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京内讧和石达开出走后的军事形势
1856年9月爆发的天京内讧，和1857年5月石达开率部出走，这接连发生的事变，导致太平天国在各个战场上停止了攻势，从而使清军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并很快组织力量对太平军进行反扑。
在湖北战场，太平军于1856年12月放弃武汉，所占沿江各州县也随之全部丧失。清军夹江东下，直薄江西九江城。
在江西战场，1857年9月，瑞州（今高安）失守。1858年，临江、九江、吉安，又相继陷落，江西全省陷入清军之手。
在天京周围，1857年，清军陷溧水、句容。同年12月，太平军弃守镇江、瓜洲。1858年初，清军复建江南、江北大营，掘壕筑垒，围困天京。
在安徽战场，情况则有所不同。内讧之后，除皖南各州县迅速被清军占领外，安庆及其周围地区基本上仍在太平军控制之下。由于成天豫陈玉成、合天义李秀成所统部队的积极进击，顶住了清军沿江东下的势头。先是被困于桐城一带的李秀成，势孤力单，于1857年1月初与陈玉成在枞阳商定了破敌之策。1月中旬，陈玉成自宁国渡江北上，占无为，下运漕，取巢县，攻庐江，与李秀成部夹击桐城外围之敌，大败清军秦定三、郑魁士部，并乘胜克舒城、六安。3月初，太平军出六安北上，与张乐行、龚得树等部捻军胜利会师，势力更盛。3月18日，在捻军配合下，攻占霍丘，即交给捻军作为根据地，成为太平天国的北部屏障。与此同时，陈玉成率大军进入湖北东北部，与湘军转战经年，虽未能守住九江，但稳住了皖北的根据地，使得湘军不能与江南、江北大营相配合，对天京发动更大的攻势，从而使太平天国领导者有可能重新整顿内部，从内讧的创伤中逐渐恢复过来。
石达开出走后，安王洪仁发、福王洪仁达掌握太平天国的军政大权，但由于他们毫无能力，朝内文武大臣不服。1857年lO月，洪秀全改以其宫内爱臣蒙得恩为正掌率①，陈玉成为又正掌率，李秀成为副掌率，代替安、福二王执政。之后，洪秀全又提拔了一些年轻将领，恢复了早期的五军主将制度，“封陈玉成为前军主将，李秀成为后军主将，李世贤为左军主将，韦志俊为右军主将，蒙得恩为中军主将兼正掌率，掌理朝（政）”②。这些措施，对加强太平天国的领导，扭转严峻的军事形势，起了积极作用。
二、枞阳会议
为了解除天京之围，李秀成于1858年3月请命出京，经芜湖与其堂弟李世贤商定，“一人敌南岸，一人敌北岸”③。李秀成自率部将陈坤书等5000余人，由芜湖及东梁山渡至江北，齐集合山，于5月初克和州，并连占全椒、滁州、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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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蒙时雍家书>载：“正掌率二千岁，爵同王位。……掌握重权，总理国事”。见《太平天国》（二），第756页。
②《洪仁玕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53页。
③《李秀成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498页。
由于天京被围日紧，南郊板桥、大胜关被攻陷，七桥瓮、印子山、雨花台已在敌军的直接威胁之下。李秀成日夜焦虑，在全椒逐日操演人马，准备先扫清江浦、浦口，以安天京人心。6月5日，李秀成率部抵江浦大刘村，取道桥林进攻江北大营。但初战失利，损失官兵千余人，13座营垒尽失。这使李秀成意识到，要解京围，单凭他一军之力难以成功，因而行文各路镇将，于8月初在庐江县枞阳镇举行会议，陈玉成也主动与会。众将领“各誓一心，订约会战”，共同制订了解救京围的计划：陈玉成、李世贤由潜山过舒城攻庐州，然后由吴如孝在定远一带活动，以吸引胜保的兵力，陈玉成则率主力速进全椒，会同李秀成部进攻江北大营。
