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地方镇戍军队（上）——蒙古军与探马赤军第一节 蒙古草原上的蒙古军
一、蒙古左、右翼军编制的解体
蒙古国时期分属于蒙古左、右翼万户掌管的蒙古军诸千户，在忽必烈即位初年分成两派，右翼军大部分千户归属于阿里不哥和术赤系后王，左翼军大部分千户从属于忽必烈，已见前述。阿里不哥败降后不久病死，忽必烈同意他的几个儿子分掌其领地和部民，原来从属于阿里不哥的右翼军千户，成为阿里不哥家族的部属。海都、昔里吉等反叛后，由忽必烈派到谦州镇守的原右翼军晃合丹部千户伯八被袭杀，守卫漠北帑藏墓地的原左翼军札剌儿部千户兀海所掌军队，也“大部分并入了海都的军队”。虽然在阿里不哥后王属下还有左、右翼万户长的建置，但对于朝廷来说，蒙古右翼军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①原右翼军万户长博尔术的后人玉昔帖木儿、木剌忽，虽曾“袭爵为万夫长”，但很快都被忽必烈召入朝中任职，此后再没有万户长的袭任。②
左翼军的诸千户，是元廷直接控制的蒙古军的主要部分，自忽必烈即位后由皇帝直接提调，左翼万户长已不再设。如果战争需要，临时指派功臣后裔统军出征。③在全国统一之后，蒙古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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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集》第2卷，第365～372页。《元史》卷一九三《伯八传》。
②阎复：《太师广平贞宪王碑》，《元文类》卷二三。
③姚燧：《平章政事忙兀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九。
右两翼军的编制已经完全解体了。
二、元廷所掌蒙古千户
两翼军编制解体，蒙古千户组织却依然存在，根据现有的文献资料，可以推知当时元廷属下主要千户的构成情况。
五投下 札剌儿、弘吉刺、亦乞列思、兀鲁、忙兀五投下首领所掌各千户，是原来蒙古左翼军的主要组成部分，进入元朝之后，成为蒙古军的主力。五投下占有的封地和属民，较东路蒙古诸王还多。至元二十四年，忙兀部的博罗欢对忽必烈说：“太祖分封东诸侯王及侯，其地与民，臣始知之。以二十率之，彼得其九，忙兀、兀鲁、札刺而（札刺儿）、弘吉烈（弘吉剌）、亦其烈斯（亦乞列思）五诸侯得其十一。彼力滋多，吾亦滋多；吾有衰耗，彼亦衰耗，然要其归五侯之力终多彼二。”①五投下的首领，都承袭了先人的王号，札剌儿部封国王，弘吉剌部先封济宁王，后改鲁王，亦乞列思部封昌王，忙兀与兀鲁兀部均为郡王。这些封王，不同于出自黄金家族的蒙古宗王，仍和过去一样，是蒙古各大部落首领的代称，其下还各统管若干千户。
汪古部 汪古部首领爱不花在中统年间的帝位之争中站在忽必烈一边，属下各千户在元朝也成为蒙古军的一支重要力量。汪古部的首领先封北平王、高唐王和鄃王，后改为赵王。
阿儿剌与许慎千户 阿儿剌与许慎千户原来是右翼军的中坚力量，忽必烈即位之后，西北地区叛王迭起，右翼军诸千户大多被叛王所并，两部封地先后丧失，博尔术和博尔忽后人被忽必烈召入朝内，分别封为广平王和淇阳王，属民当有一部分随之东迁。成宗大德三年（1299年）五月，“禁阿而剌部，毋于广平牧马”②，可见其千户仍存在，但属众和封地显然不多，已无法与五投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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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姚燧：《平章政事忙兀公神道碑》，《元文类》卷五九。
②《元史》卷二〇《成宗纪》三。
汪古部等大部相比。
