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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天京保卫战

作者:施渡桥 当前章节:157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9

一、安庆失守后的西线军事形势

湘军攻占安庆,便基本控制了天京上游,取得了沿江东下的主动地位。1861年9月11日,曾国藩进驻安庆,筹划以金陵为主要进攻目标的围歼太平军的准备事项。

10月初,安庆湘军陆师在水师配合下,沿江东下,先后攻陷了池州、铜陵、无为,以及运漕、东关等要地。由于兵力不足,遂暂停进军。

对进军金陵,曾国藩采取了“欲拔本根,先剪枝叶”的稳妥方针。他在奏折中申述其理由说:“用兵之道,可进而不可退,算成必兼算败,与其急进金陵、师老无功而复退,何如先清后路、脚根已稳而后进。”①为此,在1861年冬,命曾国荃回湖南招募湘军,命李鸿章于皖北招募淮勇,休整扩充部队,调整部署,为进兵金陵进行充分准备。

以洪秀全为首的太平天国领导集团,在此危险面前完全束手无策。在从安庆失守到湘军全线东犯的半年多时间内,听任湘军从容准备而毫无作为。

 在江北,陈玉成部自安庆失守之后,即退守庐州。桐城、舒城、庐江迅速陷入敌手。由于安庆失守,陈玉成遭到了革职处分,从此“心繁(烦)意乱”,“坐守庐城”②。为了“广招兵马,早复皖省”③,他派出扶王陈得才、启王梁成富、遵王赖文光、祜王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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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曾国藩:《遵旨统筹全局折》,见《曾国藩全集·奏稿四》,第2072

②《李秀成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21页。

③《赖文光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58页。

成春等率部远征河南、陕西,使皖北本已不多的兵力更形单薄。

陈得才等远征军派出不久,荆州将军多隆阿即会同钦差大臣袁甲三等围攻庐州。在此情况下,陈玉成于2月2 3日连连发出书信,约请陈得才、马融和以及捻军首领张乐行等与他“面议进取之机”。可是,这时陈得才等已入河南,张乐行、马融和等正在围攻颍州(今阜阳),特别是所发之信全部被清军截获,未能到达上述各将领手中,以致无兵回救庐州。

陈玉成因粮食渐罄,便于5月13日放弃庐州,北走寿州,打算依靠苗沛霖再作良图。苗沛霖原是安徽风台县的一个落第秀才,太平军兴以后,受清政府命督办团练,一方面镇压太平军和捻军,另一方面为逃避繁重的赋税,又常常对抗清朝地方政府。清政府对他虽很不满,但为了拉拢这支地方势力,又给他封官升爵,致使其兵力不断发展,号称数十万众。1861年初,苗因与官绅不睦,10月攻破寿州城,声势大盛。这时,太平军失安庆,处境困难,乃派人与苗联络,并封其为奏王。苗假意表示愿与太平军、捻军合作,但私下却与清方仍有来往,并于1862年3月被钦差大臣胜保所招抚。及至庐州被困,苗沛霖即派人佯请陈玉成弃庐州去寿州,共同进攻开封。陈玉成为其所惑,不顾部属的劝阻,径赴寿州,结果被苗诱捕,并解往胜保军营,6月4日在河南延津被害,年仅26岁。陈玉成是太平天国后期的主要将领之一,他英勇善战,屡立战功,使敌人为之胆寒。他的牺牲和庐州的失陷,遂使太平天国的西部防线完全瓦解。

二、太平军第二次攻上海和东线军事形势

在江南,太平军另一主力李秀成部于1861年7月中旬从湖北全线后撤,经江西义宁、武宁、瑞州、临江,于8月中旬在樟树镇附近渡过赣江,进围抚州。由于李秀成回军江西,曾国藩调鲍超部7000人自皖北宿松援赣,在丰城渡过赣江,直逼抚州。9月8日,李秀成撤抚州围东走,16日在铅山河口镇一带会合自广西石达开部分离出来的天将汪海洋、孝天豫朱衣点、观天燕童容海部及天地会众约20万人,带着号称70万的大军东走浙江。

李秀成进入浙江后,10月5日围衢州府不下,11日撤围东走,过兰溪北上严州,与同年5月即入浙活动的侍王李世贤会晤后,由李世贤部攻温州、台州、处州和宁波,自率大军连占新城、临安、余杭,进逼杭州。与此同时,分遣陆顺德及李容发(李秀成之子)、李容椿(李秀成之侄)及吉文元等分别进攻杭州外围各据点,连克萧山、绍兴。

李世贤部自严州分兵之后,乘势向浙东发展,连占嵊县、新昌、上虞、天台、奉化、慈溪、镇海、仙居、台州、黄岩、太平等府县,对宁波形成包围之势。宁波是第一次鸦片战争后开辟的五个对外通商口岸之一。太平军进逼宁波,引起英、法等外国人的注视,他们多方进行干预与阻挠。12月9日,太平军分南北两路向宁波推进,由于守城清军纷纷溃逃,故未遇任何抵抗即占领了宁波府城。

当李世贤部进军浙东时,李秀成部则于10月20日占领余杭,进逼杭州。11月4日,李秀成督同陈炳文、童容海攻占城外之馒头山,连破望江、候潮、凤山各门外清军营盘,合围杭州城。12月10日,武林、钱塘、清波门外的各营清军投降。29日,太平军各部缘梯入城,占领杭州。