8月11日，陈玉成部由潜山、舒城经三河镇向庐州逼近。时庐州城内有兵勇数千，由副都统麟瑞督率驻守，布政使李孟群带勇万人驻守南郊。23日晨，太平军两万余人从西、南两个方向进击，在二十里铺击败副将余应彪部，在十八里冈又败副都统麟瑞部，大队直逼城垣，在城南毙副将萧开甲，在城西南再败麟瑞部，于当天中午进占庐州城。25日，陈玉成部抵店埠、梁园。
太平军再克庐州，清廷为之震动。咸丰帝立即决定任命都统胜保为钦差大臣，督办安徽军务，节制皖境各军。并谕令湖广总督官文从沿长江东下的湘军中分派劲旅，赴援庐州；谕令德兴阿从江北大营中酌拨马步官兵，前往庐州协剿；要求胜保及各路将领，务必将庐州即日克复。
太平军的主要进攻目标不在占领庐州，因此未等江北大营的清军赶赴庐州，陈玉成即于9月9日令吴如孝会同捻军龚得树部攻定远，自率大军取道界牌直下滁州，与自和州、全椒而来的李秀成部在乌衣会师。
三、二破江北大营
钦差大臣德兴阿的江北大营，扎于浦口、江浦间之陡冈、安定桥、小店（今永宁镇）一带。所部清军1.5万余人，分驻于西至江浦石碛桥、高旺，北至来安、施官集，东至瓜洲、三汉河一带地区，绵延200余里；长江内则由水师巡船轮替梭缉，兼资接应。战前，德兴阿得意地说：“各路马步兵勇或多或少，择要分布，有警则奋勇向前，贼多则添拨援应；海全一军驻扎石佛寺，无论何处紧急，皆可策应。”①
9月17日，陈、李联军大败前来进攻的江北大营清军于乌衣，毙伤敌三四千人，并占领西葛、东葛。18日，江北大营派兵增援小店，江南大营派来的5000援兵也到达前线，企图凭借有利地形，遏止太平军继续进击。双方在此连日激战，结果清军大败，小店防线全面崩溃。太平军扫清了江北大营的外围据点后，即确定由陈玉成、李秀成部从东西方向合击大营，命九湫洲的太平军协同作战。9月26日，太平军发起总攻，陈玉成部先由东路抄袭，首先突破陡冈；西路和九袱洲之太平军也同时合击，将浦口一带的清军营垒全部烧毁。清军见后路被袭，阵势大乱，纷纷夺路溃逃。德兴阿取道长江水路，败走六合、扬州。江北大营再次被摧毁，被歼近万人。太平军攻破江北大营之后，天京与江北的通道得以恢复。清军南北合围天京的努力，又遭挫败。
浦口大捷之后，陈玉成、李秀成即分路进兵，追歼溃敌。李秀成部经天长、仪征，于10月9日占领扬州，德兴阿败走邵伯镇。15日，江南大营帮办军务张国梁率6000余人由镇江渡江北援，李秀成以兵力过单，弃守扬州、仪征。陈玉成部由浦口北攻六合，由于道员温绍原据城死守，直至24日才攻克。
由于江北大营惨败，清廷将德兴阿革职，并决定撤去江北大营建制番号，江北军务由江南大营统帅和春统一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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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200，第24页。
四、三河歼灭战
(参见附图10)
1858年5月，湘军李续宾部攻陷九江后，湖广总督官文、湖北巡抚胡林翼即拟订“东征计划”，准备乘胜派兵东援安徽。同年8月，太平军攻克庐州，官文（时胡林翼因母丧回籍守制）根据咸丰帝的谕旨，命令“李续宾迅速进兵，攻克太湖，即乘势扫清桐城、舒城一路，疾趋庐州，会图克复，兼扼贼匪北窜”①。所以，当陈玉成、李秀成部挥师东向，进攻江北大营时，江宁将军都兴阿、浙江布政使李续宾即率兵勇万余人自湖北东犯皖境，9月22日陷太湖，然后分兵为二：由都兴阿率副都统多隆阿、总兵鲍超进逼安庆，李续宾率湘军8000人北指庐州。
李续宾部于9月27日陷潜山，10月13日陷桐城，24日陷舒城，11月3日进抵舒城东北50里之三河镇，准备进犯庐州。
三河镇位于丰乐河、杭埠河、马槽河交汇处，东濒巢湖，是这一带的水陆交通要冲。该镇原无城垣，太平军占领后，于1855
年10月新筑了城墙，添筑砖垒9座，凭河设险，广屯米粮，接济庐州、天京，在军事上经济上都居重要地位。时太平军守将为吴定规。
