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窝阔台、蒙哥两朝的安置探马赤军和统一汉军编制,蒙古统治者建立起了初步的镇戍体系。虽然当时的一套镇戍体制还存在很多问题,但对蒙古国的军事制度已经带来了深刻的影响。以太宗六年(1234年)为界,蒙古政权的军队编制、指挥系统和作战程序等方面都因为军事镇戍的迅速铺开而发生了较大的变化。
一、 队编制与数量
成吉思汗时期,蒙古军本身编制已经基本划一。窝阔台即位后,编组探马赤军,逐步统一汉军编制。到蒙古国后期,终于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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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九八《兵志一·兵制》。
②《元史》卷一一九《木华黎传》,卷一二一《按竺迩传》。
③参见萧启庆:《蒙元水军之兴起与蒙宋战争》,《蒙元史新研》第349~381页,允晨文化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版。
成了比较固定的军队编制系统,可表解如下:
成吉思汗时,蒙古军大致有十余万人,大部分编组在左、右两翼军内。降附于蒙古政权的汉军,数量已经超过蒙古军本身,仅在金东京蒙古就得降兵10万。②估计当时整个蒙古国的军队有近30万人。金朝灭亡以后,汉军的数量激增,在中原和陕、川的戍军大概已经超过30万人。蒙古军虽因各汗国分立而遭分割,但各千户不断吸收俘虏和依附人口,加上拔都、质子和色目人军队的补充,军队数量不会比以前减少,只是其中详情已难知道。估计到蒙哥汗末期,蒙古国家的军队总数已超过40万人。
二、军队指挥系统
成吉思汗时,确定了蒙古军的指挥系统,将汉军分置于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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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炮军分编在蒙古军、汉军备军下。水军分编在汉军诸万户军中。
②《元史》卷一五〇《石抹也先传》。
宗王、千户之下,职官设置和军队指挥系统可以表解为:
千户那颜之下,蒙古各军一律设有百户那颜和牌子头(十夫长)。
窝阔台和蒙哥两朝,虽然左、右翼蒙古军万户和怯薛长几次易人,但蒙古军队本身的指挥系统并未发生变化。发生根本性变化的是汉军的指挥系统。综合前面叙述的汉军、探马赤军的建置和军事镇戍的发展,汉军指挥系统的变化有以下几点:
第一,汉军编制基本统一,各军设万户、千户、百户、牌了头,附设奥鲁官。
第二,设立统军都元帅职务,由出身于怯薛的探马赤军总帅充任,统一指挥在前线作战、戍守的汉军和探马赤军。在中原主管诸军的都元帅是塔察儿(1234~1238年)、察罕(1238~1255年)和也柳干(1255~1258年)。在四川主管诸军的都元帅是塔海绀卜、帖哥火鲁赤(太宗时)、太答儿(继帖哥后,至1255年)、阿答胡(1255-1258年)、纽璘(1258~1260年)。在辽东的都元帅为吾也而(1241~1257年)及其子阿海(1257~1269年)。
第三,木华黎指挥对金作战时,曾设置燕京行省(中都行省),总管中原军事。木华黎死后,行省建置依然保留,统军权利则逐渐缩小。继孛鲁、塔思之后,速浑察(塔思弟)袭国王爵号(1239年),“总中都行省蒙古、汉军”①。但在南边已有察罕等人主掌军事,速浑察掌管的主要是札剌儿、弘吉剌、亦乞列思、忙兀、兀鲁兀五部的军队和驻守燕京周围的部分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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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一九《木华黎传》。
第四,蒙古宗王原来掌握的汉军,逐渐脱离宗王控制,在所驻地区接受都元帅的节制。
