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卫所的编制体制
卫所是明代前期军队的基本编制，有在京卫所、在外卫所（包括腹里卫所、边海防卫所等）和特设卫所之别，除某些特设卫所外，一般都上隶于都司，统于都督府，下领各旗兵员，是明军主力部队的基础。
（一）卫所编制的由来和定额
明军的卫所编制起始于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是年正月，朱元璋称吴王，开始对军队的编制进行初步调整。三月，撤消诸翼元帅府，建立武德、龙骧、豹韬、飞熊、威武、广武、兴武、英武、鹰扬、骁骑、神武、雄飞、凤翔、天策、振武、宣武、羽林等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①，但是没有确定各卫的编制数额。四月，朱元璋下令实行部伍法，取消枢密、平章、元帅、总管、万户等原有的军职名称，统一按部伍法的规定称呼：凡将领统兵五千人为指挥，千人为千户，百人为百户，五十人为总旗，十人为小旗②。部伍法推行后，使军队的编制趋于统一，便于平时进行训练和战时进行指挥，为明初军队实行卫所编制奠定了基础。
洪武元年(1368年)正月，明王朝建立，朝廷即颁布明军卫所编制法，确定在要害之地，“系一郡者设所，连郡者设卫”③。每卫编五千六百人（此处所列各级编制人数，仅指总旗以下军士，不包括百户以上武官），下设前后中左右五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编一千一百二十人，统十个百户所；每个百户所编一百一十二人，领二个总旗；每个总旗编总旗一人，领五个小旗，计五十六人；每个小旗编小旗一人，旗兵十人，计十一人④。按此编制，全国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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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太祖实录》卷十四，甲辰三月庚午。
②《明通鉴》卷一，太祖洪武元年正月。
③《明通鉴》卷一，太祖洪武元年正月。“郡”相当于当时行政区“州”和“县”。即在一州或一县设所，几州县相连之地设卫，都司一般设在布致使司所在地。
④一般明初一卫统十千户，洪武七年（1374年）八月，申定卫所之制才更定为每卫设五千户所。每卫编制的总人数，还应加上百户、千户、卫级武官、卫所机关武官等九十四人，共五千六百九十四人。但明代有的一卫不是辖五个千户所，或多或少；有的卫指挥、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也不完全按规定的员额。因此，五千六百九十四人是按编制规定的一个齐装满员的卫而言的。
便“联比成军”，保卫全国的疆土。
卫所编制法规定了士兵的主要来源和军队基本成分。其一是从征，即跟随起义将领参加起义的士兵，他们在建国后便调驻某一地域，进行戍守和屯田；其二是归附，即在建明战争和统一战争中归降的士兵；其三是谪发，即因触犯刑律而犯罪充军的人充当士兵；其四是垛集（亦称垛充或朵充），即百姓每三丁或五丁中抽一丁为兵。这四种士兵的军籍，基本上都是世袭的军户①。
卫所编制法还规定，守御千户所独驻一地，以守御某地命名，一般不隶属于卫，而是同各卫一样，直接隶属于都司，而都司又分隶于五军都督府。
卫所编制内的士兵，一部分执行戍守任务，另一部分由上级提供牛、田，进行屯垦自给②；遇有征战，则由朝廷所派将领统率出征，战罢之后，仍回原在卫所。
因此，洪武初年颁布的明军卫所编制法，是具有兵农兼资、耕战结合性质的一种军队编制法，它既是历史发展的产物，又是适应历史发展实际所需要的一种军队编制法。
（二）卫所的建制和职掌
明军编制的卫称卫指挥使司，有在京和在外之分，其设官数额与品级相同。
卫设指挥使一人，正三品，是全卫的主官，又称掌印。指挥同知二人，从三品；指挥佥事四人，正四品，他们都协助指挥使工作，又称佥书。在军务上，掌印主管全卫军士的调拨、增补、选拔，以及军旅防御之事；佥书分理屯田、营操、验军、存恤之事；遇有战争，则奉命统兵出征，听从朝廷所命主帅的指挥。在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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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谪罪犯中，有一部分充军者只限于本人，本人死后不再勾补，因而其家属并未降为军户。因此，这一部分人须除外。
