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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李鸿章的“自强”、“御侮”思想

作者:施渡桥 当前章节:154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9

李鸿章系晚清军政重臣,其活动涉及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许多方面。本节主要叙述他从1862年(同治元年)指挥淮军镇压太平军至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反对八国联军入侵战争期间与“自强”、“御侮”活动有关的问题及其指导思想。

一、关于练兵制器、自强御侮的指导思想

(一)变易兵制,讲求军实,力图自强

 两次鸦片战争失败之后,李鸿章积极主张学习西方“长技”以求“自强”,强调“百年之计在于自强,固未可忽而不讲”①。他主张自强的目的有一个发展变化过程。

1862年4月,当新建的淮军由安庆搭轮驶往上海,尚未全部到达之际,驻上海租界的英国侵略军头目便迫不及待地要淮军“协剿”嘉定太平军。李鸿章以“新军路径生疏,须令探熟再进”为由,予以拒绝。他致函两江总督曾国藩说:“鸿章只知有廷旨帅令,不能尽听洋人调度”,“鸿章所带水陆各军,专防一处,专剿一路,力求自强,不与外国人掺杂”。②显然,他当时所说的“自强”,只是在执行清廷“借师助剿”方针过程中,不愿受洋人操纵而已。

李鸿章抵沪后,随着对西方列强侵略本质的了解不断加深,逐渐确立了抵御外侮的思想。1863年4月,他在《复罗椒生尚书》中指出:“长江通商以来,中国利权操之外夷,弊端百出,无可禁阻。英法于江浙各口力助防剿,目前小有裨益。但望速平此贼,讲求戎政,痛改数百年营伍陋习。我能自强,则彼族尚不至妄生觊觎,否则后患不可思议也”③。同年11月,在《复徐寿蘅侍郎》中明确指出:“目前之患在内寇,长久之患在西人”④。这表明他主张自强之目的,眼前为了镇压太平军,长远则是为了抵御外侮。

 1864年7月,湘军攻占太平天国的都城天京(今南京),国内矛盾暂趋缓和。李鸿章于同年10月在致以通洋务、敢直言而名重京师的御史陈廷经的信中指出;“粤逆流毒几遍天下,幸赖宗社之福,群帅之力,渐次芟除。兹余氛逸入楚粤边界,有健将数人,劲兵数万,当足了之。惟鸿章所深虑者,外国利器强兵,百倍中国,内则狎处辇毂之下,外则布满江海之间,实能持我短长,无以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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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复丁雨生中丞》,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16.第36页。

②李鸿章:《上曾相》,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1,第15页。

③《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3,第12~13页。

④《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4,第17页。

其气焰。盱衡当时兵将,靖内患或有余,御外侮则不足,若不及早自强,变易兵制,讲求军实,仍循数百年绿营相沿旧规,厝火积薪,可危实甚。”又说:“兵制关立国之根基,驭夷之枢纽,今昔情势不同,岂可狃于祖宗之成法。必须尽裁疲弱,厚给粮饷,废弃弓箭,专精火器,革去分汛,化散为整,选用能将,勤操苦练,然后绿营可恃。海口各项艇船师船,概行屏逐,仿立外国船厂,购求西人机器,先制夹板火轮,次及巨炮兵船,然后水路可恃。”①从上述论述中可以看出,李鸿章主张自强的目的,此时已转变为“御外侮”为主了。他所提出的“变易兵制,讲求军实”的方针及具体措施,除绿营军制由于清廷“狃于祖宗之成法”,未能彻底变革外,其它如“专精火器”、“仿立外国船厂,购求西人机器”和制造巨炮兵船等,均逐一得以实施,并循着上述方针,将中国的国防建设逐渐推进到近代化阶段。

 诚然,李鸿章“自强”、“御侮”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维护和强化千疮百孔的清王朝的封建专制统治,而且认为只需在封建专制的躯体上,嫁接西方资本主义的科学技术,就能达到自强的目的,实际上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梦想。但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李鸿章有此认识,并响亮地提出“自强之道,在乎师其所长,夺其所恃”②的主张,仍不失为具有开拓思想和爱国激情的表现。那些把学习西方“长技”视为“用夷变夏”,竭力鼓吹“以忠信为甲胄,礼义为于橹”的顽固派,是无法望其项背的。他在1870年指出:“中国不亟图强兵经武,徒纷纷遇事张皇,事后苟且粉饰,必至失国而后已,可为寒心。”③此语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切中时弊的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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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复陈筱舫侍御》,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5,第34页。

