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灭张战争
（参见附图2）
（一）张士诚的东吴政权
张士诚，泰州白驹场（今江苏大丰西南的白驹）人，以操舟运盐为业，“颇轻财好施，得群辈心”①，因常受富家欺凌，遂于至正十三年(1353年)正月，与其弟士德、士信结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焚杀仇家富户，后知祸难免，即聚众起兵，攻占泰州、兴化（均属今江苏），于五月据高邮（今属江苏），称诚王，国号大周，建元天褚。十一月，在高邮被元脱脱军击败。后脱脱被解职，士诚军复振，便于十五年由通州（今江苏南通市）渡江，入福山港（在今江苏常熟北），攻陷常熟。十六年二月，张士诚遣其弟张士德攻陷平江（今江苏苏州），并连陷松江、湖州、常州。张士诚徙都平江，将其改为隆平府（次年又改名为平江路）。同时“设学士员，开弘文馆”②，招礼儒士，以阴阳术人李行素为丞相；其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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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二十三《张士诚传》。
②陶宗仪：《辍耕录》卷二十九《纪隆平》。《国榷》卷一，癸巳（至正十三年）五月载：“士诚据高邮，僭称大周，自称诚王，改元天祜元年。”《明史》、《明通鉴》记此事亦为至正十三年。
士德为平章，提调各郡兵马；以蒋辉为右丞，居内省，理庶务；潘原明为左丞，镇吴兴；史文炳为枢密院同知，镇守松江；郡、州、县正官分别为太守、通守、尹；郡同知称府丞，知事称从事。
张士诚及其领导集团中的成员，在初入平江时，尚有所作为，注意兴修水利，发展农业生产。张士诚好客而得士心，士德有谋而善战，从元王朝手中夺取了许多地盘。与此同时，也同朱元璋起义军兵戎相见，互相攻伐。到至正十七年(1357年)二月至六月，江阴（今属江苏）和长兴（今属浙江）等地相继失守后，便不可能西向发展，军事形势日益有利于朱而不利于张。东侧受到驻嘉兴的元朝苗军元帅杨完者所部的进攻。张士诚的吴政权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便转而降元，以求得自身的发展。
东吴政权的领导成员和基本队伍，主要是由私盐贩子、盐丁、中农、中小地主，以及一部分贫苦农民组成。他们虽然在遭受蒙汉大地主的压迫和剥削时有反元的要求和行动，但是在军事形势不利于发展的情况下，便动摇不定，放弃反元斗争，于至正十七年八月投降元王朝。张士诚被元王朝授为太尉，分辖江浙、淮南等地。张士诚以李伯升总理军事，在六七年中乘机发展自己的势力：南向江浙，占领杭州、绍兴；北逾江淮，直抵济宁（今山东巨野）；西略汝、颍、濠、泗等地；东临大海，占地二千余里，拥兵数十万。至正二十三年九月，张士诚自称吴王。
张士诚所占据的地区，盛产粮食，兼有鱼盐桑麻之利，最为富庶，若能谨慎经营，积极发展，亦可在反元斗争中作出较大的贡献，在群雄角逐中有所作为。但是，由于领导集团投降元王朝，与红巾军为敌，从而在政治上失去了民众的支持。更为严重的是领导集团迅速腐化变质，肆意掠夺财富、兼并土地、搜刮民脂民膏，“大起第宅，饰园池，蓄声伎，购图画，民间奇石名木，必见豪夺”①。“凡有寺观庵院，豪门巨室，将士争夺，分占而居，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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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长谷逸真：《农田余话》卷上。又见钱谦益《国初群雄事略》卷七《周张士诚》。
虚者”①。张士诚本人则养尊处优，“终岁不出门，不理政事”②，毫无远图，大权旁落，先由其弟张士德及部将史椿料理政务。史椿谋反被诛后，又委政于其弟士信。士信无才无能，却怀嫉妒之心，常“疏间旧将，夺其兵柄”③，致使部将“上下猜疑，不肯用命”④，办事全依靠王敬夫、叶德新、蔡彦文等三个不知大计的书生，所以政事日非。