②二部分士兵的比例，大体是“边地，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内地，二分守城，八分屯种一。但在一些地区也有七分守城，三分屯种，八分守城，二分屯种的。
上，他们负责办理卫内世官和少数流官的袭替、升授、优给、优养、考察、考选等事务，并由掌印、佥事将情况上报都司，都司上报所隶都督府，都督府移文兵部批办①。卫内编有镇抚司、经历司。镇抚司设镇抚二人，从五品，办理军务事宜。经历司设经历一人，从七品；知事一人，正八品；吏目一人，从九品，办理公文案牍之事。另有仓大使、副使各一人，掌军需给养之事。
千户所设千户一人，正五品，是千户所的主官，副千户二人，从五品，协助千户工作。在军务上，他们中有一人掌印，一人佥书，又称管军。千户和百户有试授、有实授，视需要而定。千户所设镇抚二人，从六品，下有吏目一人，办理所内事务。镇抚在无狱事时管理军务，如有百户空缺，则至百户所代职。百户所设百户一人，正六品，统管所内军政事务。
守御千户所和军民千户所所设官员与上述千户所相同。屯田千户所、群牧千户所的编制与任务与一般千户所各有不同。
卫内各项军政事务都逐级下达执行。卫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每年由督抚、巡按考察一次。五年考选一次，决定尔后的任用。
二、都司、行都司、留守司
（一）都司、行都司的由来与建置
都司和行都司是都指挥使司和行都指挥使司的简称，分别由都卫指挥使司和行都卫指挥使司发展演变而来（行都司是因军务关系而由都司中分设出来的）。洪武三年(1370年)十二月，朝廷升杭州、江西、燕山、青州四卫为都卫指挥使司，同月又设河南、西安、太原、武昌等四个都卫指挥使司，分统浙江、江西、北平等各地区的卫所。次年又设置成都、广东、定辽、建宁、大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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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七十六《职官五·卫指挥使司》；查继佐著《罪惟录》志卷二十七《职官志·定制武职·外卫指挥使司》。
五个都卫指挥使司和西安行都卫指挥使司。由于都卫节制一方，职权过重，故其首领官由朝廷统一选授升调，不得世袭。
洪武八年(1375年)十月，朱元璋下诏改各都卫指挥使司为都指挥使司，行都卫指挥使司为行都指挥使司，当时改定13个都司和3个行都司①。此后又有增改，至洪武二十六年，全国共有：浙江、辽东、山东、云南、贵州、四川、陕西、广西、河南、湖广、福建、江西、广东、北平、山西等15个都司，福建、北平、山西等3个行都司，两者共18个②。
（二）都司、行都司的建制和职掌
都司和行都司是朝廷派驻地方承宣帝命，职掌一方军政的机构，而不是分军权于地方的组织，它们与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合称地方三司。都司和行都司统辖所属卫所，上隶于五军都督府，它们的建制与职掌相同。
都司设都指挥使一人，正二品，是都司的主官，主持全司工作。
都指挥同知（二人，从二品），都指挥佥事（四人，正三品），协助都指挥使工作，都司常以一人分理司事，称掌印；一人分理练兵、一人分理屯田之事，称佥书。还有人处理巡捕、军器、漕运、军操、备御等项军务。遇有战争爆发，他们受朝廷的调动和指挥，奉命出征③。
都司下辖经历司、断事司、司狱司、仓库、草场等机构。经历司设经历一人（正六品），都事一人（正七品），办理公文案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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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十三个都司：北平、陕西、山西、浙江、江西、山东、四川、福建、湖广、广东、广西、辽东、河南；三个行都司：陕西、山西、福建。
