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义准备
新军的接连起义，引起清廷的极大震惊，乃严令各省督抚加强防范。各省革命党人在新军中工作最有成效的是湖北革命团体文学社和共进会。文学社是由科学补习所逐渐演变，于1911年初正式成立的。其宗旨是“推翻清朝专制，反对康梁的保皇政策，拥护孙文的革命主张”①。文学社成立后，组织得到迅速发展，在新军中有社员约3000人。共进会为同盟会的派生机构，系由原籍长江中下游的同盟会员组成，早年成立于东京，后在汉口设立机关，发展组织，先以联络会党为重点，后转向新军，到1911年会员已发展至2000余人。文学社和共进会在策动新军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们长期深入士兵之中，以各种形式（如秘密散发革命书刊、组织讲演会、个别谈心、编唱歌曲等）宣传革命道理，揭露清廷黑幕，启发新军官兵的爱国思想。在组织工作中，注意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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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万鸿阶：《辛亥革命酝酿时期回忆》，见《辛亥首义回忆录》，湖北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下同），第一辑，第119页。
格手续，保证组织纯洁；按新军建制，各级推选代表参加会议、研究情况、部署工作，既加强了领导，又便于起义时指挥战斗；平时进行活动，均按秘密工作原则，实行单线领导，防止敌人破坏。经过湖北革命党人的长期努力，革命力量日益壮大，该省新军1.7万余人中约有1/3参加了文学社或共进会，但两个革命组织之间存在着门户之见，急待联合。
黄花岗起义后，全国革命形势飞速发展。1911年5月，清政府颁布新订内阁官制，裁撤军机处，成立了以奕劻为总理大臣的“皇族内阁”，大权集中于皇亲贵戚手中，引起汉族官僚的普遍不满，各省督抚日益离心。资产阶级立宪派要求参政的希望成为泡影，许多人转而同情和支持以暴力推翻清政府。“皇族内阁”为取得帝国主义的支持，宣布“铁路干线国有”政策，强行接收广东、四川、湖南、湖北四省商办铁路公司，准备将筑路权重新拍卖给帝国主义。这一卖国行径，激起各阶层人民的强烈反对。全国掀起了声势浩大的保路运动，其中尤以四川最为激烈。四川同盟会与哥老会组织保路同志军，进围成都，攻占州县，形成群众大起义。吴玉章（吴永珊）、王天杰等在荣县宣布独立，建立革命政权，揭开了辛亥革命战争的序幕。清政府为扑灭四川革命火焰，派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端方率领一部湖北新军入川镇压。在四川保路斗争的鼓舞下，各省革命党人积极开展革命活动，准备武装起义。宋教仁、谭人风、陈英士等在上海成立同盟会中部总会，积极推动长江中下游的革命运动。1911年9月，文学社与共进会在中部同盟会的促进下联合，建立统一的起义领导机关。由文学社社长蒋翊武任总指挥，共进会会长孙武任参谋长。由刘公任总理，负责文告、印信、旗帜、符号及制造炸弹。同时，派人往上海邀请黄兴、宋教仁等来汉主持起义。黄兴在香港得知湖北形势后，立即致电在国外的孙中山，提出了“以武昌为中枢，湘、粤为后劲，宁、皖、陕、蜀亦同时响应以牵制之”的起义方针，认为如此则“大事不难一举而定”①，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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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张难先：《湖北革命知之录》，商务印书馆1964年版，第246页。