这时摆在太平天国领袖们面前的紧迫任务,就是集中力量,阻止并粉碎湘军的东犯,以挽救危局。可是,太平天国最高当局非但没有采取对付湘军的军事措施,反而赞同李秀成再次进攻上海,将几十万有用之兵,用之于对改变当时严酷的军事态势并无重大意义的上海,在东线开辟第二战场。这样,不仅于西线的军事毫无补益,而且对整个战局造成了极为不利的后果。

在攻克杭州8天之后,即1862年(同治元年)1月7日,李秀成即率谭绍光、郜永宽、李容发等部向上海进军。与此同时,原驻苏州一带的太平军也在刘肇均率领下,经嘉定进逼宝山、吴淞。截止1月20日,各路太平军分别占领了青浦、奉贤、南汇、川沙,西路前锋抵达宝山县之吴淞镇一带,东路前锋抵达吴淞口南岸之高桥镇,基本上完成了对上海的包围。

对清廷来说,上海的经济意义大于军事意义。清廷认为,“该城僻处一隅,于用兵固为绝地,而海关为饷源所出,自应亟筹保护”①。当时,上海由江苏巡抚薛焕统带4万兵勇驻防,但多系从苏南败退的残兵败将,战斗力不强,无力守卫上海。因此,清廷寄希望于英法军队和雇佣军洋枪队,命令薛焕“与英法两国迅速筹商,克日办理”,声称“但于剿贼有裨,朕必不为遥制”。②这时,上海有英军2500人、法军900人,另有雇佣军(华尔的洋枪队)1200人。2月15日,英法军根据与清方的协议开始布防,确定由英军防守英美租界,法军防守法租界和上海县城。

1862年2月中旬,英法公然以太平军进军上海,影响租界的供应和贸易为借口,撕破“中立”假面具,明目张胆地与清军相勾结,向太平军发起进攻,首先企图肃清距上海百里之内的太平军据点。这样,就使太平天国陷于东西两面作战的不利地位,形势更趋严峻。

三、湘军对天京的战略合围

 1862年春,湘军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遂分兵8路,开始对以天京为中心的太平军占领区发起向心攻击。这8路敌军由北而南分别是:安徽巡抚李续宜自湖北进驻六安,督率提督成大吉、总兵萧庆衍部自河南固始进攻安徽颍州,以图控制皖北;荆州将军多隆阿部进攻庐州;江苏布政使曾国荃率2万人沿长江北岸东进;同知曾贞干率5000人由池州、铜陵攻芜湖;兵部侍郎彭玉麟率水师顺江东下,配合两岸陆师的进攻;提督鲍超部由江西入皖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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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294,第9页。

②《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287,第5页。

青阳攻宁国(今宣城);浙江巡抚左宗棠部由江西攻浙江;道员张运兰部则固守徽州,并作为“游击之师”;署江苏巡抚李鸿章率淮军6500人于5月初抵上海,会同英法侵略军和洋枪队进攻上海周围的太平军,尔后西进。

分布于西线各地的太平军,在湘军的全面进攻下,节节后退。截止5月底,北路的庐州及长江两岸的巢县、含山、和州、繁昌、南陵等地相继陷入敌手;皖南的青阳、石埭、太平、泾县也被鲍超部攻占,宁国受到威胁;浙西的江山、遂安被左宗棠军攻陷。

5月18日,曾国荃率15营自西梁山渡江,会同水师和曾贞干部攻占当涂、芜湖,26日进驻江宁镇板桥,旋占秣陵关、大胜关、三汊河。30日,彭玉麟督水师8营占头关、江心洲、蒲包洲,进泊金陵护城河。曾国荃督陆师直逼雨花台,太平天国的首都天京已处于湘军的直接威胁之下。

四、十三王回救天京

曾国荃率湘军迅速进抵天京城下,使洪秀全等颇感意外,大为惊恐,因为他们“从未准备彼等能突如其来如是之速”①。于是一日三道诏旨命李秀成回援。李秀成只得撤松江之围,回到苏州,召集各将领商讨回救天京之策。会议分析了形势,认为此次湘军由上而下,利在水军,水路难以抵敌;近来湘军常胜,其势正锐,立即迎战不利。于是决定:暂不起兵回救,等24个月之后,其兵久而懈怠之时,再与其决战。②同时,李秀成派遣其弟李成明率兵一部回天京加强防务,并从苏州将米粮、军火解送天京,以利固守。

 1862年7月,天京周围的形势更趋严重。11日,西南屏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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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洪仁玕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56页。

②参见《李秀成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24页。

国府城为鲍超部攻陷。16日,保王童容海于袭取广德后宣布降清①。洪秀全遣使严催李秀成迅速回救天京,并进行严责:“三诏追救京城,何不启队发行?尔意欲何为?尔身受重任,而知朕法否?若不遵诏,国法难容!”②李秀成在洪秀全严诏催逼之下,于8月6日再次召开军事会议,决定回援天京,其兵力部署为:由辅王杨辅清、堵王黄文金等攻宁国府城,牵制敌援;护王陈坤书等攻金柱关,威胁敌粮道,阻敌增援;李秀成将苏、杭军务分别交由谭绍光、陈炳文负责,于9月14日率部由苏州动身,经宜兴、溧阳回援天京,专攻曾国荃围师。

