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1年6月,术赤系诸王、拖雷系诸王和东道诸王在斡难河举行忽里台,共推拖雷长子蒙哥为大汗(宪宗)。窝阔台和察合台两系诸王以未遵守立窝阔台后人继承汗位为理由,先是拒绝参加忽里台,随后以朝会为名,密藏兵器,准备袭杀蒙哥,但是阴谋败露,蒙哥很快发兵拦截了叛军,将参与谋叛的诸王和将领逮捕,处死了一批窝阔台和贵由派往各地的大臣。经过对叛王的讯问和处理,各支蒙古宗王都承认了蒙哥的大汗地位,汗位从窝阔台系转移到了拖雷系。
蒙哥在处理了汗国的内部事务后,马上着手部署新的军事行动。受蒙古内部争端影响而逐渐沉寂下来的几个战场,又燃起了炽烈的战火。
一、对宋战略的变化
(见附图7)
宪宗元年(1251年)六月,命皇弟忽必烈掌管漠南汉地军国庶事,指挥诸军对宋作战。以唐兀人察罕、札刺儿部人也柳干统两淮等处蒙古军、汉军,珊竹部人太答儿(带答儿)统四川等处蒙古军、汉军,八鲁剌思部人许儿台(昔里答、和里解)统吐蕃等处蒙古军、汉军,“皆仍前征进”。①蒙、宋开战以来,蒙古军队重在抄掠,和对金作战初期一样,攻破的城池大多弃而不守。“虽岁加兵淮、蜀,军将惟利剽杀,子女玉帛悉归其家”。汉人谋士姚枢向忽必烈建议改变这种对宋作战的策略,认为“以是秋去春来之兵,分屯要地,寇至则战,寇去则耕,积谷高廪。边备既实,俟时大举,则宋可平”②。忽必烈采纳了姚枢的意见,于宪宗二年奏准立河南经略司于汴京,以史天泽、杨惟中、赵璧等人为经略使,在唐州、邓州等处设立屯田,又修缮枣阳、光化等处城堡;在四川则命令汪德臣等人在沔州、利州(四川广元)立城戍守,为经久之计。宪宗四年(1254年),再次调整两淮戍军,以济南万户张荣军镇守海州(江苏连云港市西南)、徐州、邳州(江苏邳县西南),怯怯里等军守沂州(山东临沂),东平万户严忠济军戍宿州(安徽宿县),忽都军守蕲县,张柔率军屯驻于淮水边上的亳州(安徽亳县),分军戍守颍州(安徽阜阳)和蔡州。七年,蒙古军再入成都,除留下部分军队镇守商州(陕西商县)、京兆和巩昌外,陕西诸军大多调入四川。按竺迩等军戍阶州、文州、沔州、临洮等地,汪德臣部仍驻利州,平阳万户刘黑马和探马赤军总帅阿答胡等集重兵于成都。在整个对宋战线上,蒙古统军将领“尽遣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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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三《宪宗纪》,卷一三五《忽林失传》。虞集:《曹南王勋德碑》,《道园学古录》卷二四,《四部丛刊》本。
②姚燧:《中书左丞姚文献公神道碑》,《元文类》卷六十。
军屯田戍边,首淮尾蜀,以休秋冬士马往来之劳”①。从表面上看,蒙古军队深入宋境作战减少了,但由于在两淮和四川都开始建立较坚固的后方基地,增强了蒙古军兵源和粮饷的补给,实际上对南宋造成了更严重的威胁。
