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越南为跳板，侵入中国云南等省，是当时法国政府的既定方针。1883年2月，法国大金融资本家利益的忠实代理人、残酷镇压过巴黎公社的刽子手茹费理第二次组阁，并由一贯蔑视中国的沙梅拉库担任外长，更加加紧了侵华步伐。侵略者供称：“我们在东京（越南北部）的行动所能获得的利益，主要将由中国领土的开放得来”①。同年5月15日，法国议会通过增加新的军事拨款550万法郎，并决定派遣军队1800名，配以各种舰船12艘，前往越南，支援驻越侵略军。第一次《顺化条约》签订以后，法国便威逼清政府撤退所有应越南政府之请驻在北圻的中国军队，承认法国对越南的殖民占领，并要求中国和它签订不平等的商务协定和国境条约。清政府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种无理要求，法国便决定诉诸武力。
1883年12月，法国议会通过2900万法郎军费以及派遣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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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沙梅拉库：《致法驻伦敦大使瓦定敦》，见《中法战争》（七），第178页。
万名远征军的提案，决定夺取山西、北宁，迫使清朝政府让步。12月中旬，法军悍然向驻扎在北圻的中国军队发动进攻，清军被迫应战，中法战争正式开始。
战争经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1883年12月到1884年5月，战争主要在越南北圻红河三角洲内的山西、北宁等地进行；第二阶段从1884年8月到1885年4月，战争在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和越南北圻两个战场上同时进行（参见附图20）。
一、法国远征军的编成、作战方针和部署
在发动中法战争时，法国已从普法战争（1870～1871年）失败所造成的窘境中摆脱出来，军事力量有所恢复。普法战争前，法国有步兵376营，加上其它部队，约有常备军60万人。普法战争失败后，为了适应殖民战争和对付普鲁士军事威胁的需要，法国加紧进行军事制度的各种改革。废止代役兵制度①，恢复18世纪末法国革命时期首创的国民义务兵役制，规定20～45岁的男子，都有服兵役的义务，一律不准替代赎免。这样，每年可招新兵15万人，保证了充足的常备军现役兵源和战时大量扩编部队的需要。根据1875年通过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宪法，法国总统为全军最高统帅。有关国防的重大事项，由高级国防会议决定。高级国防会议由内阁总理主持，有外交、财政、陆军、海军、殖民等各部部长参加。法国陆军分本国军及殖民地军两种。本国军由步、骑、炮、工、宪、辎重、经理、卫生诸兵种组成，殖民地军只有步、骑、炮、工、经理、卫生诸兵种。
在武器方面，法国在弥补了普法战争的损失之后，从18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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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国长期盛行代役兵制度，每个应服兵役的人，都可缴付一定钱款雇人代服兵役。18世纪末法国革命时期，代役制遭到禁止，但拿破仑重新在法律上加以承认。1855年起，代役者由国家代雇，赎金则归入“军队补贴”这项特别基金中。1868年的法令对当时的代役兵制度加以肯定。
开始，又逐渐依靠自己生产的新式枪炮把军队重新装备起来。到19世纪80年代初，法国能生产37～320毫米口径的各种火炮，其性能与英国的阿姆斯特朗炮及德国的克虏伯炮不相上下。法军轻武器主要是夏什普式后装线膛枪，口径11毫米，射速为每分钟7发，射程1800米。此外，还有克罗帕契克连发枪和哈齐开斯机关枪等。普法战争后，法国海军舰艇工业也有较大发展。1873年，法国首建钢甲舰，至1881年，便能建造万吨级军舰，装甲最厚处达15英寸，航速达14节。舰艇主要装备100～190毫米口径的中重型火炮和37、57毫米口径速射炮。速射炮的射速为每分钟40～60发。