②李鸿章:《筹议制造轮船未可裁撤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19,第45页。

③李鸿章:《复杨礼南学士》,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10,第25页。

之论。

(二)军实以简器为先,置利器应讲求操法

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后不久,主持总理衙门的奕沂等即提出:“探源之策,在于自强,自强之术,必先练兵。”①次年,便在驻京八旗中抽选120人赴天津,聘请英国教习,专习洋枪洋炮与步法阵法。奕的建议及八旗兵的操练洋枪洋炮,对于改变清军落后的武器装备和训练方法,起了倡导和催化作用。而大张旗鼓地装备洋枪洋炮和改用西式训练,淮军实居其首。

李鸿章率淮军抵沪后,遵循曾国藩“以练兵学战为性命根本”的教诲,决定“以湘淮纪律参用西洋火器”,建设淮军。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数万淮军基本上用洋枪洋炮代替了刀矛和鸟枪、抬枪,营下各哨设洋枪队和劈山炮队,并成立了新的兵种炮营,使部队的装备大为改观。正如王闽运所说:“淮军本仿湘军以兴,未一年,尽改旧制,更仿夷军。”②李鸿章之所以决定淮军换用西式装备,主要有如下原因:一是他亲眼见到了英法侵略军和雇佣军“洋枪队”的武器装备,确实比中国军队的土枪土炮精利,深以中国军器远逊外洋为耻。二是为了更有效地镇压太平军,因为在苏南的太平军中,已先于淮军装备了洋枪。同时,也是为了将来能有效地抵御外侮。他说:“每思外国兵丁口粮贵而人数少,至多以一万人为率,即当大敌。中国用兵多至数倍,而经年积岁不收功效,实由于枪炮窳滥。若火器能与西洋相埒,平中国有余,敌外国亦无不足。”③

 武器装备发生变化,训练方法亦应随之变化。李鸿章在淮军换装过程中,就对此有所认识。他说:“洋枪实为利器,和、张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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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奕:《奏请八旗劲旅训练枪炮片》,见《筹办夷务始末(咸丰朝)》(八),第270页。

②王闿运:《湘军志》第159页。

③李鸿章:《上曾相》,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3,第16~17页。

中(注:即清军江南大营中)虽有此物,而未操练队伍,故不中用。”①他意识到淮军换装以后,必须雇请西人充当教习,改习洋操,但又担心洋人借此操纵兵权,所以迟至1863年3月,才下令由各营雇觅洋人,教练使用炸炮、洋枪之法,同时规定所雇洋将只负责训练,“中国军令不容外人把持”。当时,除了在淮军中雇用洋人充当教习外,还应洋人的要求,从原江苏巡抚薛焕的旧部中拨出1000人,从当地练勇中拨出600人,分别交给英国和法国军官进行训练。同时,派记名总兵郑海鳌兼统以上各部。

李鸿章本着“军实以简器为先”的指导思想,始终重视军队武器装备的改善。淮军在19世纪60年代初换装时,均为前装枪炮。迨至70年代,李鸿章发现“西洋火器愈出愈精”,许多西方国家的军队均已改用后装枪炮,便立即购买士乃得、林明敦、温切斯特、哈齐开斯、毛瑟等后装枪2万余枝装备淮军,并采用德国的编制、装备,组建克虏伯炮营19个,在中法战争爆发前完成了第二次换装。此后,仍不断从国外购买和由机器局仿制先进枪炮,并进行必要的储备。他认为:“与洋人争衡,尤以购备西洋精利军器为第一要著。”“军无利器,实不足以御强敌。”②与此同时,他本着“多置利器,更要讲求操法”③的指导思想,在淮军中继续雇请少数洋人充当教习,进行技术战术训练。至于由绿营改编的直隶练军,则从淮军中挑选技艺娴熟的军官充当教习,以便既有裨于训练,又能节省经费。

 李鸿章还主张“与其多增无益之军,不如多置有用之器”④。这可以说抓住了使落后的清军迈向近代化的主要环节。但是,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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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复曾沅帅》,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2,第26页。

②李鸿章:《拟请收捐购器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51,第14页。

③④李鸿章:《论购新式火器》,见《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15,第24页。

分夸大了武器装备的作用,如说西方制造的后膛枪炮,“其速率之猛,准头之远,几于无坚不摧”①,“中国但有开花大炮、轮船两样,西人即可敛手”②等等。正因为如此,他在中法战争和中日甲午战争中,面对武器装备居于优势的外国侵略军,便产生了畏敌怯战情绪。例如在甲午战争中,他就散布“倭兵全用西洋新式枪炮,精锐无前,非有利器,断难制胜”③的悲观论调。

(三)觅制器之器,以为御侮之资、自强之本

李鸿章“觅制器之器”,建立近代军事工业的思想,萌芽于淮军装备洋枪洋炮之后。他于1864年9月奏称:“臣军先后购觅西洋炸炮,每月操练攻剿,需用炸弹甚多,不能不添设制造局,分济应用。”④