请求迅速筹款接济。
经过紧张的筹备，起义准备工作很快基本就绪。9月24日，文学社、共进会联合召开骨干会议，决定于中秋节（10月6日）举行起义，推举蒋翊武为临时总司令，孙武为参谋长，并给各标、营规定了任务：
（一）混成协辎重队和工程队负责在塘角放火作为发难信号，并掩护该协炮营占领凤凰山炮台及青山，拦击清海军舰船。
（二）第八镇工程第八营负责攻占中和门内楚望台军械库，并占领中和门，迎接南湖炮队入城。
（三）第八镇二十九标和三十标一、三营以及测绘学堂学员见信号后立即赶赴楚望台，会同工程第八营进攻总督署。
（四）第八镇炮兵第八标在三十二标（留守部队）掩护下，从中和门进城，在楚望台及蛇山占领发射阵地，向总督署轰击。
（五）第八镇及混成协的骑兵，负责城外警戒和通信联络。
（六）第八镇三十一标和混成协四十一标（留守部队）负责攻占蛇山，掩护炮队占领发射阵地。
（七）混成协四十二标驻汉口的部队负责攻占武胜关，驻汉阳的部队负责控制兵工厂和占领龟山炮台。
（八）宪兵营的起义者负责侦察官方情报及军事要点情况，随时报告起义总司令部。
同时，派人通知湖南的焦达峰，请他按成约响应。
不料，会议当天发生了南湖炮队少数革命士兵反抗长官压迫的暴动，湖广总督瑞澂因不明底细，未敢深究，但引起了警惕。这时，革命党将要起事的浮言四起，瑞澂也得到革命党人潜行来鄂的消息，心中甚为惶恐。10月3日，瑞澂召集首县（即督抚衙门所在县）及管带以上文武官员紧急会议，部署防务。当时，湖北新军第八镇第三十一标及三十二标两个营已随端方入川，第四十一标及二十九标的几个营又调往宜昌、襄阳、郧阳、岳阳等地驻防，留防武汉的新军仅有一半。瑞澂预感到新军不稳，严令第八镇统制官张彪、第二十一混成协统领黎元洪督率所部日夜巡逻；急调巡防队3营来省协防，驻守督署与附近街道；任命前标统李襄邻为督署稽察官，统一指挥卫队及增防部队，保卫督署；加派人员对楚望台军械库进行监守；取消中秋假日，严禁士兵出营，并收缴士兵子弹；命军舰升火游弋江面。
鉴于“南湖事件”之后清军加强了戒备，湖南策应起义准备工作尚未就绪，黄兴来汉尚无定期，孙武等人决定延期起义，并派人催促随队前往岳阳的蒋翊武速回武汉。
10月9日，孙武在汉口俄租界宝善里机关配制炸药时，不慎引起爆炸。孙武受伤，被送入医院，其他人员仓促转移。俄国巡捕闻声赶到，搜去名册、文告、印信等物，并转交总督署。瑞澂立即下令关闭四城，搜捕革命党人。当天，蒋翊武从岳阳赶回武昌起义总机关，在得知宝善里出事后，决定当晚12时以南湖炮队鸣炮为号，发动起义，并按原计划重新下达了命令。不料，杨宏胜在往工程第八营运送炸弹时被捕，傍晚，起义总机关被军警包围，刘复基、彭楚藩被捕，蒋翊武乘隙逃脱，潜离武汉。由于敌人戒备森严，负责向南湖炮队传递命令的邓玉麟亦未完成任务，结果炮声未响，各标营均不敢贸然行动，当晚起义的计划遂告流产。
10月10日清晨，刘复基、彭楚藩、杨宏胜三人被害，不少革命党人相继被捕，武昌城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
二、武昌首义及各省响应
瑞澂于10月9日晚采取镇压措施后，急忙电奏清廷，称他“不动声色，一意以镇定处之”，“俾得弭患于初萌，定乱于俄顷”，“现在武昌汉口地方一律安谧”。①他完全错误地估计了形势。
由于革命党人在新军中工作比较扎实、隐蔽，组织未遭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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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宣统三年八月十九日湖广总督瑞澂致内阁军咨府陆军部请代奏电》，《辛亥革命》（五），第289～290页。