10月24日，陈玉成刚攻克六合，即接到吴定规“一日五文，前来告急”报告，得知湘军大举东犯，前锋已抵舒城，便毅然决定回兵援救，并启奏天王，调李秀成部同往。
11月3日，李续宾率5000余众进抵三河镇外围。他视察地形后，决定三路分进，先破城外9垒：由义中等6营进攻河南大街及老鼠夹一带之垒；由左仁等3营进攻镇东北迎水庵、水晶庵一带之垒；由副右等2营进攻镇西面储家越一带之垒；李续宾则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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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201，第39页。
率湘中等3营为各路后应。11月7日，湘军分途并迸发起进攻。太平军依托城外砖垒顽强抵抗，激战竞日，给敌以重大杀伤，自己也有较大牺牲。由于众寡难敌，最后决定放弃城外砖垒，退入城内拒守。
在湘军进攻三河镇外围9垒的当天，陈玉成率大队赶到，扎营于三河镇西南30里之金牛镇一带，连营数十里，并分派部队切断了李续宾部通往舒城之路。11月14日，李秀成也率部赶到，驻营镇东南25里之白石山。太平军兵力更厚，军势更壮。
在太平军强大援军的威慑之下，李续宾的部将曾建议退守桐城，但李一意孤行，不昕建议，并说：“军事有进无退，当死战！”①11月15日深夜，他派兵7营，对驻金牛的陈玉成部太平军营垒实施偷袭，当行至镇南15里的樊家渡、王家祠堂时，即与陈玉成部遭遇。太平军一面迎战，且战且走，一面布置伏兵，准备包抄、伏击敌人。次日晨，大雾弥漫，咫尺莫辨，鼓角相闻，敌我难分。太平军首先击溃了湘军的左路，并将中路和右路湘军层层围裹于烟筒（墩）岗一带。湘军反复突围，皆不得出，被太平军往返掩杀，死伤过半。李续宾闻报，亲自率队来救，冲击数十次，均不得入内。这时，驻于白石山的李秀成闻金牛镇炮声不绝，即率队赶来参战；吴定规部也出城合击。李续宾见势不妙，逃回大营，并传令各部严守营垒，企图坚守待援。可是，这时守垒的湘军有的已经逃散，有的已无守志，有的被太平军阻截在外，未及回营，因此，湘军的7个营垒迅速被太平军攻破，其余营垒也被太平军四面包围。这一带地势平坦，河港交叉，太平军挖开河堤，断敌去路。当李续宾及其残兵败将冲出营垒时，即陷入泥淖之中，被太平军击毙于胡寄疃附近。之后，太平军继续围攻负隅顽抗的残敌。至18日，湘军米粮、弹药俱尽，全部被歼。太平军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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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滨：《中兴别记》卷41，《太平天国资料汇编》第二册下，第663页。
陈玉成、李秀成取得三河大捷之后，即乘胜南进。舒城之敌闻三河之败，已弃城走桐城。陈玉成部遂由舒城出大关，李秀成部经庐江，共同进逼桐城，并于24日攻克该城，27日复潜山、太湖。
另一支犯皖清军都兴阿部在太湖与李续宾分军后，即经石牌进逼安庆，10月15日占安庆北面门户集贤关，在杨载福水师配合下，围困安庆。及至李续宾大败于三河，接着舒城、桐城又失，都兴阿恐被太平军抄袭，遂于11月27日撤安庆之围，经石牌、太湖地区退驻宿松。
湘军三河之败，主要原因是孤军犯险。李续宾奉命自湖北东犯，仅带兵勇8000人，入皖之后，连陷4城，节节分兵驻守，结果“兵以屡分而单，气以屡胜而泄”，前无牵制太平军增援之兵，后无彼此犄角之势，以致“覆于一旦”①。而统将李续宾刚愎自负，当太平军大队援兵赶到时，拒绝部将退守桐城的建议，决定“死战”顽抗，结果遭到全军覆没。