 李鸿章深知,引进西方机器,建立近代军工企业,必然会引起拘泥“祖宗成法”的顽固派的反对。于是,他于1864年5月致函以奕为首的总理衙门,阐述了引进外国“制器之器”和培养“制器之人”的必要性。他的主张得到了奕的支持。在获得清廷赞许之后,李鸿章便与曾国藩于1865年筹建江南制造总局和金陵制造局,1870年又接管了天津机器局。以上三局,加上左宗棠于1866年创办的福州船政局,成为中国早期近代军事工业的主干。在此期间,他继续阐述建立近代军事工业与自强的关系。江南制造总局建立之初,为了镇压太平军,他指令该局学制“最利陆军攻剿”的洋枪、炸炮,而在1865年9月的奏折中则称:“机器制造一事,为今日御侮之资,自强之本”,“庶几取外人之长技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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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借款购备枪炮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49,第4页。

②李鸿章:《上曾相》,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3,第19页。

③李鸿章:《筹款购备新械片》,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78,第56页。

④李鸿章:《京营弁兵到苏学制外洋火器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7,第17页。

中国之长技,不致见绌于相形,斯可有备而无患”。①由此可见,李鸿章建立近代军事工业具有“靖内患”与“御外侮”双重目的,而御外侮的思想,早在1863年就已形成。当时,两江总督曾国藩派遣从美国留学归来的容闳(字醇甫)赴美购买“制器之器”,让李鸿章拨款万两,“交令速往”。李复信说:“西人制器之器,实为精巧,醇甫此行,当可购到,海疆自强,权舆于是。”②所谓“海疆自强”,无疑是为了抵御外侮。

李鸿章创办军工企业,虽未见到他明确表述关于生产武器的总体构想,但从其奏稿和函稿中,可以看出如下具体方针、原则。

“穷年积岁,取精用宏”,跟踪仿制外国先进的枪炮。江南制造总局初期仿制林明敦、马梯尼、士乃得步枪和前膛炸炮,当李鸿章发现步枪以奥国的曼利夏、德国的新毛瑟为“最后出而最精”,火炮以英国40磅炮子的阿姆斯特朗快炮“为各国所推重”以后,便命该局悉心仿制。他发现水雷为“江河防险秘器”,便命天津机器局设法仿制,并于该局设水雷学堂,从事水雷的研制和敷设训练。在火药方面,他令江南制造总局和天津机器局研制栗色火药和无烟火药,追赶西方国家的发展水平。诚然,由于自身缺乏独立设计能力和技术条件不足,新仿制的产品远逊西洋产品,但是,这种不甘落后、努力追赶先进的精神还是应当肯定的。

 制造武器的原材料和机器,力求改变依赖进口的状况。李鸿章鉴于制造枪炮的钢材购自外洋,价值既昂,运费又贵,因而同意由江南制造总局“添购机器,增置厂屋,就中产之煤铁,炼西式之钢料”,并称此举“实为自强根本至计”。③另外,在天津机器局制成能够自造电线、电机、电引的机器。据称,自制的康邦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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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置办外国铁厂机器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9,第34~35页。

②李鸿章:《复曾相》,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4,第29页。

③李鸿章:《上海机器局请奖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77,第2页。

机,“所省煤斤甚巨”。尽管这方面的成效并不显著,但毕竟体现了自力更生的思想。

不以仿制外国的枪炮战船为满足,还应掌握其制造的原理。为此,李鸿章在江南制造总局开设翻译馆,用洋人与华人相结合的办法,翻译算学、化学、汽机、火药、炮法、行船、防海、开矿等西洋书籍。这一措施,不仅有利于“学其制造之本原”,而且在传播西方先进的自然科学方面起了积极作用。

所聘洋员只负责技术工作,不能让其把持局务。李鸿章在《筹议天津机器局片》中说:“查有湖北补用道沈保靖,前经臣委令督办上海机器局,事事皆赖其创制,如雇用洋匠,进退由我,不令领事、税务司各洋官经手,以免把持。”①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尽快培养出自己的科技人才。他在同一奏片中说:“练兵而不得其器,则兵为无用,制器而不得其人,则器必无成。”“窃谓士大夫留心经世者,皆当以此为身心性命之学,庶几学者众而有一二杰出,足以强国而瞻军。”②他还希望内地员匠也能学其器而精其意,久而自能运用,转相传习,而不仰赖洋人。