法国扩军备战的军费开支是相当惊人的。据统计，1883年法国陆军经费为5. 84亿法郎，海军经费为2.05亿法郎，共7.89亿法郎，占国家总开支的22%强。正因为这样，法军有恃无恐地发动了侵略中国的战争。
但是，法国为巩固和扩大其在非洲的殖民掠夺，占用了不少兵力，加上财力毕竟有限，又要防备德国的进攻，不可能派出大量军队远涉重洋来远东作战。因此，中法战争过程中，法国远征军的兵力是逐次增加的，总兵力最多时也只有2万余入。在大举进犯北宁中国防军时，法国远征军司令部下辖2个旅和1个内河舰队。每旅辖3个步兵团和炮兵、骑兵、工兵、电信兵等部队。步兵、骑兵全部装备后装线膛枪以及少数机关枪。炮兵每连有火炮6门，射程最大的可达10公里，有的是连珠炮（机关炮）。
法国远征军主要由三部分人组成：本国兵约占1／3；雇佣兵（由欧洲其它国家招募来的流氓打手）为数不多；附庸兵（阿尔及利亚和越南人）数量最大。这几种成分的军队待遇各不相同，装备、补给也不一样，因而互有矛盾。
法国用兵北圻，其目的在于变整个越南为法国的殖民地，然后以之为基地，进窥中国。其作战方针是：先攻山西，再取北宁，进而完全占领北圻。
1883年10月25日，法国以孤拔为远征军总司令，统一指挥在北圻的海陆军队。在待援过程中，法国在河内、海防、海阳、嘉林、丹凤等地不断增筑炮台，加强防卫，同时，加宽河内至丹凤的道路，以便向山西发动进攻。12月初，北圻法军已增至9000余人，大部分集中于河内地区，作战准备基本就绪。
二、清军的作战方针及防御部署
中越两国是山水相连的邻邦，彼此之间有着悠久的政治、经济、文化联系。越南统治者与清朝统治者之间存在着特殊的历史关系①，其国王接受清朝皇帝的“册封”，并定期派人到北京“朝贡”；清王朝对越南则负有保护之责。正是根据这种特殊的历史关系，所以当越南遭受法国侵略时，其国王一方面邀请黑旗军协助越南抗法，一方面派遣使者向清朝政府告急，要求中国派兵前往救援。
当时，由于洋务运动已开展20年，中国军事实力较前增强，加上收复新疆战争的胜利和伊犁的收回，国际地位有所提高。因此，统治集团中有不少成员（特别是湘系将领）较积极地投入了反对法国侵略者图越窥华的斗争。早在1881年（光绪七年）9月，驻英法公使曾纪泽就指出：“法之图越，蓄谋已久，断非口舌所能挽救。”②总理衙门也认识到法国侵占越南，必然危及中国西南边疆的安全，不得不于同年12月奏称：“越之积弱，本非法敌，若任其全占越土，粤西唇齿相依，后患堪虞。且红江为云南澜沧江下游，红江通行轮船，则越南海口旬日可至云南。此事关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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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1882年，法军攻破河内后，越南国王在乞援咨文中称：“下国久赖天朝封殖，豫列职方，二百余年，尺土一民，皆天朝隶属。”（《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3第37页）越南社会科学委员会编写的《越南历史》（越南科学出版社1971年版）也指出：“阮朝诸王对清朝仍然一贯保持臣服关系。”（北京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越南历史》第一集中译本第458页）
②曾纪泽：《巴黎致总署总办》，见《中法战争》（四），第257页。
大局。”①两江总督左宗棠更是一意主战，严正指出：“法人垂涎（越南）已久，若置之不顾，法人之得陇望蜀，势有固然。迨全越为法所据，将来生聚训练，纳税征粮，吾华何能高枕而卧？若国从而生心，如俄人垂涎朝鲜，英人觊觎西藏，日本并琉球，葡萄牙据澳门，鹰眼四集圜向，吾华势将狺糠及米，何以待之？此固非决计议战不可也。”②前两江总督刘坤一也指出：“越南积弱，若不早为扶持，覆亡立待。滇、粤藩篱尽失，逼处堪虞。与其补救于后，曷若慎防于先？此不可不明目张胆以提挈者也。”③以左宗棠、曾纪泽、张之洞、彭玉麟等为代表的主战派的抗法主张，客观上反映了广大人民群众和清军中爱国官兵对法国侵略者的义愤和对中国西南边境危机的深切关注。