②《明史·兵二·卫所》称，洪武二十六年时全国共有17个都司、行都司，但在所列名称时却有18个，两者说法不一，今以排列的名称为主。另据《明太祖实录》卷一二二载，洪武十二年正月一甲午，复置陕西行都指挥使司于庄浪，后徙于甘州”，所以洪武二十六年当共有19个。这里暂按《明史》所列的18个名称计算。
③《明史》卷七十六《职官五·都指挥使司》。
的收发和报送等事务。断事司设断事一人（正六品），副断事一人（正七品），吏目各一人，办理刑狱之事。司狱司设司狱一人，从九品。仓库和草场设大使和副大使各一人，分掌仓库和草场等事。
（三）留守司的建制和职掌
洪武二年(1369年)，朱元璋下诏以临濠为中都，设置留守卫指挥使司，隶凤阳行都督府。十四年，置中都留守司，统领风阳卫、凤阳中卫、凤阳右卫、皇陵卫、留守左卫、留守中卫、长淮卫、怀远卫等八个卫，隶中军都督府。
留守司是一种任务特殊的军事机构，与各都司平级，在洪武时期只有一个。正留守的品级与都指挥使相同，副留守的品级与卫指挥使相同，指挥同知的品级与卫指挥同知的品级相同，经历司和断事司的建制和职掌与都司所设的同类机构相同。留守司统辖的卫数较少。因此它的规模是介于都司和卫之间的一种军事机
构。留守司的任务比较单一，除完成司内的军政事务外，只承担守卫皇陵的任务，很少出征。
三、明初都司卫所的分布及其特点
自洪武元年正月颁布实行卫所编制和洪武八年设置都司后，几经增减和调整，至洪武二十六年，朝廷颁布全国都司、卫所的统计数字，计有都司和行都司18，留守司1，内外卫329，守御千户所62，牧马千户所1，三护卫2。其分布状况如下表所列：
洪武时期全国都司卫所表
所在地
编制单位
编制单位数
隶属单位 在京 在 外
卫 所 都司 行都司 留守司 护卫 卫 所
直属上直卫 12
浙江 16 4
左军都督府 8 辽东 20
山东 11 4
云南 15 1
贵州 18 1
右军都督府 5 四川 17 3
陕西 30 2
广西 6 1
河南 20 1
中军都督府 5 1 中都 8 1
直隶卫18 直隶所1
湖广 33 14
福建 11
江西 5 9
前军都督府
5
广东
11
13
福建 6 1
直隶卫1
北平 16 1
山西 7 5
北平 8
后军都督府
6
山西
5
北平 3
山西 3
总计 41 1 15 3 1 2 288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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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表据《明史》卷九十《兵二·卫所》所列都司、卫所的名称制成。
洪武时期都司、卫所的分布，具有如下几个特点：
首先是重京师。表中所列在京卫所，包括上直12卫和五军都督府所统在京各卫，共41卫，其卫数虽较《明史·兵一》所说为少①，但也约占全国总卫数的1/8，若按卫的编制5600人计算，在京的总兵力也有22.4万余人。其时，应天府领8个县，有人口1193620。因此，应天府地区的军人与民人数量之比约为一比六，可见京师驻兵之多。
其次是守要冲。为了拱卫京师，当时在京师周边的各个行省冲要之地，设置了许多卫所。如浙江都司有16卫、4千户所，江西都司有5卫、9千户所，九江有1直隶卫，湖广都司有33卫、14千户所，河南都司有20卫、1千户所，山东都司有11卫4千户所。总计在京师周围的5个行省中，设有86卫、32千户所，约52万兵力，占全国总卫数的1/4，总千户所的1/2。
其三是实边防。为了巩固北部边防，防止蒙古族势力南下，明初朝廷在北部边地沿线，布设了许多卫所。其中辽东都司20卫，北平和山西北部12卫、6千户所，陕西都司30卫、2千户所，总计在北部沿边，设有92卫、8千户所，约52万兵力，占全国总卫数的1/4有余。
明初卫所的分布表明，京师及其周边的行省和北部边地，共设置219个卫、40千户所，分别是全国卫、所总数的2/3左右。也就是说，全国其他各行省所设置的卫所，只占全国卫所总数的1/3左右。卫所分布的状况，反映了明初朝廷在兵力部署上“重京师、守要冲、实边防”的国防思想。
