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西南、西北各族人民起义战争第一节 贵州各族人民起义战争
一、起义的爆发和胜利发展
贵州地处云贵高原东部,是个多民族聚居的省份,有汉、苗、布依、侗、彝、水、回、仡佬、壮、瑶等十多个民族。清初实行“改土归流”①后,贵州名义上废除了土司统治,实际上形成了“土流并存”的局面,各族人民遭受流官和土司、汉族地主和本民族地主的双重压迫。少数民族地区大量良田被屯军侵占,农民失
去土地,被赶进深山老林。所耕之田,皆山角地头,收获很少,往往劳累一年,全家不得温饱。鸦片战争后,清政府把巨额战争赔款转嫁到劳动人民身上,增收赋税,连土地贫瘠、交通闭塞的贵州也不能免除,这对生活艰辛的各族人民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在残酷的封建统治和剥削下,贵州各族人民已经难以生活下去了。为了生存,只有起而反抗。1854年(咸丰四年)3月,布依族人杨元保领导本族农民在独山的丰宁上司起义。起义军因遭清军和团练围攻,退往广西南丹。5月,在南丹昔里山战斗中,杨元保被俘遇害,起义失败。9月,汉族斋教(白莲教支派)领袖杨龙喜、舒裁缝领导群众在桐梓九坝起义,攻占桐梓县城,建立起“江汉”政权,改九坝为赛波府。10月,起义军攻占仁怀、绥阳、正安、黔西,围攻遵义,威逼贵阳。1855年1月,四川提督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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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改土归流系明、清两代在贵州、云南等少数民族地区废除世袭土司,改行有一定任期的流官统治的一种政治措箍。
率川军入黔,占领起义军根据地赛波府。起义军南走黔西,于4月22日在石阡葛彰司战斗中,杨龙喜身负重伤,自刎而死。不久,舒裁缝也战败被俘,惨遭杀害,起义失败。
杨元保和杨龙喜、舒裁缝领导的两次起义虽告失败,但在贵州点燃了革命的火种,推动了各族人民的起义。从1855年起,贵州全省先后爆发的苗、水、侗、汉、回等各族农民起义,汇成一股洪流,冲击着清王朝在贵州的反动统治。
(一)黔东南苗民的起义和胜利发展
185 5年4月30日,苗族农民张秀眉和包大度、李鸿基等人,乘台拱等地农民抗粮斗争高涨之机,在台拱掌梅尼首举义旗,各地苗民闻风响应,起义烽火很快扩展到黔东南苗民聚居地区,其首领有潘老冒、江老拉、九大白、金千千、蒙阿保等。张秀眉主动联合各地起义军,采取扫除敌方小据点,孤立大城镇的作战方针,先后占领了岩门司(今榕江)、施洞(今镇远南)、重安驿等清军汛堡,使占踞城市的清军陷于孤立,粮饷补给线被切断,以致“草根树皮剥食殆尽,余之众,骨立菜色,守既无力,逃亦无路”①。于是,各地苗军乘机进攻困守孤城的清军。从1855年9月至1856年10月,起义军先后攻占了丹江、下江、永从、凯里、施秉、清江(今剑河)、台拱、黄平、清平等厅州县城和军事要地,歼灭了一批清军和地主团练武装。
1857年初,苗军分东、西两线出击。在西线,杨大六、金干千、柳天成率领的苗军与罗光明、潘新简领导的汉族、布依族、水族起义军活动于都匀、麻哈、独山一带,迫使“督办全省军务”的贵州提督孝顺困守都匀城,一筹莫展。3月,起义军数万人会攻丁家山营,孝顺亲自督战,兵败自杀。1858年3月7日,苗军金千千和柳天成部攻入麻哈城,歼敌2000余人,革职留用的贵州提督佟攀梅等被击毙。起义军乘胜南下,于3月14日攻占黔南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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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罗文彬:《平黔纪略》,贵阳文通书局1928年版(下同),卷2,第8页。