兀良合、伯牙吾等千户 原属左翼军的也速不花、速不台后人掌管的兀良合部千户和雍古儿、普化驸马后人掌管的伯牙吾部千户，也在元廷的掌握之下。成宗皇后就是普化驸马后人。元廷曾多次赈济这两部千户。至元十六年五月，赐千户伯牙兀带所部军钞。二十五年十一月，“兀良合饥民多殍死，给三月粮”。二十七年五月，“伯要（伯牙吾）民乏食，命撒的迷失以车五百辆运米千石赈之”。①成宗时，伯牙吾千户的掌管者是忽剌出。至元三十一年十二月，“以伯遥带忽剌出所隶一千户饥，赐钞万锭”②。
八邻等部千户 原属右翼军的八邻等部千户，西北诸王叛乱后被海都所并，忽必烈于至元三十年将原在八邻部周围的兀速、憨哈纳思、乞里吉思三部人东迁至辽东。西北叛王在元军打击下势力削弱后，八邻等部归属元廷。成宗大德四年五月，赐八邻、脱列思所隶户钞6.5万余锭，可能此时八邻部刚刚归附。③
八鲁剌思、朵儿边等千户 不鲁罕罕札后人所掌八鲁剌思千户以及朵鲁伯后人所掌朵儿边千户，虽属于右翼军，可一直控制在元廷手中。至元二十七年十月，“只深所部八鲁剌思等饥，命宁夏路给米三千石赈之”④。成宗大德四年正月，又发给八鲁刺思等部钞6万锭。
其他千户 五投下之外，尚有赤古驸马后人所统弘吉剌部四千户，后人封宁濮郡王、岐王；木华黎家族以外的札儿剌部诸干户，也有控制在元廷手中的，如至元二十一年六月，“赐朵鲁朵海札刺伊儿所部贫军”⑤，就是一例。还有一些千户，可能也是原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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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〇、一五、一六《世祖纪》七、 一、一三。
②《元史》卷一八《成宗纪》一。
③《元史》卷二〇《成宗纪》三，卷一六九《刘哈刺八都鲁传》。
④《元史》卷一六《世祖纪》一三。据《元史》卷一三五《忽林失传》，当时的八鲁刺思千户应为不鲁罕罕札曾孙忽林失。
⑤《元史》卷一三《世祖纪》一〇。
翼军千户的后人所掌，如世祖时的千户也先、小阔阔、也不干，成宗时的也只所部六千户，等等。①因资料所限，已无法详细考清其来源。
总的来说，自忽必烈即位以后，原来蒙古千户的不断繁衍得到了控制，已有的千户经朝廷确认后基本固定下来。由于原来蒙古左、右两翼军的一部分千户被叛王占有或在战乱中散亡，元廷直接控制的蒙古千户数量，较蒙古国时期应有所减少。
蒙古宗王属下的千户 东、西道蒙古宗王和忽必烈系以外的拖雷系宗王，仍然拥有直辖的蒙古千户。忽必烈派诸子出镇各地，只带部分贴身随从和少量部民，没有千户的封授。至元二十年二月，“拨忽兰及塔剌不罕等四千户隶皇太子位下”②。忽兰当即成吉思汗四大斡耳朵（富帐）中的第二斡耳朵忽兰皇后。这四个千户可能就是以后的察罕脑儿（今内蒙古伊克昭盟乌审旗南）蒙古四千户。二十二年十二月，皇太子真金病死，长弟安西王忙哥刺当接掌这四个千户，所以后来有人称“察罕脑儿之地，在世祖时隶忙哥歹四千户”③。武宗至大三年九月，在察罕脑儿立宣慰司都元帅府，收回了四千户的领属权。④
元廷直辖各蒙古千户的执掌者，需得皇帝下诏方可承袭任职。因袭职产生的部内纠纷，也要拿到朝廷解决。⑤诸功臣虽子孙繁多，但只能有一人袭职，其他人可入朝作怯薛和中央、地方官员，有的人也可以得到王号分封。蒙古贵族子弟入仕，是元朝官员的一个主要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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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六《世祖纪》一三，卷一九《成宗纪》二。
②《元史》卷一二《世祖纪》九。
③《元史》卷四五《顺帝纪》八，至正十九年七月庚子条。
④《元史》卷二三《武宗纪》二。
⑤《元史》卷一三九《朵儿只传》。
三、蒙古千户领地的调整与管理
