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新式陆军的编练，始于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时期。防练各军在甲午战争中屡战屡败的惨痛教训，使清政府中不少人认识到西方和日本军事力量之所以强大，不仅仅在于它们的军事技术先进，还在于有良好的官兵素质，以及先进的军事制度和科学的训练方法。于是，内外臣工纷纷奏请仿照西法，改革军制，创练新军。督办军务处王大臣指出：“现欲讲求自强之道，固必首重练兵，而欲迅期兵力之强，尤必更革旧制”①。张之洞奏称：“愤兵事之不振，由锢习之太深，非认真仿照西法，急练劲旅，不足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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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转引自袁世凯：《新建陆军兵略录存》，光绪二十四年九月版（下同），卷1，第19页。
御侮之资。”①盛宣怀、胡燏棻等人在中日甲午战争尚未结束之际，即提出了改革旧制、编练新军的具体方案。清廷也认为日本“专用西法制胜”，认识到改革军制，编练新军，确系燃眉之急，刻不容缓。然而，一则困于经费不足，二则对改定兵制“主持慎重，不敢动议辄更”②，故当时未在全国普遍推行，只让胡燏棻和张之洞分别在北洋和南洋试办，“是为创练新军之始”③。
一、胡燏棻编练定武军
1894年中日黄海海战之后，充任北洋舰队总教习的德国军官汉纳根，向清政府提出延聘洋将、仿照德国军制“加练新军十万”的建议，清廷鉴于清军“新挫之余，难期振作”，乃于11月中旬谕称：“前据汉纳根呈递练军节略，意以倭氛甚炽，非赶募新勇十万人，选派洋将，用西法认真训练，成一大枝劲旅，不足以大挫凶锋。……其说颇多中肯。……实为救时之策，着照所请”④。同时，责成当时主持“东征粮台”的广西按察使胡蛹椠与汉纳根“悉心筹画”，共同办理，“一切教练之法，悉听该员约束”。⑤清廷一时忘却阿思本舰队事件的历史教训，企图完全借材异域，一切仰赖洋员，无异于画饼充饥，自难奏效。后果因汉纳根“拟办各节事多窒碍”⑥，加上经费难筹等原因，汉纳根的建议旋即中止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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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张之洞：《选募新军创练洋操折》，见《张文襄公全集》卷40，第1页。
②刘锦藻：《清朝续文献通考》（三），总第9655页。
③刘锦藻：《清朝续文献通考》（二），总第9509页。
④⑤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24，第6页。
⑥《督办军务处王大臣原奏》，《新建陆军兵略录存》卷1，第19页。另据胡燏棻称：汉纳根要求“自命为军师、总统并设军务府，一切兵权饷权均由伊主政，即招募事宜，亦须会衔出示，并不以派员四出招募为然”。参见《清末新军编练沿革》，中华书局1978年版，第6～7页。
行。为应付战争急需，清政府命胡燏棻自行编练薪军。拟先练10营5000人，以后“徐图扩充”。
胡燏棻受命后，派人分往天津、山东、河南等地募兵。选募时，务择年力精壮，不以老弱充数，以确保兵员质量。募足后，编为10营，号“定武军”，初屯天津马厂，1895年10月中旬移驻津南小站，开始了所谓“小站练兵”。
定武军有步、骑、炮、工各营，“一切操练章程，均按照西法办理”，武器装备也“按照西法购备”。①步兵营伍仍按1日制，分前、后、左、右、中营，每营500人，设管带、帮带各一人。虽然胡燏棻坚持按西法练兵，而且重用熟悉西方兵制的武备学堂学生，但他并未看清清军营伍旧制已成为新军发展的桎梏，加之他本人出身进士，实际上并不知兵，因而练兵年余而无显著成效。1895年12月上旬，督办军务处王大臣以“胡燏棻奉命督造津芦铁路，而定武一军接统乏人”为由，推荐军务处差委、浙江温处道袁世凯接练该军，改称“新建陆军”。