 枪炮继续向国外购买,弹药必须自己制造。李鸿章鉴于制造局仿制外国枪炮,不仅在技术性能方面难于在短期赶上外国,产品数量也远满足不了装备部队的需要,因而主张在仿制的同时,继续向西方国家购买。但是,他强调弹药为“军火大宗”,必须自己制造,“断无仰给外国人之理”。他在1878年7月的奏折中称:“惟子弹一项,实枪炮之命脉,无子弹则枪炮虚设。后门子弹工繁费巨,遇有战事,十年之蓄,尚恐不敷数月之需。现查津沪两机器局所制子弹,数非不多,而以之应操则有余,以之备战则尚少,亟应及时设法添制,以防未然。”③为此,决定扩大天津机器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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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17,第16~17页。

②《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17,第16页。

③李鸿章:《军火画一办法并报销口令事宜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32,第7页。

产火药和枪弹炮弹的规模,以适应训练和战备的需要。李鸿章从国内生产力低的情况出发,实行上述方针,本无可厚非,但他对进口武器不但没有听取应注意统一规格的正确意见,反而认为“各省军械似乎难过求一律”,这就使清军的武器装备规格不一”种类繁多,给弹药的生产和供应造成很大困难。

(四)先富而后能强,富强方能居中御外

李鸿章在19世纪60年代初就意识到,“中国之弱在于贫”。当他创办以“求强”为目标的军工企业以后,进一步认识到“强与富相因”,“必先富而后能自强”。他在1876年给山东巡抚丁宝桢的信中指出:“中国积弱,由于患贫。西洋方千里数百里之国,岁入财富动以数万万计,无非取资于煤铁五金之矿、铁路、电报、信局、丁口等税。酌度时势,若不早图变计,择其至要者逐渐仿行,以贫交富,以弱敌强,未有不终受其敝者。”①这表明他已确立了军事必须以经济为基础的思想。正是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他倡办了一批民用工交企业,同时阐明了民用企业对于利国、利军、利民和与外人“争利权”方面所起的作用。

 随着军工企业的建立,首先遇到的困难是原材料供应问题。李鸿章在1872年就指出:“船炮机器之用,非铁不成,非煤不济。”“闽沪各厂日需外洋煤铁极夥,中土所产多不合用……设有闭关绝市之时,不但各铁厂废工坐困,即已成轮船,无煤则寸步不行,可忧孰甚。”②于是,他决定购买西洋机器,创办近代采炼企业。他认为开发矿藏,可以解决以下问题:一是直接为军事服务。他在《直境开办矿务折》中称:光绪三年招商购器,办开平矿局,用机器挖煤,“从此中国兵商轮及机器制造各局用煤,不致远购于外洋,一旦有事,庶不为敌人所把持,亦可免利源之外泄,富强之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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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复丁稚璜官保》,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16,第25页。

③李鸿章:《筹议制造轮船未可裁撤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19,第49页。

为嚆矢。”①二是开发财源,富国强兵。他说:“近来西人屡以内地煤铁为请,谓中土自有之利而不能自取,深为叹惜。”“诚能设法劝导,官督商办,但借用洋器洋法,而不准洋人代办此等日用必需之物,采炼得法,销路必畅,利源自开,榷其余利,且可养船练兵,于富国强兵之计,殊有关系。”②三是可以兴利实边。他认为创办黑龙江边境的漠河金矿,能起“商贾骈集,屯牧并兴”,“外以折强邻窥伺之渐,内以植百年根本之谋”的作用。③所有这些,都具体地反映了他的“富与强相因”和“寓强于富”的思想。

李鸿章在购买“制器之器”,创办军工企业时就指出:“洋机器于耕织、刷印、陶埴诸器皆能制造,有裨民生日用,原不专为军火而设。”④1890年他创办机器织布局,就是上述思想的实践和发展。他在《试办织布局折》中指出:“臣维古今国势,必先富而后能强,尤必富在民生,而国本乃可益固。”⑤他办织布局的目的,在于抵制洋布向中国倾销,减少银钱“耗入外洋”和“稍分洋商之利”。他提出“尤必富在民生”,是其“寓强于富”思想的一个重要发展。

 李鸿章认为,交通运输和电讯事业,不仅于“富国”有重大意义,而且也是“强兵”的必要手段。他说:“用兵之道,必以神速为贵。是以泰西各国于讲求枪炮之外,水路则有快轮船,陆路则有火轮车,以此用兵,飞行绝迹。而数万里海洋欲通军信,则又有电报之法。……瞬息之间,可以互相问答。独中国文书肖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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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40,第42页。