这次回救天京的共有十三王,总兵力约二十万,在东坝会齐之后,分路进扎方山、板桥一线。大战于10月13日开始,李秀成援军与天京城内太平军相配合,连日对曾国荃湘军之东西两翼发起猛攻。曾军坚壁固守,俟太平军攻近,突以排炮轰之;太平军则闻炮即伏,炮声绝而杀声又起,日夜进攻不休。

10月15日,西路太平军数千人冲上江心洲,抄敌营后路,拟截断敌之运道。曾国荃令连夜构筑十余垒,与太平军对峙于洲上,确保运道畅通。

18~21日,东路太平军集中洋枪洋炮猛攻,湘军固守营垒,抛掷火球,死命抵拒。22日,太平军“负片板蛇行而进,直薄副后诸营。濠外开花蹦炮横飞入营,烽燧蔽天,流星匝地”,“束草填濠,岌岌欲上”。③曾国荃见势危急,亲自督战死拒,被飞子击伤左颊。

 23日,侍王李世贤率援军赶到,加强了东路太平军的攻势。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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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童容海本石达开部将,1861年脱离石部“万里回朝”,于江西铅山归隶李秀成。1862年初,童擅杀统将,复与杨辅清有隙,遂向鲍超洽降。因遭部将反对,最后只带走万余人。

②《李秀成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24~525页。

③曾国藩:《缕陈金陵鏖战四十六日得解重围折)),见《曾国藩全集·奏稿五》,岳麓书社1988年版,第2779页。

平军“用箱箧实土于中,排砌壕边,明防炮子于上,暗凿地道于下”①。湘军则以火箭喷射,或挑“锐卒”突出反击,以破坏太平军挖掘地道。与此同时,湘军发现太平军西线营阵散漫,遂于27日实施三路反击。太平军猝不及防,被毁营垒12座,兵员伤亡不少。

正当东路太平军猛攻、湘军十分吃紧之际,驻防扬州的钦差大臣都兴阿派来的5营援军、驻防芜湖的湘军王可升派出的3营援军,以及曾国藩自安庆派出的400名援军,于28日前后赶到,使湘军的力量得到了加强。11月3日,太平军在雨花台曾国荃大营附近新掘地道数处轰发,太平军乘势冲杀,纷纷冲入缺口。但湘军早有准备,等尘土落毕,即从营中冲出,并力抢堵。如此往返冲杀达五六次之多,太平军终不得入。

11月4日,西路太平军决长江之水,淹湘军通道,企图断敌粮运。湘军水师出动舢板,驻守双闸,与陆军相配合,保护运道畅通。东路太平军则继续挖掘地道,向敌进攻。曾国荃以迎挖的办法进行破坏,地道挖穿之后,或熏以毒烟,或灌以秽水,或以木桩堵洞口,使太平军的地道战连连失效。

10月下旬,杨辅清、黄文金所部开始进攻宁国府之敌,并于28日克宁国县,牵制了鲍超部湘军,但未能予以重创。与此同时,陈坤书部也积极进攻金柱关,但于11月上旬为彭玉麟、杨岳斌(即杨载福)的水师所败,不久即撤出太平府境。

11月21日,湘军又从芜湖调到两营部队,加强金陵外围湘军。曾国荃以兵力稍厚,便从西路再次反击,击败太平军,直追至板桥、牛首山一带。东路太平军见西路溃退,一部退至秣陵关,另部则自城东撤回天京。李秀成等围攻曾国荃雨花台营垒,历时46日而未能攻下,回救天京的作战遂告失败。

 曾国荃所部湘军直逼天京城下,显系孤军深入。当时,鲍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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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曾国藩:《缕陈金陵鏖战四十六日得解重围折》,见《曾国藩全集·奏稿五》,岳麓书社1988年版,第2780页。

部被阻于宁国,左宗棠部远在浙江,多隆阿部为对付入陕的太平军,正调赴陕西途中,对曾国荃部都不可能起到直接支援的作用。对此,曾国藩也曾忧心忡忡地说:“陆路孤军深入,旁近无劲旅援应,颇为可虑。”①再加当时湘军中疫病流行,曾国荃营中死亡三成,久病不愈者四五成,能出阵打仗的仅二三成。这对太平军来说,确是歼敌的好机会。如果太平军早有戒备,不待湘军站稳脚跟,即予以打击,全歼或重创此股顽敌是有很大可能的。但由于天京当局事先没有准备,一直等到湘军抵达雨花台后,才从各地调兵,及至各路援兵赶来,已经过了4个月,而这时曾国荃部已深沟高垒,以逸待劳。