城市都匀,兵锋直至贵定瓮城桥,于是龙里告急,省城贵阳震动。在东线,苗军在镇远府附近与援黔川军参将蒋玉龙部对峙。1858年10月5日,苗军趁川军因饷乏向思南溃逃之机,一举攻占湘、黔大道上的军事要地镇远府卫二城,控制了镇阳江、清水江等水路交通。
至1858年底,以苗军为主力的起义军基本上控制了东起湘黔边、西至贵阳城下的黔东南大片地区。
早在185 5年4月18日,侗族人姜应芳率众于天柱县执营乡起义,先后占领天柱、锦屏、青溪三县和邛水司,与苗民起义军密切联系,协同作战,体现了苗、侗各族人民团结一致的反封建斗争精神。1862年姜应芳被俘就义后,李恒吉、陈大六领导侗族起义军继续坚持斗争。
(二)黔北号军建立根据地
号军是以汉族为主的白莲教支派灯花教组织的起义武装,因用不同颜色的头巾裹头(号褂和旗帜颜色亦各不相同),有红号、白号、黄号、青号等名称。1855年春,毛大仙在石阡率众起义,同年11月,铜仁府举人徐廷杰、梅济鼎聚众起义,突入铜仁府城,刘世美和田宗达等也分别起义于江口和印江,是为红号。1858年1月,白莲教教主刘仪顺和油匠何冠益等在思南府城北面的鹦鹉关率众起义,称为白号。1857年6月,何德胜率众在都匀府麻哈州起义。次年3月,杨和风、贺济泮、胡胜海在安化(今思南)、婺川(今务川)一带分别起义,称为黄号。红号军先后攻克松桃、思南、石阡、印江、玉屏等地,并前出至湖南凤凰和四川秀山。毛大仙、徐廷杰、梅济鼎在战斗中先后牺牲,起义受挫。此后,田
瑞龙、包茅仙等继起,在梵净山、伏魔山建立根据地,坚持斗争。白号军在刘仪顺等领导下,占思南、印江等地,推举冒充明代皇帝后裔(冒名朱明月,一作朱民悦)的张保山为秦王(又称朱王),继续采用杨龙喜的“江汉”年号,以为各部号军的共同首领。此举,虽未能从根本上改变号军各自为政的局面,但各部之间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互相支援配合。1859年11月,白号军攻占偏刀水(今凤冈南琊川),增修营垒,据为根据地。11月17日,克湄潭县城,进捣三渡关,兵锋直指遵义城。黄号军成立后,攻占了婺川,并与白号军并肩活动在乌江两岸。1861年4月,黄号军占领形势险要的荆竹园,据为根据地。此外,余庆轿顶山、瓮安玉华山、平越尚大坪,也成为该军的重要据点。
1863年(同治二年),罗光明部起义军占都匀,苗军潘名杰部据贵定,号军何得胜部占开州(今开阳),彼此联合作战,围困贵阳。12月,潘、何联军在贵阳以北黑石头人败清军,进逼贵阳城。“附郭一带,烽火相望,阖城皆惊”①。但贵阳城池坚固,又有重兵防守,起义军数次攻城,均未得手。在此期间,号军活动地区逐渐扩大,除黄号何得胜部在贵阳附近活动外,白号势力发展到遵义、大定(治今大方)二府的广大地区。1864年和1865年,先后攻下桐梓、仁怀、黔西、大定、正安等城。活动在桐梓、遵义、仁怀、湄潭等处的青号军,经常与白号协同作战。这样,整个黔北地区成了号军的势力范围。
(三)黔西南回民和黔西北苗民起义军发展壮大
1858年12月,黔西南普安厅(治今盘县)回民在张凌翔、马河图等领导下起义,队伍迅速壮大。兴义府(治今安龙)的回、汉、布依、苗等族民众纷纷起义响应。1859年11月,张凌翔联络回、汉、布依和苗族起义军攻占三面环山、形势险要的新城(今兴仁),以此为根据地,建立了大元帅府。张凌翔为大元帅,马河图为副元帅,总理全局。张凌翔、马河图一面派人与太平军和云南回民起义军领袖杜文秀联系,一面在新城扩建城垣,修碉挖壕,囤积粮草,准备长期坚守。1861~1862年,回军先后控制了黔西南兴义府和普安厅所属广大地区。