在军事上，将帅不能用命，每有攻战之事，便称疾不出。B口使出征，也带着美女玩好，“皆不以军务为意。及丧师失地还，士诚概置不问。已，复用为将”⑤。将帅尚且如此，军士更无纪律可言，因而军队的战斗力很低。
在战略上，东吴政权的领导集团较汉政权的领导集团更为拙劣，仅顾惴惴自保，而无远大经略。他们既未在朱元璋渡江之前先占金陵，“奋一鼓先登之气”⑥；又不能应陈友谅之请，乘朱陈激战之机袭攻金陵；及至陈友谅灭亡之后，又未加强西线防御而自全，反将重兵集结于诸暨，形成南重北轻的不合理布局，致使朱元璋有隙可乘，挥师东来，祸临国门。
（二）先取江北后攻江南的战略决策
朱元璋在灭亡汉政权后，经过近两年的整军备战，养精蓄锐，东向灭张，已成必发之矢。
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十月，朱元璋及其领导集团利用张士诚终岁不出门理事，危机四伏之机，决定挥师东向，进攻东吴政权。为了稳定西部局势，朱元璋先遣使与四川明玉珍的夏政权通好，以免后顾之忧；又根据张士诚所占地区南至绍兴、北达济宁，南北长二千余里，中为长江腰分，南固北虚的弱点，决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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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陶宗仪：《辍耕录》卷二十九《纪隆平》。
②长谷逸真：《农田余话》卷上。
③④《国初群雄事略》卷七《周张士诚》。
⑤《明史》卷一百二十三《张士诚传》。
⑥《明史纪事本末》卷四《太祖平吴》。
灭张战争按先弱后强的次序分两步进行。
朱元璋的战略构想是：先取江北通州（今江苏南通）、泰州各郡县，翦其羽翼，尔后再取江南。取江南又分两步，先攻湖州、杭州，断张两臂；后取平江，捣东吴之腹心。战略决策既定之后，灭张战争即按部署展开。
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十月十七日，朱元璋命徐达、常遇春等率马步舟师，水陆并进，规取淮东，并告谕诸将要慎重行事，约束部下严守军纪。二十一日，徐达率部趋泰州。二十三日，将泰州新城围困。至二十五日，朱军在泰州城外相继击败张士诚派自淮北、淮安（今属江苏）的援军，擒其元帅王成、万户吴骤，斩获甚多，并继续紧围泰州。
张士诚为解泰州之围，遂以舟师400艘出大江，泊长江南岸范蔡港（在今江苏沙州附近），另以小舟在江中来往巡弋，似欲溯江而上，以调动围攻泰州的朱军。江阴守将康茂才将此军情报告朱元璋。朱元璋认为，张士诚此举并不是为了攻江阴直趋上流，不过是“设诈疑我，使我陆寨（围泰州）之兵还备水寨（江阴）；我兵既分，彼将弃我（江阴）水军，疾趋陆寨（泰州），捣吾之虚……”①。于是朱军不为所动，仅增少数兵力加强江阴防御，而把进攻淮东的主力集结于泰’蝌^海安（今属江苏）一带，待机破城歼敌。
张士诚还以万余人距离海安70余里佯动，以引诱朱军出击。常遇春果然率军出海安70余里进击。朱元璋闻讯后即令其回师海安，并指出：张士诚的万余人并不构成抗击我军之势，不过是要引诱遇春深入其境，远离泰州，尔后“彼必潜师以趋海安，或趋泰州，令我大军势分，首尾衡决，不及救援……”②。于是常遇春按朱元璋之令回师海安，坐以待寇，行以逸待劳之计。张士诚欲解泰州之围的一切谋划，均被朱元璋识破。
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闰十月二十六日，徐达、常遇春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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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明太祖实录》卷十八，乙巳闰十月乙卯。
部攻克泰州，擒其守将严再兴等94人，俘士卒5000人，获战马160余匹，船40余艘。朱元璋命徐达将被俘人员就地进行安置，使其与家人团聚，并发放御寒衣履，以优待俘虏，收到了感化和瓦解张士诚所占地区军民的效果。
徐达攻取泰州后，便于十一月间乘胜进逼高邮。朱元璋恐徐达深入敌境，兵力分散，被各个击破，遂调徐达还镇泰州，控制精锐部分，准备夺取淮安和濠、泗诸州，并命冯国胜率所部节制进攻高邮的诸军。