可是，当时的清政府在慈禧太后的把持下，为了维护其反动腐朽的封建统治，继续实行对内镇压、对外妥协的反动政策。主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是恭亲王奕?，而一切重大外交事宜，实际上经由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李鸿章办理。他们俯首听命于慈禧太后，对外推行妥协退让政策。李鸿章为其主和论点辩解，说什么法国在越南的所作所为，“无非胁越以必从，非志在全吞越境也”④。并声言，“各省海防兵单饷匮，水师又未练成，未可与欧洲强国轻言战事”⑤。1883年（光绪九年）春，清政府命其迅赴广东督办越南事宜，他极为恼怒，声称“若以鄙人素尚知兵，则白头戍边，未免以珠弹雀。枢府调度如此轻率，殊为寒心！”同时，乘机攻击左宗棠，说什么“闻有请恪靖（指左宗棠）南征者。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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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法人谋占越南北境并欲通商云南现拟豫筹办法折》，见《中法战争》（五），第87页。
②左宗棠：《时务说帖》，见《中法战争》（四），第321页。
③赵尔巽等撰：《清史稿》，第39册，总第12049页。
④《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密陈越南边防事宜折》，《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故宫博物院1933年铅印本，下同）卷4，第4页。
⑤李鸿章：《论海防兵单未可轻言战事》，见《中法战争》（四），第45页。
模糊颠倒，为江左官民所厌苦，移置散地固得矣；然夷情大局懵然，必有能发不能收之日”。①由于李鸿章等人的阻挠破坏，清统治者虽然从1882年起，应越南政府之请，陆续增派了一些军队驻扎于越南北圻（仍以剿办土匪为名），但一再交代“不可衅自我开”，对黑旗军的抗法斗争也不予公开支持，仍寄希望于通过谈判解决问题。而在此之前，清政府驻英、法、俄等国公使曾纪泽，从1880年起，就曾多次抗议法国对越南的侵略。1882年，曾纪泽又主张利用当时国际间错综复杂的形势，废除越、法之间的不平等条约，遭到李鸿章的拒绝。李鸿章的妥协退让态度，得到慈禧太后的支持，并被指派对法交涉。同年11～12月间，李鸿章与法国驻华公使宝海达成初步协议：法国表示“无意”侵占越南，中国驻北圻军队适当后撤；开保胜为商埠。1883年2月，法国内阁改组，茹费理重新上台，他召回宝海，另派驻日公使脱利古来华。同年6月，脱利古抵上海，随后与李鸿章重开谈判。他按照茹费理指示，提出种种无理要求。李鸿章仍然委曲求全，建议总理衙门让步接受。由于遭到清政府中另一部分人的反对，迟未达成协议。谈判过程中，法国已进一步武装入侵越南，并于8月25日逼签第一次《顺化条约》，完成了变越南为殖民地的一个重大步骤，于是法国政府于10月下旬命令脱利古中止谈判，返回日本任所。清廷外受法国的逼迫，内有抗法舆论的压力，从其切身的统治利益出发，最后不得已还是对法国的侵略行径采取较为强硬的态度（特别是法国强迫越南签订第一次《顺化条约》以后）。1883年9月22日，清廷命兵部尚书彭玉麟前往广东，会同两广总督张树声办理海防。10月底，清政府在给前敌将领的谕令中明确提出：“北宁为我军驻扎之所，如果法人前来攻逼，即著督饬官军极力捍御，毋稍松劲”，山西“与北宁相距较近，必应固守以成犄角之势”。②同时，公开奖励黑旗军的抗法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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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复张蒉斋署副宪》，见《中法战争》（四），第8页。
②朱寿朋：《光绪朝东华录》（二），总第1604页。