当黔东南、黔北和黔西南各族起义军蓬勃发展之际,黔西北也爆发了起义。1860年5月,苗族农民陶新春利用苗、彝、布依族1.4万余群众在韭菜坪(今赫章县境)举行降仙大会的机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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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罗文彬:《平黔纪略》卷10,第25页。
动起义,一举摧毁三个土司衙门,攻占要隘七星关,控制了黔、滇、川三省的交通咽喉。1861年2月,黔、湘清军进犯七星关,陶新春率苗军坚守月余后,主动撤向毕节县西北的猪拱箐。猪拱箐地处滇黔边界,地势险峻,苗军在此修建房屋,开荒种地,在险要关隘修筑营垒,派兵据守。清军多次进犯,均未得逞。同年夏,太平军石达开部将曾广依率部经大定府北上,围攻毕节,陶新春率苗军配合作战。后曾广依率部入川,苗军便退回猪拱箐。1863年,石达开部将李福猷率太平军经过黔西北,陶新春将其迎至猪拱箐休整。在太平军的帮助下,苗军整顿了队伍,逐步建立起各种制度,加强了军事训练。这样,黔西北苗军逐步壮大,猪拱箐根据地日益巩固,并经常活动于大定、黔西、威宁、毕节以及云南镇雄、彝良、大关、昭通和四川边界地区,与各族起义军互相配合,不断打击清军。
至此,贵州各族人民起义的烽火已燃遍全省,使当地的统治阶级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清政府也为之忧心如焚。
二、起义军转入防御作战
(一)粉碎湘军三路“进剿”计划
1866年初,太平军余部在广东嘉应州(今梅州市)一带最后失败,革命形势急转直下。但是,杜文秀领导的云南回民起义和贵州各族人民起义仍在蓬勃发展。是年初,清政府接受了曾国藩早在186 5年4月提出的川、湘两省各谋一方,“谋黔当以湘为根本”①的方略,一面令一年前率湘军援黔的新任云南巡抚刘岳昭向黔西、大定、毕节一带进攻,一面令湖南巡抚李瀚章筹划进黔事宜。李瀚章从已裁撤回籍的湘军官兵中挑选2万余人,分三路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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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曾国藩:《通筹滇黔大局折》,见《曾文正公全集·奏稿》,传忠书局1876年版,卷22,第8页。
贵州“进剿”:新授贵州布政使兆琛负责黔东军事,于湖南辰州府(治今沅陵)、沅州府(治今芷江)招集旧部5000人,进驻贵州镇远,与黔军分途进攻,是为中路;已革浙江按察使李元度与总兵王永章等率湘军6000人,由湘西麻阳(今麻阳西南)进驻贵州铜仁,向号军进攻,是为北路;总兵周洪印率湘军万余人防守湘黔边界,待李元度等进至铜仁后,即由天柱趋清江、台拱,与中路湘军合攻黔东南苗军,是为南路。
面对清军的进攻,苗、号等起义军互相支援配合,一面利用当地山深林密的自然条件,节节阻击,迟滞和打击敌人;一面由苗军采取“深入疾归”的战法,插入湘西敌后,袭扰湘军后方城镇,迫使湘军回援,终于粉碎了湘军的三路“进剿”计划。
(二)猪拱箐保卫战与黔西北苗军的失败
1866年4月,清政府令贵州当局厚集兵力,与新任云南布政使岑毓英率领的滇军约期“会剿”猪拱箐。
猪拱箐纵横数十里,三面峭岩绝壁,仅北面由青松梁子可登山顶。其下为吴家屯,附近有二龙关和大溜口两个要隘,间道可通威宁州海马姑(今赫章县境)。海马姑距猪拱箐80里,地势险峻,是苗军的另一重要据点。为对付清军的进攻,陶新春领导的苗军收缩兵力,添筑营垒,扼守要隘;附近地区的号军、苗军也纷纷派兵支援猪拱箐和海马姑。
1867年春,岑毓英到达贵州毕节,随即派兵一部牵制海马姑的苗军,以主力进攻猪拱箐。3月下旬,滇军攻占吴家屯,旋占二龙关、大溜口等要隘,迫使苗军退守山项。其后,滇军在猪拱箐半山腰扎营,准备发动总攻。这时,云南巡抚刘岳昭率所部湘军一面进攻平远(治今织金)牛场苗军,以断绝猪拱箐苗军外援,一面将军火粮饷源源运往滇军阵地。6月21日,滇军攻占红岩尖山,切断了海马姑与猪拱箐的联系。