②李鸿章:《筹议制造轮船未可裁撤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19,第50页。

③李鸿章:《漠河金厂章程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61,第47页。

④李鸿章:《置办外国铁厂机器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9,第34页。

⑤《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43,第44页。

驿递,虽日行六百里加紧,亦已迟速悬殊。”①基于以上认识,他积极创办轮船招商局和电报、铁路等业。

轮船招商局是李鸿章奏办的第一个交通运输企业。1872年,他在《筹议制造轮船未可裁撤折》中,非但反对停止制造兵轮船,而且倡议兼造商轮船,“以资华商领雇”。同年底,他主持成立了轮船招商局。鉴于“商务兴废,关系国计强弱”,故对该局实行“官为维持”的方针,在财政、税收、漕运等方面予以支持,使其在与外商竞争中,非但没有被挤垮,而且逐渐有所发展,基本上起到了“无事时可运官粮客货,有事时装载援兵军火,借纾商民之困,而作自强之气”②的作用。

电报局是李鸿章倡办并取得较大成绩的通信企业。他认为“电报实为防务必需之物”,于1879年首先在大沽、北塘海口间架设电线,以通天津,结果“号令各营,顷刻响应”。1880年完成津沪陆线,使“南北洋消息往来,瞬息互答,实于军务、洋务大有裨助”。③此后,又设沿江沿海各省电报,从而使“筹商军国要事、调兵催饷,均得一气灵通”,既利于海防,又便商民贸易转运之用。他还指出,在沿海沿边和全国各省设置电报,不仅“于洋务海防实有裨助”,而且能“杜外人觊觎之渐,而保中国自主之权”。④实践使他不断加深了对使用近代通信工具重要性的认识。

 李鸿章在修筑铁路方面,遇到的阻力最大。唯其如此,他在奏陈建设铁路的必要性方面,也就显得议论周详,淋漓尽致。他认为铁路为中国富强之根基,御侮之要图。他指出:“中国土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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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请设南北洋电报片》,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38,第16页。

②李鸿章:《轮船招商请奖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25,第4页。

③李鸿章:《创办电线报销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44,第23页。

④李鸿章:《商局接办电线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45,第32~33页。

博,物产之丰,人才之盛,十倍于西洋各国,而富强之势远不逮各国者,察其要领,固由兵船兵器讲求未精,亦由未能兴造铁路之故。夫中国有可富可强之资,若论切实办法,必筹造铁路而后能富能强,亦必富强而后可以居中驭外,建久远不拔之基。”①又说:倘中国海多铁舰,陆有铁路,这便是“真实声威”,外人也就不敢轻易称兵恫吓。他还详尽论述了铁路在军事上的重要作用,指出:“从来兵合则强,兵分则弱。中国边防海防各万余里,若处处设备,非特无此饷力,亦且无此办法。苟有铁路以利师行,则虽滇黔甘陇之远,不过十日可达,十八省防守之旅,皆可为游击之师。将来裁兵节饷,并成劲旅,一呼可集,声势联络,一兵能抵十兵之用。”②他对铁路为“通货物、销矿产、利行旅、便工役、速邮递”等方面所提供的便利条件,也作了具体阐述,并强调指出,无论是建设边防海防,还是开拓商务,都应以“兴修铁路为根基”。由于阻力重重,李鸿章只修筑了开平煤矿至天津、天津至山海关的铁路。难能可贵的是,他关于修筑铁路与富国强兵关系的论述,超出了当时所有士大夫的认识水平。

 李鸿章创办的军用民用企业,引进了先进的生产力,对于刺激和推动资本主义的发展,客观上起了一定的作用。由于他在倡办近代企业过程中,处处受到拘守“祖宗成法”的顽固派的掣肘,因而颇为感叹地指出:“士大夫见外侮日迫,颇有发愤自强之议。然欲自强,必先理财,而议者辄指为言利;欲自强必图振作,而议者辄斥为喜事。至稍涉洋务,则更有鄙夷不屑之见横亘胸中。不知外患如此其多,时艰如此其棘,断非空谈所能有济。我朝处数千年未有之奇局,自应建数千年未有之奇业。若事事必拘成法,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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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复醇邸论铁路》,见《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12,第2~3页。

②李鸿章:《妥议铁路事宜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39,第21页。

日即于危弱而终无以自强。”①这表明他已意识到要求强、求富,首先必须在意识形态方面来一个破旧立新的转变。但是,正如梁启超所指出的,由于李鸿章自己始终被中国社会“数千年之思想、习俗、义理所困”,在世界资本主义发展大潮中,对于腐朽没落的清王朝的封建统治,一味“弥缝补苴”,只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不重视研究西方“政治之本原”,“仅摭拾泰西皮毛,汲流忘源,遂乃自足”。②所以自强的理想终难实现。

二、关于加强海防建设的指导思想

加强海防建设,抵御资本主义列强的入侵,是洋务派自强活动的一项重要内容。李鸿章为此花了大量心血,做出了重大贡献,同时也有明显的失误。

(一)建设方针由以陆为主发展为以海为主

李鸿章于1870年任直隶总督后,便着手筹建津沽海防。1875年又奉命督办北洋三省海防,直到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为止。在此期间,他的海防建设方针经历了以陆为主到以海为主的发展变化。