太平军之所以能打这样漂亮的歼灭战，主要由于决心果断，兵力集中，战术灵活。当湘军进抵舒城、三河时，太平军主力尚在江苏六合、扬州一带。陈玉成闻讯后，当即决定兼程回援，行军迅捷，在湘军猛攻三河之际，及时赶到，断敌退路，使敌措手不及。当陈玉成回援时，又奏调李秀成部同往，这就保证在兵力对比上处于优势地位。在战斗中，采取正面迎战与抄敌后路相结合的战法，利用大雾弥漫的气象条件，插入敌营之间，勇猛冲杀，打得敌人前后左右不能相救，终于将湘军悍将李续宾及其所部精锐一举歼灭。
李续宾部全军覆没，清廷朝野震动。咸丰帝闻之“陨涕”；曾国藩“哀恸填膺，减食数日”；胡林翼则哀叹说：三河败后，“军气已寒，非岁月之间所能复振”。可见此战对清廷和湘军打击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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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胡林翼：《恭报起程赴鄂日期并先驰往营中疏》，见《胡林翼全集·奏议》，上海大东书局1935年版（下同），卷31，第149页。
重。
对太平天国来说，三河之捷，挫败了湘军东犯的计划，保卫了皖西根据地，稳定了江北战局，从而得以重整军旅，坚持反清作战。
五、二破江南大营
(参见附图11)
由于三河之败，湘军元气大伤，需要一段时间进行恢复和整顿；由于石达开部围攻湖南宝庆，官文、胡林翼遣道员李续宜率兵前往救援，也分散了湘军的兵力。这在客观上于太平军是有利的。迨至1859年8月，石达开攻宝庆不下而南返广西，清廷命曾国藩统率湘军改援安徽。不久，曾国藩便与官文、胡林翼等共同制订了“四路图皖”的计划。同年底，曾国藩移营安徽宿松，胡林翼移营安徽英山，准备向皖西太平军根据地实施四路并进，安徽战场再次面临严峻形势。
在天京北岸，当1858年冬陈玉成、李秀成回师三河之际，受命留守滁州、全椒的李秀成部将李昭寿（原系捻军，后加入李秀成部），受清钦差大臣胜保招抚，于11月1日献城降清。1859年2月，江浦、全椒、滁州、天长等州县重新落入清军之手，天京之北路通道又断。为了打通天京与皖北的联系，陈玉成、李秀成于3、4月间曾先后两次企图夺回江浦、浦口，结果都未得手。此后，陈玉成、李秀成率部转战于六合、仪征、扬州、天长、盱眙、来安、滁州间，企图诱使清军分兵，乘机夺回浦口、江浦。直到11月间，陈、李两军才大败提督周天培（被击毙）、总兵冯子材部，占领浦口，围攻江浦，稍解天京之围。此后，李秀成留守北岸，陈玉成返回皖西战场。
在天京方面，1859年4月，洪秀全的族弟洪仁玕由香港抵天京，深得洪秀全的欢心，不久即封他为“开朝精忠军师顶天抚朝纲干王”。洪仁玕知识广博，对当时的先进科学技术和政治潮流有所了解。他总理朝政后，提出了《资政新篇》，采取了一些革新措施，给太平天国革命事业带来了新的希望。但洪仁玕的被重用，也引起一些老兄弟的不满。为此，洪秀全不得不封前军主将陈玉成为英王。由于李秀成的部将李昭寿、薛之元相继投清，引起了洪秀全对李秀成的怀疑，一度扣留李秀成的家属为人质，不准李秀成的人马渡江进京，后见李秀成并无通敌之举，遂改取笼络手段，封他为忠王，使矛盾得到了缓解。同年10月，还发生了右军主将韦俊于皖南池州投清的事件，幸其部将纷起反对，被他带走的人马不多。
综观1859年形势，太平天国既出现了新的希望和转机，也产生了新的困难，总的形势依然十分严峻。
面对上述形势，忠王李秀成一再“强请”出京，解救京围。这一要求最后得到洪秀全的应允。关于解救京围的战略，李秀成与洪仁玕进行过三次面商，最后认为：“此时京围难以力攻，必向湖、杭虚处，力攻其背。彼必反救湖、杭，俟其撤兵远去，即行返旆自救，必获捷报也。”①这一战略的基本思想，是从当时的具体情况出发，创造性地运用我国历史上“围魏救赵”的战法，攻取清军必救之财富要地浙江杭州，以吸引和分散江南大营的兵力；尔后立即放弃杭州，回师围攻江南大营。同时，由英王陈玉成执行“虚援安省”的任务，在皖西实施战略佯动，以掩护江南的作战行动。整个计划由李秀成负责组织实施。
