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建文削藩和燕王起兵
（参见附图6）
朱允炆登极不久，即在齐泰和黄子澄的谋划下，加速削藩之举。他们首先研究削藩的策略。齐泰根据燕王兵强势众，威胁最大的特点，提出先削强燕，后除各弱王的方针。黄子澄却以燕王久有防备，难以迅速克平为由，提出先取燕王之母弟周王，翦去燕王手足，最后再削夺燕王的先弱后强的方针。权衡再三，建文帝决定采纳后一方针。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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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五《削夺诸藩》。
方针既定以后，建文帝即于洪武三十一年七月，以周王朱柿有谋反之事为借口，命曹国公李景隆率兵至河南包围周王府，将其削爵为庶人，迁居云南。建文元年(1399年)五月，又先后幽代王朱桂于大同，废岷王朱楩为庶人，迫湘王朱柏自焚而死，囚齐王朱榑于京师。①五王被削，前后不过十个月左右。削夺如此之急，时间如此之促，引起燕王朱棣的警惕，激化了燕王与朝廷之间的矛盾。燕王为防不测，在军事上作了多种准备。双方之间的战争已不可避免。
朱棣是朱元璋的第四子，于洪武三年（1370年）十一岁时，被封为燕王，二十一岁就藩北平。朱棣就藩之后，任贤使能，各尽其才，英贤之士，乐于为用。《明史》说他“智勇有大略，能推诚任人”。二十三年二月，明廷出兵漠北，命傅友德为将军，“听燕王节制”。燕王率军至迤都山，擒元太尉乃儿不花还，显露了军事才干，其声望逐渐超过了秦王朱校和晋王朱桐两位兄长，仅次于皇太子朱标。朱标和秦、晋二王亡故后，他的地位更高。
朱元璋对朱棣也特别器重和信赖，早在太子朱标活着的时候，朱元璋就认为朱标不如他雄才大略，有易储之心；朱标死后，对朱允艘更不称心，“常有意易储”②，都被群臣谏止。洪武三十一年四五月间，朱元璋在病重之际，谕敕朱棣：“今虽海内无事，然天象示戒，夷狄之患岂可不防？朕之诸子，汝独才智克堪其任。秦、晋已薨，汝实为长，攘外安内，非汝而谁？”③并多次召见和谕示
诸塞王及镇守北边将领，确定代、辽、宁、谷诸塞王府的护卫军，以及诸将所统军马，“一切号令悉听燕王节制”④。又单独面示朱棣：“总率诸王，相机度势，用防边患，义安黎民”，把“攘外安内”的大权赋予朱棣。⑤朱元璋病逝后，朱棣已位极诸王之上，仅居建文帝之下。以建文帝为代表的中央政权势力，同诸王势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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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五《削夺诸藩》。
②《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③④⑤《明太祖实录》卷二百五十七，洪武三十一年五月戊午、乙亥。
间的矛盾，便集中地表现在同燕王之间的矛盾。削藩的成败，也取决于燕王之是否被翦除。
为了削夺燕王势力，朝廷采取了许多措施。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闰五月，朝廷下令不准诸王来京会葬父皇朱元璋，已行至淮安的燕王被迫还归北平。①
十一月，朝廷派工部侍郎张呙为北平布政使，谢贵为都指挥使，控制了北平的军政大权，以监视朱棣。②
建文元年（1399年）二月，朱允炊向全国发布“诸王毋得节制文武吏士”③的诏令，借以撤消朱棣对北平文武官吏的布政与指挥权。
三月，朝廷调整北平四周要地的兵力部署：北面，以都督宋忠率兵3万驻开平（在今内蒙古多伦西北）；南面，以都督佥事徐凯练兵于临清（今属山东）；东面，以都督耿瑞(huan桓，耿炳文之子)率兵驻山海关。④至此，朝廷已完成了对北平实行战略包围的兵力部署，一旦事起，各军即可奉命对燕王实施向心夹击。
当月，朝廷又采取措施，削减燕王府的护卫兵力：调护卫精锐赴开平，隶宋忠麾下⑤；调北平的永清左右卫军驻彰德（今河南安阳）、顺德（今河北邢台）新地⑥；召燕王得力将领番骑指挥关童等人至京师⑦。燕王府仅存护卫指挥张玉、朱能等800余人。
在调整军政部署以制燕的同时，朝廷还采取派遣奸细、收买内应、布设耳目等措施，刺探燕王府的情报，监视燕王的行动。⑧