 李秀成带领十三王20万人回援天京,在兵力对比上占压倒优势。就兵器而言,曾国荃说:太平军之“火器精利于我者百倍之多,又无日不以开花大炮子打垒内,洋枪队多至二万杆。”②其言未免有些夸张,但太平军的火器优于湘军则是无疑的。所不足者,湘军拥有水师,能控制长江水道,而太平军则无奈其何。整个而言,太平军的有利因素多于湘军,但太平军为何久攻不克呢?李秀成说:湘军壕深垒坚,木桩迭迭层层,且营规分明,是以攻数十日而未能成功。又说:亦因九十月天冷,未带冬衣,兵又无粮,故未能成事。③这些客观原因,固然给太平军带来了不利影响,但失败的主要原因在于:李秀成根据一破、二破江南大营的老经验,不想马上进攻天京城外的湘军,打算待其师老兵疲而后击之,这就贻误了回救天京的时机;后当洪秀全严诏屡颁,李秀成被迫起兵回救时,又未能审察敌势,采取正确的战法,而是一到天京外围,就连日轮番进攻,企图速胜,结果碰了不少硬钉子,造成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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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曾国藩:《近日李鸿章杨载福曾国荃鲍超各路军情片》,见《曾国藩全集·奏稿四》,第2371页。

②曾国荃:《致郭蓖焘书》,见《八贤手札》,世界书局影印本,第248~249页。

③参见《李秀成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26页。

多伤亡。其次,太平军攻击的主要方向选择不当。曾国荃湘军立营于江边至雨花台之间的狭长地带,其西面是水师与陆军的接合部,也是粮运孔道,李秀成如能将主要攻击方向放在西路,首先切断敌水路与陆路的联系,有可能将其击破。但李秀成却把主攻方向放在东路,虽在西路也曾发起过一二次进攻,终因兵力不足,攻势不猛,未予敌以沉重的打击,反而一再为敌所败。加之护王陈坤书在芜湖方向阻援不力,致使曾国荃能不断得到兵力和物资的增援,这也给进攻增添了困难。

由于以上种种原因,太平军解围天京未获成功,又一次丧失了扭转颓势的机会,致使战局越来越不利。

五、“进北救南”战略佯动的落空

由于李秀成未能解天京之围,洪秀全对他进行“严责革爵”,并要他“进兵北行”。

 洪秀全之所以令李秀成北进,是企图“接陈得才之军,收平北岸”①。另据曾国藩缴获的太平军的文件中透露:太平军打算过江之后,由舒城、六安趋英山、霍山、麻城、宋埠,然后分兵,一出黄州,一出汉口,调动南岸湘军北援,下游之兵上援,以解金陵之围。②受曾国藩宠信的赵烈文分析太平军“进北”的企图是:“以扯动南岸官兵,使南岸之贼进攻得以顺手,谓之‘进北攻南’。”③从以上所述可以看出,太平军的基本指导思想,仍是“围魏救赵”之计。但这时的形势既与1860年二破江南大营时大异,也与第二次西征时不同,老谋深算的曾国藩是不会轻为所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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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秀成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28页。

②参见曾国藩:《汇报近日各路军情片》,见《曾国藩全集·奏稿六》,岳麓书社1989年版(下同),第3222页。

③赵烈文:《能静居士日记》,见《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三册,第268页。

李秀成先派章王林绍璋、对王洪春元、纳王郜永宽及忠二殿下李容发(士贵)于1862年12月1日率领数万人先行。8日,林绍璋等率部自天京下关渡至九湫洲,一面围攻提督李世忠(即叛将李昭寿)大营,一面连夜冲过浦口、江浦西行,18日占安徽含山,19日占巢县,21日占和州,又连占铜城闸、运漕镇和东关等要地,并在此等待主帅李秀成的后续部队的到来。正在这时,苏南局势不稳,常熟守将正酝酿叛变。李秀成赶回苏州料理军务,直到1863年2月22日才自常熟西返,因此耽误了北进的时日。

曾国藩为了阻截太平军西进,从芜湖调总兵李昭庆5营渡江进援无为,并从安徽霍邱、河南固始调提督萧庆衍8营、毛有铭7营取道舒城,开赴无为。1863年1月28日,萧庆衍攻陷运漕镇,与太平军相持于运漕河一线。

1863年2月27日,忠王李秀成、护王陈坤书、顾王吴如孝等率第二批部队数万人渡江。陈坤书等绕江浦西进和州、含山。吴如孝部则进攻李世忠大营,并于3月22日占浦口,4月3日占江浦,以确保天京与江北之间的通道。

3月31日,李秀成进抵巢县,准备取道无为州西进。但三个多月来曾国藩已从各地调集了万余湘军,加强了这一带的兵力。4月19日起,太平军围攻盘踞石涧埠的毛有铭、刘连捷部,数日未下。5月4日,便撤围西上,先后进攻庐江、舒城、六安城,均未得手。19日,李秀成撤六安围,经寿州境东返,于6月2日入天长县境。皖北广大地区,本是鱼米之乡,但由于多年战乱,已呈一片荒凉景象,太平军无法获取粮食,一路上以野草充饥,官兵饿死不少。

天京当局在命李秀成北进的同时,又命江南的太平军三路西进:襄王刘官芳等由徽州宁国出发,奉王古隆贤等自太平、祁门出发,堵王黄文金等自青阳、石埭出发,分头并进,以与北进的李秀成部互相策应。应该说,太平军在此时决定以主力威胁湘军后路,对解天京之围是有利的。可惜,由皖南西进的太平军对敌