 李鸿章筹办海防伊始,即确立了以陆为主的方针。1870年8月,他在给江苏巡抚丁日昌的信中指出:“大沽海口南北炮台及北塘等处,应驻重兵。长江以炮台为经,轮船为纬,无逾尊议之善。……海外我与彼族共之,缓图可也。”③他正是本着上述方针,加强津沽海口的设防。其一,仿照洋式,改建大沽、北塘海口炮台,添置西洋新式火炮,并于主炮台周围增筑小炮台,形成炮垒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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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议复张家骧争止铁路片》,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39,第28页。

②梁启超:《李鸿章书后》,一新书局1902年版,第3页。

③李鸿章:《复丁雨生中丞》,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10,第22页。

二,在大沽之后30余里的新城修筑台垒,驻屯重兵,“扼由津赴京水路”,与大沽、北塘炮台相互援应。其三,于海口设水雷、蚊船,与岸上的炮台相依护。其四,前沿部队区分为固守炮台与支援掩护两部分,另于后路屯扎重兵,以为游击援应之师。上述设防部署,较之第二次鸦片战争时的设防无疑有了明显的改善。

李鸿章积极宣传他的以陆为主的海防建设指导方针。在给两江总督李宗羲的信中说:“水路主守,陆路主战,两语实为中国御侮救急良法。然水路何以守?日扼险炮台、守口炮划、拦路水雷而已。”①在给江苏巡抚张树声的信中说:“洋人最长水战,海上备预,除铁炮船、水雷可量力筹办外,仍以练陆军、筑炮台为根本。”②

 1874年海防大讨论时,李鸿章在《筹议海防折》中,更系统地阐发了以陆为主的设防方针。他进一步强调:“敌从海道内犯,自须亟练水师,惟各国皆系岛夷,以水为家,船炮精练已久,非中国水师所能骤及。中土陆多于水,仍以陆军为立国根基。若陆军训练得力,敌兵登岸后尚可鏖战,炮台布置得法,敌船进口时尚可拒守。”③他除主张在直隶之大沽、北塘、山海关一带和江苏之吴淞至江阴一带进行重点设防外,还提出了两种防守方法:一是“守定不动之法”,要求口内炮台壁垒能抵御敌船之炮弹,炮台之大炮能击破敌之铁甲船,守口的巨炮铁船能阻遏水路。二是“挪移泛应之法”,要求兵船与陆军多而且精,随时游击,可以防敌从沿海登陆。他据此指出:“是外海水师铁甲船与守口大炮铁船皆断不可少之物矣”。④由此可见,尽管李鸿章当时基本同意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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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李鸿章:《复李雨亭制军》,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13,第14页。

 ②李鸿章:《复张振轩中丞》,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14,第25页。

③《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24,第13页。

④《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24,第17页。

昌提出的组建三洋海军的主张,但仅仅把它作为辅助陆上防御之用而已。这表明他对海军的特点和作用还缺乏认识,因而其海防指导思想不可避免地偏于保守。

另外,李鸿章在这次海防大讨论中,反对出兵收复新疆失地,主张“暂弃关外”,专顾海防,也是一种偏颇之见。然而,他在《筹议海防折》中所说的如下一段话却相当精辟。他指出:“历代备边多在西北,其强弱之势,客主之形,皆适相埒,且犹有中外界限。今则东南海疆万余里,各国通商传教,来往自如,麇集京师及各省腹地,阳托和好之名,阴怀吞噬之计,一国生事,诸国构煽,实为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轮船电报之速,瞬息千里,军器机事之精,工力百倍,炮弹所到,无坚不摧,水陆关隘,不足限制,又为数千年来未有之强敌。”①他在这里提出了两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一是外国侵略者主要来自海上,而且往往是互相构煽,“协以谋我”。二是作战对象已不像过去那样强弱相当,而是拥有先进武器、明显强于中国的资本主义列强。因此,国家的主要战略防御方向应从内陆边境转向万里海疆,且不能“以成法制之”,而必须讲求新法,力图自强。只有这样,才能适应“变局”和对付“强敌”,否则,“战守皆不足恃”。这种针对国际形势变化所进行的战略分析,实际上成了7嗣后加强海防建设的理论基础和巨大动力,因而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影响。

 第一次海防大讨论后,军事上师承曾国藩务求“稳慎”的李鸿章,在海防建设方针方面经历了一个犹豫徘徊时期。他一方面认为如能添购铁甲船两艘,“纵不足以敌西洋,当可与日本决胜海上”;另一方面又认为中国海洋万里,仅有一两艘铁甲舰,难于往返扼剿,又不能进入海口之内,如“先为敌人所攫,转贻笑于天下”,故“每悬想海上战事,辄用危心”。②他的海防建设方针由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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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24,第11页。