六月，削夺燕王的军事行动加剧，朝廷派中官至北平逮燕府官属至京；命谢贵、张禺派兵监守燕王府及北平九门；暗使燕王府长史葛诚和燕王贴身护卫卢振待机内应，协助谢、张擒拿朱棣；密令北平都指挥张信在擒拿燕王后亲自押送进京（张信为燕王亲信，即将此事密告燕王）⑨；令宋忠、马宣（又作王宣）各率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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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④⑤⑦⑧⑨《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③⑥《明史》卷四《恭闵帝纪》。
向北平疾进。①上述各项擒拿燕王的行动，进行得异常急速，当建文帝钦差的中官到达北平时，谢贵、张呙已率北平的七卫驻军，以及驻城外屯田的军士4万余人，进驻北平城内各要地。至七月初，连燕王府也被包围断行。
燕王面对险恶形势作了机断处置。他以平素训练的精壮将士和制备的军器为基础，分析了张信提供的情报和双方兵力众寡悬殊的形势，制定了一条计擒谢贵、张罱的解危之策。
七月初四，朱棣以入府核对所逮官员名单为由，诱约谢贵和张呙入府，并以伏兵擒斩谢、张及卢振、葛诚等4人，府外官员全然不知。消息传出以后，军心大乱，纷纷溃散。燕王即命张玉、朱能等率兵乘夜攻夺九门，至黎明克定。北平都指挥使俞琪（一作俞填）率军撤至居庸关。都指挥使马宣巷战不胜，败走蓟州（今天津蓟县）。奉命由驻地前来攻燕的宋忠至居庸关闻变后，退走怀来（今属河北省）。②北平城遂为燕军所据。
建文元年（1399年）七月初五，燕王夺取北平后便自署官属：任命张玉、朱能、丘福为都指挥佥事，升李友直为布政司参议，拜金忠为燕府纪善，用其谋策。与此同时，朱棣以奉祖训诛讨奸逆，“以清君侧之恶”为词，宣布“靖难”；并上书建文帝，指责朝廷任用奸臣和削夺五王之过，声称要起兵讨伐奸臣逆贼。③
二、雄县、真定之战
（参见附图6）
燕王据有北平之后，遂命世子朱高炽留守北平，自率部众于七月初六奔袭通州（今北京通县）。通州距北平40余里，是北平的东大门，素为兵家必争之地。当燕军抵通州时，通州卫指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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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四十二《宋忠传》、《马宣传》。
②③《明太宗实录》卷二，（建文）元年七月癸酉。
胜等率众降燕。①燕军不战而克通州，控扼了东大门。
控扼通州之后，朱棣决定先命张玉、朱能率军东攻蓟州。蓟州位于通州之东，北通大宁（今内蒙古宁城），为北平东侧之屏障。七月初八日，张玉、朱能所率燕军突至蓟州城下，都指挥马宣猝不及防，仓促出城迎战，兵败被杀。指挥毛遂以城降燕。②张玉、朱能稍事安抚后，即率燕军夜袭遵化。遵化在蓟州东北，从其东北出喜峰口可至大宁，遵化卫指挥蒋玉率部归附。③
东线作战报捷后，朱棣即集诸将谋划北攻居庸、怀来（今河北新保安）。他认为：“居庸关路隘而险，北平之襟喉，百人守之，万夫莫窥，据此可无北顾之忧。今俞填据之，势在必取，譬如家之后户，岂容他人据之。”④七月十一日，朱棣命指挥徐安、钟祥等为先锋，进攻居庸关。俞填且守且战，因无援兵，弃关撤向怀来，依附宋忠。
燕军据关后，朱棣决定乘胜攻取怀来。朱棣分析敌情，认为此战“当以智胜，难以力论，论力则不足，以智则有余。彼众新集，其心不一，宋忠轻躁寡谋，狠愎自用，乘其未定，击之必破”⑤。议定之后，朱棣率马步精兵8000，径趋怀来。七月十六日，燕军兵临城下。宋忠率部仓促列阵迎战。朱棣乘宋部列阵未稳，挥军进攻。宋部军心涣散，哗变甚众，败退城内。燕军乘势掩进，尾追入城，擒拿宋忠、俞填，俘虏宋部将校百余人。怀来既克之后，开乎、龙门（今内蒙古赤峰）、永平等地也相继归附。⑥
从七月初起兵靖难，到十八日永平守将赵彝、郭亮以城归附止，燕王采用了突然袭击的方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解北平之围，二除东侧之患，三拔北背之刺，不但打乱了朝廷的削燕部署，而且巩固了北平，稳住了阵脚，为迎战朝廷北上之师和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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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④《明太宗实录》卷二，（建文）元年七月丁丑。
⑤《明太宗实录》卷二，（建文）元年七月己卯。
⑥《明太宗实录》卷二，（建文）元年七月甲申、丙戌。
