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汉军的来源
汉军，是由蒙古政权统治下的“汉人”组成的军队。由于原来金朝统治下的各族人都被蒙古人视为汉人，所以汉军的概念有狭义和广义的区别。狭义的汉军专指由长江以北的汉族人组成的军队，广义的汉军则还包括由乣人、契丹人、女真人等组成的军队，这些军队又大多有自己的专门名称，如乣军、黑军、契丹军、女直（女真）军，等等。
汉军的名称，最早出现在太祖九年（1214年），金降将王檝在中都附近招溃散金军降蒙，蒙古“得汉军数万”①。十二年，成吉思汗命木华黎统率“蒙古、虬、汉”诸军攻金，乣、汉军已是一支不小的力量，只是称呼比较混乱，又可称为“汉兵、契丹兵”，“哈刺契丹和女真军”，“契丹、蕃、汉等军”。“汉军”一词，还没有成为一个具有固定涵义的军队统称。到太宗窝阔台朝以后，各军的名称才逐渐统一起来。
蒙古政权下的汉军，大致来自下面三个不同的渠道。
金朝末年中原地区的地方武装 自蒙古军队大举南下攻金后，黄河以北地区很快处于无政府状态。为了躲避兵祸，各地的豪强大族纷纷聚集乡民，结寨自保，形成“各以力相雄长”的大大小小的地方武装。蒙古统治者很快就认识到了招抚地方武装的重要性，极尽招徕之能事。“我国家初入中原，命太师、国王（木华黎）招集豪杰，勘定未下城邑”②。所谓豪杰，就是指大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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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五三《王檝传》。
②苏天爵：《荥阳郡侯郑公神道碑》，《滋溪文稿》卷二〇，陈高华、孟繁清点校本，中华书局1997年版。
武装的头目。不少地方武装为寻求强大的靠山，也积极向蒙古政权靠拢。先后投附于蒙古的中原地方武装头目有燕京永清（河北永清县）人史秉直、史天倪（1213年），保定行唐人邸顺(1214年)，藁城人董俊（1215年），易州定兴人张柔（1218年），泰安长清人严实（1220年），济南历城人张荣（1226年），等等。占据益都的原反金起义军红袄军首领李全，后来蜕变为割据一方的地方武装头目，也于太祖二十二年（1227年）降蒙。①在辽西的地方武装头目兴中府（辽宁朝阳）人石天应、大宁府义州（辽宁义县）人李守贤、王殉等，也在太祖九年（1214年）前后投附蒙古。这些地方武装头目自行招集“乡民”、“族党”、“丁壮”组成的军队，是早期汉军组织的基本队伍。
乣军、黑军、契丹军、女直（女真）军等降蒙金军 在蒙古对金战争中，大批金朝将领率军投降蒙古。金朝灭亡以后，原来被金廷南迁到河南的军户和中原地区的残余金军，大量南逃依附宋朝。由于没有得到妥善的安置，这些金朝遗民很快又脱离宋朝北返，投附于蒙古。蒙古统治者把来降的金军加以改编，使它们成为汉军的一个组成部分。
金朝的灭亡，有人认为是因为“忠孝等军构难于内，乣军杂人召祸于外”②。虬军的倒戈，确实是蒙金战争中的重要事件。
乣（或糺），本义为“杂户”或“杂类”。契丹人和女真人都用乣来称呼北方各族的俘降分子和流散分子，不包括汉人和渤海人，与蒙古人所称的乣含义不同。蒙古人所用乣的称呼，复数形式为“札忽惕”，初期称汉人、契丹人和女真人，后来更广泛地统称被征服的各族人，包括了渤海人和高丽人等。辽代对乣人的统治，或者迁居内地，为皇室贵族服役；或者分编成部，分别由契丹八部统属，驻守边地；或者散居边境，从事畜牧生产并为边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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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详情见到何之；《关于金末元初的汉人地主武装问题》，《内蒙古大学学报》 1978年第1期。
②《金史》卷四四《兵志·序》。
服役。辽圣宗以后，乣人也被调遣出征，由契丹人统率作战，因此辽代就有了乣军的称号。金朝则将诸乣编为正式的兵种乣军，全部用以驻守北边，由东北路、西北路、西南路三招讨使分别统领。①