②李鸿章:《复沈幼丹制军》,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17,第31页。

陆为主转变为以海为主,则是在1879年日本吞并琉球以后。他在给驻英公使李凤苞的信中指出:日本既吞灭琉球,恐其坐恃强大,渐有窥伺台湾、朝鲜之意,“中国须亟购铁甲数船,伐谋制敌”。是年底,根据留学回国的刘步蟾、林泰曾的建议和他自己的认识,在《筹议购船选将折》中明确指出:“夫军事未有不能战而能守者,况南北洋滨海数千里,口岸丛杂,势不能处处设防,非购置铁甲等船,练成数军,决胜海上,不足臻以战为守之妙。……中国即不为穷兵海外之计,但期战守可恃,藩篱可固,亦必有铁甲数只,游弋大洋,始足以遮护南北各口,而建威销萌,为国家立不拔之基。”①这无疑是李鸿章的海防思想转向以海为主的重要标志。

 1880~1885年,李鸿章继续阐述他的以海为主的设防思想,其内容大致可以归纳为如下几个方面。一是建设海军可以“制驭日本”,“建威销萌”。他认为日本依仗其铁甲战舰,侵台湾,占琉球,“狡焉思逞”,更甚于西洋诸国。为了“制驭日本”,中国亦应购置铁舰,建立海军。同时,有了海军,还可“渐弭各国轻侮之心”,以为“建威销萌之策”。二是可以水陆相依,相机作战。他认为“北洋果有铁舰四只,辅以快船水雷艇十余只,以大连湾、旅顺口等要隘为驻扼之所,相机出入拦截,敌船必多狼顾,不敢径入辽海,此上策也”②。三是可以拓展防御纵深。他说:“此项水师果能以全力经营,将来可渐拓远岛为藩篱,化门户为堂奥,北洋三省皆在捍卫之中,其布势之远,奚啻十倍陆军。”③四是实行以战为防。他认为,烟台与旅顺间相距240余里,其中岛屿星罗棋布,敌船处处皆可闯入,须有大支水师,方可阻遏敌船。具体办法是:“以战为防”,“以铁舰御敌之铁舰,以快船御敌之快船,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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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35,第28页。

②李鸿章:《复张幼樵侍讲》,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19,第29页。

③李鸿章:《议复梅启照条陈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39,第34页。

以鱼雷艇数十艘,密布各岛,伺便狙击,方可制胜”。①

综观李鸿章这一时期的海防建设思想,尽管只含糊地谈到有了铁甲舰,“庶不致弃洋面于域外”②,对于掌握制海权的重要性还认识不足;而且不切实际地认为,有了大支水军便可“潜消”侵略者觊觎中国之心。但其以海为主的海防方针的确立和“以战为防”的战略防御思想的提出,毕竟是一个重大的进步,对于中国近代海军建设起了指导和推动作用。

(二)组建海军以购船为主

 组建海军首先遇到的问题,是以购船为主还是以自造为主。李鸿章明显地倾向于以购船为主,但也不反对自造。1863年,用银子买回的“阿思本舰队”成为画饼,其后,曾国藩令江南制造总局试造轮船,左宗棠则创办福州船政局专造轮船。李鸿章认为轮船“体大物博”,中国的财力和技术力量不但远逊西洋,而且赶不上日本,所以对造船“未敢附和”。第一次海防大讨论时,他公开提出:“中国造船之银倍于外洋购船之价,今急欲成军,须在外国定造为省便。”⑧所以,北洋海军的主要舰艇,绝大多数购自英、德两国。但是,李鸿章并不反对自造舰只。1871年,内阁学士宋晋认为“制造轮船糜费太重”,请旨饬令闽、沪两局暂停造船时,他曾与曾国藩、左宗棠等一起,反对宋晋的意见。他指出:“左宗棠创造闽省轮船,曾国藩饬造沪局轮船,皆为国家筹久远之计,岂不知费巨而效迟哉?惟以有开必先不敢惜目前之费,以贻日后之悔。”④他在给闽浙总督何王景的信中称:“现造兵船,虽未能即云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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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复陈海岸不能遏敌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52,第30页。

