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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福建和两广之战

作者:范中义 当前章节:51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一、战前形势

歼灭张士诚和方国珍势力,使朱元璋扩大了地盘,增强了实力,为其南征北战,发展军事斗争的胜利创造了条件,奠定了基础。

浙东的方国珍被歼灭之后,在南方与朱元璋敌对的势力,尚有四川明升的夏政权、云南的元梁王、福建的陈友定、两广的残余元军。在这几股敌对的势力中,四川的夏政权主幼国弱,对朱军的威胁不大;云南太远,一时鞭长莫及;福建、两广近在旁侧,可在平定方国珍后一鼓而下。于是朱元璋决定在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十月发兵进攻福建,同时作平定两广的部署。

二、平定福建

(一)陈友定及其割据势力

割据福建的陈友定(一作有定),字安国,福清(今属福建)人,贫苦农民出身,被富家农户招为女婿。因经商赔本,遂充当明溪(今属福建)驿卒。至正十二年红巾军进攻福建时,陈友定投靠元王朝,作了“民兵”,因镇压起义军有功,升为明溪寨巡检,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又升为延平分省平章政事,据有闽中邵武、建宁、延平、福州、兴化、泉州、漳州、汀州等八郡和广东的潮州(今福建邵武、建瓯、南平、福州、莆田、泉州、漳州、长汀,广东的潮州)诸路。

陈友定在所据地区专横跋扈,“视郡县如室家,驱官僚如圉仆,擅磨廪如私藏”,而“事元未尝失臣节”①。当元王朝命张士诚与方国珍运粮受阻时,陈友定即以福建滨海的有利条件,不断运粮至大都,以济元廷之需。因此,陈友定所部是一股投靠元王朝,与农民起义军为敌的势力。

(二)作战部署和经过

朱元璋占领婺州后,即与陈友定接境,因忙于对付主要敌人,故对陈未采取军事行动。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二月,陈友定进犯处州(治今浙江丽水),被朱军胡深部所败。胡深乘胜进军,朱元璋也调江西驻军南下,准备两路会师,一举攻克延平。但因胡深孤军深入,在锦江(在今江西,相当于今信江、鹰潭以下的一段)被陈部建宁守将阮德柔4万伏兵包围。胡深突围未成,结果被擒杀。朱军第一次入闽之战失利。

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一日,朱元璋于灭方之战取胜在即之际,决定分兵两路进攻陈友定:

西路,由中书省平章征南将军胡廷美、江西行省左丞征南副将军何文辉率吉安、宁国、南昌等地驻军,从江西度杉关(今福建光泽西南杉关)取福建,以湖广参政戴德随征。

东路,由御史大夫征南将军汤和、中书省平章征南副将军廖永忠率舟师自海道取福州。

在作战后期,朱元璋又增派朱文忠率部参战。

十一月三十日,胡廷美、何文辉率西路军度杉关,攻占光泽县。十二月初七进至邵武,元守将李宗茂以城降;十五日克建阳,一路俘获甚多。

 十二月十六日,汤和、廖永忠及都督佥事吴祯,率东路舟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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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二十四《陈友定传》。

自明州(今浙江宁波东)由海道取福州。福州位于闽江下游福建平原内,滨临海边,是陈友定占据的重要城市。当陈友定得知朱军过杉关后,即命同佥赖正孙、副枢谢英辅、院判邓益等,率官兵2万驻守口为加强防御,又在城外环筑营垒,每50步筑一台,每台设兵严守。陈友定自率精锐守延平,与福州成犄角之势。

汤和、廖永忠所率舟师出明州时,一路顺风而下,不数日便进抵福州城之五虎门外,驻师南台河口,并遣使入城劝降,被元平章曲出所杀。十二月二十七日,汤和挥军围城,曲出领兵出南门抵御,被击败后退守城内。是夜,元参政袁仁遣人纳款。二十八日黎明,汤和率部攻城,守军开南门,朱军遂得福州城。二十八日,汤和等入城抚民,得战马600余匹,海舟105艘、粮19万余石及金银等财物。

福州既下后,汤和即派袁仁等,招降兴化、漳州、泉州诸郡(郡治在今福建莆田、漳州、泉州),并派兵攻取福宁(今福建霞浦)等尚未归附的州县。洪武元年(1368年)正月初五,元兴化守将叶万户弃城而逃,其余莆田等十三县相继降附。汤和遂率军进攻陈友定的老巢延平。