张士诚为了减轻朱军对淮东的压力，于至正二十五年十一月至次年正月，先后进攻江南的宜兴（今属江苏）、安吉（在今浙江安吉北）、江阴等地。十一月，徐达率军渡江还宜兴，击败张士诚军，俘其3000人；十二月，安吉守将费子贤击退张士诚军；二十六年正月，朱元璋率军救援江阴，军至镇江时，江阴守将吴良、吴祯，已将张士诚的舟师击退；朱元璋乘机命康茂才率水军出大江追击，并派兵于江阴山麓伏击逃军。当康茂才出军追至浮（巫）子门时，与张士诚水军遭遇。康茂才督军奋战，击败张军，获楼船30余艘、斗船18艘，俘将校400及士兵5000余人。张军水师溺死过半，巨舰沉没甚多。结果，张军在江南三战皆败。
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十二月，徐达率军自宜兴还攻高邮，次年三月，将其攻占，俘张军官兵2200多人，获马370余匹、粮8000石。城下之日，朱元璋命令如泰州之例，安置俘虏，发放衣食，并以军法惩治掳人妇女之官兵①。至正二十六年四月，淮安、兴化、濠州、徐州等淮东之重要城镇，尽为朱军所占，张士诚羽翼已折。
（三）占领湖杭，断张两臂
淮东诸城既下，朱元璋便决定进攻浙西。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五月，发布讨张檄文，历数张士诚的八大罪状②，作为兴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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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太祖实录》卷十九，丙午三月丙申。
②王世贞：《弁山堂别集》卷八十五《诏令杂考一·高帝平伪周榜》。
理由；展开政治攻势。
七月二十七日，朱元璋召集中书省及大都督府诸臣谋划进兵之策。右相国李善长认为，张士诚虽然屡战屡败，但其元气未丧，且浙西富饶，攻之太急恐难奏效，“宜视隙而动”。徐达认为，“张氏骄横，暴殄奢侈”，以精锐之师，可攻之必取。朱元璋分析：张士诚昏淫日甚，疆域日蹙，淮东后方已失，故应攻之以速①。
乘胜进攻浙西之议既定之后，又复论主攻方向之事。常遇春以“覆巢逐枭，薰穴去鼠”为喻，主张“直捣姑苏（即平江，今江苏苏州），姑苏既破，其余诸郡可不劳而下”。朱元璋以敌情为依据指出：张士诚与湖州、杭州的守将张天骐、潘原明等关系密切，若先攻姑苏，张、潘必然合兵来援，故难以取胜，不如“出
兵先攻湖州，使其疲于奔命，羽翼既披，然后移兵姑苏，取之必矣”②。于是决定先取湖州，后捣姑苏。
八月初二，朱元璋下令，以中书左相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率师20万进攻浙西，并向徐达、常遇春面授机宜和注意事项。其内容主要有：若张士诚能全城而降，“不劳吾师，吾必全之”；如果用师，“城破之日，生其将士，抚其人民，无妄杀戮，有可用者即选用之”⑧；官兵必须严守军纪，“毋肆虏掠，毋妄杀戮，毋发丘垅，毋毁庐舍”，毋毁张士诚之母在城外的坟墓；将帅必须辑睦，不可欺凌军士④口诸将听命后，即将有关戒约书写成文，印发全军，人手一份，遵照执行。
八月初四，徐达、常遇春奉命率军由应天出发，为荫蔽企图，仍扬言进军平江，佯示向太湖进发。旋又别遣朱文忠⑤趋杭州，华云龙趋嘉兴（今属浙江），以牵制二地之张军。十二日，徐达所部入太湖。二十日，在湖州港口（一说诚州港）与张军小战取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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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太祖实录》卷二十，丙午七月丁未。
②③④《明太祖实录》卷二十一，丙午八月辛亥。
⑤据《明史》卷一百二十六《李文忠传》记载：朱文忠本姓李，投朱元璋后改姓朱，取杭州后复姓李。