金章宗泰和六年（1206年），将西北诸乣三万人“尽数起发侵江南”。次年，宋朝杀韩伲胄请和，“诸乣北归，因赏不均，皆叛北归”②。“鞑国所邻，前有乣族”，“章宗璩又以为患，乃筑新长城在净州之北，以唐古乣人戍之。酋首因唐古乣叛，结耶剌都乣、木典乣、咩乣、后典乣等俱叛。金人发兵平之，乣人散走，投于鞑人”。③这是金乣军降蒙的最早记载。唐古乣即汪古部，在成吉思汗建国前已依附蒙古，部主列名于蒙古千户之中，已见前述。在西北路降附于蒙古的乣军，大多数都应该和汪古部一样，被编入了蒙古军，以后不再称为乣军。
太祖九年（1214年），原属于金元帅右都监掌管的乣军，在中都南边的驻地涿州、良乡举行兵变，杀死主帅兖昆，推契丹人斫答、比涉儿、札剌儿等为首，北上降附于蒙古。成吉思汗闻讯后立刻派三摸合拔都和王栅等人率军南下接应乣军。这支军队的一部分后来就归王槭管辖。④
与乣军有一定关系的是黑军。当时称为黑军的军队有三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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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详见蔡美彪：《乣与乣军之演变》，《元史论丛》第2辑，中华书局1983年4月版。关于乣的读音、含义和乣军的构成，国内学者并未形成统一看法，请参看陈述：《乣军考释初稿》，中国科学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20本下册；刘凤翥：《关于混入汉字中的契丹大字乣的读音》，《民族语文》1979年第4期；贾敬颜：《乣军问题刍议》，《中央民族学院学报) 1980年第1期。
②《大金国志》卷二一《章宗皇帝纪》下，崔文印校证本，中华书局1986年版。
③《蒙鞑备录·国号年号·征伐》，页三下、一四上。
④《元史》卷一《太祖纪》，卷一五三《王檝传》。《金史》卷一〇六《术虎高琪传》。
支由史秉直弟史怀德部领，直隶于木华黎帐下。①一支是石天应所部，“天应旌旗色用黑，人目之曰黑军”②。这两支军队都是地方武装，不是原来的金军。另一支是太祖十年（1215年）降于木华黎的迪烈乣人石抹也先（萧也先），“所将军皆猛士，衣黑为号，故曰黑军”，兵士有1.2万余人。石抹也先族兄章达纳原来是金西北路招讨使司管下的万夫长，黑军就是从他属下部民中召募来的，应该就是乣军的一部分。③这三支黑军有一点是共同的，在战时均被蒙古军将用作前锋军和敢死队，战后成为镇守要害地区的驻防军队。史怀德、石抹也先、石天应等人都前后战死，就是因为黑军常常被置于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太祖十四年（1219年），黑军分屯于真定、固安、太原、平阳等地，“顷之南征，以黑军为前列”。黑军的性质在忽必烈建立元朝前没有什么变化。
降蒙的契丹军（不包括由契丹将领统率的金军）有两支，一支是前述耶律留哥所部军；一支是太祖十年（1215年）在北京“斩关来降”的契丹军。后者由镇守北京的珊竹部人吾也而和契丹人移剌捏儿管辖。
除上述乣军、黑军、契丹军外，其他的金降军多被蒙古人统称为“女真军”。蒙古军攻占中都前后来降的较重要的有契丹人耶律阿海、耶律秃花所部军，华州郑县人郭宝玉所管出守乌沙堡的金定州军，济南人刘伯林掌管的威宁守军（1211～1212年），契丹人讹鲁不儿所率北口守军（1213年），以及高州（赤峰市东北）与北京守军（1214年），女真人蒲察七斤、乞住所统通州和平州守军（1215年），等等。此后河东、河北地区都有金将投降。太宗七年（1235年）投降的巩昌汪世显军，大致上是最后一支较完整的降蒙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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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四七《史天祥传》。
②《元史》卷一四九《石天应传》。
③许谦：《总管黑军石抹公行状》，《许白云先生文集》卷二，《四部丛刊》本。
金亡之后，蒙、宋战争逐步铺开，在两淮和四川地区陆续有宋朝将领率军投降蒙古。这些投降的宋军，并没有像以后那样被称为新附军，当时也是作为汉军的一部分，数量远远小于各种地方武装和被蒙古统治者收降的金军。