蒙古建国初年，右翼军诸千户的封地分布在汗廷西边直到阿勒台山的草原上，右翼军万户博尔忽的封地就在阿勒台山附近，斡亦刺部四千户驻地在失黑兀惕，即今色楞格河上游之北、库苏古尔湖之西、叶尼塞河南源华克穆河上游一带。豁儿赤所掌八邻等千户的封地在亦马儿河（鄂毕河）和也儿的石河之间，后来被称为“八邻之地”。逊都思千户的封地在今色楞格河中游分流处，晃合丹部千户驻地在谦州。汪古部四千户的封地主要在今内蒙古大青山以北地区，后来被称作“饔古（汪古）之地”①。折里麦后裔所统兀良合千户及“林木中百姓”各部，仍驻牧在也儿的石河迄东至八儿忽真隘（贝加尔湖巴尔忽真河流域）一带。忽必烈即位之后，隶属于元廷的原右翼军千户封地大多丧失，不得不陆续东迁。至元三十年，兀速、憨哈纳恩、乞里吉思三部人被迁至肇州（今属黑龙江，城在松花江畔）屯驻，兀良合千户在此前后也迁到了这一地区。明朝后来在这里建立朵颜卫，主要部众就是兀良合和乞里吉思等部人。②其他千户东迁后的草原封地，因资料缺乏，现在已难以知道了。
左翼军诸千户的封地，原来分布在由汗廷东至哈剌温山的草原上。太祖九年（1214年）调整东道蒙古宗王的封地，札刺儿、弘吉刺、亦乞列思、忙兀、兀鲁“五投下”的封地南迁，弘吉剌部的封地在今内蒙古锡林格勒盟东北部和昭乌达盟西北部，亦乞列思部迁驻懿州（辽宁省彰武县西）、冠州（元改宁昌，彰武县东）一带。札刺儿、忙兀、兀鲁兀等部的封地移到了桓州、兴和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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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详见陈得芝：《元岭北行省建置考（上）》，《元史及北方民族史研究集刊》第9期。
②详见薄音湖：《俺答汗征兀良哈史实》，《内蒙古大学纪念校庆二十五周年学术论文集》，1982年10月。
忽必烈即位后，以“国朝初用兵，辽东、西最受屠戮，契丹所置州县多为废城坏堞，野烟荒草，生气之萎久而未复。及建都开平、大兴（元大都），则视辽阳行省为之左臂，以异姓王札剌儿氏、兀鲁氏、忙兀氏、亦乞烈思氏、饔吉剌氏列镇此方，以为藩屏”①，将札刺儿、兀鲁兀、忙兀三部封地东迁至辽阳附近，与弘吉刺、亦乞列思的封地联成一片。在五投下封地的北边和东北，就是东道蒙古宗王的封地。②
元廷直属各千户的领主，大多被封以王号，有的封地内还设了路的建置，如在弘吉剌部封地内设应昌路和全宁路，亦乞列思部封地内置宁昌路，汪古部封地内设德宁、净州、集宁、砂井四路。路下还有县的建置。各封王的领主下设王傅府，总管领地内的大小事务，王府设王傅、傅尉、司马、断事官等职，府下设有钱粮都总管府、人匠都总管府、怯怜口都总管府等机构。封地内的路、县官员，由领主自行举派，可形式上“必以名闻于朝廷而后授职”。各级官员也要受朝廷监督。各千户在中原原有的五户丝封地，由领主派遣达鲁花赤直接监督征收贡赋和当地行政。至元十八年（1281年），忽必烈又将江南部分民户分赐给诸王和各千户领主，江南分邑的税收也由各投下派遣达鲁花赤前往监临。③
蒙古建国初年，设札鲁忽赤（断事官）总掌各部司法、财政，札鲁忽赤之长称为“也可札鲁忽赤”（大断事官）。忽必烈即位之后，仍沿承此制。至元九年，“降从一品银印”给札鲁忽赤，“止理蒙古公事”。建立大宗正府后，诸事归由大宗正府总管，札鲁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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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五八《地理志》一，危素：《送札剌儿国王诗序》，《危太朴续集》卷一。
②详见姚大力：《元辽阳行省各族的分布》，《元史及北方民族史研究集刊》第8期，1984年5月。
③详见周清澍：《汪古部的领地及其统治制度》，《文史》第14辑，1982年7月；叶新民：《弘吉剌部的封建领地制度》，《内蒙古大学纪念校庆二十五周年学术论文集》。
赤累增至40员左右。①