泊太湖洞庭山附近，尔后转锋向南进至湖州毗山（在今浙江湖州东）。二十五日进抵湖州附近。一湖州守将张天骐兵分三路迎击徐达等军。结果一路被歼，两路退回，徐达等军遂包围湖州。张士诚为解湖州之围，急派吕珍、五太子率军6万（号称30万）往援，吕珍、五太子等军至湖州东之旧馆，筑五砦自固，以牵制徐达等攻城。徐达、常遇春、汤和则分兵于东阡镇南的姑嫂桥（在旧馆东），建筑十垒，以断绝旧馆之援兵。张士诚曾亲自率兵并数次派兵增援旧馆，都被徐达、常遇春等击败，徐达、常遇春等还扫除了旧馆周围张士诚军的据点，使旧馆陷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十月三十日，吕珍、五太子等被迫投降。吕珍、五太子都是深受张士诚倚重的善战将领，他们的投降对张士诚是个严重打击，也使防守湖州的张天骐、李伯升陷于绝境。十一月初六，湖州守将张天骐、李伯升率部投降。
十一月中旬，朱文忠（即李文忠）部进抵杭州，守将潘原明等开城降。绍兴、嘉兴等地也相继归附。朱元璋因潘原明以全城投降，故仍授平章之职，守旧城，听朱文忠节制。朱军按规定的戒约，所到之处都秋毫无犯。
湖、杭二州既下，张士诚的两臂已断，都城平江便岌岌难保。
（四）合围平江，捣张腹心
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徐达率领20万大军进围平江。
平江古城，始筑于周敬王六年（前514年），为吴王阖间之都城，大城周长42里30步，小城周长8里260步，中经几度兴废。元至正十一年修缮成城。张士诚入据后，增建月城，城门水陆各6个。陆上城门为葑门、娄门在城东，胥门在城西南，阊门在城西北，盘门（一名蟠门）在城南，齐门在城北。另有虎丘山（一名海涌山），在城西北七里①。
由于设防坚固，难以强攻急取，故徐达作长围久困、分门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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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二十四《江南六·吴郡城》。
取的部署。其时，徐达围葑门，常遇春屯虎丘，郭子兴围娄门，华云龙围胥门，汤和围阊门，王弼围盘门，张温围西门，康茂才围北门，耿炳文驻城东北，仇成控城西南，何文辉扼城西北①，成合围态势；同时在城外各面筑长围困之，并“架木塔与城中浮屠（即宝塔）等，筑敌楼三层，下瞰城中，置弓弩火铳其上。又设襄阳炮②击之，城中震恐”③，创造了用火铳同冷兵器相结合的攻城战术。攻城朱军集于木塔之上，不断以火铳、弓弩射杀守城张军，以摧毁力较大的襄阳炮击毁城上防御设施。经过8个多月的围攻，守军伤亡惨重，连张士信也在阊门城上被铳炮击中头部而死④。张士诚在粮草不济、外无援兵的‘困境下，两次突围不成，又拒绝徐达派李伯升前来进行的劝降。徐达便命攻城部队于至正二十七年九月发动总攻，遂破平江城，全歼守军，“得城中兵民20余万”⑤。张士诚被俘至应天后自杀身死。东吴政权至此灭亡。
在围攻平江期间，俞通海已攻取太仓，其余昆山、崇明、嘉定、松江等地的守军，也都不战而降，东吴之地尽为朱元璋所有。
朱军在灭张之战中的胜利，不但证明了朱元璋领导集团所订战略决策的正确，而且也显示了作战指挥的得当。实际上，自徐达、常遇春率军进攻淮东后，朱元璋便自居应天进行指导，他根据不断获得的前线军情，作出准确的判断，给前线指挥员频发羽书，连传妙计，使他们能及时识破敌人的诡计，不为假象所迷惑，做到了致人而不致于人。他依据徐达绘制的泰州、兴化、海安、通州、高邮等地的山川地势图，正确指导徐达，从瓠子角隘道攻入兴化。二十七年二月，他又按“将在外，君不御”的原则，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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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世贞：《弁山堂别集》卷六十八《命将上·论功行赏仪》。
②襄阳炮：南宋咸淳十年（1274年），蒙军在南宋末攻襄阳时，由阿老瓦丁、亦思马因等研制的一种重力下坠式抛石机，其摧毁力较宋代用人力拉动的抛石机为大。
③《明史纪事本末》卷四《太祖平吴》。
④《国初群雄事略》卷七《周张士诚》。
⑤高垡：《鸿猷录》卷四《克张士诚》。
徐达自行决定作战行动，不为遥制，极为尊重前线将帅的指挥权。在朱元璋的指导下，徐达稳慎持重，多谋善断，指挥全军，勇猛攻战，终于一战而折张羽翼，再战则断张双臂，三战便捣张腹心，不但为朱元璋领导集团统一江南、保障江淮作出了贡献，而且为控制齐鲁，北取中原，夺取了战略基地。