②李鸿章:《议造铁舰并留戈登》,见《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11,第13页。

③李鸿章:《筹议海防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24,第17页。

④李鸿章:《筹议制造轮船未可裁撒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19,第45页。

侮,而规模已具,门径已开,数十百年,中国御侮必兼赖之。”①1890年,由闽厂制造的双机铁甲兵船“平远”号编入北洋海军序列时,李鸿章在《查验平远兵船折》中,一方面指出该舰吃水过深,行驶稍缓,比不上从外国购买之舰,另方面又肯定闽厂试造铁甲兵船,“有此规模,已属难得”,如果“遽绳以万全无弊”,则“人才何由振兴,制造何由精进”。由此可见,李鸿章从急于成军出发,主张购船,但从长远利益考虑,则支持造船。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这样做似乎无可指责。

李鸿章在组建北洋海军过程中,除了受经费不足的困扰外,还明显地受到他的海防建设方针的影响。在第一次海防大讨论时,他除同意丁日昌三洋兵船共需48艘外,还建议三洋各购铁甲大船两艘,以便“有事六船联络,专为洋面游击之师”。后因铁甲船耗费太巨,一些王公大臣反对购买,加上当时他的海防建设方针还停留在以陆为主的阶段,所以自1875年至1879年委托总税务司赫德从英国购买的主要是供守口之用的小型炮艇。1879年,他的海防建设方针转向以海为主后,便在是年冬向英国订购“超勇”、“扬威”号巡洋舰。1880年在德国订购能“在大洋御敌交锋”的“定远”、“镇远”号铁甲舰和“济远”号巡洋舰。另外,他发现委托赫德所购之船质量低劣,便派遣专员和生徒到外国船厂边学习造船技艺,边检查督造,以收一举两得之效。

 中法战争结束后,清廷于1885年6月决定“以大治水师为主”,并重申先就北洋尽快成军。李鸿章利用这一有利条件,又先后订购“致远”、“靖远”、“经远”、“来远”4艘巡洋舰和6艘鱼雷艇。1888年9月北洋海军正式成军后,同时颁布了系统反映西方组织编制的《北洋水师章程》。由于李鸿章在购舰过程中提出了“各国铁舰之式日新月异,与其价廉而得已旧之船,临事难操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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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鸿章:《复何筱宋制军》,见《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12,第15页。

不若价昂而求最新之式”①的购船方针,同时派专人督造,因而这些舰船的质量,在当时是比较先进的。此后,于1890年、18 91年先后建成“出可截剿敌船,退可扼险自守”的旅顺、威海卫海军基地,并构成了控扼渤海门户的“锁钥”。至此,就北洋而言,已形成部署较周密、配套较完善的近代设防体系,成为中国海防建设的一个里程碑。

应当指出,李鸿章虽于187 9年确立了以海为主的海防建设方针,提出了“以战为防,不能以守为防”的积极防御战略思想,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认识到近代海军是机动性大、突击力强的一个军种,在实行战略防御即使是近海防御时,应以战役、战斗的进攻战为主,力争挫败敌方舰队,控制局部海区的制海权,才能充分发挥海军的作用,掌握战争主动权;加上他把海军视为个人的政治资本,害怕舰艇受到损失,因而北洋海军成军以后,其“以战为守”的战略防御思想非但没有坚持和发展,反而倒退为“以守为防”的消极防御了。1891年他第一次检阅海军以后,便提出:“综核海军战备,尚能日异月新,目前限于饷力,未能扩充,但就渤海门户而论,已有深固不摇之势”②。进而又提出:“自来设防之法,必须水陆相依,船舰与陆军实为表里”③。这既反映了他的近海防御的思想,更反映了他企图将北洋海军限制在渤海门户进行守势作战的思想。

 李鸿章在保守、自满思想支配下,已不像以前那样千方百计地争取经费,购买战舰,相反,为了取悦于慈禧,竟挪用巨额海军经费去修颐和园。由于北洋海军建设处于停滞状态,以致原来先进的军舰逐渐变得落后了。直至1894年5月,李鸿章在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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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直隶总督李鸿章奏》,见《洋务运动》(二),第510页。

②李鸿章:《巡阅海军竣事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72,第4页。

③李鸿章:《复奏停购船械裁减勇营折》,见《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72,第37页。

《巡阅海防折中》才提出:日本岁添巨舰,而中国自北洋海军成军以后,迄今未添一船,仅能就现有战船勤加训练,“窃虑后难为继”。接着奏请购买速射炮21门,改装“定远”、“镇远”等军舰,结果因经费支绌而未能实现。7月16日又致电驻英公使,议购新式大快船,而这时离丰岛海战只有一个星期。在此期间,日本政府却以超过北洋舰队为目标,大大加快了发展海军的速度。从1889年至甲午战争爆发前,日本共添置了配有100余门速射炮、速率较高的新式战舰12艘,不仅总吨位超过了北洋海军,而且舰炮火力也大大加强了。种种事例证明,战略防御思想正确与否,直接关系到海军建设的发展还是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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