中原地区的签军 虽有散处各地的汉人地方武装和降附金军为蒙古统治者提供了大量的兵员，但对于长年从事战争的蒙古政权来说，仍然经常感到兵员匮乏。蒙古统治者很快就认识到，在汉族聚居的中原地区签发士兵，是解决兵源问题的最便捷手段。成吉思汗时，已有人建议：“军户，蒙古、色目人每丁起一军，汉人有田四顷、人三丁者签一军；年十五以上成丁，六十破老，站户与军户同”①。虽然这个建议当时未能实行，但已经引起了当政者的注意。太宗四年(1232年)，“河南、北始伍民为军”②，是见于记载的中原首次签军。签军的标准实际上是“户十点二”③。七年、八年，在燕京、真定、河间、大名、西京、平阳、太原、陕西等路内，“通验丁数，每二十人出军一名”。十三年（1241年）时进
行统计，断事官忽都虎等“元（原）籍诸路民户一百万四千六百五十六户，除逃户外，有七十二万三千九百一十户，随路总签军一十万五千四百七十一名，点数过九万七千五百七十五人”④。宪宗二年、五年、六年和八年，又在诸路签发军人。太宗、宪宗两朝签发的军人，都称为“新军”，原来的地方武装和降蒙金军，被视为“旧军”。⑤宪宗四年（1254年），“初籍新军”，将从中原签发来的士兵正式定入军籍⑥，旧军则在此之前已定立了军籍，详情见后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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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四九《郭宝玉传》。
②柳贯：《靳公神道碑》，《柳待制文集》卷一一，《四部丛刊》本。
③任士林：《赵公墓志铭》，《松乡集》卷三，清光绪十六年补刻本。
④《元史》卷九八《兵志一·兵制》。
⑤《元史》卷一二三《阔阔传》，卷一四八《严忠济传》。
⑥《元史》卷一四七《史天倪传》。
二、汉军万户系统的建立
蒙古军攻入金朝境内以后，中原地区“拥兵者万焉，建侯者万焉”，“积粟帛金具子女以为已有者，断阡陌占屋宅跨连州郡以为已有者，又各万焉”。①蒙古统治者在这种混乱局面下编组起来的汉军组织，自然不可能有统一的编制。“诸国亡俘或曰中书丞相，或将军，或侍郎，或宣抚运使，随所自欲而盗其名”，“鞑主亦不晓官称之义为何也”，官职名称十分混乱。②汉军将领中，既有称万户、千户者，也有兵马都提控、元帅、都元帅、监军、留守、节度使、行省等称呼。西征之后，较重要的汉军将领都采用了都元帅的称号。在各路的都元帅有二三十人之多。
太宗窝阔台即位之后，立刻着手统一汉军的编制。太宗元年（1229年），将刘黑马（刘伯林子）、史天泽（史天倪弟）、萧札刺（石抹查刺、乣查刺，石抹也先子）三大汉军都元帅改立为汉军万户，下设36个千户。③太宗六年（1234年）灭亡金朝后，“朝廷更定官称”，大多汉军军职都按万户、千户、百户、牌子头授受，与蒙古军队在编制上统一起来。④太宗朝设置了十余名汉军万户，宪宗蒙哥时除从原设的万户中分出一些征行万户、奥鲁万户，隶于原万户下，掌管出征军队和汉军奥鲁，又增设了一些万户。
平阳万户太宗元年以刘黑马为平阳、宣德等处管军万户，十三年（1241年）改授西京、河东、陕西诸军都总管万户。宪宗时刘黑马出征陕、川，长子元振留摄万户事。宪宗四年（1254年），以刘黑马第五子元礼为京兆路奥鲁万户。⑤刘黑马的部将太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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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郝经：《万卷楼记》，《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二五。
②彭大雅、徐霆：《黑鞑事略》。
③《元史》卷一六六《石抹狗狗传》。
④王若虚：《千户贾侯父墓铭》，《滹南遗老集》卷四二，《四部丛刊》本。
⑤《元史》卷一四九《刘伯林传》。
郝和尚拔都，原为行军千户，太宗十二年升任宣德、西京、太原、平阳、延安五路万户。郝和尚拔都死后（1252年），次子仲威袭职为五路万户，天祐和天麟分任陕西奥鲁万户和京兆等路诸军奥鲁万户。①太宗十三年，还以李彀（李守贤子）为河东道行军万户，也归在刘黑马管辖之下。刘氏万户属下的千户有女真人夹谷忙古带，北京人田雄，泽州阳城人郑鼎，契丹人石抹狗狗，等等。
真定万户 太宗元年以史天泽为真定、河间、大名、东平、济南五路万户，宪宗二年（1252年）改河南经略使，以史天倪子史权代为万户。四年，蒙哥擢拔天泽弟天安子史枢为征行万户，与史权率军分镇唐州和邓州。史氏万户属下千户有高丽人李伯祐，赵州宁晋人王玉，中山无极人张林，华州郑县人郭侃（郭宝玉子），真定藁城人王庆渊、童文蔚（董俊子），女真人奥敦希尹，真定灵寿人郑温，河间人郑泽，等等。王玉和李伯祐常留守真定，权摄万户府事。