在生死存亡关头，工程第八营党代表熊秉坤与各队代表商妥，约定于10月10日晚点名时，以鸣枪三声为号，按计划发起武昌起义。（参见附图32）
当晚，熊秉坤将收集到的数盒子弹分发各同志，击毙了反动军官，随即连放三枪①，并急率数十人直奔楚望台军械库。该库不仅集中存有从各标营收缴的子弹，还储有从国外购买的步枪两万余支、汉阳造步枪数万支、炮数十门、子弹数十万发。起义军一举夺占该库，对保证武昌起义的成功起了重大作用。
工程第八营占领楚望台后，陆续集合200余人。因熊秉坤缺乏指挥经验，遂举队官吴兆麟为临时总指挥。吴立即部署了军械库的防务，并派兵夺占中和门以迎接炮队入城，切断敌人的电话线，分占四周要道。与工程第八营同时举义的还有驻塘角的第二十一混成协辎重队。其他各标营的革命党人纷起响应，并按各自的任务积极行动起来。先后参加起义的约有3000人，但大多分散于各地，到楚望台集中的仅有七八百人。吴兆麟与熊秉坤、蔡济民等商议，决定趁夜分三路向总督署及第八镇司令部发起进攻，以防清军于天明后反扑。起义军的进攻部署是：第一路从紫阳桥经王府口街进攻第八镇司令部及督署侧后；第二路经水陆街进攻第八镇司令部及督署翼侧；第三路从津水闸经保安门正街进攻督署前门。同时，传令炮兵迅速占领中和门及蛇山发射阵地，向督署进行轰击。预备队在楚望台待命。
瑞澂得知起义消息后，急调辎重第八营入城加强督署的守卫，加上原有的巡防队、教练队、武装消防队、骑兵队、机关枪队（4挺）及督署卫队、警察等，总兵力约3000人，主力布防于长街及保安门正街，前沿伸至南楼、阅马场、紫阳桥、津水闸一带。
晚10时30分，起义军开始进攻。由于兵力有限，加之不明敌情，炮队尚未进入阵地等原因，部队在紫阳桥、津水闸遭敌火力猛烈射击，伤亡较大，前进受阻。一部起义士兵退回了楚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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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一说是士兵程正瀛（共进会会员）放的首义第一枪。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起义军大炮突然开始射击，士气大振。晚12时后，起义军发起第二次进攻。第三路一部士兵转至大朝街，威胁紫阳桥守敌侧后，迫使敌人退却。第一路乘势突破敌人防线，向督署进逼。这时，第二路也进至水陆街西口，接近督署。第三路战斗最为激烈，起义军进至恤孤巷时，遭敌伏击，前进受阻。张彪又亲自指挥辎重第八营进行反攻，起义军处境十分危急。率领第三路的熊秉坤组织40余人的敢死队，向前猛冲；另一部攀登保安门城墙，沿墙西进，配合敢死队上下夹攻，迫使保安门正街守敌节节败退。敢死队冒死冲入督署大堂，并纵火焚烧。这时，第一、二路已占领第八镇司令部，包围了督署，并在王府口、小都司巷等处放起熊熊大火，使炮兵射击更加准确。企图顽抗的清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起义军遂占督署。张彪率残部逃往汉口刘家庙。在此之前，瑞澂已从后墙凿洞逃至“楚豫”号军舰，驶往下游。次日黎明，武昌城内各官署、城门均为起义军所控制，革命党的十八星大旗飘扬在黄鹤楼上，宣告武昌首义胜利。
10月11日上午，驻汉阳的混成协第四十二标一营革命党人得知武昌起义胜利的消息，立即与驻汉口的二营取得联络，约定于当晚8时30分同时举义。是晚，一营起义者未遭任何抵抗，迅速占领了汉阳兵工厂，并拖炮布防于龟山，控制了整个汉阳。与此同时，二营革命党人亦率众起义，并向刘家庙发起进攻，后得知河南清军援汉部队已抵郊外，遂退守大智门。至此，武汉三镇全部为革命军占领。