1860年1月28日，李秀成将镇守浦口的任务交予部将黄子隆、陈赞明后，即前往芜湖召集在皖南活动的各路将领，说明天京被围的危急形势，宣布攻杭救京的计划，明确了进军路线和各将领的任务。2月10日，李秀成率陈坤书、谭绍光、陆顺德等部2万余人到达南陵，后路过青弋江镇和马头镇，绕过宁国府（今宣城），经高桥、水东，于24日攻占广德，留陈坤书、陈炳文守城。为了掩护李秀成主力的进军，李世贤则率部由南陵经泾县，进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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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洪仁玕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53页。
旌德、太平、石埭，留右军主将刘官芳在这一带活动，自率所部东入浙江，与李秀成会合，于29日占安吉，3月2日败总兵李定太部于梅溪镇，次日又在泗安镇击溃参将周天孚部，下虹星桥。4日进占长兴后，分军为二：由李世贤佯攻湖州，威胁和牵制北路清军；李秀成则率领六七千人，乔装清军，日夜兼程，进袭杭州。
正当各路援浙清军部署南下之际，李秀成部于3月11日进至杭州城外。杭州城方圆36里，除满营外，仅有旗兵2100名、兵勇2800名防守。19日，太平军轰塌清波门城垣，由1350人组成的先锋队冲入城内，杀死了浙江巡抚罗遵殿等，攻占杭州，惟杭州将军瑞昌踞守的满城未能攻下。
江南大营统帅和春对太平军入浙的意图曾有所察觉①，故对援浙并不积极。但咸丰帝为了保全浙江这个财富之区，屡下谕旨，要和春从江南大营抽调劲旅赴援，不久又命和春兼办浙江军务。和春由于责任在身，不得不从江南大营陆续抽调兵力，增援浙江，先后调出的兵勇达1.3万余人。江南大营援兵在总兵张玉良带领下，于李秀成攻陷杭州之后4天，到达杭州城外。
1860年3月23日，李秀成发现江南大营的援兵抵达杭州，便于次日一面在杭州城头遍插旗帜以为疑兵，一面连夜撤出杭州，返旆回救。太平军退出杭州一日一夜之后，清军始敢入城。
李秀成主动撤出杭州后，经余杭、临安，循天目山麓趋孝丰，不分昼夜，疾驰北返，于4月4日抵达安徽广德。8日，于建平（今郎溪）大会各路将领，共同商定了解救天京之围的详细计划。会后，即分东西两路进援天京。
西路由杨辅清率领，从安徽宁国府之洪林桥一带出发，于4月11日占东坝，12日占高淳，18日占溧水，23日占秣陵关。29日分军两支，左路由黄文金率领进向雨花台，右路由刘官芳、陈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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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赵烈文《能静居士日记》卷四中记载：“庚申（咸丰十年）正月，我兵围江宁急，城中逆首洪秀全四出救援，令由池州进攻徽、宁、浙境以牵我师，为围魏救赵之计。俟大军调援空虚，即俟隙进兵。此檄为我所得。”
书率领进逼高桥门。
东路由李秀成、李世贤率领，从广德出发，于4月13日占领溧阳，然后分兵二路：左路由李秀成率领，出溧阳，经赤山，23日克句容。右路由李世贤率领，攻宜兴，威逼常州，以牵制东面清军，掩护主力进攻，23日至句容会合李秀成部，败总兵张威邦部，28日占领淳化镇。
当李秀成部进袭杭州之际，担任战略佯动任务的陈玉成部回军皖西，与东下的湘军相持于安徽潜山、太湖间。3月初，陈玉成率部自皖西经庐州东返，6日攻滁州，14日攻全椒，下旬渡江南下，经江宁镇抵板桥、善桥一带，准备参加进攻江南大营的作战。这时，各路大军已经扫清了江南大营外围各据点，完成了对大营的反包围。
清军江南大营自1856年被攻破后，于1858年初重建，统帅为和春，张国梁帮办军务。是年冬，于天京城外挖掘长濠，“自城北之上元门至西路之三汉河乐心寺江干止，共长一百三四十里，大小营盘约一百三十余座，兵勇约四万有奇”①。大营总部设在沧波、高桥门之间的小水关。