清政府对法国武装侵略的态度虽已转趋强硬，但统治集团内部在作战方针上存在很大分歧。主战派鉴于黑旗军屡创法军，越南义军也在红河三角洲地区纷纷响应，而法军增援部队又未赶到，极力主张采取攻势。兵部尚书彭玉麟建议由广西、云南“各派骁将，率领精兵数千，督同刘永福所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疾捣顺化河暨西贡敌营，覆其巢穴”①。内阁学士周德润等建议迅速调回在德国定购的两艘新式军舰，会同广东水师，“突入越洋，直泊海防，封住海口”，然后以滇桂之师，由北宁、山西会攻河内法军。②清朝最高统治者排斥了上述主动进攻的主张，决定采取保守的方针。即：在越南，“保守北圻，力固滇粤门户”③；在中国，扼守沿海各海口与长江沿江一带。总的指导思想是希图“久与相持”，使敌“情见势绌，自愿转圜”。④其实质依然是以军事上的防守达到政治上求和的目的。基于上述方针，作了如下防御部署：
北圻方面——以北宁为重点，山西为犄角，分别命广西巡抚徐延旭、云南巡抚唐炯驰赴前敌，督率各营，严密防守，以固门户。鉴于“保全北圻一总以克复河内为要著”，决定“激励刘永福整顿队伍，联络越南义兵，相机进取，力图恢复”。⑤
沿海方面——鉴于广东当南洋首冲，天津为畿辅重地，确定以天津、广东为重点，在沿海各省海口择要布置，以防法国海军袭扰；同时，命令长江中下游各省察看沿江形势，分布扼守，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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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彭玉麟：《拟疾捣顺化等处敌营片》，见《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7，第18页。
②周德润：《越南边患愈滋请妥速密议以定大计折》，见《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7，第11页。
③《军机处密寄广西巡抚倪文蔚等上谕》，《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7，第27页。
④《军机处密寄署直隶总督李鸿章等上谕》，《清光绪朝牢法交涉史料》卷8，第3页。
⑤《军机处密寄广西巡抚徐延旭上谕》，《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8，第5页。
敌兵船沿江内犯。
在法军即将大举进攻之际，负责北圻东线防务的广西巡抚徐延旭托病滞留谅山，所部桂军计30余营，主要集结于北宁及其附近地区，由广西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担任前线指挥。①负责西线指挥的云贵总督岑毓英虽奉命力保山西②，但尚未启程；革职留任的云南巡抚唐炯也远在云南边境。驻守山西的部队只有黑旗军3000人，以及12月初才赶到的滇军3个营、桂军2个营，共计5000人左右。
三、山西、北宁之战
（一）山西保卫战
1883年12月11日，法国远征军总司令孤拔按照先攻山西、再取北宁的作战方针，率军6000人，分水陆两队，由河内向山西进发。其部署是：第一队，以大炮舰3艘、小炮舰10余艘和民船数十只，载兵3300余人，溯红河西上；第二队2 600余人，由陆路进至丹凤后，沿红河南岸向山西推进。
山西位于红河南岸，是控制红河中上游的战略要地。城周长约20里，有砖石内城和土质外城。黑旗军进驻后，进一步加强了这里的城防工事，并在红河上设置竹筏阻塞航道。刘永福鉴于山西的存亡关系重大，而协助防守的滇桂军队为数既少，斗志又不高，因而决心发扬黑旗军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依托城垣及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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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广西边防各军赴越后，分左右两路驻守北宁、太原。左路统领为广西提督黄桂兰，右路统领为广西候补遭赵沃。开始每路12营（每营420人），后陆续有所增加。1883年12月初，徐延旭出关驻谅山，令左右两路统领同驻北宁一城。