面对蒙古的攻势,南宋朝廷却几乎无所作为。宋理宗淳祐二年(1242年),派余玠入蜀。余玠在四川招贤纳士,整顿防务,曾多次挫败蒙古军的进攻,但遭到朝内臣僚的攻讦,于宝祐元年(1253年)被迫服毒自杀。力主抗战的将领孟珙也因受到权臣排挤,忧愤而死。操纵军权、政权的一些大臣,整日沉溺在声色享乐之中,置军情边备于不顾。腐朽的南宋王朝沦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由于四川地形复杂,汉水、淮水流域南面又有长江天险,都不容易很快攻取,所以蒙哥调整了军事进攻的战略方向。他以东、西两个方向正面作战的军队,稳步推进,步步为营,尽量夺取宋军占据的军事要地;同时,集结一支机动部队,从西面绕过宋军重兵屯守的四川,直插在南宋西南立国的大理。消灭大理后,蒙古军队即可从南宋背后发起进攻,既可以北上攻击四川的宋军,又能够东出直趋鄂州(今湖北武汉市),威胁宋军的长江防线。这种远途奔袭、大规模的军事包抄行动,作为对宋作战战略的第一步计划,虽然困难很多,但对善于长途跋涉、远程作战的蒙古骑兵来说,利于发挥其机动作战的优势,而且能够弥补北方军队不善于水战的弱点,不用水战而攻破依江、河设防的宋军。在这样的战略意图指导下,蒙古军队很快向大理发起了进攻。
二、忽必烈灭大理
云南段氏建立的大理国,辖境包括今云南全省和贵州、广西、四川部分地区以及缅甸、泰国、老挝的一些地方,主要民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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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姚燧:《谭公神道碑》,《牧庵集》卷二四,《四部丛刊》本。
“白蛮”(又称僰人,今白族)和“乌蛮”(又称爨人、罗罗、卢鹿等,今彝族)。宪宗二年(1252年)夏季,忽必烈受命率军远征大理,以速不台子兀良合台总督军事,以形成对南宋的背后包抄。窝阔台系宗王哈丹(合丹,窝阔台第六子)、朵欢(脱忽,窝阔台第七子灭里子)、脱脱(窝阔台第四子哈刺察儿子)等四王率部从行。①随行的还有一些汉军将领。
宪宗三年夏,忽必烈驻军六盘山。八月,忽必烈进至临洮,派使者前往大理招降,因道阻未至而返。九月,忽必烈率军至忒刺(四川松潘),分兵三路南下。兀良合台率西路军取旦当岭(今云南中旬境内)入大理境。忽必烈自率中路军渡大渡河,“经行山谷二千余里”,至金沙江畔与西路军会合,招降么些蛮(今纳西族)酋长唆火脱因和塔里马、麦良等人。东路军则由茂州(四川茂汶羌族自治县)经雅州(四川雅安)、黎州(四川汉源北)入大理境。十一月,忽必烈分军攻降大理西部白蛮诸寨。十二月,各路军合围大理城(云南大理县)。大理国王段兴智与权臣高祥、高和兄弟率军出战,被蒙古军击败,段兴智逃往善阐(又名押赤、鸭池、鸭城,云南昆明),高氏兄弟逃至姚州(云南姚安)被擒杀,大理城被蒙古军攻占。
宪宗四年春,忽必烈留兀良合台与哈丹等率军戍守大理,继续征服大理境内未附各部,自己率师北返。当年秋,兀良合台攻陷善阐城,擒段兴智。此后蒙古军又陆续攻占赤秃哥(今贵州西部)、罗罗斯(四川凉山地区)等地,全部占领了大理旧境。段兴智被送至大汗蒙哥处,蒙哥赐以“摩诃罗嵯”(大王)称号,让其归国仍管云南各族,作为蒙古政权的藩属,助蒙古军征战。段氏属下的由当地各族人组成的军队,此后被称为“蛮僰军”或“爨僰军”。宪宗六年,兀良合台曾奉命率军北上夹攻四川。七年,兀良合台又率军南攻安南,占其都城升龙(今河内)后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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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二三《拜延八都鲁传》,卷一〇七《宗室世系表》,卷一二一《兀良合台传》。