各路太平军抵达天京外围后，遂分兵五路，准备总攻江南大营：李世贤部绕至天京东北之洪山、燕子矶；李秀成部绕至天京东北尧化门攻紫金山尾；刘官芳、陈坤书部攻高桥门；杨辅清部攻雨花台；陈玉成部自善桥方向进攻江东门。天京的太平军则由城内出击，与援军内外夹攻。
总攻自5月2日开始。是日天气晴朗，但从当晚开始，连日风雨交加，时有冰雹，太平军冒雨猛攻。
5月4日，陈玉成部于上河镇、毛公渡一带搭造浮桥数道，突破清军营垒的外墙。城内太平军见外援已到，也分路出击。太平军抛掷的火罐落入清副将雷安邦的营内，引起火药轰发，声震四野，清军遂纷纷外逃，一时人声鼎沸，乱作一团，附近清军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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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195，第5页。
也纷纷撤至营外。城内城外的太平军乘机加强攻势，半日之内，江南大营西半部的50余座营垒全行攻破，总兵黄靖、副将马登富等被击毙。张国梁闻西路有变，便赶来救援，见营盘已失，西部防线已溃，只得从原路退回，破坏上方桥，准备固守大营东北半壁。太平军突破敌西南长壕，内外会师，重围已解，士气更高，攻势更猛。这时，清军兵勇已大半溃逃，大营势危，和春的幕僚们建议暂退镇江。和春不许，说：“今上方桥以南既为贼有，我军驻扎小水关，地面不宽，守之尚易，既可进剿，何必退往镇江？”“如贼来扑我，惟有一死而已，不必多言”。①未几，太平军攻至孝陵卫街口，钟山南麓也到处起火，幕僚们忙把和春从床上唤醒，狼狈逃奔，于6日晨至石埠桥，搭船逃往镇江。围困天京两年多的清军江南大营又被摧毁，太平军缴获了大量枪炮、火药、铅子，以及白银十余万两。
二破江南大营，是太平天国战争史上最成功、最典型的一个战役，是太平军的“得意之笔”。洪仁玕、李秀成选择杭州作为“攻敌必救”的目标，既可分散江南大营的兵力，又可从内线转入外线作战，反置敌于腹背受敌、两面作战的被动地位。这个计划之巧妙，还在于完全出于清朝统治者的意料之外。当李秀成率军进抵杭州城下时，两江总督何桂清还自作聪明地判断说：“逆匪大股屯聚湖州府属，仅分一股扑犯杭州，显系湖州援兵渐集，故作此狡狯伎俩，使我分兵援救杭州，彼得逞志于湖州也。”②远在北京的咸丰帝以及军机处的高级官僚们，也不比何桂清高明，他们斥责浙江巡抚罗遵殿只知固守杭州，而忘记了“保障苏常，兼顾湖州”③。他们都没有看到这是太平军的分兵计谋，目的根本不限于取得苏常、湖州。江南大营统帅和春虽然获得了太平军入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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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萧盛远：《粤匪纪略》，见《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一册，第54～55页。
②《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232，第20页。
③《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232，第23页。
图的情报，但也将信将疑，在咸丰帝的一再催促下，仍先后从江南大营抽出了2万多兵勇。
这一战役，太平军不仅有高明的全盘计划，而且有周密的措施。在各个作战阶段实旋之前，分别召开参战将领会议，研究具体作战计划，明确各部队任务，因而打起仗来，万众一心，密切协同。确如李秀成所说：“如欲奋一战而胜万战，先须联万心而作一心。”①