西路明军在胡廷美、何文辉率领下,于正月十一日进攻建宁。元守将同佥达里麻等企图凭城坚守,拒不出战。胡廷美、何文辉率部连日环攻,于二十一日攻破建宁。城下之日,胡廷美意欲屠城,以惩达里麻之顽抗。何文辉以“安百姓”,不可“以私忿杀人”之意劝阻。于是胡廷美整军入城,与民秋毫无犯①。

 西路军破建宁之日,汤和所部已进至延平。此前,朱元璋为招降陈友定,曾于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十二月平定方国珍后致书劝降。陈友定斩杀来使②,并誓众死守。汤和兵临城下后,又遣人致书招降,陈友定拒不回书。于是汤和下令攻城。陈友定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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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纪事本来》卷六《太祖平闽》。

②《明史纪事本末·太祖平闽》记为斩汤和所派之使,《明通鉴》考证为朱元璋所派之使,今从后者。

众顽抗,将士离心厌战,纷纷出逃。明军攻城至第十天,城中军器局失火,炮声迭发。明军乘势猛攻。陈友定见大势已去,服毒欲自杀。元参政文殊海牙等开城投降。正月二十九日,明军入城。陈友定因被雨浇醒而送至应天。最后因拒绝降明,父子同时被处死。

延平既下,其余汀州(今福建长汀)、泉州、漳州相继而下。及至闰七月朱文忠率师攻取清流、宁化(均属今福建)诸山寨后,平闽战争即胜利结束。

陈友定依靠元王朝据有闽中八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其势不可轻视。因此,朱元璋遣强将派精兵,分东西两路,水陆并进,使陈军处于两面作战的不利态势。为实行军事进攻和招降纳顺并举的方针,朱元璋要求统兵将领慎战、善战,做到重军纪、严部伍、一众心,从而能使平闽之战在几个主要州郡取胜后,其余

诸郡都不战而降,缩短了战争的时日。陈友定虽欲婴城固守,但终因其依附元朝,失去众心而失败。

三、 夺占两广

(一)作战部署

朱元璋在平定福建之后,广东和广西便成为元王朝在东南的最后基地。它们在元代的版图中,分别属于江西行省和湖广行省,由元廷授文武官员治理和镇守。浙闽之地归朱元璋所有后,两广已为孤立无援之地而成为朱元璋攻取的目标。

夺占两广的战争是同平定福建的战争同时部署的,其进兵方向分为三路:

西路,由湖广行省平章杨璟、左丞周德兴,率领武昌、荆州(今湖北武昌、江陵)、益阳、常德、岳州、衡州、澧州(今湖南益阳、常德、岳阳、衡阳、澧县)等地驻军,由湖广进取广西;

中路,由赣州卫指挥使陆仲亨,率军由赣州(今属江西),直趋德庆(今属广东);

 东路,由中书省平章征南将军廖永忠、参政征南副将军朱亮祖,在平定福建后,率舟师从海道取广东。

朱元璋先后于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十月二十一日、洪武元年(1368年)二月初二、二月二十一日,分别对三路统兵将领,阐述了平定两广部署的要点:出荆、湘取广西之军,须同由福建从海道取广东之军相互策应;由海道取广东之军,关键在于攻取广州,广州既下后,沿海郡县可闻风来归,尔后与陆路杨璟所部合取广西;直捣德庆之军,在大功告成之后,与廖永忠军合取广东,最后与杨璟所部合取广西。与此同时,要求各路将领要严军纪、布德威,对各州、郡、县都要执行先招降,招降不成再进行军事进攻的方针。

(二)进兵广西

洪武元年(1368年)正月初五,杨璟、周德兴率西路军进攻广西永州(今湖南永州市)。元全州(今属广西)平章阿思兰派兵增援,明军将其击败。永州守将邓祖胜退入城内固守不出。明军一面围困永州,一面击退前来增援的元军,并于二、三月间先后攻取宝庆、武冈(今湖南邵阳、武冈)、全州,同时收降道州、宁远、蓝山县(今湖南道县、宁远、蓝山)等地元军。阿思兰逃往象州。明军据有附近各州县后,便猛攻永州城,于四月十七日将其占领。耒阳(今属湖南)等州也相继归降①。