二、袁世凯督练新建陆军
中日甲午战争后，袁世凯到处钻营，结交权贵，并积极陈述练兵之法，受到刘坤一、张之洞等人的赏识。刘、张竭力向清廷保荐袁，谓其“志气英锐，任事果敢，于兵事最为相宜”，建议调袁世凯“专意练兵事”。②与此同时，袁世凯遵照督办军务处王大臣关于“详拟改练洋队办法”的指示，很快拟定了新建陆军营制饷章和聘请洋员合同等文件，督办军务处王大臣看后大为赞赏，于1895年12月8日据实入奏，并“请旨饬派袁世凯督练新建陆军，假以事权，俾专责任”③。不久，袁世凯正式奉旨督练天津新建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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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四），总第3536页。
②张之洞：《荐举人才折》，见《张文襄公全集》卷38，第15页。
③转引自袁世凯：《新建陆军兵略录存》卷1，第19页。
军。
（一）新建陆军营制
袁世凯认为，甲午战争中清军之所以屡屡败北，“虽由调度之无方，实亦军制之未善”。新军既按西法操练，就“必须参用泰西军制”①。为此，他仿照德国陆军编制，制定了新建陆军营制，对旧的营制进行了大胆的改革。
新建陆军设步兵、炮兵、骑兵、工程兵4个兵种，各自独立成营，合成作战。袁世凯曾设想以1.2万人为一分军，辖步队8营（每营1000人）、炮队2营（每营1000人）、马队2营（每营500人）、工程队1营（1000人）。步、骑、炮兵每两营设一分统，由统带（营长）兼任；步兵分为左右两翼，各设统领一员，由分统兼任。使用时，“步队为主，炮队辅之，马队巡护，工程队供杂役”。袁世凯认为，这样，“部署可期周密，临敌亦鲜贻误”。②
新建陆军各营和新建陆军总部具体编制如下：
步队营制 步队每营4队，每队3哨，每哨6棚，每棚正兵12人。全营计有统带、帮统各1员，领官4员，哨官12员，哨长24员，督排哨长4员，正副头目各72名，正兵864名，护勇96名，号兵24名，伙夫72名，长夫282名。加上文案、委员、医生、书识，全营总计官弁兵夫1554人。（详见表一）
炮队营制 炮队每营设统带1员，下辖左、右翼炮队及接应炮队（每队设帮统兼领官1员），每队3哨（各设哨官、哨长），左翼队每哨9棚，右翼队每哨8棚，接应队每哨6棚（棚设正副头目）。全营计有统带1员，帮统兼领官3员，哨官9员，哨长30员，管查炮马哨长3员，正副头目138名，正兵828名，正副医生和马医生各1员，号兵24名，护勇94名，伙夫69名，长夫272名，马夫158名，加上文案、委员、书识，共计165 1人。全营配马474匹。（详见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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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袁世凯：《上督办军务处原禀》，《新建陆军兵略录存》卷1，第1页。
表一 新建陆军步兵营编制表
马队营制 马队（骑兵）每营设统带1员，下辖前后左右4队（队设领官），每队3哨（哨设哨官、哨长），每哨4棚（棚设正副头目）。全营计有统带、帮统各1员，领官4员，哨官8员，哨长12员，正副头目96名，正兵384名，号兵12名，护勇26名，伙夫48名，长夫194名，加上文案、委员、医生、书识，共809人。全营配马556匹。（详见表三）
工程队营制 工程营设桥梁、地垒、电雷、修械、测绘、电报各司。营设管带，司设队官，司下按工种分队，各队专业正兵人数不一。全营计有管带、帮带各1员，队官6员，队长7员，正副头目45名，各类司事及正兵共249名，学兵24名，号兵6名，护勇24名，伙夫27名，长夫及土夫114名，加上文案、委员、书识共6名，总计官弁司事兵夫510人。（详见表四）
表二 新建陆军炮兵营编制表
表三 新建陆军骑兵营编制表
★左哨哨官由领官兼充。
新建陆军总部编制 新建陆军总统由督练官（时为袁世凯）兼摄，下设督练处、教习处、粮饷局、军械局、军医局、转运局和侦探局，总计官弁兵夫400余人。（详见表五）