苗军与清军对峙数月之久,不但军火、粮食极度匮乏,而且以往迫于革命形势参加起义的土目这时大都动摇投敌。岑毓英还编写瓦解起义军斗志的歌词,让清军中的苗、彝族士兵“遍山环歌”,使起义军士兵“闻歌而逸去者万余人”。①
7月20日晨,清军发动总攻。潜伏在起义军内部的投敌分子“导官兵自其守处入”,清军大队攻入起义军阵地,陶新春率领起义军余部退至山顶继续抗敌。清军发射火箭,焚烧山顶的房屋和棚帐。起义军与敌展开最后的肉搏战,大部壮烈牺牲,陶新春等被俘遇害,猪拱箐苗军根据地终于陷入敌手。8月16日,海马姑也被清军攻占。至此,黔西北农民起义基本上被镇压下去了。
(三)黔北号军的失败
1867年11月,湘军三路入黔作战受挫后,清政府命湘军将领席宝田代替兆琛总理湖南援黔军务,命候补知府唐炯督办川军援黔军务,并接受一些官吏的建议,实行“川楚合力”、“先黔后滇”、先号后苗的方略。
1868年1月初,席宝田率湘军到达贵州铜仁,以一部留防湘黔边界,自率7000余人驰赴荆竹园。1月17日,与李元度部湘军会师于距荆竹园8里的三道水,以步步为营战术,从北侧进攻荆竹园。号军多次出卡反击,遭到湘军洋枪洋炮的密集射击,伤亡很大。2 7日夜,席宝田部攻北卡,李元度部攻东卡,于次日黎明冲进荆竹园寨卡。号军顽强抵抗,黄号军首领肖继盛、何瑞堂等牺牲,仅有二三千人突围转移到罗家岩。湘军乘胜进占罗家岩,守寨号军伤亡殆尽。
2月21日,席宝田部攻陷黄号军据点轿顶山。不久,因苗军攻入湘西沅州,席宝田被迫率部回援,轿顶山复为号军占领。与此同时,李元度部湘军向乌江西岸的白号军进攻。由于军事上接连失利,一部分号军首领动摇受抚,致使湘军逐渐攻占了偏刀水的外围据点。3月24日,湘军在号军叛降者孙洪顺接应下,攻占了距偏刀水4里的觉林寺,称为嗣统皇帝的号军领袖朱明月突围时被俘。4月初,唐炯等率川军到达偏刀水,与李元度一面派兵阻击来援的黄号军,一面乘虚攻占了黄号军的重要据点水源沟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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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贵州通志》,清乾隆六年刊本,前事志32,第15页。
清军逐次攻占了偏刀水周围的据点,挖壕树栅,派兵昼夜守护,使偏刀水白号军愈形孤立。5月26日,川军、湘军会攻偏刀水,秘密投敌的号军首领向成高暗中打开寨门。在里应外合、内外夹攻下,偏刀水终于失陷。
川军继续向余庆轿顶山、瓮安玉华山、平越尚大坪等地的黄号军根据地进攻。7月27日,川军渡过清水江(乌江支流)。8月6日至8日,分别攻占瓮安玉华山、余庆轿顶山和瓮安县城。8月16日,平越尚大坪的黄号军及青号军余部,在清军四面围攻下,投降清军,刘仪顺等数十人由小道突围被俘,后在成都惨遭杀害。至此,坚持了14年之久的号军起义最后失败。
(四)黔东南苗军顽强抗敌和黄飘、楼山口奏捷
黔西北苗民起义和黔北号军起义的失败,使黔东南苗军面临着独立对付湘、川、黔三路清军进攻的险恶形势。但苗军不畏强敌,展开了英勇顽强的防御作战(参见附图17)。
节节抗击湘、川、黔军的进攻 1868年5月,席宝田由湘西至贵州邛水(今三穗),于19日围攻邛水西南的苗军重要据点寨头。苗军守将甘保玉率部坚守前哨阵地钉耙塘。湘军正面进攻受挫后,改用前后夹攻战术,占领寨头。其后张秀眉、包大度等率苗军数次反攻寨头,均未奏效。后席宝田请假回湘,湘军便以酷暑为由,暂停进攻。
唐炯在攻占尚大坪黄号军根据地后,即率川军南下,进攻苗军。1868年8月2 5日至12月7日,先后攻占平越州城、麻哈州城、黄平旧州城和新州城。
与此同时,贵州巡抚曾璧光遣提督张文德率黔军由贵阳东进,连陷龙里、贵定,威逼都匀。都匀地区苗军首领潘名杰投降。余部于11月27日撤离都匀。