武昌起义成功后，革命党人面临的首要任务是建立革命政权，以推动革命继续前进。10月11日上午，革命党人聚集于咨议局，讨论建立军政府，由于起义领导人不在场，黄兴等又未来汉，到会者都资浅不孚众望，因此，当有人提议由第二十一混成协统领黎元洪担任都督时，被革命党人一致通过。黎出任都督，改变了起义队伍群龙无首的局面，对稳定局势起了一定作用，但也埋下了旧势力排挤革命力量的隐患。军政府成立后，宣布改国号为中华民国，废除清帝年号，发布檄文，声讨清廷罪行，号召各省人民起义，并颁布了一系列有利于人民的法令，要求外国政府不得干涉中国内政。同时，电催黄兴等赶紧来鄂，并请孙中山从速回国，主持大计。
武昌起义胜利的消息传出后，湖北各地革命党人纷纷举兵响应，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内，各州县几乎全为起义的新军和会党势力所控制，进一步扩大和巩固了武昌起义的成果。武昌起义在全国各地也引起了巨大反响，各省纷纷宣布独立，形成全国规模的革命高潮。最先响应起义的是湖南和陕西。10月22日，焦达峰按约发动新军和会党攻占长沙，成立湖南军政府。随即下令扩军，并先后派王隆中、甘兴典各率步兵一协赶赴湖北，支援武汉革命军，使首义地区增强了抗清实力。同日，陕西新军和哥老会发动起义，占领西安，建立了陕西军政府。接着，江西、山西、云南、贵州、上海、浙江、江苏、安徽、广西、福建、广东、四川先后宣布独立。然而，在已独立的省份中，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有的是投机革命改换门庭，有的由立宪派掌握实权，有的虽为革命党人掌权，但其中一部分人很快又变成了争权夺利的政客。尽管如此，各省的独立，毕竟极大地孤立了清政府，壮大了革命声势，为最后推翻清王朝奠定了基础。
三、汉口、汉阳保卫战
（一）双方作战部署
瑞澂逃离督署后，慌忙电奏清廷：“请派大员，多带劲旅赴鄂剿办”①。清政府得知武昌起义消息，极为惶恐，立即宣布将瑞澂革职，命陆军大臣荫昌为钦差大臣，率北洋陆军两镇星驰赴援，并节制湖北各军。同时令海军提督萨镇冰、长江水师提督程允和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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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转引自《宣统三年八月二十一日上谕》，见《辛亥革命》（五），第291页。
领舰艇十余艘驶赴武汉江面，配合陆军作战。在河南信阳设立总粮台，负责后勤补给。因铁路运输能力有限，清军从10月13日起分批南下。清政府深恐北洋军不听荫昌指挥，不得不重新起用袁世凯，令其为湖广总督，负责“督办剿抚事宜”。与此同时，清政府决定将北洋六镇及禁卫军编组成三个军。第一军以荫昌为军统，由赴鄂之陆军第四镇及第二镇的混成第三协、第六镇的混成第十一协编成，遂行南下作战任务。第二军以冯国璋为军统，由陆军第五镇及第三镇的混成第五协、第二十镇的混成第三十九协编成，随时听候调遣。第三军以载涛为军统，由禁卫军及陆军第一镇编成，负责守卫京畿。
湖北军政府成立后，为了保卫新生政权，迅速进行扩军，数日内即编成步兵5个协、骑兵1个标、炮兵2个标、工程和辎重备1个营、敢死队4个大队，总兵力达2万余人（以后随战事的发展，又续招步兵3个协、骑兵和炮兵各1个标、工程和辎重兵各1个营）。革命军的作战部署是：吴兆麟的第一协驻守汉阳；何锡藩的第二协驻守汉口；成炳荣的第三协驻守武昌城外两望山至青山一带；张廷辅的第四协驻守武昌；熊秉坤的第五协驻武昌为预备队。骑兵、炮兵分隶各协指挥。军政府得知清军南下消息后，决定在其主力未到达前，“先击攘汉口之敌，逐次向北进攻，以阻止清军南下”①。