(三)攻取广东

 进攻广东的东路舟师,于三月十二日在廖永忠等率领下,自福州航海南下广东。元江西分省左丞何真③已于三月初四,将广东所有郡县户口、兵马、钱粮等造册制表,遣使请降。三月二十二日,廖永忠师至潮州,接受何真使者所献的降表,四月初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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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纪事本末》卷七《平定两广》。

②何真:广东东莞人,元末兵乱时集义兵自保乡里。因复惠州路有功,被授为惠州路通判,后又升迁为江西分省左丞。廖永忠驻军福州时,曾致书何真,劝其归明。

东莞(今属广东),何真率官迎接。初五日,明军入广州城。十五日,明军擒杀拒降的元广州参政邵宗愚(《明通鉴》作赵宗愚),同时捕杀了新会、河源、汲州、南海(均属今广东省)等地聚众作乱的土豪恶霸。何真归降后,朱元璋发诏褒奖其保境息民的开明之举,并于四月封授其为江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

从陆路配合廖永忠进攻广东的中路明军,在陆仲亨等指挥下,已于四月前连下英德、清远、连江、连州、肇庆(均属今广东)等郡县,并于四月初一克德庆路。于是陆仲亨与廖永忠两部会师广州,完成了朱元璋攻取两广作战的前期任务。及至六月初五,元海南、海北道元帅罗福与海南分府元帅陈乾富等归降后,广东全境尽被明军所占。

(四)两路进攻,平定广西

五月初十,廖永忠、朱亮祖等率东路明军进至梧州(今属广西),遂行朱元璋“合兵取广西”的作战计划。东路明军至梧州时,元军不战而降。之后,藤州、容州(今广西藤县、容县)等郡县也相继而降。六月底至七月初,南宁、象州(今属广西)等地先后归明。

明军欲取广西,必须攻克靖江(元称静江,今广西桂林)。洪武元年(1368年)三月,西路军在攻克全州后,由周德兴统兵一部控扼靖江险要,绝其外援;四月克永州后由杨璟引兵一部屯靖江北关,参政张彬屯西关;六月,朱亮祖也率东路军一部,前来会攻靖江。

 靖江城在漓江之西,唐宋时期(618~1279年)历经修缮,至正十六年(1356年),元廉访使也儿吉尼又对宋筑砖城进行扩建,开有伏波、宝贤、宁远等十四门,周长约八里。靖江形势十分险要,向为“五岭之表,联两越之交,屏蔽荆衡,枕山带江,控制数千里,诚西南之会府,用兵遣将之枢机”①,是兵家必争之地。此时已升任平章的也儿吉尼据守此城达十多年,期间几经改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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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一百七《广西二·桂林府》。

防甚为坚固。西路明军自洪武元年四月起,攻城两月不下。至六月下旬,杨璟见强攻不克,便利用先已降明的元万户皮彦高,暗约城内元军总制张荣为内应,于二十四日凌晨打开城门。杨璟率部从宝贤门拥入城内,也儿吉尼仓促败逃,明军追至伏波门将其擒获,靖江城相随而下。杨璟乃下令军中,严禁“杀人、伤人及剽掠”①,城内民心遂安。

七月二十九日,元郴州守将杨以诚至杨璟军营请降。至此,广西全部被明军所占,明军进攻两广之战遂告结束。

明军进攻两广之战的迅速取胜,在于朱元璋筹划的充分和部署的周密。朱元璋早在部署朱亮祖、汤和、吴祯、廖永忠平定方国珍之役时,就对进攻两广之役也作了构想,在平定陈友定之役开始时,又命廖永忠、朱亮祖在福建取胜后,即由海道趋广东。这种前后相衔、左右关照、一气呵成地部署作战任务,可以交错使用兵力,充分发挥水师之长,使明军奋连战皆捷之军威,不但能迅速取得每个战役的胜利,而且能使上一个战役的胜利为下一个战役的取胜创造条件,从而一举夺得了南方战略进攻的全胜。

明军进攻两广之战的胜利,还在于战役开始后部署的得当,这些部署的实施,实现了朱元璋三路进兵,互相策应,先取广东,尔后以广东方向的兵力支援广西方向的作战,最后攻占广西的构想。

 明军进攻两广之战的胜利,还在于招降纳顺、瓦解敌军政策所产生的威力。在此政策下,两广之地,只有全州、永州、靖江等元军依城顽抗,其余以广东何真为典型的许多郡县,都纷纷请降,闻风归附,收到了兵不血刃而得其地,将不妄杀而收其民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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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太祖实录》卷三十二,洪武元年六月壬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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