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复新疆的战争进程中，清政府多次与俄国交涉，要求归还伊犁。沙俄政府以种种借口，拒不交还。阿古柏侵略势力被消灭后，清政府乘胜向俄国索还伊犁，并要求引渡白彦虎等。沙俄政府一面答称，如果赔偿俄国占领伊犁之军费，可以交还；一面又唆使白彦虎、伯克·胡里残部等多次回窜新疆，骚扰边境，企图借口边境未靖，缓交伊犁。清军粉碎了敌人的骚扰，予敌以歼灭性打击，进一步显示了中国的军事力量。
1878年7月20日，清政府派吏部右侍郎、署盛京将军崇厚赴俄国进一步交涉收回伊犁问题，并授以全权便宜行事。12月31日，崇厚到达圣彼得堡。这时，俄土战争（1877～1878年）已经结束，沙俄政府利用清政府深恐与俄国作战的心理，趁机敲诈，并千方百计笼络崇厚，诱使其上当。谈判过程中，清政府训令崇厚“必当权其轻重，未可因急于索还伊犁，转贻后患”①，并告诫他对于割地“断不可许”②。但是，崇厚在沙俄的威胁讹诈下，竟于1879年10月2日在黑海岸边的里瓦吉亚与俄国代表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交收伊犁条约》（即《里瓦吉亚条约》）。条约规定：俄国归还伊犁东部地区，中国赔偿俄国“代收”、“代守”伊犁各费500万卢布（合银280万两），割让霍尔果斯河以西地区和伊犁南部特克斯河流域领土，修改《塔城界约》③所规定的斋桑湖地区国界，增辟由新疆到西安、汉口、天津的通商路线，允许俄国在嘉峪关、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古城7处增设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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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彦威辑《清季外交史料》，书日文献出版社1987年版（下同），卷15，第36页。
②王彦威辑《清季外交史料》卷16，第10贞。
③1864年10月7日，中俄签订《塔城界约》，俄国把中国西部三大湖—一巴尔喀什湖、斋桑湖、伊塞克湖及周围44万平方公里土地割去。
事馆，并给予俄商在新疆、蒙古免税贸易的特权。这样，伊犁虽然名义上归还中国，实际上却变成一座三面临敌、险要皆失的孤城。俄国从这一条约中“所得到的东西，已经超过了甘愿冒战争的危险来保持的东西。”①
消息传来，激起朝野上下的极大义愤，以致“街谈巷议，无不以一战为快”②。左宗棠更是痛心疾首，上奏痛斥沙俄的侵略行径和崇厚的卖国行为。他提出解决伊犁问题必须坚持“先之以议论，委婉而用机；次决之以战阵，坚忍而求胜”③的方针。刘锦棠亦认为“非决之战阵，别无善策”④。清政府内部多数大臣都主张改约，而李鸿章则别有用心地说：“此次崇厚出使，奉旨给与全权便宜行事字样，不可谓无立约定议之权。若先允后翻，其曲在我。”⑤他主张履行崇厚所订的卖国条约。但清政府慑于全国的舆论，最后终于拒绝批准这个条约，并正式照会沙俄政府，指出崇厚所议条约“多有违训越权之处”，“窒碍难行”，并以“荒谬误国”罪将崇厚逮捕下狱。同时，改派驻英法公使曾纪泽兼任驻俄公使，授权谈判改约问题。
沙俄图谋未逞，恼羞成怒，一面令其驻华使馆代办凯阳德到总理衙门进行恫吓，扬言“俄国并非无力量，至条约准与不准，在俄国总是一样”⑥；一面加紧调兵遣将，大搞军事讹诈。它在与中国毗连的地区集结了数万军队，仅伊犁地区兵力就增加了六七倍，达到1.2万余人、火炮50门，在斋桑湖一带布置了步兵1.2万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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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查尔斯和巴巴拉·耶拉维奇合编：《俄国在东方(1876～1880)》（1959年版中译本），第100页。
③奕譞：《请乘英法调停之际以放崇厚为条件挽回俄约折》，见《清季外交史料》卷21，第10页。
③左宗棠：《复陈交收伊犁事宜折》，见《左文襄公全集·奏稿》卷55，第38页。
④王彦威辑《清季外交史料》卷24，第21页，
⑤《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35，第15页。
⑥王彦威辑《清季外交史料》卷18，第11页。
人、骑兵6000余名、火炮62门，还有、一支准备由费尔干省入侵喀什噶尔的部队（约5000人，拥有火炮30门）；同时，又在我国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地区增加兵力，并以20多艘军舰组成的舰队由黑海驶往日本长崎，准备封锁中国海面。一时阴云密布，战争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清廷为了自卫，也在中俄边境和沿海地区采取了防御措施，并命左宗棠部署新疆防务，准备用武力收复伊犁，