袁世凯接练新军之初，“先就定武军步队三千，炮队一千，马队二百五十，工程队五百，照新军章制归并编伍，并加募步队二千、马队二百五十，合为步队五千，炮队一千、马队五百、工程兵五百，先行试练”①，按袁世凯设想的分军编制人数计算，实际上当时仅有步兵5营、炮兵1营、骑兵1营、工程兵半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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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袁世凯：《上督办军务处原禀》，《新建陆军兵略录存》卷1，第2页。
表四 新建陆军工程营编制表
表五 新建陆军总部编制表
（二）新建陆军饷章
新建陆军的饷章，亦由袁世凯自行制订，清廷于1895年11月谕准施行。新军饷章各级官兵参差有别，内容复杂，大致情况如下。
总部饷章 督练官月支薪水银未定，公费银每月1000两，营务处各员月支薪水银80两、公费银80两，先锋官月薪40两。粮饷局总办月薪50两、公费银80两。军医局正医官月薪80两、公费银80两，副医官月薪40两。教习处洋员13人每月薪水房租各项约需4000两，翻译13人每月薪水银约需1000两。各处、局其他人员的薪饷也多寡有别，督练处的文案月薪50两、委员40两、书识12两，粮饷局、军械局、军医局的文案、委员、书识则分别为20两、30两、7两。
步队饷章 步队统带月薪100两、公费银300两，帮统月支薪公银100两，领官月薪50两、公费银100两，哨官月薪20两、公费银10两，哨长月薪15两，正头目月支工食银5.5两，副头目5两，正兵4.5两，号兵和护勇5.5两，伙夫3.5两，长夫3两，正医生月薪40两，副医生20两，文案和委员22两，书识7两。
炮队饷章 统带月薪150两、公费银300两，帮统兼领官月薪100两、公费银100两，两翼队哨官月薪20两、公费银20两，接应队哨官月薪20两、公费马干银26两，两翼队哨长月薪20两，接应队哨长薪水马干银26两，正头目月支工食银6.5两，副头目6两，正兵4.8两，文案和委员月薪22两，正医生40两，副医生20两，马医生30两。其他如号兵、护勇、伙夫等皆与步队饷章相同。
马队饷章 统带月薪100两、公费银200两，帮统月薪60两，领官月薪50两、公费马干银60两，哨官月薪20两、公费马干银10两，哨长月薪15两、公费马干银5两，正头目月支工食马干银11两，副头目10两，正兵9两，文案和委员月薪20两，医生月支薪水马干银40两，马医生30两，书识12两，护勇、号兵月支工食马干银11两，伙夫、长夫月支工食银与步队同。
工程队饷章 管带月支薪公银300两，帮带140两，桥梁、地垒、电雷、修械各司队官60两，测绘和电报司队官50两，各司司事、学兵、正副头目、专业兵丁因工种不同，饷银各有差异。以司事为例，最高者如机器司事每名月薪26两，最低者如印化司事只有22两；正兵最高者如修械兵月支工食银8两，最低者如土工兵仅有4.5两。护勇、号兵、长夫则与步队同。
由上可见，新军薪饷格外优厚，各级薪饷都超过旧式清军1～2倍。加之袁世凯严格禁止“吃空额”、“冒领”等军营流弊，每月按时把饷银发到士兵手中，故新军士兵所受待遇比旧军士兵优越得多。
（三）新建陆军武器装备
袁世凯接练定武军后，决心改变以往枪炮种类纷杂的状况，以求军用器械归于一律。他决定一律使用奥制8毫米口径的曼利夏步枪、马枪和六响左轮手枪。新建陆军备兵种武器配备情况如下。
步兵 军官配六响左轮手枪和佩刀。正副头目、正兵、号兵、护勇各配曼利夏步枪1支、子弹50发。
骑兵 军官配六响左轮手枪和佩刀。正副头目、正兵、号兵、护勇各配马刀1把、曼利夏马枪1支、子弹50发。
炮兵 炮兵每营3队，各队装备不同。左队装备克虏伯75毫米口径过山轻炮18尊（每哨6尊），每尊配马7匹，共126匹。右队装备格鲁森57毫米口径过山快炮24尊（每哨8尊），每尊配马7匹，共168匹。接应队装备格鲁森57毫米口径陆路快炮18尊（每哨6尊），每尊配马5匹、骑马5匹，共180匹（行军时酌增）。全营炮兵“分三成，一成用炮，一成备补，一成持枪护炮”。①
工兵 各队工作性质不同，配备不同的装备和工具。
