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明军西征秦晋
明军于洪武元年(1368年)八月初占领北平后,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尚拥兵据守太原,李思齐、张思道仍盘踞陕西。为歼灭这两股元军,完成北伐后进军山西、陕西的任务,明廷于当月命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率军进攻山西的扩廓帖木儿,之后又命御史大夫汤和、平章杨璟、右副将军冯宗异率军从征。
扩廓帖木儿于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被元顺帝封为河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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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见王祎《王忠文公集·诏诰·开科举诏》,载《明经世文编》卷四,中华书局1962年影印本第30页。以下引此书时均用此版本。
统率全国军马,二十六年回河南割据。二十七年八月,元顺帝因扩廓帖木儿兵权太重,恐其心怀异端,于是下诏解除其统帅权,只领本部人马。与此同时,元廷宣布设立大抚军院,以皇太子总制天下兵马,专防扩廓帖木儿。扩廓帖木儿被解除统帅权后,退据泽州(今山西晋城)。元顺帝又乘其势孤力单之际,下诏李思齐等军,东向围攻扩廓帖木儿。扩廓帖木儿径自出兵据太原,尽杀元廷所置官吏,元顺帝也下诏尽削其官职,并令诸军四面讨伐扩廓帖木儿。徐达、常遇春所部乘机攻取山东、河南,并开始北进之后,元顺帝才被迫同扩廓帖木儿和解,下诏恢复其官爵,撤消大抚军院,解除皇太子兵权,命令扩廓帖木儿同据守陕西的李思齐、张思道等合军抗明。扩廓帖木儿和李思齐因明军压境,便接受元顺帝的命令,但此时大都已被明军占领。
徐达在受命进攻山西后,于洪武元年八月二十日,派遣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和陆聚等军取大同;九月,副将常遇春取保定、真定(今河北正定);十月,冯宗异、汤和由河南渡黄河,攻克武陟、怀庆(今河南武陟、沁阳),进入山西,又攻克泽州、潞州(今山西长治)。三路明军势如破竹。
逃往上都(在今内蒙多伦西北)的元顺帝,为了夺回北平,便派扩廓帖木儿率军出雁门关,企图由保安州(在今河北怀来西北)经居庸关进攻北平。徐达得知这一消息后,遂将计就计,佯置北平于不顾,乘虚直捣太原,并对部下诸将解释此计的奥秘:“扩廓远出,太原必虚。北平有孙(兴祖)都督在,足以御之。今乘敌不备,直捣太原,使(其)进不得战,退无所守,所谓批亢捣虚者也。彼若西还自救,此成擒耳。”①于是明军经井陉(在今河北井陉西)、平定(今属山西)向太原急进。果然不出徐达所料,企图进攻北平的扩廓帖木儿所部已远离太原,进至保安,当闻知明军已直趋太原时,即驱军仓促返救。当扩廓帖木儿前锋万余人突至太原附近时,明将傅友德、薛显率军迎战,在城西与元军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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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二十五《徐达传》。
阵。指挥郭英看出扩廓帖木儿所部阵形存在着“兵多而不整,营大而无备”的弱点后,建议常遇春夜间劫营。其时恰好有扩廓部将豁鼻马请降愿为内应的机遇,于是徐达指挥明军夜袭元军兵营。扩廓所部官兵手足无措,仓促应战。明军鼓噪而攻,元军大溃,扩廓帖木儿仅率十八骑逃往大同。后走甘肃。明军俘敌4万余人,于洪武元年十二月初一,乘胜攻占太原。至洪武二年(1369年)正月二十五日常遇春所部攻取大同后,便已全部占领山西。明军在山西稍事休整,准备进军陕西。