1880年3月，左宗棠拟订了一个三路进军伊犁的计划：东路以伊犁将军金顺率步骑25营1.2万余人，扼住晶河一线，严防俄军窜犯；西路由刘锦棠率步骑2 8营1.1万人，取道乌什，从冰岭以西经布鲁特游牧地区直指伊犁；中路由张曜率步骑19营8500人，从阿克苏冰岭之东，沿特克斯河指向伊犁。此外，以6000人分屯阿克苏、哈密为后应，以3000人增强塔尔巴哈台的防务。准备参战的部队共约5万余人。5月26日，左宗棠率亲军lOCO余人离开肃州，出嘉峪关向哈密进发。他“亲自舆榇出关，誓与俄人决一死战”①，6月15日，左宗棠抵哈密，积极部署防务。但是，腐朽的清政府对用武力恢复失地心存疑惧，仍寄希望于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同年7月底，曾纪泽从伦敦抵达圣彼得堡，8月4日与沙俄代表举行第一次谈判。他深知此次谈判任务艰巨，是“障川流而挽既逝之波，探虎口而索已投之食”②。在半年多的谈判中，曾纪泽充分显示了外交才能，与沙俄代表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俄国驻华公使毕佐夫曾无理地宣称：如果这样拖延时间，还不如打仗合算。曾纪泽毫不示弱地说：“中国不愿有打仗之事，倘不幸有此事，中国百姓未必不愿与俄一战。中国人坚忍耐劳，纵使一战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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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秦翰才：《左文襄公在西北》，岳麓书社1984年版，第143页。
②曾纪泽：《巴黎致总署总办》，见《曾纪泽遗集》，岳麓书社1983年版，第170页。
必取胜，然中国地方最大，虽数十年亦能支持，想贵国不能无损。”①当时，清政府已在李鸿章等妥协派的压力下，将左宗棠调回北京。但是，沙皇政府并不知道清政府的意图，以为中国“有动兵之意”，因而有所顾忌。12月11日，俄方首席代表、代理外交大臣格尔斯就曾询问曾纪泽：“我风闻左中堂现在进京，恐欲唆使构兵，不知确否？”②一个多月后，格尔斯、毕佐夫再次提及此事说：“皇帝谓有传闻左相奉召入京，务须及早定议，免生枝节”③。显然，左宗棠的积极备战，对支持曾纪泽索还伊犁的谈判起了巨大的后盾作用。
1881年2月24日（光绪七年正月二十六日），曾纪泽与沙俄代表正式签订了《中俄伊犁条约》和《陆路通商章程》，以代替崇厚所订的条约。根据新约，沙俄同意交还具有战略意义的特克斯河流域约1.9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并放弃了俄国货物由嘉峪关进入内地的要求。但是，中国“赔款”增加到900万卢布，且霍尔果斯河以西地区（1万多平方公里）仍归沙俄占领。新约还规定，中俄已定的西北边界有“不妥之处”，应重新“勘改”，为沙俄下一步继续侵占我国西北领土留下了伏笔。随后，沙俄根据这个条约的原则，于1882年和1884年与清政府签订了《伊犁界约》等5个子约，分段勘定新疆的中俄边界，把7.1万多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正式并入了俄国的版图。
《中俄伊犁条约》与崇厚所订条约相比，中国虽然收回一些权益，但仍是一个不平等条约。尽管如此，改约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时人赞扬曾纪泽改约谈判系“夺肉虎口”④。
1882年2月17日（光绪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升泰抵达伊犁，与俄方代表会商收交办法。3月22日，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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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曾纪泽：《奉使俄罗斯日记》，光绪六年十月初三日。
②《全轺筹笔》，转引自《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3帙第379页。
③《全轺筹笔》，转引自《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3帙第394页。
④俞樾：《曾惠敏公墓志铭》，（见《续碑传集》）。
方换文，伊犁将军金顺随即带兵进驻。至此，被沙俄强占达11年之久的伊犁，终于回到了祖国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