新建陆军在编制上采用了资本主义列强军队的组织结构，设立了步兵、骑兵、炮兵、工程兵（后来又增设辎重兵），成为能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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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袁世凯：《新建陆军兵略录存》卷1，第5页。
应近代战争要求的多兵种合成作战单位，较之绿营、勇营是个巨大的进步。在募兵条件、装备训练、营伍管理诸方面，新建陆军也都参用西法，生面独开，较之淮练各营，呈现“壁垒一新”的气象。
三、张之洞编练自强军
署两江总督张之洞，也是编练新军的积极倡导者。早在1895年初，张之洞即指出，日本早有觊觎东南数省之心，必须在南洋精练新军一支，方可以备缓急而维远局。同年7月，张之洞奏呈编练新军计划，同时指出：日本军队是一支“用兵皆效西法，简练有素，饷厚械精，攻取皆有成算，弁兵皆有地图”的近代化军队，而清军“向来各省所习洋操，不过学其口号步伐”，若不从根本上进行改革，则中国永无战胜之日。①1896年初，张之洞叉呈递江南新军编制设想及编练步骤，内称：“现拟先练二千数百人为一军，照洋法分为十三营，即名为自强军”。他决定以德国军官35员为营哨各官，“其带兵操练之权，悉以委之洋将弁”。②同年3月，自强军在江宁（南京）正式建立。
张之洞为了摒除旧军诸弊，建立一支“额必足、人必壮、饷必裕、军火必多、技艺必娴熟、勇丁必不当杂差、将领必不能滥充”③的新型军队，不仅部伍人数俱照德国营制，而且在招兵、训练、饷制诸方面，都采取了与旧军根本不同的新办法和新措施。
在兵员条件方面，张之洞规定，各营招募的士兵，必须是距南京不太远的“土著乡民”，而且要“年在十六岁以上二十岁以下，体气精壮向不为非者”，此外还须年籍身家易于清查，并有族邻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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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张之洞：《筹办江南善后事宜折》，见《张文襄公全集劳卷38，第2～3页。
②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四），总第3711～3712页。
③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四），总第3711页。
绅做保者，“凡城市油滑、向充营勇者一概不收”。①同时规定，兵丁加入自强军，必须声明情愿效力10年，只准开革，不准辞退，以确保部队的稳定性。
自强军营制基本仿照德国陆军编制，有步兵、骑兵、炮兵和工程兵，各以营哨为基本建制单位。步兵每营250人，分为5哨；骑兵每营180骑，分为3哨；炮兵每营200人，分为4哨；工程营100人。而德制1营辖4连，每连3排，加上其他人员，全连约250人，因而自强军步兵1营仅相当于德军1连，4营才相当于德军1个营。按张之洞计划，自强军先设步队8营、马队2营、炮队2营、工程队1营，共13营，实数勇丁2860名，大抵相当于德国每军人数的1/4：张之洞设想，“俟成军半年以后，操练已有规模，即行推广加练，酌增人数一倍，统以增至万人为止。如届时饷巨难筹，则至少亦必须增至五千人”②。
为了使自强军“一人必可抵旧日营勇两人之用”，其官兵薪饷也普遍从优。“正勇饷银每名每月给官铸银元五元，合库平银三两六钱，勇目递加，其官给饭食衣履等费在外。”营哨各官亦“酌量优给薪水，俾足自赡效力”。③
张之洞尤其注重选拔和培养懂得近代军事知识的军官。自强军中，营哨主官均由洋官担任，“选武职中壮健有志不染习气者为副营官，选天津、广东两处武备学堂出身之学生为副哨官”④。为了在江南自行培养新式军官，张之洞还创建了江南陆军学堂，“慎选年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聪颖子弟文理通顺能知大义者一百五十人为学生”，以德国军官为教习，“分马队、步队、炮队、工程、台炮各门，研习兵法、行阵、地理、测量、绘图、算术、营垒、桥路各种学问，操练马、步、炮各种阵法”。⑤学生毕业后（学制3年），择优分派各营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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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④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四），总第3712页。