北京万户 太宗元年以萧札剌为万户，仍统黑军。十三年，加授真定、北京两路达鲁花赤。萧札剌死后（1243年），子库禄满袭职。太宗元年时还以王荣祖（王王甸子）为北京等路征行万户，高州等处达鲁花赤移刺买奴（移剌捏儿子）也兼征行万户职。②
顺天万户 太宗四年（1232年），以张柔为顺天路（河北保定）军民万户，属下千户有祁州蒲阴人贾辅，易县人何瑛，涿州人乔惟忠，顺天人王仲仁及宋演、张果、王安国、胡进、田伯荣等人。宪宗时，张柔率军镇亳州，以贾辅留守顺天。宪宗五年，擢拔张柔第八子弘略为顺天权万户，掌管留守军队。
东平万户 太宗四年，以严实为东平路行军万户，下辖17个千户，知名者有聊城人齐荣显，东平齐河人刘通，冀州南宫人张晋亨，冠氏人赵天锡，滨州蒲台人齐蛙。严实死后（1240年），长子忠济袭职。宪宗五年，擢拔忠济弟忠嗣、忠范为东平路管军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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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五〇《郝和尚拔都传》。
②《元史》卷一四九《王瑜传》、《移剌捏儿传》。
户，“以次诸弟暨勋将之子为千户”，又以齐荣显为权行军万户戍宿州。
济南万户 太宗四年，以张荣为济南路万户，属下千户有济南历城人刘斌、张义等。宪宗元年（1251年），张荣致仕，子邦杰、孙张宏先后袭万户职。
信安万户 太宗四年，金信安（河北霸县东）守将张进率所部兵民降，被授征行万户。参加围攻信安的束吕乣人塔不已儿，也被授与征行万户之职。六年，张进战死，子荣实改为征行水军千户。①塔不已儿死后（1254年），子脱察刺袭职。②
大名万户 大名南乐人王珍，降蒙后隶于铁木哥斡赤斤国王之下，太宗时授总帅本路军马管民次官。海迷失后称制时(1249年)，升本路征行万户。王珍死后(1258年)，子文干袭职。因为王珍在位时已分军戍守睢州，大名万户又称为睢州万户。③
归德万户 太宗十一年（1239年），以邸顺为行军万户，“管领诸路元差军五千人”。邸顺后率军驻归德府，被称为归德万户。邸顺死后（1256年），子浃袭职。
上述万户之外可能还有些万户。因史料缺乏，难知其详情。
还有一些重要将领，原来职务是蒙古大汗亲授，地位高于汉军万户，仍然保持原状。属于这种情况的有以下三部。
太傅、总领也可那延 契丹人耶律秃花，太祖时受职太傅、总领也可那延（大官人），管领各路汉军。太宗设3个万户，仍在秃花管领之下。秃花死，子朱哥袭职，“仍统刘黑马等七万户”；其后人宝童、买住、忽林带、百家奴等，也先后袭职太傅、总领也可那延，但只掌四川汉军，已不再是凌驾于汉军各万户之上的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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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六六《张荣实传》，卷一二三《塔不已儿传》。
②详见唐长孺、李涵：《金元之际汉地七万户》（《文史》第11辑）；黄时鉴：《关于汉军万户设置的若干问题》(《元史论丛》第2辑）；王颤：《蒙古国汉军万户问题管见》（《元史论丛》第4辑）。
③《元史》卷一五二《王珍传》。
管。①
益都行省 益都降蒙的李全，被授以行省之职。太宗三年（1231年），李全战死，子璮袭职为益都行省，“仍得专制其地”②。
巩昌等二十四路便宜都总帅 汪世显降蒙后，仍沿用旧职称巩昌便宜都总帅。汪世显死（1243年），子德臣（田哥）袭职为巩昌等二十四路便宜都总帅，忠臣为巩昌便宜副总帅，翰臣为奥鲁兵马都元帅。总帅府下设千户，陇西人李忽兰吉等任千户职。③
三、汉军将领诸项义务的确定