②1883年11月28日，清廷根据云贵总督岑毓英“自请统兵出关筹办”的奏折，命其统带所部20营，克日出关，前往山西，择要驻扎。（参见《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8第10页。）
工事粉碎敌人的进攻，并以确保河堤和城北市区为防御重点。在获得河内法军倾巢出动的情报后，刘永福和唐景崧（清政府派至黑旗军的官吏——吏部主事）立即巡视阵地，激励将士，准备痛击来犯之敌；同时，函请北宁清军会同越南义军乘隙进取河内，或于新河、嘉林方向佯动，牵制敌人。
山西守军5000人的防御部署是：黑旗军6个营加桂军1个营扼守城北河堤；黑旗军5个营扼守城东；黑旗军、桂军各1个营扼守城南；滇军3个营扼守城西。此外，北圻统督黄佐炎等率领的越军约2000人驻扎于南门外村落中。
12月14日上午9时左右，法军发起攻击，以舰炮和哈齐开斯机枪掩护其步兵展开，并摧毁了山西城东北的扶沙要塞。防守城北堤岸的黑旗军奋起还击，竭力迟滞敌军的行动。与此同时，刘永福命令东门外的黑旗军5个营利用地形秘密地向法军侧后机动，以便配合堤岸守军夹击敌人。约12时许，迂回敌后的黑旗军突然出现于陆路法军及水路舰队之间，从翼侧攻击向西运动之敌，使法舰炮火无法发挥威力。孤拔立即命令进攻部队转入防御，并集中炮火还击。黑旗军迂回部队伤亡较大，被迫撤退。下午4时，法军重新发起攻击，城北黑旗军顽强抵抗。经过一个小时的激战，法军以死伤士兵200人、军官22人的代价，夺取了河堤阵地。
15日凌晨1时，守军一部乘夜发起反击，冀图夺回河堤阵地，未获成功。刘永福、唐景崧知沿河阵地难保，便将守军撤至外城，分段固守。当日上午，双方调整部署，法军不停地进行炮击。下午，孤拔以主力向西机动，企图夺取扶里炮台，从西门攻入城内。刘永福判明情况后，亲率黑旗军主力增援西门，并加强防御工事。
16日拂晓，法军猛攻北门和扶里炮台。北门守军沉着应战，连续向城下投掷火药包，顶庄了敌人的进攻。防守扶里炮台的滇军也奋起还击，但因炮台设施陈旧，被敌突破，撤入外城，以致敌人得以进逼西门城垣。当日上午，法军炮兵配合舰炮以猛烈炮火将西门城楼轰塌，并摧毁全部防御工事。守军伤亡较大。下午，法军由西门突入城内，守军依托市区建筑物顽强阻击，激战至夜。为了保存有生力量，黑旗军和清军乘夜从南门和东门撤出山西城，经不拔县向兴化集中。城南村落中的越军随即溃散。
山西虽然失陷了，但守军在伤亡逾千和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浴血奋战，毙伤法军近千人，给了侵略者以沉重打击。特别是黑旗军，在刘永福“纵敌入我重地，始能痛歼”①的思想指导下，敢于以劣势装备和优势装备之敌拚杀。山西作战之所以失败，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之一，是驻守北宁的桂军无所作为。他们临战观望，既不增援山西，又不乘隙向河内方向出击，给敌军以必要的牵制，致使法军得以集中兵力西上，而山西守军则得不到友军支援，陷入孤军作战。同时，由于云南巡抚唐炯消极避战②，以致滇军主力推进迟缓。直至战斗前夕，才有少量部队进至山西、兴化，起不到有力支援山西作战的作用。
山西保卫战是清廷被迫应战后的首次作战。首战失利，丢掉了一个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的战略要地，不但失去了对河内法军的威胁，而且使东西两线的联系增加困难，对尔后的北圻作战造成很不利的影响。
（二）北宁等地的失陷
山西失守后，清廷命广西巡抚徐延旭严守北宁，令云贵总督岑毓英迅即出关，加强兴化方面的防御，并令两广总督张树声“选派得力将领，统带劲旅，驰赴镇南关（今友谊关），以实后路”③。
1884年2月22日（光绪十年正月二十六日），岑毓英进抵兴化前线。这时，黑旗军经过休整补充，编为12个营，共计4000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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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景崧：《请缨日记》，见《中法战争》（二），第99页。