一月二十六日,徐达率军一部自平阳(今山西临汾)抵河中(今山西永济西南)。常遇春、冯宗异率一部明军先渡黄河,直趋陕西,进攻李思齐、张思道等据陕元军。当时,李思齐据凤翔(今属陕西),张思道据鹿台(在今陕西高陵西南),卫奉元(今陕西西安)。三月,徐达所部连下栎阳(在今陕西临潼北)、鹿台、奉元,渡过泾水和渭水,所过皆下。明军入关,张思道先逃往庆阳(今属甘肃)。常遇春、冯宗异所部克凤翔。傅友德所部克凤州(在今陕西风县东北)。李思齐率所部逃往临洮(今属甘肃)。
四月初二,徐达在凤翔召集诸将商讨下一步进军方向。诸将大多认为:张思道之才不如李思齐,且庆阳较临洮易攻,故应先取庆阳,尔后再从陇西(今属甘肃)进攻临洮。徐达则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张思道据守庆阳,城险而兵悍,难以速决;临洮之地易于攻取,临洮既克,其余州郡可不战而下。诸将赞同徐达之论。徐达率明军长趋西进,陇州(今陕西陇县)、秦州(今甘肃)、天水、巩昌(今甘肃陇西)相继而下。徐达遣冯宗异所部进攻临洮,李思齐部穷途末路,于四月十三日开城投降。另部明军攻克兰州。徐达所部此时开始着手进攻庆阳。朱元璋在得知明军攻下临洮后,也指示徐达进攻庆阳。四月十五日,占领安定州(今甘肃定西),然后兵锋东向,先后占领会州、静宁州(今甘肃会宁、静宁)、隆德(今属宁夏)等地,并准备攻庆阳、宁夏(今宁夏银川)。
五月初四,徐达师至萧关(今宁夏固原东南),下平凉(今属甘肃平凉),谋取庆阳。张思道闻明军克临洮后,惧走宁夏,而令其弟张良臣守庆阳。思道至宁夏后,被扩廓帖木儿所执。初八日,张良臣在庆阳开城投降,又于十五日复叛。六月十九日,明军再攻庆阳。
四月,元丞相也速率部侵通州,朱元璋命常遇春率其部自凤翔还救,又命李文忠率军协助。常遇春、李文忠步骑9万,从北平出发,于锦州打败敌将张文清,又于全宁(今内蒙翁牛特旗)击败也速,进而攻下开平(即元上都,在今内蒙多伦西北)。元帝北走,常遇春又追奔数百里,稳定了蓟北。七月初七,常遇春还师至柳河川(在今河北宣化北)暴病而亡,其部由李文忠代领,并还攻庆阳。八月二十一日,明军攻破庆阳,杀张良臣,陕西遂定。
明军占领陕西后,徐达与汤和在九月回应天,留右副将军冯宗异总制军事。十二月,扩廓乘明军兵力减少之机,率军自甘肃攻兰州,数月不下,又闻明军大队将至,遂撤军而还。
自洪武元年(1368年)八月至二年八月,明军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夺占山西、陕西。明军取胜的原因主要是徐达用兵有谋,指挥有方,正确选择了进攻方向,既能用批亢捣虚之法轻取山西,又以避实击虚之策下临洮、破庆阳,可谓用兵之妙。
二、出兵漠北,逐败残元军
明军夺占秦、晋,歼灭李思齐和张思道两股元军后,尚有扩廓帖木儿所部元军盘踞甘肃。朱元璋为歼灭扩廓帖木儿部元军,彻底攻取西北,遂于洪武三年正月初三,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宗异为右副将军、邓愈为左副副将军、汤和为右副副将军,往征沙漠,并征询诸将进攻的方向。诸将认为,扩廓之所以敢于犯边,是因为元朝的势力犹存,如果先消灭元廷的势力,则其势力必失,可不战而降。朱元璋认为扩廓刚犯兰州,“今舍彼而取元主,是忘近而趋远,失缓急之宜,非计之善”①。于是决定,分两路进歼元军:西路由徐达率师西出潼关,经西安攻定西(今属甘肃),以歼扩廓所部;东路由李文忠率军出居庸,入沙漠,追歼元主。
三月,徐达率西路明军至定西,扩廓退屯车道岘(在定西北百余里),四月,徐达于沈儿峪(定西北,车道岘南),全歼扩廓所部,俘其士卒84500余人,官员1865人,获战马15280余匹,骆驼骡驴甚多。扩廓帖木儿仅与妻子数人,得流木渡黄河,由宁夏奔至和林(今蒙古哈尔和林)。明都督郭英率兵追至宁夏,不及而还。