由于汉军各万户所统军队，“大者五、六万，小者不下二、三万，彪将劲卒，荏习兵革，骑射驰突”④，所以很快就成为蒙古统治者在中原地区作战的主要力量之一。为了有效地控制和使用汉军，蒙古统治者为汉军将领规定了一些义务。成吉思汗时规定投降者要实行“纳质、助军、输粮、设驿、编户籍、置长官”⑤六条，汉军将领也不例外。汉军将领所纳质子，有的送往蒙古大汗身边，有的则被置于蒙古统军将领帐下。指挥对金作战的木华黎手下就有不少汉人质子。汉军除在中原征战外，蒙古军西征时也要助军，派出一些军队随行，后来不少人就留在了西域。⑥蒙古统治者对输粮纳贡赋要求颇为严格，大小汉军将领每年都要纳钱输粮，称为“岁贡”。除常年贡赋外，汉军将领还要给蒙古军队提供一定的兵器装备。驿站的设置始于成吉思汗朝，金朝灭亡之后中原地区普遍建立了驿站。各汉军万户管区内的驿站，由万户负责提供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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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四九《耶律秃花传》。
②《元史》卷一〇六《李璮传》。
③《元史》卷一五五《汪世显传》，卷一六二《李忽兰吉传》。
④郝经：《与宋论本朝兵乱书》，《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三八。
⑤《元史》卷二〇八《高丽传》。
⑥刘郁：《西使记》，《王国维全书》校注本。
工具和食宿条件，指定专人（站户）管理。在编户籍时，蒙古统治者往往要求降附者多报数额，降附者也经常不据实申报，“诸帅献户口，率增数要利”，只有少数人认识到“民实少而数多，需求无应，必重敛足承，是我独利，而民日疲也”①。主要汉军将领都要受到蒙古政权设置的达鲁花赤监视，也就是所谓置长官。
除了以上六条外，降附于蒙古的汉军将领还要去朝见蒙古大汗。入觐的人都要携带礼物，不但要献给大汗一份厚礼，还要给宗王、千户和怯薛（护卫军）等准备礼品，否则在朝见时要受到种种非难。②汉军将领在面见蒙古大汗和统帅时要陈奏军情，返回所管地区后还要经常派遣幕僚“赴北陈奏军机”，与蒙古统治者保持经常联系。③
只要认真按照上述义务行事，蒙古统治者就可以保证各支汉军武装的存在，并且授与一些特权。“国家自开创以来，凡纳土及始命之臣，咸令世守”④，“其官制民赋，生杀予夺，咸专一方”⑤。在蒙古统治者的扶持下，比较重要的汉军将领都成为“各有分邑”，“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汉人世侯，在所管区域内操掌政治、军事、经济、刑政各种权力，由此使得多数汉军具有私人武装的性质。
四、中原民户分封对汉军组织的影响
蒙古灭金之后，将原来在金朝统治下的中原地区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按照蒙古的统治方法，太宗窝阔台先对中原地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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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明善：《藁城董氏家传》，《元文类》卷七〇。
②约翰·普兰诺·加宾尼：《蒙古史》，吕浦、周良霄译注本《出使蒙古记》第27、38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年版。
③魏初：《故总管王公神道碑铭》，《青崖集》卷五，《四库珍本》本。
④苏天爵编：《元朝名臣事略》卷七《廉希宪事略》，姚景安点校本，中华书局1996年版。
⑤冯崧：《无极县厅署题名记》，《常山贞石志》卷一六。
民户进行调查，然后在蒙古宗王和千户等贵族、功臣中进行分封。中原民户分封，给在中原割地自守的汉军将领的利益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太宗五年(1233年)八月，“以阿同葛等充宣差勘事官，括中州户，得户七十三万余”①。太宗七年（1235年），派断事官忽都虎再次括户，“始下诏籍民数”，“自燕京、顺天等三十六路，户八十七万三千七百八十一，口四百七十五万四千九百七十五”。②这一年新籍到的民户有37. 2972万户。③两次括户籍民，加起来超过了100万户。汉军将领属下的民户，也在括户的范围之内，一起定入了户口数籍。
括户之后，进行了大规模的分封。太宗八年（1236年）七月，“诏以真定民户奉太后（成吉思汗第四子拖雷妻唆鲁和帖尼——引者）汤沐，中原诸州民户分赐渚王、贵戚、斡鲁朵”④。通过这次分封，中原汉军将领属下的民户都隶属在蒙古领主（当时称为“投下”）名下，当时各路内一般都有数名蒙古领主，有的路甚至多达十余名。⑤