②唐炯一到越南，就声称“出境兴师，甚非长算”，“务一时主战之虚名，贻将来全局之实祸”。（见《中法战争》（二），第231页。）早在法军向山西进攻之前，他就擅自撤走原驻山西的滇军，并一度“率行回省，置边事于不顾”。（见《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13第3页。）
③《军机处密寄两广总督张树声等上谕》，《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8，第44页。
人。滇军调至兴化、临洮、端雄、宣光一线的兵力已逐次增至20余营，约1万人①。鉴于东线军情紧急，岑毓英遣唐景崧偕同刘永福率领全部黑旗军赶赴北宁。当时，岑毓英被指定为北圻东西两线军事总指挥，但他以两线阻隔，不便指挥为由，不愿挑此重担，加之鞭长莫及，以致东西两线军队实际上始终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
负责东线作战指挥的徐延旭，拥兵50余营，2万余人②，却不亲临前线积极部署作战。他一面向清廷吹嘘“北宁守御，固可无虞”③，一面借故留在谅山，将前线指挥权仍委诸左右两路统领黄桂兰和赵沃。黄桂兰虽为淮军“宿将”，但有勇无谋；赵沃则文弱书生，不懂军事。二人又彼此不和，对战守之策，并无通盘谋划，只注意沿北宁至河内的大道布阵设防，正面防守，不注意翼侧掩护。
法军在攻占山西之后，由于伤亡较重，后方又不时受到越南义军的袭扰，无力继续发展进攻，只能固守山西、河内一线，等待增援部队的到来。1884年2月，由法国陆军部派来的一个步兵旅和两队炮兵、一队工兵到达北圻，使远征军总兵力达到1.8万余人，炮舰20余艘。根据法国政府的指令，新到的米乐（又译为眉胪）将军于2月12日接替孤拔为远征军总司令。孤拔重返舰队，
指挥海上作战（同年6月被任命为法国远东舰队司令，升为中将）。米乐接任后，将法军分为两个旅，分别由副司令波里也和尼格里二将军指挥，又以莫列波约统率北圻江防舰队。米乐按照原定作战方针，以一部兵力驻守山西，牵制兴化方面的清军，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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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岑毓英奏称：“臣所部万人，计出关到兴化，由保胜、河阳两路皆有一千五六百里，不能不留兵四千分布后路，同臣到前敌者，前后不过六千余人。”（《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12第11页。）
②山西失守后，广西又添募兵勇20余营，使北圻东线清军由万余人增到2万余人。
③徐延旭：《北宁守御尚可无虞及调派勇营西联滇军东防江口情形折》，见《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11，第39页。
则集中于河内、海阳两处，以便大举进攻北宁。
北宁西接山西，东临海阳，南拒河内，北蔽谅山，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是驻越清军全力经营的军事重镇。它的得失，对北圻全局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1884年3月7日下午，法军开始行动。米乐、波里也率第一旅由河内出发，于当夜渡过红河，扬言由嘉林渡新河沿大道向北宁前进。实际上，法军决定避开清军设防坚固的正面，一从翼侧进攻北宁。
8日晨，法军从两个方向同时进军：尼格里率第二旅从海阳出发，乘船沿太平江北上；米乐、波里也则以一部兵力佯攻新河，主力沿新河南岸向东疾进。水陆两路各6000人左右。同日上午，法军第二旅主力在舰炮掩护下，由扶良两侧登陆，围攻驻守该处的4营清军。当地的一些天主教民也四出响应，为虎作伥。守军凭借炮台工事抵抗，终以寡不敌众，向西撤退。当退至桂阳时，黑旗军一部赶到，并力堵截法军，使其前进受阻。，黄桂兰调扼守三江口一带的党敏宣所部8营回防北宁叶党敏宣避战自保，拒不执行命令。
3月11日，法军第一旅在北宁东南方向渡过新河，与第二旅会合，准备次日从北、东、南三面会攻北宁。