五月初九,李文忠率东路10万明军出野狐岭(在今河北万全北),向北追擒元宗室及其部众,于五月十六日克应昌(在今内蒙克什克腾旗西之达来诺尔湖旁)。其时,元顺帝已于四月二十八日死去,由其子爱猷识理达腊嗣位。李文忠所部俘顺帝孙买的里八剌及后妃、宫人、诸王、省院达官、士卒等,其余缴获甚众。爱猷识理达腊与数十骑北逃至和.林旧都。李文忠率精骑追至庆州(在今内蒙古巴林右旗内),不及而还。六月,李文忠遣人送元俘虏至应天,朱元璋宽大以待,不杀不辱,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此次取胜,迫使元朝残余势力从应昌、定西一线北撤,使明朝北边的防御趋于稳定。
洪武四年(1371年)正月,明廷令徐达往北平训练军士,修城池,加强对北方的防御。其冬,应召还京。当年,明军继续招抚和歼灭了残元各支分散势力,边地基本安定。但新继位的爱猷识理达腊仍委托扩廓帖木儿料理国事。扩廓势力的存在,对明廷依然是一种威胁。
洪武五年正月,朱元璋召集群臣,研究边事,决定派遣15万大军、分三路进击扩廓帖木儿: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出中路;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出东路;冯胜为征西将军出西路。当时朱元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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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纪事本末》卷十《故元遗兵》。
意图是:中路军出雁门,扬言趋和林,实则持重用兵,致其来击之;东路自居庸出应昌,从侧翼以掩其不备;西路取甘肃以疑敌兵。二月,大将军徐达率5万中路军至山西,都督蓝玉已先出雁门,于野马川击败蒙古军队。三月,蓝玉在土刺河(在今蒙古乌兰巴托西)击败扩廓,扩廓逃遁。五月,徐达进至岭北(约今蒙古乌兰巴托东北),与扩廓帖木儿、贺宗哲所部激战,明军失利,死亡数万人,徐达收兵守塞。征西将军冯胜率5万西路明军至甘肃,一路多获胜,进至亦集乃路(今内蒙额济纳旗)时,守将卜颜帖木儿以全城降。又进兵收取瓜州(今甘肃定西偏南)、沙州(今甘肃敦煌对岸),夺取了甘肃。左副将军李文忠率5万东路军出应昌,至口温河(从西南流入内蒙查干诺尔的河流),继而进至哈剌莽、胪朐河(今内蒙境内克鲁伦河),敌人惊溃。李文忠留下辎重,人携20日粮,继续追击,至土剌河、阿鲁浑河(今蒙古境内的鄂尔浑河),直至称海(今地不详,当在蒙古境内)。双方多次激战,文忠虽有掳获,但自己损失颇大,宣宁侯曹良臣等多名将领战死。后敌遁去,文忠亦还。整个战争至六月结束,结果并不理想,没有达到消灭扩廓的预期目的,中路军失利;东路军虽胜负相当,但损失较大;只有西路军攻取了甘肃,打通了通西域的孔道。
此次作战,明廷派出了精兵强将,结果却是以基本失败而告终。究其原因:第一,三路明军并没有完全按照朱元璋既定的战略意图作战。中路徐达没有实行持重用兵,致敌来击之,而是过于突出,深入漠北,结果招致失败。当然,即使徐达实行持重用兵的原则,扩廓也很可能不来进攻,仍然是徒劳无功。第二,三路明军配合不力。由于中路进军过快,东路尽管也打到土剌河,但并没有与中路相配合,形成夹击,而是各路单独作战,被敌军各个击破。西路西出,也没有起到疑敌的作用。第三,地理形势不熟。特别是东路回军途中迷失方向,损失不小。第四,对敌估计不足。敌人据有熟悉地形、骑兵机动快,能打则打,不能打则走的特点,对此明军没有足够的估计,也没有采取相应的对策,故明军此次远征失利。
此次作战表明,消灭残元势力并非易事。朱元璋认识到了这一点,适时地改变了军事进击的方针,转而采取经营边疆地区,向辽东和青海方面稳慎延伸的方针。这一方针看来似乎在稳慎中偏保守,使北部边地的问题长期悬而不决,明朝政府不得不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守边。但是,就当时而言,还是适当的,它有利于刚刚建国后中原经济的恢复和发展。自扩廓帖木儿于洪武八年(1375年)死去后,残元势力基本上再也不敢大举犯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