蒙古统治者在中原分封民户，遭到了汉军将领及其僚属的反对。窝阔台即位后曾对严实的统治区域进行分割，“先是实之所统凡五十余城，至是惟德、兖、济、单隶东平”⑥。分封民户时，又“以东平地分封诸勋贵，裂而为十，各私其人，与有司无相关”。严实派遣的使者王玉汝通过契丹人耶律楚材向窝阔台进言：“严实以三十万户归朝廷，崎岖兵间，三弃其家室，卒无异志，岂与他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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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二《太宗纪》。《圣武亲征录》。
②《经世大典序录·版籍》，《元文类》卷四〇。《元史》卷五八《地理志一·序》。
③《元史》卷九八《兵志一·兵制》。
④《元史》卷二《太宗纪》。
⑤《元史》卷九五《食货志三·岁赐》记载了当时各颧主分封民户的地点和数额的大致情况，请参之。
⑥《元史》卷一四八《严实传》。
者同。今裂其土地，析其人民，非所以旌有功也。”①耶律楚材也认为在中原“割裂诸州郡分赐诸王、贵族以为汤沐邑”，会造成“尾大不掉，易以生隙，不如多与金帛，足以为恩”。②分封民户是蒙古草原千户分封制度所要求的，窝阔台并不因为有人反对而改变这种传统做法，只是采用了耶律楚材的建议，禁止各投下在分地内随便设置官吏和征收税赋，“命各位止设达鲁花赤，朝廷置官吏收其租颁之，非奉诏不得徵兵赋”③。在蒙古贵族的传统观念中，分地民户就是自己的私产，要尽可能地从中征取到需用的财物，大汗的命令在这方面起不到严格限制的作用。由于各投下的横征暴敛，分地人民难以忍受沉重的剥削，大量逃亡。“天下户过百万，自忽都那演断事之后，差徭甚大，加以军马调发，使臣烦扰，官吏乞取，民不能当，是以逃窜”④。民户急剧减少，对汉军的战斗力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在各分地内的汉军将领，不得不与分地的领主建立直接的联系，他们行事要秉承领主的旨意，同达鲁花赤等官员打交道往往也要先通过领主。真定是拖雷家族的分地，“监郡忙哥撒儿，以国兵奥鲁数万口散处州郡间。营帐所在，大致驿骚，伐桑蹂稼，生意悴然”。真定万户史天泽奏报拖雷妻唆鲁和帖尼同意后，“悉徙居岭北，由是军民肩息，田里遂有生之乐”⑤，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蒙古领主与自己分地内的汉军将领往往能够结成比较密切的关系。唆鲁和帖尼曾从属邑中择取汉军将领子弟赴和林，与蒙哥、忽必烈等蒙古王子相结识，为后来蒙哥尤其是忽必烈即位后得到真定史氏、藁城董氏两个家族的效力，奠定了基础。
中原民户分封之后，汉军将领在蒙古统治者支持下，南下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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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五三《王玉汝传》。
②宋子贞：《耶律楚材神道碑》，《元文类》卷五七。
③《元电》卷二《太宗纪》。
④《元史》卷一五七《刘秉忠传》。
⑤王恽：《中书左丞相忠武史公家传》，《秋涧集》卷四八。
宋，将势力范围南移到蒙宋交界线附近。前述汉军万户史天泽军南守邓州，张柔军守亳州，严忠济军守宿州，等等，正是分封带来的军事上的变化。由于原辖地有投下领主设官管理，汉军万户往往久镇新开辟的驻地。蒙古统治者承认汉军的新势力范围，并存南线给汉军万户也分封了一些民户和领地。①
成吉思汗时，蒙古、汉族的统治阶级各治其境，窝阔台时变成了在金朝旧境内蒙汉统治者兼管，到了蒙哥时期，在靠近南宋的边缘地带，实际上又出现了一个汉人世侯管辖的地区。两族统治阶级的治国观念没有完全统一起来，造成了这种分而治之的局面。在“藩方侯伯，牙错棋置，各土其地，各分其民”的状态下，无法实行军政的完全统一，更不可能彻底改变当时大部分汉军的私人武装性质。
总的说来，蒙古国时期汉军组织虽然比较庞大，但蒙古统治者重于使用而对汉军的控制手段有限，致使大多数汉军实际上是作为割据武装而存在。加强中央集权，改变汉军的私有武装性质，是忽必烈即位后逐步实现的，详见后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