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军的严格纪律,对维护军队内部团结,加强军民关系,增强战备观念,提高战斗力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它与历代农民起义军相比,具有明显的进步倾向。但是,由于受农民小生产者的阶级局限和缺乏先进的理论作为执法的基础,因而到了后期,随着主客观条件的变化,执行纪律的情况就有很大的不同。另外,从早期颁发的《太平条规》等一些文件中,就已经暴露出森严的等级观念和繁文缛节,这不仅有悖于“人人平等”的宗旨,而且十分不利于军队内部的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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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T. T. Meadows:《Chinese & Their Revolution》,第242页。
②[英]呤唎:《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中华书局1961年版,(上),第68~69页。
六、教育与训练
太平军在前期所以保持旺盛的革命意志和坚毅的战斗精神,是与注重经常的政治教育和严格的军事训练分不开的。
太平军政治教育的内容与太平天国崇拜的上帝教教义紧密相联。它以“天下一家,共享太平”,推翻清朝统治,建立人间美好幸福的“小天堂”为宗旨。它提倡国与国平等,人与人平等,男与女平等,贫与富平等,反对私有,反对压迫,并把清朝皇帝比作阎罗妖,号召群起除妖。它劝人要作正人,戒除淫乱、忤父母、行杀害、为盗贼、赌博、食洋烟(鸦片)等不正当行为。这些都是对官兵进行教育的重要内容。此外,还有一部太平军将士必读的《天条书》。该书包括宗教仪式与十款天条两部分。十款天条的内容是:一崇拜皇上帝,二不好拜邪神,三不好妄题(提)皇上帝之名,四七日礼拜颂赞皇上帝恩德,五孝顺父母,六不好杀人害人,七不好奸邪淫乱,八不好偷窃劫抢,九不好讲谎话,十不好起贪心。它是教徒和军人的行为规范,要求全军将士日夜背诵,切实遵行。
太平军政治思想教育的方式,除与宗教仪式相结合(即每星期要做礼拜)外,尚有临时召集的宣讲大会,叫做“讲道理”。例如,对新编的军队要讲道理,执行军纪、处决罪犯时要讲道理,仓促行军、临时授令时要讲道理,鼓舞将士完成艰巨任务时要讲道理,动员人民群众支前时要讲道理,等等。据有的史料记载,参加讲道理大会的军民有时多达万人。此外,还有利用上帝教的宗教节日,对会众进行宗教和历史传统教育。上述这些教育和活动方法,虽然具有浓厚的宗教迷信色彩,但在当时对于鼓舞太平军的革命意志,严格军纪,巩固部队都起了很好的作用。
太平军对军事训练要求也十分严格,在诸条禁律中即明确规定:“除练习天情(指政治思想教育)外,俱要磨洗刀锚,操练武艺,以备临阵杀妖,不得偷安,妄食天父之禄。”①太平军的军事训练分个人技艺训练与集体操演两种。个人技艺方面,要求“精练弓刀炮烷”;刀矛击刺,军中“间有能者”,则应相互学习;对于“抛火球放喷筒,人人优为之”;战士打靶,要求以隔三间屋打灭油灯为准。值得提出的是,太平军中每个官兵皆以“能耐劳苦忍饥渴为技”。在集体演练时,每以“大旗数面各领一队,牵线急趋,以捷疾不脱落为合式”,做到迅猛敏捷,队形整齐。张德坚在《贼情汇纂》中有这样的描绘:太平军“打仗亦有熟习之技,每遇我兵枪炮齐施时,皆伏贴于地,候弹稍稀,雀跃而猱进,转晌已至枪兵之前,甚至举刀矛伤我一二人,此时我之火器已属无用,若刀矛兵退缩,鲜有不败者”②。这段描述,不仅说明了太平军具有英勇果敢的精神,而且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太平军还根据自己的编制、装备和地形等情况,注意继承我国古代的阵法演练,比较常用的有牵线阵、螃蟹阵、百鸟阵、伏地阵等。
此外,太平军也注意构筑营垒,进行阵地战的训练。利用城外有利地形,构筑坚固防御工事,屯驻精兵,以逸待劳,以主待客,致人而不致于人,因此被清军将领称为“能战能攻而能守”的部队。
对于水营的训练,按《行军总要》规定,船只分前、中、后三队依次行进,船队之前派有小船导航。佐将居中指挥,白天以旗帜为号,夜间以梆、锣、鼓为号。如敌在前,中队、后队各催赶水手摇船前去助阵,或分兵上岸配合前队夹攻敌人。如敌人在后,前队、中队除派兵镇守船只外,“其余兵士概行装身速即登岸,跟定大旗护阵诛妖”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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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张德坚:《贼情汇纂》,见《太平天国》(三),第228页。