位于汉口市区以北5公里处的刘家庙，是京汉铁路上的一个小镇。它右临长江，左边为洼地及大赛湖，是清军沿铁路进入汉口市区的唯一通道，也是革命军保卫汉口的前哨阵地，因而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成为双方必争之地。据守刘家庙的清军有张彪残部及前来增援的湘、豫两省巡防营，共2000余人。清军企图固守既有阵地，配合南下清军反攻汉口。军政府令步兵第二协担任主攻，另配属骑兵1营、炮兵1标（欠1营）、工程兵1队、敢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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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湖北军政府都督命令》，《辛亥革命史料》，龙门联合书店1958年版，第122页。
2个大队，共4000余人。以第五协为预备队，并将步兵第一协的1个标移驻汉口，负责弹药接济。争夺刘家庙的战斗揭开了汉口保卫战的序幕。
（二）保卫汉口之战（参见附图33）
10月18日黎明，革命军在炮兵支援下，从汉口大智门向刘家庙发起进攻，与清军展开肉搏。因后续部队遭到敌舰炮火拦击，未能及时投入战斗，以致进攻受挫。上午，第一协的一队士兵突然发起攻击，冲入敌阵，迫使守军一部动摇后撤。该队乘胜追击，孤军深入，遭敌前后夹击，被迫后退。午后，革命军调整部署后再次发起进攻，因新兵不善利用地形，进展迟缓。敢死队立即投入战斗，炮兵一部则向敌右翼阵地猛烈轰击。南下清军先头部队派步兵1标、炮兵1队乘火车急赴刘家庙增援。预伏于铁路两侧的工人、士兵立即将路轨拆毁，使列车倾覆。革命军乘势冲锋，重创敌军。清军立即派兵一部，从姑嫂树迂回革命军侧后，妄图阻止革命军前进。
19日晨，革命军派兵一部阻击敌之迂回部队，以3000人从正面发起进攻。清军依靠舰炮支援，顽强抵抗。战至中午，清舰弹尽，革命军乘机加强两翼攻势，清军弃阵窜入棚户顽抗。革命军敢死队立即组织火攻，清军无法立足，向三道桥退却。革命军占领刘家庙，并追至三道桥而止。
刘家庙的胜利大大鼓舞了革命军的士气，同时也助长了轻敌情绪。当夜，军政府调第四协增援汉口，令第五协接替武昌防务，并决定继续发起进攻，击退滠口之敌，直取武胜关。前线指挥官何锡藩根据南下清军逐渐向祁家湾、滠口集结的情况，主张利用三道桥以南有利地形设防固守，结果被少数人斥为胆怯。10月22日，敢死队副队长徐少斌自告奋勇率队向三道桥进攻，结果中弹牺牲，部队伤亡惨重。第二天，革命军以第二协担任主攻，第四协助攻，对三道桥再次发起攻击。第二协第四标统带谢元恺率队冲至三道桥北端，突遭敌机枪猛烈扫射，进退维谷，伤亡甚众。于是，军政府决定暂取守势，令部队在三道桥以南加紧构筑工事，转入防御。由于何锡藩引咎辞职，军政府任命张景良①为汉口前线指挥官，给尔后的作战带来极大的损失。
这时，清军主力已到达前线，共约1.5万人，准备夺占刘家庙，向汉口发起进攻。革命军在二道桥一带以第二、第四两协担任一线防御，总兵力约1万人。10月23～25日，双方积极进行战前准备，未发生大的战斗。
10月26日晨，清军水陆协同，发起大规模进攻。潜至谌家矾的数艘军舰突向三道桥以南革命军阵地实施火力急袭，革命军猝不及防，牺牲500余人。清军乘机越过三道桥向前猛攻，革命军退守大智门。正当激战之际，张景良不知去向。下午，谢元恺主动组织部队反攻，与敌展开肉搏，夺回刘家庙，追至造纸厂而止。军政府命新编第六协接管武昌防务，以第五协及第一协一部增援汉口，拟于次日乘胜前进。