这一战役的成功之处，还在于集中了优势兵力。江南大营筑有号称“万里长壕”的工事，防守坚固，即使在分兵入浙之后，仍拥有4万多人。为打击这股清军，太平军集中了天京周围可能集中的全部兵力，约10余万人，再加陈玉成率部从江北赶来参战，使攻击的兵力更壮，因而只用了四天时间，即摧垮了和春、张国梁苦心经营两年多的营垒。
太平军在作战指导上，也有许多长处。在兵力部署上，注意主攻、助攻、掩护、佯动相结合。同时注意伪装和荫蔽，力求行动的突然性，如奔袭杭州时，穿戴敌军的缨帽号衣，撤离杭州时，在城头遍插旗帜，延缓了清军的进城时间。在返旆回救时，注意派出一支部队进占金坛，摆出东攻常州的架势，切断江南大营与苏南敌军之间的联系，从而确保进攻江南大营之战的顺利进行。
当然，在作战实旋过程中也有不足之处。如在攻破江南大营的过程中，兵力部署不够严密，组织指挥不够果断，既未能切断敌军的退路，又未能在敌退却时及时组织阻击或追击，致使和春等得以逃脱。太平军虽然攻破了大营，但仅歼敌三五千人，基本上打了个击溃战②，这是此次作战的最大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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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许瑶光：《谈浙》，见《太平天国》（六），第594页。
②《李秀成自述》中记载说：“和、张军死者三五千人，散者多也。”萧盛远在《粤匪纪略》中则说“官兵死者数万人”。后说恐不确。
六、东征苏、常
1860年5月11日，洪仁玕、陈玉成、李秀成、李世贤、杨辅清、刘官芳等一起登朝，庆贺天京解围，并商议下一步进兵之策。陈玉成主张救安庆，李世贤主张取闽、浙，洪仁玕、李秀成主张先取长江下游。洪仁玕申述说：“为今之计，自天京而论，四（西）距川、陕，西（北）距长城，南距云、贵、两粤，俱有五六千里之遥。惟东距苏、杭、上海，不及千里之远。厚薄之势既殊，而乘胜下取，其功易成。一俟下路既得，即取百万买置火轮二十个，沿长江上取。另发兵一枝，由南进江西，发兵一枝，由北进蕲、黄，合取湖北。则长江两岸俱为我有，则根本可久大矣。”①这是洪仁玕对下一步作战行动的全盘设想，即乘胜先取下游，然后再争上游。
洪仁玕、李秀成的主张，得到了天王洪秀全的“旨准”，但只让李秀成率本部人马去取苏、常，并限一个月肃清回奏。②从这里可以看出，洪秀全没有要李秀成去攻上海，并在时间上作了限制（要在一个月之内攻下苏、常并攻占上海是不可能的）。
和春、张国梁等自江南大营逃往镇江后，连日收集残兵败将，共得2万余人，除将其中万余名交总兵冯子材防守镇江外，其余则带往丹阳。
李秀成会同李世贤、杨辅清等，于5月15日开始东征。19日大败清军于丹阳城外，并攻占丹阳城，清军死伤万余人。从广西到金陵一直与太平军为敌的张国梁，在逃跑时于丹阳南门外落水溺死。
太平军攻克丹阳后，继续追歼残敌。5月22日败清军于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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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洪仁玕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53～554页。
②参见《李秀成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08页。
城外，26日克常州。和春败退至浒墅关，愧惧交集，自杀身亡。提督张玉良率残兵退守无锡。5月30日，太平军经一日一夜战斗，大败张玉良军，占领无锡。6月2日进抵苏州城下，在内应和群众的配合下，迅速占领了该城，收降清军五六万人，获洋枪洋炮甚多。