取靖难之役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当削燕初战失利的消息传至南京时，以为削燕可以指日成功的建文帝，在齐泰、黄子澄建议下，采取了如下部署：七月二十四日拜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和都督宁忠为左右副将军，率师30万北伐，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和都指挥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凯、李文、陈晖、平安等从征，以翰林院编修程济为军师；置平燕布政司于真定（今河北正定），刑部尚书暴照署司事；命山东、河南、山西三省合筹军饷。①按建文帝的部署，期望师行必胜，直捣北平，擒拿燕王归京。
八月十二日，耿炳文所部30万抵北平西南的真定，分徐凯所部10万驻北平正南的河间（今属河北省），潘忠所部屯莫州（今河北任丘北）。杨松所部9000余人前出雄县（今属河北省），约潘忠从后接应。燕王集部将分析，耿炳文亲自率领的官兵势众守坚，不宜先攻；潘忠、杨松二部轻出冒进，离北平最近，且又立足未稳，故应出其不意，先声攻取，于是燕王亲自挥军自北平向西南疾进。十五日抵涿州（今河北涿州）。休整半日后渡白沟河（流经雄县西南）。时值中秋，朱棣料雄县之敌“不虞我至，必酣饮自若”，可“乘其不戒”而破之。遂挥军于夜半兵临城下，发起进攻，突入城内，全歼杨松所部9000余人，获战马8000余匹。②
克雄县后，朱棣乘驻莫州之潘忠所部尚不知情，派护卫千户潭渊领兵千人至月漾桥下，埋伏水中和路侧，伏击来援敌军。当潘忠率军过桥欲增援雄县时，燕军伏兵突起，占据桥头，潘军归路被断。朱棣乘机挥军迎击，潘忠战败被俘。燕军乘胜一举攻克莫州。为防止驻河间的徐凯所部来袭，燕军遂撤回白沟河驻营。③
燕军占领雄县、莫州后，朱棣便集诸将谋划进攻真定之策。朱棣认为：“今潘忠被擒，众皆败没，耿炳文不虞我至，不设备，我由间道出其不意，破之必矣。”诸将一致赞同。其时，恰有耿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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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③《国榷》卷十一，惠宗建文元年八月甲寅。
部下小将张保来降，朱棣从张保口中得知，耿炳文所部13万，分驻滹沱河（流经正定县西南）两岸。于是朱棣决定以计擒敌。他放张保返回耿部，令其佯言战败被擒，乘燕王兵疏于看守时窃马逃归，并令其散布燕军将攻真定的消息。此计目的在于使耿炳文将滹沱河南岸之兵调至北岸，以便一举全歼。耿炳文果然中计移营。①
八月二十五日，朱棣率军由间道抵近真定东门城下。当时耿炳文正忙于接待朝廷使者，其驻滹沱河南岸6万部众，已移至北岸真定西门至西山一带，朱棣即率部绕至城西南破其二营。耿炳文仓促率兵出城迎战，结果败退城内，闭门固守，未及入城者纷纷渡河南逃。此战，耿炳文部都督顾成等数名大将被擒，伤亡和被俘者数万人。朱棣因攻城二日不下，遂于八月二十九日班师回北平。朝廷因耿炳文败师丧众，将其召回。并以曹国公李景隆取代耿炳文，重新组织人马，再次北上讨燕。②
从建文元年八月十五日燕军奔袭雄县，到二十九日班师回北平，前后只有半个月，由于燕王善于运用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用间使谍，知己知彼，惑敌误敌，诱敌动敌等兵法原则，智克雄县，伏击潘忠，轻取莫州，重创耿军，取得了反击朝廷北伐军的重大胜利，充分展现了朱棣的军事才能。
三、北平、白沟河之战
（参见附图7）
建文元年（1399年）八月三十日，朱允艘命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统兵50万北伐，又命前军都督府断事高魏、长史刘景（一作刘璨）参赞军务。九月十一日，李景隆部到达德州（今属山东）并进驻河间（今属河北）。此前，燕王已于九月初一闻报江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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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国榷》卷十一，惠宗建文元年八月甲寅。
②《明太宗实录》卷三，（建文）元年八月丙寅。