在整个蒙古国时期,蒙古宗王在重大军事行动中亲临前线指挥作战,具有无可非议的权力口窝阔台时指定阔端经略陕、川,蒙哥时以忽必烈总管汉地军事,比以前蒙古宗王出征后返回草原封地又进了一步,重要地区始有较固定的宗王掌管。而这些宗王或是蒙古大汗的嫡子,或是大汗的诸弟,出自旁系的蒙古宗王都要服从他们的指挥。
经过调整后的军队指挥系统,实际上在下面已经分成两套体制,蒙古军自身保留着原来的指挥系统,汉军另有一套指挥体系。这种分别统军制度,对元朝初年的政局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三、征战程序
蒙古军队承袭了北方草原游牧民族的传统作战方式,又在多年的战争中补充了新的内容,形成了一套比较完整的征战程序。
征战季节 蒙古军队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大多在秋冬季进行。因为春夏季是牧业生产的大忙季节,蒙古人又不习惯于草原以外区域的暑热气候;入秋之后,马力壮健,气候凉爽,冬季更是游牧经济的闲暇时期,正是骑兵外出作战的大好时机。所以多年来蒙古军一直实行春去秋来、盛暑不战的作战方式。当然,在需要时也在夏季作战。有人则明确指出成吉思汗“亲督大军平定西域数年,未闻当暑不战”①。实际上夏季如不撤兵回草原,蒙古军也往往在战场附近择凉爽地点屯驻,避过暑热后再战。这比每年退回草原,来年重新出动,显然是一种改进。
定议 蒙古大军出动之前,都要先行聚会商议进攻方向、作战方略和军队部署。蒙古大汗遣发军队远征,更要召集蒙古宗王和千户那颜举行忽里台(大会),议定征战事宜。指挥各地军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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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一一九《木华黎传》。
统军将领也不例外。木华黎等主持攻金战争时,就是“凡征伐,谋议先定于三、四月间,行于诸国。又于重午燕会,共议今秋所向,各归其国,避暑牧养。至八月,咸集于燕都,而后启行”。攻击方向的确定,除聚会商议外,还往往通过占卜的方式。“凡占卜吉凶、进退杀伐,每用羊骨扇以铁椎火椎之,看其兆坼以决大事”,蒙古大汗经常亲自烧羊髀骨占卜。抉择将领有时也用占卜方式。①占卜并不是徒具形式的宗教仪式,如得凶兆,可能改变进攻方向或改派统军将领。②
传令与聚兵 蒙古各军,都要听“传令而行”。定议之后,出征命令就传往各部。蒙古刚建国时,“并无文书,凡发命令,遣使往来,只是刻指以记之,为使者虽一字不敢增损”,“如果要突然召集士兵,就传下命令,叫若干千人在当天或当晚的某个时刻到某地集合,他们将丝毫不延误,但也不提前。总之,他们不早到或晚到片刻”。③重大军情的通报,往往派遣蒙古千户那颜或者大汗、宗王的亲信充任使者。这样做一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守秘密,二来能够保证联系双方的相互信任,三来可以提供更准确的情况报告。在出征之前,各军都要赶到指定地点集结,检阅军备情况,接受分拨调遣,并且规定好参战各军的军事番号。
行军 蒙古军队出征,有一定的行军次序。大军之前,先要派出前锋探路。蒙古语称前锋为“莽来”(译音),意为“头哨”。前锋之前还有“探哨”,蒙古语称为“合剌兀勒”(译音),意为“哨望”。“其行军,尝恐冲伏,虽偏师亦必先发精骑,四散而出,登高眺远,深哨一、二百里间,掩捕居者、行者,以审左右前后之虚实。如某道可进,某城可攻,某地可战,某处可营,某方有敌兵,某所有粮草,皆责办于哨马回报”,“如得其实,急报头目及大势军马也”。在行军中,蒙古军统帅居中,奥鲁(老小营)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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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蒙鞑备录》,页一二、一七。
②《元史》卷一一九《木华黎传》。
③志费尼:《世界征服者史》,第33页。
后。在大队军马的后边,还有“殿兵”,负责收留遗散人马和捉拿逃兵。①军队的行军次序确定之后,任何人都不能随便离开指定的位置,违犯规定的人要受到处罚。②