11月初,席宝田回到寨头湘军大营,继续向苗军进攻。处于清军包围之中的苗军,一面依托山险节节抗击,一面派兵绕袭敌人,牵制湘军。金千干则率5000苗军深入川军后路,袭击其补给线。席宝田、唐炯均感后路空虚,兵力不足,屡请增兵。湖南巡抚刘昆遣记名按察使黄润昌、道员邓子垣率万余湘军入黔,于12月4日攻占侗族起义军根据地江口屯。18 69年1月,席宝田令黄润昌沿镇阳江西进,令记名提督荣维善由寨头北上,夹攻镇远。湘军于3月10日攻占镇远府卫二城后,又于4月9日和30日,先后攻占清江厅城和施秉县城,苗军向西撤退。
黄飘、楼山口大捷 湘军攻占施秉后,为了打通驿道,并与业已占据黄平、重安、清平等地的川军会合,便乘胜向黄平前进。1869年5月1日和2日,由黄润昌、荣维善、邓子垣等率领的湘军1.8万人占领苗军重要据点白洗寨(施秉南20余里)和瓮谷陇(黄平东南40余里)。瓮谷陇至黄平,中有黄飘(黄平东南20里)等苗寨,地势奇险,仅有羊肠小道可以通行。当时有人建议停止前进,但黄润昌、荣维善等因胜而骄,决计乘胜追击。5月3日,湘军分为前队、二队、三队和后队,由瓮谷陇出发,沿山路鱼贯而行。苗军首领张秀眉令部将包大度率军万余人,在黄飘一带山上设伏,而以小部队前出诱敌。当湘军进入伏击区时,苗军突起,前阻后截,山上木石如雨而下。湘军争相逃命,但因道路狭窄,人马拥挤,乱作一团,自相践踏,死伤甚众。苗军趁势由山上冲下,喊杀之声响彻山谷。黄润昌为“飞炮”击中头部,顿时毙命。邓子垣企图救护,也被苗军乱刀砍死。荣维善率亲兵200余人突出包围圈,沿山东逃,又为苗军包围聚歼。仅苏元春率数千人逃出重围。苗军取得了一次重大的胜利。
黄飘大捷之后不久,苗军又在楼山口取得了重创黔军的胜利。1869年5月初,贵州提督张文德指挥黔军三四千人分五路从都匀向八寨进犯。苗军奋起阻击,并由金干千率数千人绕至黔军侧后,袭击敌人,阻截敌人粮道,将黔军置于进退两难的境地。7月中旬,张文德率部向独山转移。苗军早在楼山口埋伏重兵,当黔军从高寨坡登上楼山口时,伏兵突起,黔军顿时乱作一团,三四千人全行溃灭,张文德仅带亲兵20余人经独山逃回贵阳。苗军乘胜于7月19日收复都匀府城。
苗军两次大败清军,形势极为有利。如果备部力量团结一致,乘胜进攻,有可能进一步变被动为主动。可惜苗军满足于已有的胜利,除了几次小规模的军事行动外,无所作为,从而失去了继续歼敌的良机,给了敌人以休整和恢复的时间。
三、起义战争的最后失败
(一)湘、川军继续向苗军进攻
湘军于黄飘战败之后,湖南巡抚刘昆极力为席宝田开脱,并继续给予人力物力的支援。1870年4月上旬,席宝田率新募湘军进抵镇远以南的塘头,连同原在黔湘军共30余营,随即部署向苗军进攻。湘军继攻占清水江北岸的金钟山后,于4月15日偷渡清水江,袭占苗军重要据点施洞口。5月,攻占新城、瓮板、蓑衣坡。6月上旬,又占领施秉城南苗军重要据点白洗和岩门司。
与此同时,唐炯指挥的川军相继攻占了黄飘、白堡、瓮谷陇等苗军堡寨,迫使苗军数千人退守叫乌硐。川、黔军用烟火熏灼办法,将洞内苗军5000余人全部杀害。接着,川军与湘军在瓮谷陇会师。至此,清水江和重安江以北地区全被清军控制,苗军只得退守江南。
1870年10月,席宝田率湘军向台拱地区进犯。已有十余年没有遭受清朝官兵和地主豪绅压迫的台拱苗民,为了保卫家园,与清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张秀眉等率苗军节节阻击。但湘军用洋枪洋炮射击苗军坚守的山寨,给苗军造成很大伤亡。不久,台拱周围的据点相继失守,张秀眉见无险可守,便主动退出台拱城。11月17日,台拱为湘军占领。
1871年2月,贵州提督周达武所部5900余人,向苗军进攻。连占都匀、麻哈、清平、黄平等城。4月,席宝田指挥湘军攻陷丹江厅城。5月,占领苗军的最后一座城市凯里,并向苗军占据的雷公山进逼。张秀眉率苗军撤出雷公山,退守丹江、凯里之间的山区。由于天暑瘴发,湘军停止进攻,战争暂处间歇状态。
(二)乌鸦坡之战与苗军的失败
