战,太平军连连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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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滨:《中兴别记》卷42,见《太平天国资料汇编》,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二册下,第682页。
②曾国藩:《石逆踪迹不明片》,见《曾国藩全集·奏稿二》,岳麓书社1987年版(下同),第922页。
挫,大将萧发胜(又名萧华)、萧高麟战殁。石达开乃撤永州围,分兵两路,北趋宝庆。
宝庆位于资江东岸,是湘南重镇。太平军抵达时,清军已进行布防:城东由总兵周宽世和道员赵焕联防守,城南由副将田兴恕驻守,城西为资江,由水师巡防。
石达开抵达后,驻于城南10里之澄水桥,傅忠信部驻城东12里之泥湾,赖裕新部驻资江西岸之神滩渡,从东、南、西三面包围宝庆,只有北路驻兵较少,城内尚可与外界相通。
6月初,太平军开始进攻外围要点。城东之太平军于3日、6日先后在长冲口、高桥一带发起进攻,均被清军击退。17日,太平军从马鞍山、余湖山、五里牌绵延10余里之战线上发起攻击,切断了宝庆北面之通道,完成合围。
6月下旬,清军各路援军开始抵达宝庆外围。2 5日,知府刘岳昭率军抵达城东40里之洪桥;7月4日,道员刘长佑率军绕至城北30里之严塘。两路援军自东北方向节节推进,先后进至城东北之柳家桥、高家冲和半壁街一线。
官文、胡林翼鉴于宝庆形势紧张,各路清军又无大将节制,遂从湖北黄州调道员李续宜率湘军5300人增援宝庆,于7月24口抵达宝庆外围之水竹。至此,宝庆地区的清军总数已达4万人。李续宜抵达后,即与刘长佑等讨论解围之策,认为“东路势厚,且岩壑幽邃,不可用武”,“乃定计由北路进攻”。①
石达开得知清援军大至,乃于7月25日督率各军,由蓝江铺、短陂桥、清水塘、长茅冲对清军发起猛攻,连日激战,遭到清军的顽强抵抗。27日,李续宜趁东路鏖战之际,率所部自高家冲西渡资江,并在水师配合下,攻毁了太平军在田家渡一带的营垒和哨卡。
驻守宝庆城西的赖裕新部太平军是比较薄弱的一路。28日,该部对敌发起反击失败,遂撤至资江东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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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杜文澜:《平定粤寇纪略》,光绪元年浴谷堂刊本(下同),卷8。
8月10日,清军开始对东路太平军发起攻击,前锋推进至贺家坳、龙安(王)桥一线。石达开鉴于清军兵力已厚,攻占宝庆无望,乃于14日晚率部撤离宝庆外围,后经白仓、芦洪镇南走新宁、东安,18日进入广西境内。
宝庆之战是石达开自天京出走以来所进行的规模最大、历时最久的一次作战,最后劳师费时,毫无结果。究其原因,一是兵力部署欠妥。石达开将重兵置于城东城南,而没有将一定的兵力配置于城北方向以打敌援兵,结果李续宜援兵一到,西北的包围圈即被突破,宝庆城内外声息相通,攻取更加困难。另一原因是没有及时发起进攻。石达开部于5月初就抵达宝庆外围,但迟至6月初才发起攻击。这时,不仅守军加强了防御工事,而且援兵开始赶到,较之初期进攻更为困难。及至7月下旬李续宜大队援兵赶到,太平军不仅不能攻克宝庆,就连原占的外围要点也难以守住,不得不撤围他去。
石达开部从江西进入湖南,本属过境性质,理应不攻坚、不恋战,力争行动迅速,以求早日入川。当时,李永和、蓝朝鼎起义军正自滇蜀边境向四川中部发展,如果石达开能取道湖南迅速入川,在战略上将能与李、蓝起义军协同配合,于双方都是有利的。可惜,由于贪攻永州、宝庆,结果不仅损兵折将,迁延时日,而且使清军得以集结兵力,堵塞了由湘入川的通道,从而丧失了进军四川的良机。
五、回师广西