扎营 外出作战时蒙古军队的安营扎寨,为防止敌人的突然袭击,按照规定必须及早审观地形,择高地驻营。大营中主将驻帐面南,前置巡逻骑哨,属下以身份贵显为序列帐于后。营主的名字,就是“夜号”(口令)。每营留数马夜不解鞍,以防不测。某一营受到攻击,毗领营帐整马备战,其他营帐不得骚动。哨马的营帐扎于大营之外,主持者居中,“环兵四表”;天未黑即燃起营火,称为“火铺”;入夜后迁营于隐蔽处,火铺仍留在初营地点;夜晚派出骑哨,传木刻巡逻于各营。
作战 蒙古军作战不仅骁勇,而且在战法上,善于发挥骑兵机动迅速的长处,实施远程突袭、多路进击和迂回包抄,长于在野战中歼敌,并在征战实践中形成了一套攻城的战法(见第五章所述)。在攻取敌方坚守的城池和要塞时往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作为报复手段,蒙古统治者曾规定:“凡城邑以兵得者,悉院之”③。对于守敌进行过顽抗的城市,城破之日,进行报复性的屠杀,有时还放火烧城。④这种暴虐行为,在蒙古军征战中原和中亚过程中,曾给一些地区的经济、文化带来巨大的损失。在蒙古政权的统治基本稳固下来以后,蒙古统治者逐渐认识到这种暴虐行为不利于长期统治,大大减少了这种不得人心的做法。⑤
战利品分配 蒙古人平时游猎,“则俗以任事为当然,而不敢以为功”;“故其国平时无赏,惟用兵战胜,则赏以马或金银牌或紵丝段。陷城则纵其掳掠子女玉帛。掳掠之前后视其功之等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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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黑鞑事略》,页二〇。《元史》卷一八〇《耶律希亮传》。
②《史集》第1卷第2分册,第356页。
③姚燧:《序江汉先生事实》,《牧庵集》卷四。
④约翰·普兰诺·加宾尼:《蒙古史》,《出使蒙古记》第36、37页。
⑤《元史》卷一四八《严实传》,卷一四九《王珣传》。
者插箭于门,则后者不敢入”。“凡破城守有所得,则以分数均之,自上及下,虽多寡每留一分,为成吉思皇帝献,余物则敷俵有差。宰相等在于朔漠不临戎者,亦有其数焉”。①蒙古国把战利品也分成“忽必”(蒙古语译音,意为“份子”),进行分配。共享战利品的原则是成吉思汗早年就确定了的,就是黄金家族的成员也不例外。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在西征中攻下兀笼格赤城,私分了战利品和掳掠到的人口,未留下成吉思汗和其他人的份子,受到了严厉的责罚,三日内不许三人入见。②大汗派人搜罗来的战利品也要在宗王、功臣中分配,由此即产生了以后“岁赐”的各种制度。
善后事宜 在前线战死的蒙古骑兵,或者派人“驰其尸以归”,或者尽其资财就地掩埋。“若奴婢能自驰其主尸首以归,则止给以畜产;他人致之,则全有其妻奴畜产”。③统军将领战死,子弟承职。蒙古人的抚恤工作虽然比较简单,但战后的论功行赏、分配战利品和饮宴欢庆等,一点也不马虎。对活人的优赏,往往超过对死人的慰藉。
为了锻炼和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保证征战的胜利,蒙古统治者采用大围猎的方式来训练军队。成吉思汗非常重视围猎的作用,他认为“行猎是军队将官的正当职司”,通过围猎可以锻炼军队熟悉弓马和吃苦耐劳。不出征的秋冬季,往往由大汗亲自组织军队进行大围猎。大围猎的程序和征战程序一致,传令、聚兵、列阵、合围、清点猎获品、论功行赏,等等,“每个细节都是吻合的”。④对幼儿的骑射技术,也有一套传授培养方法。蒙古骑士在游牧生活和狩猎中锻炼的技艺,在战争中能很好地发挥出来。
蒙古军队在作战中还有一套灵活多变的战术,详情见后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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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黑鞑事略》,页一五。《蒙鞑备录》,页一二。
②《元朝秘史》第二六〇节。
③《黑鞑事略》,页二九。
④《世界征服者史》,第29~3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