在灭张之战中，朱元璋的招降纳顺、全城为上、优待降将、宽待战俘、恤死扶伤、严军纪、禁杀戮的一系列政策，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除张氏兄弟拒降身亡外，与张士诚一同起兵的李伯升、张天骐、潘原明、吕珍等高级将领，都先后归顺，受到宽待留用。在这一政策的影响下，许多地方的守军都不战而降，从而加快了战争的进程，使朱军迅速夺取了灭张之战的胜利。
二、迫降方国珍
（一）方国珍及其割据势力
方国珍（又作方谷真），黄岩（今属浙江）人。至正八年(1348年)，方国珍与弟国璋、国瑛、国珉等聚众海上，后又据有浙东温州、台州、庆元（今浙江温州、临海、宁波）等处，是元末最早起兵反元的势力。但他们对元王朝时降时叛，既不断接受元王朝的封授，为其海运粮食，又有战船千艘，拥兵自据。然而他们又是一股在军事上无所建树的割据势力。
至正十八年（1358年）十二月，朱元璋所部攻取婺州（今浙江金华）后，与方国珍邻境相望，并遣使往庆元招谕方国珍。方国珍自度势力弱小，北有张士诚虎视，南与陈友定不睦，因而表示顺从，企图借朱元璋之势为援，以观察形势的发展变化。因此，方国珍采取两面应付政策：一面向朱元璋进献贡物，表示愿意献出三郡，但又迟迟不行，并不奉龙凤年号；另一面同元王朝的关系一如既往，并且在至正二十六年九月，接受元王朝更高一级的封授①。由于当时朱军正在进兵湖杭二州，所以朱元璋对此未加理会。当朱军将领朱文忠率部于当年十一月中旬攻占杭州时，方国珍便遣使“北通扩廓帖木儿，南交陈友定”②，企图成犄角之势，以防朱军的进攻。
（二）朱军的进攻和方国珍的投降
朱元璋见方国珍无归顺之意，乃于至正二十七年九月初一，命参政朱亮祖率师进攻方国珍所占之地，并致书数其十二过，劝其归降。方国珍疑惧不定，便集左右议定方略：有的主张据地以抗，不行则逃窜海上；有的认为朱元璋法严军威，已并陈兼张，势不可当，应当归顺。方国珍弃后议而纳前说，企图据土顽抗。
九月初一，朱亮祖率衢州（今浙江衢县）、婺州（今浙江金华）等地马步水军进攻方国珍，历经天台（今属浙江）等地，所过即克，并于二十八日攻占台州（今浙江临海），守将方国瑛乘船败逃黄岩。十月初，朱亮祖所部进逼黄岩，方国瑛率众逃海上，守将哈儿鲁开城降。为加速歼灭方国珍势力，朱元璋又于十月初十命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为副将军，率常州、长兴、宜兴、江淮诸军，进攻庆元。十一月初九，方国珍的院判徐善等迎朱军入城。方国珍率部逃海上。十月二十六日，朱亮祖率部攻克温州，又于十一月初一，以舟师败方明善于乐清（今属浙江）之盘屿。
为入海歼灭方国珍余部，朱元璋于十一月十七日，命平章廖永忠为征南副将军，配合汤和从海道进攻方国珍所部。方国珍的部将闻风而降者甚多，各郡也相继而下，方国珍恐慌失措，接受汤和的劝降书，于二十日投降。朱元璋不记前过，于十二月初五（一说初六）收降方国珍所部。初九，方国珍及国珉率所部至汤和军营。朱军得军士、马匹、舟船数万，最后平定浙东。
朱元璋在兼陈并张之后，对方国珍已成以石击卵之势，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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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时元授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左丞相，侄（一说子）明善，弟国瑛、国珉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
②《明史纪事本末》卷五《方国珍降》。
仍未放弃招降政策。即使在方国珍已处穷途末路之时，依旧宽大以待，准其投降，妥善收留其部，达到了消灭敌人势力，壮大自己实力的目的。这是朱元璋以军事进攻为基础，以谋略取胜所产生的效果。相反，方国珍不过是一个掠地自守，劫财自肥，诡谲多变、投靠元朝的无远见之徒，其失去人民支持，造成最后失败的结局是必不可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