忽必烈所部征大理军,来回都经过了吐蕃东部地区(今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攻占了一些城寨。从战略上讲,由于当时四川地区还在南宋手中,蒙古军不得不假道于吐蕃境内,并不是对吐蕃各部的军事征服行动。但经过蒙古军来回穿行后,分裂割据的吐蕃各部教主看到了蒙古军事力量的强盛,乃陆续归附于蒙古政权。宪宗二年(1252年)时,曾在吐蕃腹地进行括户和分封,加强了与各派宗教教主的关系。忽必烈率军南下途中,在郎八(四川阿坝)会见了加麻噶举派教主加麻八哈失。宪宗四年夏季,忽必烈回军至六盘山,又会见了新继任的萨斯迦派教主八思巴。忽必烈的这些活动,有效地加强了蒙古政权对吐蕃地区的实际控制。
三、第三次蒙古军西征
(见附图5)
由于对宋战争不易很快取胜,而经过两次蒙古军西征之后,通向西亚的大门已经打开,相形之下,向西扩张势力范围比向南进攻容易,西亚的地理环境更适于骑兵作战,所以蒙哥很快调集对宋战争之外的闲余兵力,把进攻矛头对准了西亚。
宪宗二年(1252年),在决定遣忽必烈征大理的同时,也议定了由旭烈兀率军西征素丹(又译苏丹,伊斯兰教国家)诸国,塔塔儿部人撒里等出征身毒(印度)和怯失迷儿(克什米尔)。第二年夏季,旭烈兀率领从蒙古各部中签发的出征军,出发西行,开始了蒙古军第三次大的西征行动。
木剌夷的灭亡 木剌夷是伊斯兰教亦思马因派的一个特殊教区,以里海南的阿剌模忒堡为中心,占据了众多的堡寨,实际形成独立的特殊宗教国(阿拉伯语木刺夷意为“迷途者”)。宪宗六年年初,旭烈兀军渡过阿母河,六月,入木剌夷境。先锋乃蛮部人怯的不花率军攻下数处寨堡。木刺夷教主鲁克奴丁遣其弟来请降,自己避而不见。十一月,旭烈兀亲率诸军围攻鲁克奴丁于麦门底司堡,鲁克奴丁出降。十二月,蒙古军攻克阿剌模忒堡。鲁克奴丁后入见蒙哥汗,蒙哥拒不接见,并派人在他返回波斯途中把他处死。木刺夷灭亡。
黑衣大食的灭亡 灭木刺夷后,旭烈兀曾返回哥疾宁暂住。宪宗七年(1257年)春,旭烈兀移住哈马丹(今伊朗西部城市),作进兵报达(巴格达)黑衣大食(阿拔斯朝,建立于公元750年)的准备。当年冬天,旭烈兀分兵三路趋向报达。八年一月,三路军合围报达。二月,哈里发谟斯塔辛率众出城投降,蒙古军入城,随后将哈里发等处死,黑衣大食国灭亡。
进兵叙利亚 宪宗九年秋,旭烈兀分军三路攻入叙利亚。次年一月,攻占阿勒颇城。叙利亚诸城多不战而降。算端纳昔儿弃大马士革城,逃往埃及。三月,蒙古军占领大马士革。这时,旭烈兀得到了大汗蒙哥去世的消息,率大军东返,留怯的不花率部分军队镇守大马士革等地。九月,埃及算端派军来攻,双方会战于哲连附近的阿音·札鲁特,怯的不花所部全军覆没,怯的不花战死,叙利亚全境为埃及所占。
四、蒙哥亲征四川的失败
(参见附图7)
在灭亡大理,西征取得重大胜利之后,蒙哥认为对宋的迂回包围已告完成。他针对“宋人监守蜀、荆、襄、鄂,两淮为北面藩蔽”的防御部署,制定了“出奇绕道西南,攻其腹背,且绕出江源上流,使失天堑之险”的战略方针。宪宗七年(1257年)春,下诏命诸王、诸将出师大举攻宋,准备一举消灭宋朝。’按照蒙哥的战略意图,蒙古军仍分成东、西两路,东路军继续在淮水、汉水一线作战,重点是夺取襄阳后南趋鄂州,击破宋军的荆襄防线,渡过长江,占据长江中游地区。为配合东路军的行动,在云南的蒙古军队经今广西向东北方向运动,进攻潭州(今湖南长沙),造成南北夹击的态势。西路军进攻四川,目的是消灭四川的南宋军队,打通夔门,然后浮江东下,与东路军会合。进攻四川是这次大规模军事行动的重点,由蒙哥亲自指挥;东路军由东道蒙古宗王塔察儿(铁木哥斡赤斤孙)指挥。