③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四），总第3712～3713页。
⑤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四），总第3753页。
张之洞本欲“督率华洋官弁认真训练”，使自强军成为“有用劲旅”，实现其“奋武自强”的宿愿，但未能如愿以偿。1896年初，张之洞奉命回湖广总督原任，自强军交两江总督刘坤一接办。
刘坤一接办自强军后，认为洋员教习在省城督军操练，难免妨碍督署公务，遂将该军迁移吴淞，后又迁至江阴。在编制体制上，刘坤一“以工程队未经募练，改归陆师学堂办理，马队二营并为一营”①，并根据自强军统领来春石泰（德员）的建议，将自强军步兵分为左右两翼，每翼4营，设翼长一员。这样，自强军实有步骑炮兵共11营，总计2588人。此外，刘坤一认为自强军原定兵丁饷数太优，略予降低。为了“钤束”洋员，防其擅专，还设立了“总理自强军营务处”，派候补道沈敦和前往总理营务，督率全军，改变了自强军督率大权悉归洋员的局面。
1898年4月，来春石泰等洋员合同期满，按期回国，刘坤一咨委署江南提督李占椿接统自强军。1901年7月，清廷调自强军前往山东，归袁世凯节制。其后不久，袁世凯继李鸿章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在袁扩建北洋新军时，自强军被并入北洋军序列。
四、荣禄编练武卫军
1898年9月21日，慈禧太后发动宫廷政变（戊戌政变），囚禁光绪帝，废新政，并下令搜捕维新派和帝党人士。随后，简派大学士、前兵部尚书荣禄为钦差大臣，令“所有提督宋庆所部毅军、提督董福祥所部甘军、提督聂士成所部武毅军、候补侍郎袁世凯所部新建陆军以及北洋各军，悉归荣禄节制，以一事权”②。同年12月7日，荣禄奏称：“查北洋除淮练各军而外，有毅、甘、武毅、新建四军，分之各有自主之权，合之实无相维之势，一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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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刘坤一：《江南防军改练洋操折》，见《刘坤一遗集·奏疏》，中华书局1959年版，总第1059页。
②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四），总第4222页。
阵，仍形孤立，欲求制胜之方，必使各军联为一气，然后可期指挥如意”①。因此，他建议将上述各军统一编为“武卫军”，以统一号令，集中指挥。其基本设想是：武卫军设前、后、左、右、中五军。“聂士成一军驻扎芦台，距大沽、北塘较近，扼守北洋门户为前军；董福祥一军驻扎蓟州兼顾通州一带为后军；宋庆一军驻扎山海关内外，专防东路为左军；袁世凯一军驻扎小站，以扼津郡西南要道为右军”；荣禄另募亲兵万人为中军，扎南苑集中训练。②慈禧立即照准。武卫军共约6万人，成为拱卫京师的基本力量。从此，袁世凯所部新建陆军改称“武卫右军”。
荣禄设想，武卫军营制悉仿德军编制，每军辖8营，其中步队5营，炮队、马队、工程队各1营，另设一学兵营。步兵每营4队，每队250人，全营共1000人。但结果只有新组建的武卫中军按章编就；武卫右军原来编制基本符合新章，不再更动；前、左、后三军虽都准备按新制编改，因八国联军入侵而被迫中止。
武卫军组成前，毅、甘、武毅、新建各军饷制参差不一，以新建陆军饷银最高。荣禄认为：“各军饷章，必使划一，万众乃能齐心”。因此，决定以新建陆军饷章为基准，适当增加毅、甘、武毅各军饷银，“使与新建一军相同，免致士卒借口”。③至于饷项来源，荣禄主张：武卫中军年需饷约120余万两、武卫右军（新建陆军）年饷90余万两，统由户部拨付；毅、甘、武毅各军饷银除仍由原各省协解外，不足部分，以裁并直隶淮、练、绿营腾出之饷填补。此项筹饷措施，得到清廷批准。