军打击不狠,威胁不大,致使曾国藩仍得以从皖南抽兵至皖北,对付李秀成部。加上李秀成进至六安之后,遇难即退,半途折回。这样,就使曾国藩松了一口气,他于得悉这一消息之后说,太平军“悉数东趋,并未西犯鄂疆,即属大局之幸”①。

正当李秀成自六安折回天长之际,留守和州、含山、巢县一带的对王洪春元部,抵挡不住湘军的水陆合击,于6月上旬退守江浦、浦口。

李秀成部自六安折返天长后,纷传将回援苏州。正准备围攻苏州的江苏巡抚李鸿章乃函商曾国荃,促其力攻上游,以牵制李秀成部。曾国荃则认为:李秀成回援苏州固属可忧,但直犯里下河尤为可虑,于是决定猛攻天京,以使李秀成既不能回援苏州,又不能东下里下河地区。

6月13日,曾国荃部攻占了雨花台及聚宝门(今中华门)外各石垒。果然,洪秀全惊慌起来,马上差官捧诏到天长,召李秀成速回天京。李秀成离天长后经六合趋浦口,于20日由九袱洲南渡,回到天京。随征的太平军在九湫洲炮台的掩护下,冒着清军的炮火逐日南渡,在江中被击毙不少。统计12天中,共渡过官兵1.5万余人。25日,湘军攻陷浦口、江浦,30日陷九湫洲,太平军又损失2万多人。至此,长江北岸全为清军所占。

李秀成率领北渡的太平军,是当时太平军中的精锐部分。由于各种原因,“进北攻南”的计划未能实现,非但没有达到解救天京的目的,反而损失将士数万人,使太平军的实力遭到进一步削弱,解救天京的希望也就更加渺茫。

六、苏南战场节节失利

 当李秀成率太平军进军江北之际,江苏巡抚李鸿章即督率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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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曾国藩:《近日大江南北防剿忠酋苗党军情片》,见《曾国藩全集·奏稿六》,第3242页。

军,在“常胜军”(由“洋枪队”改称)的配合下,于1863年5月20日攻占太仓,6月1日占昆山,并准备进攻太平天国苏福省之首府苏州。李鸿章分析:苏、常为金陵根本,物产丰富,太平军必死守力争;江南水多,进攻不易;加之自身的兵力仅四万余人,且分布于自常熟至金山卫绵延数百里地区之内。在这样的形势下,他决定采取“规取远势,以翦苏州枝叶,而后图其根本”①的方针,并于7月初拟定了三路进攻的计划:中路从昆山直趋苏州,由总兵程学启部担任;北路从常熟进攻江阴、无锡,由同知李鹤章、总兵刘铭传部担任;南路经泖淀湖攻吴江、平望入太湖,切断浙江太平军的支援,由总兵李朝斌率太湖水师担任。另外,提督黄翼升率淮扬水师往来策应,“常胜军”则在昆山专备各路后援。

7月上旬,北路淮军李鹤章、刘铭传部分三路进攻江阴,太平军护王陈坤书部在江阴、常熟之交的顾山、北泪、长泾一带节节阻击。8月下旬,淮军进抵江阴城下,9月13日攻占该城。

7月24日,中路程学启部开始向吴江进攻,29日进抵吴江城下,太平军守将开门出降。吴江失陷,苏州的南路援绝。

北路淮军既得江阴,刘铭传驻扎青阳镇,乃派副将周盛波部进扎无锡以北之芙蓉山,总兵郭松林部进扎无锡东北之堠山(吼山),道员张树声部进扎张泾桥以为后援,准备集中力量攻取无锡,以配合中路、南路军合击苏州。9月24日,郭松林部进占无锡东北之东亭镇,前锋抵达无锡南门外。

 由于苏南形势日益恶化,经李秀成再三恳请,洪秀全允许其离天京赴苏州,但限40日回京。9月23日,李秀成抵苏州,调集纳王郜永宽等部,进驻苏州、无锡交界处,以确保苏州后路畅通,并与无锡郊外的侍王李世贤部连成一片。自10月底至11月初旬,李秀成率部连日向围攻无锡的刘铭传等淮军发起进攻,交战于大桥角、后宅、梅村、坊前、安镇一带。面对太平军的进攻,淮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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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346,第17页。

“先以坚壁勿战挫其气,继以滚营并进扼其锋”①。李秀成部在向淮军进攻时,曾写信给常州守将陈坤书、无锡守将黄子隆,约他们率部前来会战,但陈、黄均未发兵,从而使淮军得以“稳扎稳进”地对付太平军。而围攻苏州的淮军,则由浒墅关一带从侧后袭击李秀成部,使其不能集中力量进攻围困无锡之敌。因此,李秀成部非但未能击败苏州、无锡外围之敌,反而损失不少兵力,苏州解围就更加困难了。

苏州城四面环水,太平军凭河修筑长墙,枪眼炮台层层密布,长墙之内又筑石垒、土营数十座,南自盘门,北至娄门,联络一气;城内又穴地为屋,其上覆板堆土,以御炮击,设防相当坚固严密。因此,程学启淮军及戈登“常胜军”攻城两月,进展甚微。11月26日,程学启、戈登在护城河上偷架浮桥,调集炸炮,水陆配合,越河齐进。经过激战,城外南、东、西三面的防御工事全被攻破,淮军直薄城下。李秀成见苏州城危,于11月30日撤离。面对敌军的围攻,慕王谭绍光坚守危城,毫不动摇。但纳王郜永宽等发生动摇,私下与敌议降。淮军以擒李秀成或斩谭绍光为条件。12月4日,纳王郜永宽、康王汪安钧、比王伍贵文、宁王周文佳以及天将汪有为等8人将慕王谭绍光杀害,携首级开城降清。苏州城遂为淮军占领。3天之后,这8员叛将也都被李鸿章杀死。