3月12日，法军第二旅一部在舰炮火力支援下，向桂阳、春水等地进攻；第一旅迅速向西机动，从北宁南面发起攻击；第二旅另一部由水路绕至城北，夺占涌球（今答求，北宁东北4公里），切断清军后路。“敌夺涌球，曳炮阜顶，俯击北宁城。弹三落，城市哗奔，越官张登檀等开城遁。”①正在城外督战的黄桂兰、赵沃见情况紧急，竟放弃指挥，分别向谅江、太原方向逃跑，清军顿时全线溃散。黑旗军及少数清军试图抵抗，但因大势已去，不得不撤往太原。黑旗军不久又从太原返回兴化。
3月15日起，法军分路追击清军。至19日，谅江、郎甲（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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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景崧：《请缨日记》，见《中法战争》（二），第115页。
盖夫）、太原相继失守。东线清军被迫退至山区，大部溃散，余部集结于谅山、镇南关一带。
4月初，法军为转移兵力夺取兴化，主动放弃太原，仅以少数兵力在郎甲一带筑垒防守，主力经河内向山西集中。岑毓英闻风丧胆，随即将滇军主力后撤至保胜、河口一带，于是，兴化、临洮、宣光一线不久就被法军占据。至此，法国侵略军达到了占领红河三角洲全部重要城市的战略目的。
北宁作战，是双方在第一阶段中的主力决战。清军东路主力2万余人，全聚于此，其所以一触即溃，主要是由于清廷墨守其消极应付的战争指导造成的。山西失陷后，清廷仍只是要求前敌将领“严饬各军力保完善之地，毋使再行深入”①，以致在山西战后至北宁作战前的一个多月时间内，东线清军竟无所作为，坐视法军增兵进攻，被敌军各个击破。其次，作为东线指挥官的徐延旭，“平日既无调度之方，临事复无应变之策”②，“督办广西关外防务，始终株守谅山，迁延不进，所统各军毫无纪律，又复任用非人，相率溃败”③。此外，桂军临战扩兵，缺乏训练，纪律涣散，也是北宁失守的重要原因之一。
四、《中法简明条约》的签订
山西、北宁之战以后，清廷下令将徐延旭、唐炯等人革职查办，以署湖南巡抚潘鼎新为广西巡抚，以贵州巡抚张凯嵩为云南巡抚，以前福建布政使王德榜署理广西提督，并命原广西提督冯子材速赴前敌，接替黄桂兰统率关外各营。慈禧太后还乘机把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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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军机处密寄两广总督张树声等上谕》，《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8，第44页。
②志锐：《徐延旭败师辱国请革职治罪折》，见《清光绪朝中法交涉史料》卷12，第5页。
③朱寿朋：《光绪朝东华录》（二），总第1884页。
败的责任推到和她有矛盾的首席军机大臣恭亲王奕?身上，更换全部军机大臣，命礼亲王世铎管理军机处，并让她的妹夫、光绪帝（载湉，谥德宗）的生父醇亲王奕譞“会同商办军机处要政”，又任命贝勒奕劻（后封为庆亲王）主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但是，清廷关于中央和前线人事方面的变动，并不意味抗战决心的加强；相反，前线的军事失败，给了主和派以可乘之机，李鸿章等又加紧进行妥协求和活动。为迎合法国侵略者的意图，李鸿章通过总理衙门，任命淮系的李凤苞接替湘系的曾纪泽为驻法公使，以便为和谈铺平道路。当时，法国也希望有一段休整时间，因而趁北圻取胜的有利形势，一面扬言进攻广州，一面加紧向清廷诱和。
1884年5月11日（光绪十年四月十七日），李鸿章与法国代表海军中校福禄诺在天津签订《中法简明条约》。其主要内容是：（一）中国承认法国占有全部越南；（二）中国将驻北圻的军队调回边界，并对越法之间所有已定与未定条约一概不加过问；（三）法国不索赔款，但商品可从云南、广西输入中国内地；（四）法国答应在与越南订约时，决不出现有损中国体面的字样；（五）三个月后，双方各派全权大臣，照以上各节，制定详细条款。6月6日，法国又强迫越南签订了第二次《顺化条约》，以确定对整个越南的殖民统治。《中法简明条约》的签订，标志着中法战争第一阶段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