②张德坚:《贼情汇纂》,见《太平天国》(三),第159页。
③《行军总要》,《太平天国》(二),第420页。
七、后勤保障——圣库制
太平天国对平时战时的后勤保障十分重视。奠都天京后,中央设有诸匠营和百工衙,并置专门官员进行管理,军中设有各种典官负责军需供应。物资供应的品种主要有粮秣、服装、军械、火药等。其来源主要靠战场缴获和就地筹措,自己亦生产一小部分。具体做法有:纳贡(向地方摊派的物款)、打先锋(向地主官绅强迫索取)、购买(以银钱向人民交换各种商品)、贸易(通过开办商店等手段获取钱物)、查封官府库藏(没收攻占城镇一切官府物资)、税收(在建立政权的地方实行税收制度)。
圣库制度,是太平军平时战时特有的后勤保障制度。圣库就是公库,之所以称圣库,是指万物皆归于上帝,再由上帝平均分配之意。它渊于上帝教的平等思想,也是根据太平天国“人人不受私,物物归上主”,“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基本纲领建立的。
这一制度,在金田起义前,即已建立。据韩山文《太平天国起义记》载:起义前“秀全立即通告各县之拜上帝会教徒集中于一处。前此各教徒已感觉有联合一体共御公敌之必要。彼等已将田产屋宇变卖,易为现金,而将一切所有缴纳于公库,全体衣食俱由公款开支,一律平均。因有此均产制度,人数愈为加增,而人人亦准备随时可弃家集合”①。金田起义后,正式建立私人财物一概缴库,全军官兵及其家属的生活用品由公库供给的圣库制度,并用军事纪律予以保障。1851年9月25日,太平军攻克永安后,洪秀全即下令“各军各营众兵将,各宜为公莫为私”,“凡一切杀妖取城,所得金宝、绸帛、宝物等项,不得私藏,尽缴归天朝圣库,逆者议罪”。②次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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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韩山文:《太平天国起义记》,见《太平天国》(六),第870页。
②《天命诏旨书》,《太平天国》(一),第65页。
在进攻长沙时,又发布诏令:“通军大小兵将,自今不得再私藏私带金宝,尽缴归天朝圣库,倘再私藏私带,一经察出,斩首示众”①。同年刊行的《太平条规》,也有不得藏匿金银器饰的规定。1853年3月定都天京后,进一步规定“凡私藏金银剃刀即是变妖,定斩不留”②。这说明太平天国前期执行圣库制度是相当坚决的,同时也遇到了一定的阻力。据时人记载,当时仍允许私人藏有少量金银,其标准以金一两、银五两为限,超过者才予定罪。对于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基本采取平均分配的办法,但官兵上下亦有等差。粮米、油、盐的定量,在正常情况下规定:“每二十五人每七日给米二百斤,油七斤,盐七斤”③。肉食供应规定:“天王日给肉十斤,以次递减,至总制半斤”④。其余每逢礼拜日吃肉一次,由各军向宰夫衙领取。⑤另,每人每日给买菜钱11文左右。衣着亦统一供给,也可依照规定服制自行制备,费用由公款开支。除此之外,官兵还发给礼拜钱。据中四军前营前一卒长覃瑞容禀文称:缘明天19日房宿礼拜之辰,弟统下四两司马,共带兄弟135名,内牌面98名,每名领钱21文,共领钱2058文,牌尾兄弟37名,每名领钱14文,共领钱528文⑥,二共应领钱2586文。又两司马四员,每员领俸钱35文,共领钱140文。小弟俸钱70文。统共实领礼拜钱2796文。“理合具禀,恳求师帅善人⑦发下,以便分与众兄弟同沾天恩,兼办供物,虔诚祭告天父”⑧。这一禀文说明,礼拜钱是买菜钱之外另外发给的津贴费,且有一定差别。将买菜钱与礼拜钱加在一起,官兵的费用还是比较充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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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天命诏旨书》,《太平天国》(一),第69页。
②张德坚:《贼情汇纂》,见《太平天国》(三),第231页。
③④张德坚:《贼情汇纂》,见《太平天国》(三),第277页。
⑤参见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见《太平天国》(四),第709页。
⑥按37名,每名14文,共计应为518文,但禀文原文为528文。为与其总计数相符,此处仍保留原文。
⑦《太平礼制》规定师帅至两司马均称善人。
⑧张德坚:《贼情汇纂》,见《太平天国》(三),第216页。