12月12日,无锡失守,潮王黄子隆被俘,不久被杀。淮军攻陷苏州、无锡后,分兵两路:一路进窥浙江嘉兴,一路准备进攻常州。

 12月15日,李鸿章到达无锡,对进攻常州作了部署,决定由东北、东南两个方向向常州进逼。19日,提督刘铭传率部抵常州西北之郑陆桥、羊头桥、西旋桥,前锋直抵孙村,与常州城仅一河之隔;与此同时,总兵周盛波、张树声率部从无锡出发,经戚墅堰进抵常州城东15里之擂鼓桥、白家桥,前锋抵三里桥一带。至此,常州城之南、东、北三面已被淮军包围,仅西门可与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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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355,第27页。

相通。不久,常州西北奔牛镇的太平军守将邵志纶投敌,西路交通也受到很大威胁。尽管淮军重兵围攻,但太平军在常州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坚守达四个多月之久。

1864年2月初,戈登的“常胜军”自昆山出发,经无锡攻宜兴,以截断浙江太平军的援路。3月2日宜兴失守,8日溧阳守将降敌,常州南路被敌截断。

3月8日,护王陈坤书曾会合自句容、丹阳来援之章王林绍璋、英王叔陈承琦等部,对奔牛镇之敌进行反击,结果作战失利。英王叔陈承琦、忠二殿下李士贵等乃率部自常州循江东进,深入敌后。这支太平军经武进之夏港、青山。江阴之南闸,占领周庄、华墅、杨舍等地,7日攻常熟,18日占福山,20日攻无锡。李鸿章大为震动,不得不从金坛前线急调提督郭松林部和“常胜军”回救,并从常州外围调李鹤章回守无锡,调张树声等率3000人驻扎江阴之青阳,从嘉兴前线调郑国魁水陆3营驰援常熟。

3月下旬,清援军赶到常熟外围的顾山、王庄一带,与太平军激战。太平军被迫撤常熟之围,退回江阴境内。31日,陈承琦部于江阴华墅袭击回援的“常胜军”,歼敌800余名,缴获洋枪400余枝,迫使其逃往无锡。

4月11日,李鸿章督率各路援军对华墅太平军进行反扑,太平军予敌以重大杀伤后退回常州、丹阳。

淮军于肃清深入江阴、常熟、无锡境内的太平军之后,又聚集于常州外围,全力攻城。4月19日,淮军攻占了常州以西的新闸,22日又水陆协同攻取了常州西南的陈渡桥,切断了太平军西通金坛、丹阳之路。23日,常州城外的要点尽失,太平军全部退入城内。李鸿章当即分派各将从四面向常州城进行攻击。27日,大南门、小南门和北门城墙被淮军轰塌数处,太平军顽强抵抗,城墙随塌随堵,多次击退淮军的攻扑。后淮军在城壕之外构筑长墙,移近炮位,并在晚间于护城河上暗搭浮桥。5月10日,淮军发起总攻,以大炮对准旧缺口猛烈轰击,南城、北城各被轰塌十余丈,淮军纷纷由缺口冲入。太平军与突入之敌展开激烈的巷战,淮军付出了重大代价于11日攻占了常州城。护王陈坤书被俘,后遭杀害。

4月25日,提督鲍超部陷金坛。5月13日,提督冯子材部陷丹阳。至此,苏南各城全部被清军攻陷。

七、浙江战场的失利

当各路湘军节节东犯、曾国荃部兵临天京城下时,镇守浙江的太平军侍王李世贤等部,也受到来自东、西、北三面敌军的夹击:浙江巡抚左宗棠率部于1862年2月由江西进入浙江,5月31日入驻衢州,并进至龙游、汤溪、兰溪、寿昌一线,威胁金华。与此同时,浙东清军勾结英、法侵略军于5月10日攻陷宁波。8月2日,洋将马悖率“常胜军”一队自上海到宁波,会同宁波税务司、法司人日意格训练之“常捷军”进犯余姚,威胁绍兴。9月,戴王黄呈忠、首王范汝增对敌发起反击,进占慈溪,威胁宁波;“常胜军”统领华尔奉李鸿章之命,率1000人赴宁波,于21日占慈溪。在这次战斗中,华尔受伤丧命。

1862年6月,李世贤部在龙游、汤溪、兰溪一线,对左宗棠所部湘军开始了顽强阻击。9月,浙江布政使蒋益澧率湘军万人由广西到浙江,增强了左宗棠的兵力。而太平军方面,由于曾国荃部围困天京,李世贤奉命回援,留浙的太平军兵力减少。于是,左宗棠乘机对浙西太平军发起新的攻势,10月5日陷寿昌,1863年1月2日陷严州(今建德东),2月28日陷汤溪,3月1日陷龙游、兰溪。3月2日,太平军弃守金华。接着,旬日之间,湘军连陷武义、永康、东阳、义乌、诸暨、桐庐。3月24日,兵锋直抵杭州西南之富阳。与此同时,浙东的中外反动联军也于3月15日占领绍兴,20日占萧山,前锋直薄杭州城下。