石达开部退入广西后,经全州、兴安、龙胜、义宁、永福、永宁、融县,于10月15日到庆远(今宜山),并在此驻留了半年。这一带是地广人稀的贫瘠山区,加之连年战乱和地主豪绅武装的抗拒,使石达开沿途扩大起来的几十万人马的军需给养发生了困难,士气低落,军心离散,于是发生了一次大分化。1860年1月,部将郑乔等率花旗部(即原天地会起义武装加入太平军后未经整编者)脱离石达开进入广东。同年春,后旗宰辅余忠扶部下将余杀死,率部西入贵州。同年夏,部将彭大顺、童容海、朱衣点等又率部重归天朝,史称“万里回朝”。
1860年5月下旬,石达开弃庆远南下,经忻城、迁江至宾州,辗转活动于上林、宾州间。由于众叛亲离,良将精兵尽去,手下仅剩万余人。幸好这时广西清军正集中兵力进攻陈开、李文茂起义军①。8月2日,大成国的京城秀京(即桂平)失陷,陈开被俘遇害,其余部三四万人即投归石达开。队伍得到扩大后,石达开决定重新打起远征四川的旗号,于18 61年10月率领号称10万大军北上,经庆远、罗城、融县、怀远,再入湖南境,准备入川。
六、转战入川
1861年10月下旬,石达开率部由广西进入湖南,沿湘黔边境北进,于1862年(同治元年)1月底经龙山进入湖北来凤,2月17日由利川进入四川境,队伍再次扩大。
对于石达开部的行动,清廷总的方针是不令其进入四川境内,除要求四川总督骆秉章饬令川东镇道督率兵勇严密堵剿外,还责令湖南、湖北和贵州督抚派兵兜剿,并力夹击,将其歼灭于湘鄂川黔边界,不使他窜。但清军并未能阻止石达开部进入四川。
石达开进入四川境后,因北有大江阻隔,只好沿着长江南岸向西推进,于1862年2月20日占领川东石柱,4月下旬攻涪州不下,5月上旬攻綦江又不下,乃入贵州仁怀,复折入四川,占叙永,经兴文占长宁。不久,各地清军赶到,北进之路受阻,不得不折而东走,于8月中旬再入贵州仁怀境,旋绕遵义,围攻大定未克。石达开部将李福猷、曾广依南走水城、郎岱;石达开则率部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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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陈开、李文茂是天地会首领,1854年在广东东莞、佛山起义,1855年转移到广西,攻占浔州府(今广西桂平),成立大成国。
定西走毕节,经镇雄北进四川,占领筠连、高县,进驻横江镇和双龙场,准备北渡金沙江。这时,四川总督骆秉章调集各路清军前来堵剿:云南提督胡中和、总兵何胜必、萧庆高由犍为驰援屏山,参将杨发贵由叙州(今宜宾)前进到安边铺,川东镇总兵唐友耕由江安疾趋庆符,臬司刘岳昭由綦江驰赴长宁、珙县,并命沿江所有船只全行撤离,以防太平军北渡。12月底,各路清军先后抵达高县、庆符前线。1863年1月,清军开始合攻横江镇、双龙场太平军营地。由于叛徒内应,太平军连连失利,损失惨重,最后分东西两路撤离庆符地区。西路由石达开亲率,沿金沙江西走,伺机渡江北上。东路由李福猷率领,准备绕道北上。
七、石达开部的覆灭
1863年1月底,石达开自四川叙州入云南境。与此同时,派赖裕新部先行入川,意在吸引清军北趋,为自己渡江北上打开通道。5月12日,石达开率部自云南昭通米粮坝抢渡金沙江,进入四川宁远府境。
骆秉章为防堵太平军进入四川腹地,依托大渡河布防:由总兵唐友耕一军驻大渡河北安庆坝、万工汛;买通松林地土司千户王应元扼守松林河,以防太平军取道进攻泸定桥;又买通邛部土司岭承恩,带领土兵截断越崩北上的各大路口,迫使石达开进入山间小道。骆秉章还在化林坪、泸定桥、打箭炉(今康定)一线部署了机动兵力。
石达开渡金沙江、过宁远之后,得知越博大路有清军堵截,遂由小路行军至大渡河边之紫打地。这一带群山壁立,隘口险窄,前阻大渡河,左阻松林河,右有老鸦漩。此时河水陡涨,对岸又有清军扼守,渡河更加困难。太平军面对严酷的环境,一面盖棚驻扎,一面赶造船筏,准备渡河。5月21日,太平军出动四五千人抢渡大渡河,遭对岸清军猛烈炮火的轰击,船筏全部被毁,人员损失惨重。