明初都司、卫所的分布，体现了“将无专兵，兵无私将”的原则。都司虽然掌一方之军政，但是其主要任务是负责所属各卫所平时的一般训练和屯种。战时，它没有直接指挥作战的权力，而必须听命于朝廷委派的将领指挥，而统兵的将领又是经常变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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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八十九《兵一·京营》所说48卫，因其名称未列，故此处采用洪武二十六年统计的卫数。
所以“兵无私将”。同时，五军都督府与都司卫所相距甚远，平时只能通过公文往来，或临时派将，督促部队进行军事训练和屯种等军政事务。战时，都督府的各都督只能奉命统率指定的卫所士兵出征，其统帅的卫所士兵也是经常变换的，而且战罢之后，卫所士兵各回驻地，统兵将领复命后回原都督府任职，与士兵各在一方，因此“将无专兵”。
洪武十三年（1380年），明廷将大都督府改为五军都督府后，由五军都督府分统全国各都司、卫所，每个都督府又都有五至八个卫所在京和一部分都司、卫所在外。这种布局，既使每个都督府所统领的都司、卫所内外相隔，又使各都督府所统领的都司、卫所之间，形成“犬牙交错，条块穿插”，不能联成一片的状态。例如，左军都督府所统领的浙江、山东、辽东三个都司及其所属卫所，分布于沿海数千里之长的条形地区内，但是中间被在京各卫和中军都督府所统领的直隶卫所插断；右军都督府所统领的在京卫所，与在外的云南、贵州、四川、陕西、广西五个都司及其所属卫所的长条形地区之间，被前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府和后军都督府所统领的都司、卫所隔断；前军都督府所统领的在京卫所，与在外的福建、江西、广东、湖广五个都司、行都司及其所属卫的块形地区之间，被左军都督府和中军都督府所统领的都司卫所隔断，如此等等。这种犬牙交错、条块穿插的状态，不但存在于都督府所统的都司之间，也存于都司所统的卫所之间，特点很鲜明。
明初都司所属卫所的驻地和治所，一般都与该都司对应的布政司所属的府州县治所相一致，如浙江都司的宁波卫与浙江布政司的宁波府，治所都在宁波；山东都司的登州卫与山东布政司的登州府，治所都在登州。但也有不少例外，即某个都司下属卫所的治所，常在另一个布政司所管辖的领地内，如湖广都司的镇远卫，其治所镇远州属贵州府；河南都司的颍州卫，其治所颍州属凤阳府。其他一些都司所属的某些卫所，也有类似的情况。造成这种交错的原因虽很多，但主要是由于军事上的需要。如某一战争爆发时，除成建制的抽调某甲都司的卫所之兵出征外，又抽调某乙都司的部分卫所之兵，隶属于某甲都司，战事平息归建后，其隶属关系因循战时之例，仍归某甲都司管辖，从而形成了某甲都司所属卫、所的治所，在某乙布政司辖区内的交错状态。这虽与各都督府所统都司的交错穿插不同，但其客观作用却是相似的。
五军都督府所统都司、卫所“内外相隔、犬牙交错”的布局，分散了各府都督的军权，既使他们所统的在京兵力大约在3～5万之间，只占京师总兵力的1/7至1/4;又使他们所统的在外各都司、卫所之间条块分割，互相制约，以避免出现高级武臣拥兵干政的局面，有利于皇帝对全国军权的高度集中，这是朱元璋在全国都司、卫所布局问题上的苦心设计。
明初朝廷对全国军队实行都司、卫所的编制，以及建立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中央军事机构，形成了明军封建性的中央集权的军事体制。它由皇帝集中军队平时建设、训练和战时调动、指挥的一切大权；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则秉承皇帝的旨意，分别职掌军队平时建设、训练和战时调动、指挥的各项军政事务；都司、，卫所及其所统领的士兵，只是实现皇帝意志的工具。
由于明初朝廷对各级武官的铨选，军士的来源，都有比较严格的要求和严密的制度，保证了官兵的军政素质，基本上做到了将勇兵强，完成了统一战争、保卫边海防和军事建设的各项任务。但是，随着统一战争的结束，国防的巩固，军队各项建设的就绪，它对人民的统治和镇压，对士兵的压迫，也越来越严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