太平军在革命初期的特殊环境中实行圣库制度,反映了贫苦农民摆脱饥饿、追求平等幸福生活的良好愿望,对于动员群众参加革命,加强军队内部团结,保证军队供给,防止贪污掳掠,发扬艰苦奋斗精神和提高军队的战斗力,都起了重要的作用。但是,从社会生产的发展观点来看,分配上的绝对平均主义,不过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因而太平军的供给制度不仅不可能做到绝对平均,而且只能适应某一革命战争时期的特殊环境,不能认为是一种可以固定不变的制度。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随着客观条件的变化而予以适当的、合理的改革,且不受封建特权和享乐腐化思想的侵蚀。太平天国自奠都天京以后,特别是到了后期,在这个问题上是没有处理好的。
除了重视解决物资保障外,还十分重视医疗保继工作。太平军不仅禁绝有害身心健康和影响战斗力的酒和鸦片,还非常重视医疗防护工作,以减少非战斗减员。各军中设有随队医生和护理人员;天京设有总药库、功臣衙,以管理药物,收容伤病员,其职同军帅至指挥的内外科医生多达160余人。太平军对老弱病残人员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对于战斗中负伤的人员,明文规定不准遗弃。扎营以后,“谕令拯危官员将所有能人,每逢礼拜之期,务要查实伤愈者几名,伤未愈者几名,一一报明,令宰夫官三日两日按名给肉,以资调养。又令掌医(注:指外科医生)内医格外小心医治,拣选新鲜药饵,不可因其脓血之腥臭而生厌心。其为将佐者当公事稍暇,亦必须亲到功臣衙看视,其有亲属者,看其远近,酌量令其前来照料;无亲属者,本营兄弟总要小心提理,念同魂父(注:指天父)所生,视为骨肉一样”①。从上述谕令中,既可看出太平军将领对受伤兄弟的关心爱护,也可看出当时已初步建立了照顾伤病员的医疗系统和规章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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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行军总要》,《太平天国》(二),第428~429页。
八、地方武装——乡兵制
太平天国的地方武装是在建立地方政权之后产生的。太平军在金田起义以后的两年中,始终处于流动作战状态,在两湖以及自武汉东下金陵作战期间,对于已克之地均未设防固守。1853年定都天京后,太平军回师西征,始于克复之地建立地方政府,设官治理。地方官分守土官、乡官两级。乡官有军帅、师帅、旅帅、卒长、两司马、伍长各级,因由群众公举本乡人充任,故称乡官。乡官以上称守土官,分三级:州县以监军治之,府郡以总制治之,省以总理民务官(或文将帅)治之。以上各官由天朝中央政府任命,领导各乡官,管理地方行政。
太平天国的地方政治制度,体现了军政合一、兵农合一的原则。其基层组织,以居民户为基础,仿照太平军编制进行编组。按编制规定,军帅统辖1.3156万户,下辖5师帅,各统辖2631户;师帅下辖5旅帅,各统辖5 26户;旅帅下辖5卒长,各统辖105户;卒长下辖4两司马,各管26户;两司马下辖5伍长,各管5户。实际上,各乡官所管的户数常因当地人口、地理条件不同而多寡不一。各州县的军数亦不相等,有一县三五军者,有县中一乡即有二三军者。
乡官除办理地方政务外,还负责统率地方武装,维持地方治安。当时的地方武装称乡兵,是一种不脱产的武装力量。按《天朝田亩制度》规定:“每军每家设一人为伍卒,有警则首领统之为兵,杀敌捕贼,无事则首领督之为农,耕田奉上。”“凡天下每一夫有妻子女约三四口或五六七八九口,则出一人为兵。”①这里的“兵”即指乡兵。据《贼情汇纂》中说:乡官军帅“得发民为兵。所辖为伍卒,有冲锋、勇敢之名,家备戎装,人执军械,盖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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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天朝田亩制度》,《太平天国》(一),第321、326页。
于农,令军帅兼文武之任也。”①燕王秦日纲在《诲谕县四民告示》中说:“各郡县业已团集乡兵,即有些少残妖拦入,何难一时扑灭。”②说明乡兵制度在太平天国前期是比较普遍的。
乡官领导乡兵的办事机关称局,下设若干办事人员。乡兵建有兵册、家册制度,以两为单位统计,记载官兵(或每户成员)的姓名、籍贯、年龄、性别、入营日期及地点等,逐级上报至中央天官丞相府。
乡兵除负担耕战任务外,还协助地方政府清查户口、征收赋税、安置难民、惩办贪污分子,并为太平军提供军事情报、供应军需物资等,对于巩固基层政权,稳定后方,支援前线,起了一定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