富阳是湘军进攻杭州必经之地。3月下旬,蒋益澧部开始进攻富阳,屡为太平军守将汪海洋部所败,直至9月20日,才在“常捷军”协同下攻占了该城。

湘军既占富阳,便沿钱塘江直逼余杭和省城杭州。余杭是杭州太平军的后路通道,湘军只有攻占余杭,才能切断太平军援路,合围杭州。因此,双方在余杭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12月20日,左宗棠亲临督攻,也无济于事。

1863年10月7日,蒋益澧部湘军抵达杭州凤山、清波门外,开始对杭州的进攻。太平军凭借预筑的垒卡,频频抗击。

这时,淮军于攻下苏州、无锡之后,分兵一支南入浙江,进窥嘉兴,从而使浙江太平军的作战更加困难。接着,杭州外围的乍浦、澉浦、海盐、海宁、桐乡等地的太平军守将纷纷叛变投敌。1864年3月25日,杭州东北的重镇嘉兴失守,给坚守杭州的太平军以极为不利的影响。

3月28日,湘军在“常捷军”的配合下,对杭州发起猛攻,“常捷军”用大炮轰塌风山门城垛3丈余,清军乘势涌入,被太平军全部逐出。30日,敌军向武林、钱塘、凤山、望江、清泰等门发起猛攻。太平军予敌以重大杀伤后,由听王陈炳文等率领撤出杭州,北走德清。同日,康王汪海洋也弃余杭北走。杭州、余杭遂陷。

4月14日,侍王李世贤以及听王陈炳文、康王汪海洋、戴王黄呈忠、来王陆顺德等,自德清抵浙西昌化,拟入皖南。辅王杨辅清、堵王黄文金等留守湖州。至此,浙江全省基本上为清军攻占。

八、湘军攻陷天京

1863年6月,杨岳斌、彭玉麟率湘军水师会同鲍超部陆师攻占了下关、九湫洲、七里洲、燕子矶。鲍超部过江后,扎营神策门(和平门)外,切断了天京北路通道。9月,曾国荃部攻占了城东南的上方桥和城西南的江东桥。11月初,又连续攻占了城东南的中和桥、双桥门、七桥瓮、方山、土山、上方门、高桥门以及秣陵关,天京城“东南八隘”全部失守。中旬,湘军又攻占了淳化、解溪、龙都、湖熟、三岔镇以及天京东南重镇高淳、东坝;溧水太平军举城降清。至此,天京城东南百里内无太平军。

11月25日,曾国荃督军进扎城东孝陵卫。这时,天京13门仅有太平门、神策门尚可与外界相通。

12月4日苏州失守后,李秀成于12月20日由太平门入城,第二天上殿启奏天王洪秀全:京城不能保守,湘军壕深垒固,围困甚严,我内无粮草,外救难来,不如“让城别走”。对于李秀成的奏谏,洪秀全非但不加采纳,反而予以严责说:“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稣圣旨下凡,作天下万国独一真主,何具(惧)之有。不用尔奏,政事不用尔理,尔欲出外去,欲在京,任由于尔。朕铁桶江山,尔不扶,有人扶。尔说无兵,朕之天兵多过与(于)水,何具(惧)曾妖者乎!尔怕死,便是会死,政事不与尔干,王次兄勇王执掌,幼西王出令,有不尊幼西王令者合朝诛之。”①当时,天京尚未被合围,摆在洪秀全面前的有两种选择:或者死守天京,与孤城共存亡;或者让城别走,摆脱被围困境,收集各支太平军,另谋出路。应该说,这两种选择中,后者才是太平军的唯一出路。因为,当时散布在各地的太平军尚有几十万,在洪秀全号召下,把他们集中起来,经过一番整顿,实行灵活机动的战法,是有可能打出一个新局面来的。可是,由于洪秀全迷信愚昧、刚愎自负已经到了无可挽救的程度,武断地拒绝了李秀成“让城别走”的建议,致使太平天国革命事业丧失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1864年2月28日,湘军攻占了紫金山巅的天保城;3月2日,曾国荃部进驻太平门、神策门外,合围天京,实行水陆严密封锁,不让粒米入城。天京水陆交通断绝,城内米粮日缺,饥民日增,嗷嗷待哺。洪秀全诏令全城臣民俱食“甘露”②,并说此物可以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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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秀成自述》,《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527~528页。

②甘露,也叫“甜露”,是基督教所称上帝从天上降下来的食物。据李秀成说,洪秀全将其宫中地上所长百草之类,制成一团,名为“甘露”或“甜露”,送出宫来,要合朝遵行备食。

5月中旬,天王洪秀全患病,6月1日逝世,终年51岁。此后,天京人心愈加不安。5天之后,全朝文武扶幼主洪天贵福即位,一切军政事务统归忠王李秀成执掌。

湘军合围金陵之后,于3月14日用云梯攻城,未能得手。4月,在朝阳、神策、金川门外挖地道30余穴,准备轰塌城墙。太平军一面从城内对挖,进行破坏,一面附城构筑月城,以备一旦敌人轰塌城墙后继续组织抵抗。