27日凌晨，清军以更大兵力先期发起进攻，革命军依托阵地顽强抵抗。但张景良既不亲临前线指挥，又不给部队及时补充弹药，以致伤亡过大，刘家庙得而复失，清军逼近汉口市区。这时，清廷已召荫昌回京，以袁世凯为钦差大臣，全权指挥汉口战事，以冯国璋接任第一军军统，赴汉口督战，以段祺瑞为第二军军统。
28日上午，清军继续沿铁路向大智门猛扑，革命军与敌反复争夺，终因后援不继，退守歆生路一线。在激战中，谢元恺及敢死队队长马荣先后牺牲。前线指挥乏人，革命军士气开始涣散。军政府几易前敌将领，均未就任，情况十分危急。当天下午，黄兴、宋教仁等抵武昌，会晤黎元洪，毅然应承指挥汉口军事。
29日，黄兴率老兵及青年学生1000余人渡江，在汉口满春茶园设总司令部，并亲赴前线视察，革命军士气为之大振。当时，在汉口的革命军尚有6000余人。黄兴组织部队分路反击，但未能阻止清军攻势。革命军依托歆生路一带房屋和树木，与敌反复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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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张景良原系第八镇第十五协二十九标统带，军政府成立时任参谋部部长，因策动黎元洪叛变，被革命党人拘留，后被黎保释。
使敌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重大代价。
31日，冯国璋下令焚烧歆生路一带房屋，繁华市区顿成一片火海。清军在优势炮火掩护下，逐次推进。革命军虽经顽强奋战，终于无法挽回败局。
11月1日，汉口失陷，革命军退守汉阳。此次争夺汉口之战，双方各死伤2000余人。
（三）保卫汉阳之战（参见附图34）
清军攻占汉口后，一时无力渡江，形成两军隔水对峙的局面。战事沉寂了一段时间，但双方的备战活动一刻也没有停止。
黄兴从汉口返武昌后，受命担任战时总司令①。他立即赶赴汉阳，在昭忠祠组织司令部，部署防务。当时，从汉口退守汉阳的革命军不足5000人，遂将第六协调赴汉阳。不久，湖南王隆中、甘兴典二协先后抵达，防守汉阳的兵力增至2万余人。革命军从南岸嘴沿汉水至琴断口及三眼桥，划区组织防御。而在蔡甸方向，仅派少量部队担任警戒。由于设防没有重点，处处显得兵力薄弱。
冯国璋攻占汉口后，一面巩固阵地，一面要求袁世凯增派援军，同时筹备渡河器材，补充弹药。他决心先取汉阳，再攻武昌。这时，清军第一军主力已驻汉口，第二军主力正在孝感集结，总兵力共约3万人。其部署是：第四镇从正面渡汉水直攻汉阳；混成第十一协分甲乙两支队迂回汉阳翼侧（甲支队从新沟渡河，经蔡甸向三眼桥进攻，乙支队从舵落口渡河，向琴断口进攻）。为了掩护迂回部队顺利渡河，清军在汉水正面强索民船，实施佯动。经过十多天准备，清军逐步完成了进攻部署，但未敢马上发起进攻。
这时，全国形势越来越对清政府不利。在清军急攻汉口之际，驻滦州的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和协统蓝天蔚等联名电奏“政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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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对黄兴的任职，在军政府内曾引起一场激烈争论。同盟会及文学社一些革命党人主张黄任两湖大都督或南方民军总司令，但遭到旧官僚及共进会一些人的反对，最后达成妥协，由军政府黎元洪登坛拜将，任黄兴为战时总司令。