对于武卫军的武器装备、训练操法和协同作战等问题，荣禄没有认真进行统一筹划和切实整顿，以致武卫军并没有形成一支有统一的指挥机构、统一的号令和统一的作战思想的具有整体威力的新式武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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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四），总第4265页。
③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四），总第4266页。
五、袁世凯增立武卫右军先锋队
袁世凯有着强烈的政治野心，他不甘局促于小站一隅操练军队，时思出任封疆大吏。1899年5月，武卫右军奉旨“开赴山东德州一带操演行军，借以弹压匪类，保护教民”①，袁世凯趁机呈递奏折，建议“先以通国之全力，增练精兵”，并指出：“惟是练习洋操，备极繁难，约而计之，其端有四：一则陋习必痛予扫除；一则将弁必讲习韬略；一则士卒忌惰游充数；一则器械忌参差不齐”。②慈禧立即补授袁世凯为工部侍郎，同年12月上旬又令其署理山东巡抚（次年3月实授），并召其入京，先后两次面授机宜。
在山东期间，袁世凯根据清廷关于“著将该军平日训练情形，详悉陈奏”的谕旨，命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等人编成《训练操法详晰图说》一书，于1899年8月下旬“进呈御览”。这是一部集袁世凯练兵思想和新军训练操法之大成的法规性军事著作，也是中国近代第一部较系统的军事操典。此外，在残酷镇压义和团的同时，袁世凯积极整顿山东勇营，并增编武卫右军先锋队。山东原有绿营、练军共约34营，袁世凯到任后，认为“营制纷杂，号令不齐”，“散漫无纪，有类乌合”，而且“军械窳敝，名目繁多”，乃于1900年4月奏请“汰其疲羸，去其冗碎”，并添募归并，集成新兵20营，“依次编伍，增立一军”。③慈禧批准袁世觊所请，并将增立之军命名为“武卫右军先锋队”。于是，袁世凯“抽调东省营队十三营及嵩武全军七营裁汰归并，作为新增之武卫右军先锋队”④。该队仿照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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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袁世凯：《请饬拨款添办行军车辆折》，见《袁世凯奏议》，天津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下同），第24页。
②袁世凯：《时局艰危亟宜讲求练兵折》，见《袁世凯奏议》第28页。
③袁世凯：《遵旨筹饷练兵酌拟办法折》，见《袁世凯奏议》第88页。
④袁世凯：《划拨东省旧营底饷接济新军折》，见《袁世凯奏议》第113页。
各军营制，设步、马、炮备队。步队分左右两翼，共16营，下分前、后、左、右4路，每路辖前、后、左、右4营，派统领一员督率。另有炮队2营、马队2营，各派统带一员督率训练。武卫右军先锋队饷章另订，官兵薪饷略低于新建陆军。
武卫右军先锋队系武卫右军和自强军之外的又一支新式陆军，由袁世凯兼任总统官。从此，袁世凯所统新军由原来的8营猛增到28营，加上武卫右军赴山东时增设的辎重队，共约1.8万人。
1900年6月，八国联军发动侵华战争，当月17日即攻陷大沽炮台。清廷以天津防务紧急，命袁世凯火速派兵北援。但袁世凯以“东省防务日紧，兵力难分”为借口，拒不发兵。后经清廷严辞催促，始派登州镇总兵夏辛酉率所部6营嵩武军（属武卫右军先锋队）北上应援，以应付慈禧太后，自己则拥兵济南，坐观成
败。同年7～8月，津京先后失陷。武卫各军损失惨重，只有袁世凯的武卫右军完整地保存下来，后来成为京畿地区最大的一支武装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