1871年11月,清军再次向苗军进攻。张秀眉等苗军将领率苗族军民20万人,齐集乌鸦坡(今雷山境)。乌鸦坡虽然“冈峦环抱,叠隘重关”,形势险要,但20万人据此弹丸之地,不但没有回旋余地,而且缺乏粮食,形势极为不利。据此,李文彩(原广西天地会起义军首领之一,后投奔石达开)建议“广集苗船,乘春水涨发,引众浮清江东走,径指洪江,下趋常德,以扰湖南腹地”①。但张秀眉等拒绝了这一建议,主张就地坚守,与清军决一死战。
1872年4月19日,清军向乌鸦坡发动进攻。苗军用古老的武器与装备洋枪洋炮的清军接战10昼夜,清军每攻占一寨,都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30日,乌鸦坡失守,张秀眉等率余部四五百人走雷公山。5月7日,清军开始搜山。张秀眉、杨大六等被俘,后于湖南长沙就义。其他起义军将领则先后或牺牲或被俘。至此,为时19年的苗民起义战争在湘、川、黔军联合镇压下最后失败了。
(三)新城之战与回民军的失败
当黔东南苗军在乌鸦坡等地与湘、黔军苦战时,黔西南回民军也正在兴义府城和新城与滇、黔军浴血奋战。
早在1864年10月,兴义府代理知府孙清彦策动驻守兴义府城的回民军都督马忠叛变。张凌翔、马河图率军讨伐,马忠弃城逃跑。此后,马忠引导清军向兴义城反扑,张凌翔、马河图在战斗中牺牲。1866年4月,回民军再克兴义府城。张、马牺牲后,起义军失去了核心领导,力量逐渐衰弱。
1871年11月,驻守盘江北岸的安义镇总兵何世华率7营黔军越过铁索桥,向回民军进攻,占领安南县城,进至贞丰州城下,于12月19日夜攻占该城。接着,何世华指挥黔军和团练向据守兴义府城和新城的回民军进攻。起义军顽强抵抗,何世华久攻不下,请求增兵。贵州巡抚派记名道吴德溥、总兵文德盛率黔军赴援;云贵总督刘岳昭和云南巡抚岑毓英派云南盐法道沈寿榕、总兵吴奇忠(即吴元彪)等率滇军入黔,与黔军“会剿”起义军。
1872年3月,吴德溥至普安厅,即通知何世华以一部兵力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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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徐家干:《苗疆闻见录》,光绪四年菊秋抄本,卷下,第15~16页。
制新城回民军,集中力量先攻兴义府城。4月,吴奇忠率滇军赶至兴义,扎营于城南铜鼓山,随即与黔军合力攻城。张福禄、张福荫率回民军婴城固守,并伺机出击,屡败清军。清军施离间计,使中郎将马宗连等人互相猜忌,并暗中投敌。5月31日夜,在马宗连等人内应下,清军攻入城内。回民军2400余人战死,张福禄、张福荫投水自尽,兴义府城陷入清军之手。
滇、黔军攻占兴义府城后,便集中兵力向回民军占据的最后一座城市新城进攻。新城虽城坚粮足,但回民军采取单纯守御的方针。清军因攻城未能奏效,便沿城挖长壕作久困之计。回民军被围城中,外援断绝,处境十分困难,但在经略大臣金万照领导下,仍英勇作战,使清军“动辄受创”。1872年10月底,贵州提督周达武抵达新城前线。他认为尽管滇、黔军多达数十营,团练数万人,但强攻伤亡太大,便下令进行“招抚”,派人潜入城内,诱降了一贯动摇的回军首领张定中。11月5日,张定中将金万照骗出城外,让清军捉获,然后回到城中,命令起义军放下武器。清军随即入城,将起义军将士及其家属残酷地加以杀害。金万照被囚送贵阳,英勇就义。至此,黔西南的回民军也最后失败了。
黔西南回民起义被镇压以后,就贵州全省而言,较大规模的起义战争至1872年底即基本上结束了。这次由贵州各族人民组成的数十支起义武装,经过长达19年的战争,不但控制了广大的村寨,而且先后攻陷府、厅、州、县城50余座,摧毁反动政权机构,惩办贪官污吏,沉重打击了清王朝及其在贵州的封建统治,在中国近代史上的影响和意义是相当深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