南宋对于蒙古的大举进攻,已有所准备。除了加强淮水、汉水一线的防御外,宋廷也把重点放在了四川。早在宋理宗淳祐二年(1242年),派余玠为四川宣谕使入蜀整顿吏治,更新军政,部署四川防御。他采取濒水依山,耕战结合,固守要点,控制要道的方法,修筑了一系列山寨,形成了以重庆为枢纽的防御体系,为后来抗击蒙古军进攻起到了很大作用。待蒙哥大举进攻之后,为干扰、挫败蒙古军图蜀灭宋的战略意图,宋理宗宝祐六年(1258年)春,宋廷考虑“成都系蜀安危,不可不亟图之”,遂调集四川宋军向进至成都的蒙古军发起攻击。当年夏天,围攻成都的宋军被蒙古军击溃,蒙古军尽占西川各城,宋军则退至嘉定、重庆一线设防。
蒙哥以幼弟阿里不哥留守漠北大斡耳朵,白率大军于宪宗七年(1257年)九月离开和林南下。第二年四月,蒙哥进至六盘山,随征的军队有4万人,号称10万,分成三道入蜀。蒙哥自率中军入大散关,末哥(蒙哥异母弟)率左军入米仓关,右翼蒙古军万户孛里叉(班里赤,博尔术后人)率右军入沔州。当时,为解成都之围,太答儿之子纽璘等率军西进,进入成都,与坚守成都的刘黑马军会合,随即与从利州来援的汪德臣军内外夹击,大破宋军。九月,蒙哥进至汉中。十月,蒙哥由利州渡嘉陵江,进驻剑门。十一月,蒙哥指挥军队进攻大获山(四川阆中东北),守将杨大渊投降。在成都的纽璘为配合征蜀大军的行动,留军5000守城,自率军1.5万人由马湖趋重庆,号称5万人,水陆并进,击败宋军拦阻部队,突破马湖江防线,经重庆江面进至涪州(今四川涪陵),造浮桥,封锁江面,以堵截增援重庆的宋军。当月,末哥与指挥东路军的塔察儿都来与蒙哥相会。因为塔察儿率东路军围攻樊城连月不克,一年多的征战一城未取,蒙哥免去了塔察儿的指挥权,改由忽必烈指挥东路军。十二月,蓬州运山城守将张大悦、青居山(今四川南充市南)守将刘渊、大良山(四川仁寿县境内)守将蒲元圭等相继投降。宋军川西、川北已经丧失,余玠创筑的嘉陵江沿岸山寨丢失殆尽,四川形势岌岌可危。当时唯有钓鱼城孤垒悬江,屏障要地重庆。
宪宗九年春,蒙哥率诸军向南宋的四川军政大本营重庆发起攻击,沿嘉陵江进至合州(今四川合川)境内。合州是重庆的藩篱,州东的钓鱼山地势险要,最高点海拔390多米,嘉陵江环绕。钓鱼城规模宏大,城堡坚固,军事设施齐全,能够大量屯兵储物。在城堡构筑上能打能藏,便于机动兵力。加之守将王坚久经战阵,又注意激励秦、陇、蜀民同仇敌忾,严加防守。这样,钓鱼城可以上控嘉陵、涪、渠三江展开的广大扇形地区,阻止蒙古军长驱直入;下屏战略要地重庆,起到战役支撑作用。蒙古军于二月包围钓鱼城,至五月仍未破城。宋将吕文德率军援蜀,冲破纽璘军在涪州江面的封锁,进入重庆。六月,吕文德挥军溯嘉陵江而上,救援钓鱼城,被围城的蒙古军击败,退回重庆。七月,久旱酷暑,蒙古军长期顿兵坚城之下,士气低落,军中瘟疫流行,蒙哥亦染病,死于军中,蒙古诸军解围北撤,四川的战事很快停顿下来。东路军虽然还在继续作战,但目的主要在于接应从云南北上的兀良合台军,很快也结束军事行动北返。由蒙哥亲自主持的征宋战争,由于钓鱼城军民的顽强战斗,使图蜀灭宋的战略计划不能实现,最后以失败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