太平军渡河受阻,乃转而西进,企图越过松林河,取道泸定桥,再过大渡河。但土司千户王应元等据河力拒,太平军仍不得过。24日,土司岭承恩又率土兵由后路抄袭,进至新场一带,并于29日夜袭占了太平军马鞍山营垒。太平军后退之路又被切断,处境更加困难。在此情况下,石达开曾致书王应元,许以重金请其让路,但遭拒绝。这时太平军的粮食已经告罄,只得杀马而食,以桑叶、草根等充饥,完全陷于绝境。6月3日,太平军分作两队,一队抢渡大渡河,一队抢渡松林河,但由于河水湍急和敌军炮火的阻击,都没有成功。6月11日,清军都司谢国泰会同王应元越过松林河,参将杨应刚会同岭承恩自马鞍山冲杀而下,同时进扑紫打地,焚毁太平军的营垒。太平军四散逃奔,复遭山顶清军的木石滚击,死伤不少。石达开携家属及数千部众东奔老鸦漩,又被阻于宰罗河。全军进退无路,实已山穷水尽。最后,石达开从保全部属生命的愿望出发,幻想“舍命以安三军”(即以他个人的生命来换取清方赦免他的部属),经与清方约定后,便带领幼子石定忠及宰辅曾仕和等4人到洗马姑投入参将杨应刚营垒“献死”。但石达开等一进入敌营,即被清军执缚;他的几千部众,也被清军在大树堡寺庙内集体处死。石达开等后被解至成都,于8月6日从容就义。
八、石达开部覆亡的原因及教训
石达开于1857年5月自天京出走,至1863年6月在四川大渡河畔全军覆没,前后凡7年,途经15省,行程数万里。像石达开这样一位率领过数十万军队的太平军名将,最后竟陷入大渡河绝地,被少部清军和地方土司的部队所困死,是有其深刻的原因和教训的。
石达开是太平天国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深受太平军将士爱戴、享有崇高威望的领袖。天京内讧之后,出而主政,人们对他遭到洪秀全的疑忌和洪氏兄弟的挟制,深表同情。但他分裂出走,带走了十余万太平军将士,使太平天国继内讧之后,又一次遭受严重的损伤,这就失去了人心。
石达开被迫分裂出走以后,虽然保持了反对清王朝的革命方向,并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仍沿用太平天国的年号、制度,但实际上已完全脱离了天京的领导,在政治上、军事上独树一帜,另搞一套,使太平天国的事业受到了很大的损失,并成为太平天国革命最后败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石达开进军途中,由于其分裂革命队伍的错误行动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认识,也由于在进军途中遇到越来越大的困难,广大将士看不到前途,因此分化投敌事件层出不穷,直至于广西境内发展到众叛亲离的地步,有20余万队伍“万里回朝”,重新回到了洪秀全的旗帜下,跟随石达开的一度仅万余人。历史表明,一个不顾革命全局的人,是无法维系其内部团结的。
石达开到了赣南以后,选定四川作为进军的战略目标。四川民富地险,易守难攻,自古即为理想的割据之地。石达开果能占领四川,当然可以作为根据地。但当时石达开及其部队尚在江西,与四川远隔数千里,特别是中间有湘军盘据的湖北、湖南,难以飞越。此时选定四川作为进军的战略目标,无疑带有很大的主观性与盲目性。特别是经过广西大分化,石达开的老部队所剩无几,而清廷已调骆秉章及万余湘军加强了四川的防御,这时理应根据变化了的形势,及时修正战略,放弃进军四川的计划。但他仍死抱着原定的目标不放,不顾清军的严密堵截,再三再四地企图攻入四川腹地,似乎只要一进入四川腹地,就可据为根本。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即使渡过了大渡河,仍然是孤军作战,因而也未必能站稳脚跟。
石达开是太平军的一位著名战将,在太平天国前期战争中,曾率领干军万马,打过不少胜仗,攻下过不少名城大邑,使他的敌人闻之胆寒。但自他脱离天京之后,孤军急进,没有后方的支持,没有友军的配合,粮食要临时征集,弹药要随军携带,完全成了一支流寇式的部队。尽管石达开拥有号称数十万大军,却既没有打过一次像样的胜仗,也没有攻下过几个名城大邑,一直摆脱不了被动的处境,最后终于陷入绝地,被为数有限的清军和土司部队所歼灭。石达开这位“绝世英物”,竟成了清军的俘虏。这决不是什么“恶运使然”,也不是什么偶然发生的不幸,而是政治上脱离以天京为中心的太平天国大局,分裂出走,军事上丢弃根据地,实行流寇主义,战略上犯了一系列严重错误所导致的必然结果。当然,石达开的出走是被迫的,作为太平天国的元首洪秀全对此有直接责任。在本章末节探讨太平天国革命失败的基本原因时,还将谈到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