朝廷对各千户的管理，包括领主承袭、封地官员设置、军籍管理、刑狱决断、赋税差发、赈济贫民等方面。领主承袭要得到皇帝首肯，封地官员封授需得到朝廷认可，已见前述。各投下的军籍，大概也由总掌全国军政的枢密院掌管。成宗元贞元年(1295年)十月，“诏诸王、驸马部民既隶军籍者，毋夺回本部”。大德三年（1299年）六月，兀鲁兀部领主庆童擅杀所部军士逃亡者，朝廷“命枢密院戒之”，可为证明。②各部刑狱决断总之于大宗正府。至大四年（1311年）十月，“罢诸王断事官，其蒙古人犯盗诈者，命所隶千户鞫问”③。各千户要向朝廷按时交纳马、牛、羊等赋税，承担朝廷差发，掌之于宣徽院。英宗至治二年（1322年）十二月，宣徽院官员上奏：“世祖时晃吉刺（弘吉剌）岁输尚食羊二千，成宗时增为三千，今请增五千。”英宗没有同意，命仍遵世祖时旧制。④遇到各部贫乏、受灾，朝廷除了发放粮、钞进行赈济外，还可以减免租税、差发。蒙古有些部由于困乏，“往往鬻子女於民家为婢仆”，朝廷亦命有关机构收赎还给各部。从窝阔台汗以来，不断限制蒙古各部擅自招收民户充部民、驱口，忽必烈即位后更定立了严格的规定，并在至元初年命中书省派断事官前往五投下等封地按照原有户口籍册查检属下人户。以后各朝皇帝继续限制各投下擅招民户和夺占民田。各千户投下在元代有很高的政治、经济待遇，享有不少特权。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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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八七《百官志》三。
②《元史》卷一八、二〇《成宗纪》 一、三。
③《元史》卷二四《仁宗纪》一。
④《元史》卷二八《英宗纪》二。
⑤详见周良霄：《元代投下分封制度初探》，《元史论丛》第2辑。
四、蒙古草原上蒙古军的作用
元廷直属各蒙古千户，大多分布在漠南地区，作为朝廷的北边屏障。全国统一之后，西北、东北蒙古诸王的反叛扰边活动日益加剧，各千户属下的军队不断被调出去作战，远戍西北、东北等边疆，是元廷对付叛王的一支重要军事力量。札刺儿部的头辇哥国王还率军多年镇于高丽境内，到至元二十一年七月才被高丽军换回。①二十四年，东北诸王乃颜等反叛，忙兀部博罗欢率五投下军出征，札剌儿部的乃燕，兀鲁兀部的庆童，弘吉刺部的帖木儿，亦乞列思的忽怜，都率军从征。汪古部等千户则连年在西北地区与叛王作战。东北诸王叛乱平定之后，五投下军队也陆续调往西北作战戍守。弘吉剌部领主蛮子台等率军镇守莽来（今蒙古国达里甘戛南），“以遏北方”。②成宗朝和武宗朝前期，各千户军队多集中在漠北和西北地区，远离本千户封地。武宗至大二年（1309年）二月仍在“调国王部及忽里合赤（忙兀部领主）、兀鲁带、朵来（兀鲁兀部领主）等军九千五百人赴和林”③。赤古驸马后人所统弘吉刺千户和千户也先、小阔阔等部，封地在甘肃行省的西宁州（青海西宁市）附近。④他们属下的军队除了与西北叛王作战外，还要参加在四川、云南和吐蕃地区的军事行动。
听命于元廷的东、西道蒙古宗王属下的军队，也要听从朝廷调遣出征。哈赤温后王也真（也只里）就曾率“济宁投下蒙古军东征”乃颜等叛王，虽然他本人也是东道宗王。⑤在与海都、笃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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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三《世祖纪》一〇。
②《平章政事忙兀公神道碑》。《元史》卷一一八《特薛禅传》、《孛秃传》，卷一一九《木华黎传》，卷一二〇《术赤台传》。
③《元史》卷二三《武宗纪》二。
④《元史》卷六。《地理志》三，卷一〇九《诸公主表》。
⑤《元史》卷一五《世祖纪》一二。
等人的作战中，西道诸王属部也起了重要的作用。
总的说来，蒙古草原上的蒙古军仍然保持着平时散归各部，战时临时招集，“上马则备战斗，下马则屯聚牧养”的状态，是元廷倚重的重要军事力量，主要被用来保证蒙古本土和边疆地区的安宁。由于在中原地区屯驻着大量的汉军和探马赤军，这些蒙古军很少被派往江南地区作战。赴日本、爪哇、占城等地作战，也不派遣这些蒙古军出征。正因为元廷掌握着这样一支军队，所以后来被明军赶出大都后还能坚持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