7月3日,湘军攻占紫金山龙脖子旁的地保城,从而得以居高临下监视城内的动静,同时利用这一有利地形,作为攻城的主要出击阵地。湘军在龙脖子山麓修筑炮台数十座,对城内日夜轰击,压制太平军的炮火,掩护其攻城准备工作的进行。同时,在龙脖子山麓与城墙间大量填塞芦苇、蒿草,上覆沙土,高与城齐,为攻城铺平道路;还在附近距城十数丈处日夜开掘地道,准备轰城。半个月后,挖掘地道等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李秀成见湘军攻城在即,乃于7月18日深夜,选派千余人伪装湘军,冲出城去,企图破坏太平门附近的地道,结果被湘军识破,退回城内。

7月19日晨,湘军担任攻城任务的部队齐集太平门外。午刻,地雷轰发,城墙被轰塌20余丈,湘军随之蜂拥而入。太平军纷纷以枪炮抗击,虽给敌以一定杀伤,但终未能堵住缺口。湘军冲入城内后,兵分四路向纵深推进:中路由总兵朱洪章等率领,直插天王府;右路由记名按察使刘连捷等率领,直插神策门,与由神策门缘梯而入的朱南桂部会合后,趋向狮子山,夺取仪风门;中左路由道员彭毓桔率领,直插通济门;左路由提督萧孚泗等率领,分途夺取朝阳门、洪武门。及至朝阳等门失守,驻守西南各门的太平军开始动摇,提督罗逢元等率部乘势自聚宝门攻入,总兵胡松江等率部自通济门攻入。此时,提督黄翼升也率水师各营夺攻中关,乘胜猛攻滨江之垒,会同道员陈浞等夺取了水西、旱西两门。至傍晚,金陵全城各门均为湘军夺占。

李秀成于19日凌晨自太平门败退后,即回到天王府,带领幼

主一人,由数千文武护送,奔向旱西门,企图突围出城,结果为陈浞部所遏,只得转上清凉山。入夜,折回太平门,于四更时分,伪装湘军,由缺口冲出,向孝陵卫方向突围而去。不久,李秀成与幼主失散,便分道而逃。

曾国荃听说有部分太平军外逃,即派700名马队追捕。21日,在淳化镇俘获列王李万材,在湖熟镇一带追杀章王林绍璋、幼西王萧友和等。22日,李秀成也在方山附近被俘。28日,两江总督曾国藩自安庆抵金陵,令李秀成书写供词。8月7日,李秀成写完供词,即被杀害,年40岁。

湘军于大肆抢劫之后,将城内建筑物付之一炬,以消灭罪迹。未能突围的太平军,也本着“弗留半片烂布与妖享用”的想法,放火将一些建筑物焚烧。因此,金陵全城一片火海,一直延烧到26日。城内所有太平军将士,或在战斗中牺牲,或遭湘军杀害,或聚众自焚,数万人无一降者。湘军围攻天京两年有余,前后死于疾病者万余人,战死者八九千人,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九、太平军余部的继续奋战

天京的陷落,标志着太平天国农民革命的失败。但太平军的力量并未被完全消灭,余部还在长江南北战场上,分别与清军进行了为时二至四年的英勇奋战。

 从天京突围的幼主洪天贵福与忠王李秀成失散后,即在数百人护卫下经句容进至溧水东坝,正遇上干王洪仁玕自皖南广德率兵来迎①。7月24日,干王带幼主等到广德,2 9日由堵王黄文金等迎入浙江湖州。后因湖州危急,干王便于8月4日带幼主等回到广德,29日入浙江到昌化,8日至遂安,20日至开化,继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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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洪仁玕于1863午12月奉命出京,到各地催兵以解京围,先后到了丹阳、常州、湖州等地,后因各城相继失陷,未能完成任务,自己也就未回天京。

山入江西,企图与已进入江西的侍王李世贤、听王陈炳文和康王汪海洋的队伍会合。这时,李世贤等所率部队已到赣南南安,于是继续寻赶,由玉山经广丰、铅山、泸溪、新城、广昌至石城。10月9日受到按察使席宝田部的围堵,幼主与干王又被冲散。干王等北走广昌,在白水镇被俘。幼主则落荒而逃,于25日在石城荒山中被捕。干王、幼主先后被解到南昌,分别于11月18日和23日遭杀害。

远征豫、陕的扶王陈得才、祜王蓝成春、遵王赖文光等部,是天京失陷后尚存的另一支太平军余部。1864年2月,他们在陕西得知天京危急的消息后,除留启王梁成富部于陕西继续活动外①,陈得才等即率主力东下,进援天京。这支队伍于6、7月间进抵湖北黄安、麻城,受到湖北提督成大吉部的阻截,未能进援天京。同年11月间,与清军战于安徽霍山黑石渡,为僧格林沁部所败,天将马融和率众数万降清,祜王蓝成春被叛徒出卖殉难,扶王陈得才见大势已去,服毒而死。余部在遵王赖文光率领下,与张宗禹、任化邦所部捻军合编,世称新捻军。部队经过整顿,战斗力有所提高,与清军坚持战斗至1868年(详见本书第十章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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