二条”，向清政府施加压力。第六镇统制吴禄贞驻兵石家庄，拟与张配合起事，危及京城。清廷连忙下“罪己诏”，开放党禁，并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令其立即回京组织内阁。袁世凯为了稳住北方，消除北上组阁的威胁，派人刺杀了吴禄贞，旋又解除了张绍曾的兵权。老谋深算的袁世凯深知，单靠武力镇压革命党已不可能，便在攻取汉口以后，立即派亲信赴武昌向军政府进行“和平”试探。袁世凯以实行君主立宪为条件，结果被革命党人拒绝。谈判虽未成功，但袁世凯摸清了革命党人的底细。当时不少革命党人表示，只要袁世凯反正，即可得到拥戴。袁世凯为了使革命党人就范，决心进一步加强军事压力，遂令冯国璋积极准备进攻汉阳。
革命军方面，随着全国革命形势的发展和汉阳防务的逐步加强，黄兴产生了急于规复汉口的思想。军政府内不少人认为新兵太多，缺乏训练，机枪和管退炮数量有限，敌我力量悬殊，不如以守为攻。黄兴则认为清军一部已移向蔡甸，汉口兵力单薄，正是出其不意反攻汉口的大好时机。他决心先发制人，打乱敌之进攻计划。其部署是：以湖南援军两个协及革命军第五协携炮队从琴断口渡河，攻击清军右翼，担任主攻；以革命军第四、六两协从南岸嘴渡河，攻击清军左翼，为助攻。同时派兵一部从青山潜渡长江，袭击清军后路。
11月16日下午5时，革命军工程营在琴断口架桥完毕。当晚10时，主攻部队过河，分三路向汉口玉带门方向发起进攻，清军逐步后撤。次日上午9时，革命军推进至居仁门、王家墩一线。清军急忙派队增援，在火炮、机枪火力掩护下，向革命军发起反攻。湖南援军第二协及革命军第五协的新兵首先动摇溃奔，全线牵动。与此同时，助攻部队在敌火力封锁下，抢渡未成，青山潜渡部队也贻误了战机。黄兴只好下令撤退。这次作战，革命军损失惨重，士气受到极大的挫伤。
革命军退回汉阳后黄兴认为清军的主攻方向仍是汉水正面，因此尽管在调整部署时增加了兵力，基本上还是沿汉水南岸设防，分兵把口，对迂回蔡甸的清军未予足够的重视。这一错误判断，给汉阳的防御作战带来很大的影响。
11月20日，清军按既定方案发起进攻。甲支队约2000人从新沟渡河，攻占了汉阳门户蔡甸，直逼三眼桥。次日，乙支队从舵落口浮桥渡河，很快攻占了琴断口。革命军在三眼桥连续数次打退敌人的进攻，使敌未能前进。清军遂集中兵力于琴断口方向，向美娘山发起猛攻，于11月23日下午占领该山。革命军趁其立足未稳，实施反击，使美娘山失而复得。此时，汉口清军企图从正面强渡汉水，被革命军炮火击退。黄兴为减轻汉阳所受的压力，令步兵第三协派兵一部从青山渡江，袭击汉口敌后，结果在清军增援部队反击下，被迫退回，未能收到预期效果。24日，清军在炮兵支援下复占美娘山，继占仙女山。黄兴令预备队陆续投入战斗。均未奏效，锅底山、扁担山、磨子山相继失守。25日，革命军敢死队百余人乘夜进行反击，夺回磨子山。刘玉堂率领的湖南援军一标赶到汉阳，也立即投入战斗，夺回扁担山。清军集中炮火射击，刘玉堂不幸中弹牺牲，二山复失。至此，汉阳周围制高点均被清军控制，革命军已无力反击。26日，清军进攻黑山至十里铺防线，汉口清军也渡过汉水，侧击黑山，迫使革命军纷纷退却。27日，汉阳失陷。
汉口、汉阳保卫战失利的根本原因，在于敌对双方力量悬殊，但革命军在作战指挥上亦有不少失误，诸如：胜利后未能乘胜夺占要地；占领刘家庙后轻敌冒进；临战易将，任用内奸；冒险反攻汉口；对敌主攻方向判断失误；对汉阳侧翼及制高点部署兵力不足；未能掌握足够的预备队等。尽管如此，革命军在40多天的浴血奋战中，表现了不畏强敌、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给全国人民以极大的鼓舞，为各省起义赢得了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