太平军占领苏州后，李秀成派陆顺德等继续东进，于6月间连占昆山、太仓、嘉定、青浦，7月1日克松江府；派李世贤由吴江南进，于6月14日攻占浙江嘉兴府，准备进军杭州。
太平军自5月15日从天京出发，在一个半月内，即占领了长江三角洲除上海以外的大部地区，取得了开辟苏、常根据地的重大胜利。太平天国将这一地区置为苏福省，建立起地方政权，鼓励和发展生产，成为尔后数年间供给天京财粮的重要基地。
七、第一次攻上海
李秀成部太平军攻取苏、常之后，遂准备进图上海。但进攻上海，与进攻其它重要城镇不同，不仅有军事问题，而且有外交问题，情况十分复杂。由于上海是1842年《中英南京条约》所列五口通商口岸之一，1843年《虎门附加条约》又规定，英国可在上海设“居留地”，即所谓“租界”。其后，美、法租界也相继设立。租界自设“工部局”，不受中国当局治理，俨然成为“国中之国”。至19世纪50年代，上海已成为中外贸易的繁华商埠和外国侵略中国的桥头堡。因此，当李秀成率军东征苏、常，军锋渐渐逼近上海时，立即引起英法侵略者的惊慌。1860年5月下旬，英、法驻上海公使以维护商业为名，公然宣布“保卫”上海。
与此同时，以苏松太道吴煦和上海巨商杨坊为首的一批买办官僚，一方面向英、法积极求救，一方面雇用美国流氓华尔招募外籍水手、流氓、无赖，组织“洋枪队”，以对抗太平军。7月16日，洋枪队200人在7000名清军的配合下，攻陷了松江，接着进犯青浦。
李秀成决定自苏州亲自率军赴援，先解青浦之围。8月9日，洋枪队和清军再犯青浦，守军兵分两路，进行包抄，打得洋枪队丢弃大炮，狼狈逃回松江。太平军乘胜追击，于12日夺回了松江。
在进攻上海之前，李秀成致书英国驻华公使，阐明太平天国的外交政策，表达了愿与各国友好的愿望，并邀请他来苏州面商。洪仁玕也致书上海英国领事麦迪乐等，告知他将亲赴苏州，准备与他们会晤。但此时英法公使已决心勾结清军，以武力阻止太平军接近上海，因而对李秀成、洪仁玕先后发出的照会竟未拆阅，不予理睬。
1860年7月上旬，李秀成曾接前线将领禀报，“尚（上）海有两粤兵勇三千余人，情愿投诚前来”①。因此，便不顾英法侵略者的威胁，于8月16日自松江、青浦两路进兵上海，前锋于17日抵达七宝、虹桥、法华镇、闸北一带。18日，李秀成再次致书上海各国公使，声明太平军到上海，不扰外人，并请悬挂黄旗，以便识别。当天，太平军抵徐家汇，占罗家湾，逼近上海县城之西门和南门。
这时的上海，人口30余万，驻有清军万余，英法军约1200人。此次李秀成进攻上海，原寄希望于内应，故仅带兵3000人，实际上是准备去“接收”上海。
8月18日，太平军击败了驻扎县城外的清军，当抵近城门时，却遭到英法军的猛烈射击。太平军并未还击，只是向城上的侵略者摇手，示意不要放枪，要求对话。但侵略者射击如故，太平军只得后撤。20日，太平军再次抵近县城，又遭英军射击，依旧未予还击。不久转向跑马场，又遭停泊在黄浦江中的英舰发炮射击。在此情况下，太平军只得后撤至徐家汇。
太平军经过两次“进攻”，发觉内应无望（其实，当太平军进抵上海外围时，清军兵勇准备内应的图谋已被江苏巡抚薛焕发觉，他们的首领余义政已于8月10日被杀），乃于24日撤离上海，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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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忠王李秀成给宿卫军大佐将陆顺德荷天安麦冬良谆谕》，《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186页。
援正遭清军攻击的嘉兴。
洪仁玕、李秀成决定进攻上海，对情况的复杂性估计不足，在外交上缺乏周密的考虑，在军事上也未作充分的准备，把攻取上海的希望寄托在列强的中立和清军的“内应”上，结果二者都未能如愿以偿，只好半途而废，撤离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