侯吴高、都督耿瑞率辽东驻军围攻永平。①在东、南两面都临大敌的情况下，朱棣决定先集中兵力东援永平，尔后再回救北平。他的依据是，李景隆寡谋而骄，缺乏作战经验，并指出，其部有五大弱点：政令不修，军纪不整；北平早寒，军少衣食；不量险易，深入趋利；智勇不足，威令不行；好谀喜佞，专任小人，故必败无疑。②因此，朱棣决定令燕军挥戈东向，以解永平之围，同时引诱李景隆率部来攻北平，使其顿兵于坚城之下。待燕军解永平之围后，即反旌北平，从侧后攻击顿兵北平城下的李景隆部，将其击败。
九月十九日，燕王率师东向永平，并告诫世子朱高炽，若李景隆所部来攻，只可坚守，不可出战。二十五日，燕军将抵达永平时，吴高、耿球等，弃城往山海关方向逃去。朱棣派轻骑追击，俘、斩各数千人而还，永平之围遂解。
由于水平迅速解围，朱棣乘胜召集诸将商讨北上取大宁之计。其时大宁由宁王朱权驻守，朱权与朱棣相处较好，建文帝欲削夺宁王三护卫之举，正有利于双方的结合。朱棣的意图是要乘此机会计取大宁，收宁王之部为已有，以壮大燕军的实力。九月二十八日，燕军出永平北上，意在从刘家口（在今河北卢龙北）径趋大宁。十月初二，燕军数百人卷旗登山，绕道刘家口侧背，与正面燕军夹击刘家口，一举而下。又经过四天急行军，于初六到达大宁。燕王以计挟持宁王回北平，尽得宁王所部人马。与此同时，燕王收朵颜三卫的军队，取富峪卫（在今河北平泉北）、宽河所（今河北宽城）诸要隘，壮大了军事实力。扩大了地盘，巩固了北平至东北地区的安全。
果然不出燕王之所料，李景隆在得知燕王率军攻取永平、大宁后，即挥师北攻北平，于十月十五日过卢沟桥，筑垒九门，围攻北平。李景隆分兵为三：一是以主力猛攻北平各门；二是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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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太宗实录》卷四上，（建文）元年九月戊辰。
②《明太宗实录》卷四上，（建文）元年九月戊寅。
部兵力袭取通州，断燕军还归北平之路；三是自率九营兵力扎于郑坝村（在今北京市区东北），以截击回经此处的燕军。此时，世子朱高炽遵燕王指示，深沟高垒，坚守不出，李部久攻不克，顿兵于北京城下。
当李景隆部进至卢沟桥时，燕王已东取永平、北收大宁，于十月十八日回师北平。十九日，燕王在会州（在今河北平泉西南）将燕军分编为五军：命张玉将中军，郑亭、何寿为左右副将；朱能将左军，朱荣、李清为左右副将；李彬将右军，徐理、孟善为左右副将；房宽将后军，和允中、毛整为左右副将；徐忠将前军，陈文、吴达为左右副将。①
十一月初四，燕军抵达孤山（在今河北三河西偏北），侦知李部列阵于白河②西岸。当日大雪，白河封冻，燕军即于次日晨踏冰渡河，向郑坝村进军。李景隆曾派都督陈晖领骑兵万余哨于河东。陈晖知燕军渡河，遂从后追击，刚渡河，被燕军打败。燕军遂进击郑坝村的李景隆主力。其时李部军士苦于严寒，冻死甚众，士气低落，阵势混乱。燕军乘势猛攻，迅破七营，继续激战，俘获斩杀数万。李景隆败兵残将于当夜逃往德州。③初七日，燕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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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太宗实录》卷四下，（建文）元年十月乙卯。
②今潮白河，流经今北京顺义、通县东，但当时河道更靠近通县。燕军渡河地段当在今通县北、顺义南一带。
③此据《明太宗实录》卷五，（建文）元年十一月庚午，谢蕡(后鉴录》、《明史纪事本末·燕王起兵》、《明史·恭闵帝纪》、《明通鉴》皆从之。但《国榷》卷十一，惠宗建文元年十一月庚午、壬申两条记载与此不同。第一，“连破南军七营”的时间、地点，按《国榷》讲似在初四（庚午），地点渡河之后，而不是初五（辛未）在郑坝村；第二，燕军与李景隆在郑坝村的时间不是初五，而是初六壬申，并“战三日”（《鸿献录》亦讲：“至郑坝村，与景隆军大战三日”）。按：《国榷》所载不无道理。此战很可能是燕军于初五渡过白河后，首先击败了陈晖从后追击的万余骑兵，接着破李景隆列于河西的营阵，第二天（初六）进攻郑坝村（郑坝村据白河约30里），第三天（初七癸酉）攻围北平之敌。但未见其他佐证，这里从《明太宗实录》。
攻顿兵北平城下的李景隆所部，破其四营，余皆溃逃德州，北平之围遂解。两天后，朱棣胜利返回北平。①由于黄子澄的隐瞒，建文帝不知李景隆败退德州的消息，故仍然加封其为太子太师，赐予重赏。
东援永平、北取大宁和回救北平的取胜，是燕王知彼知己，洞察敌情，判断准确，决策果断，部署巧妙的结果。同时在作战指挥上善于避实击虚，敢于进行长距离的机动作战，把战略上的以寡御众，转化为战役战斗上的集中兵力，以强击弱；善于利用、暴露和扩大敌之弱点，达到疲敌、耗敌和歼敌的目的；善于利用天时、地利、人和、间谍等各种因素，增强自己的军事实力，夺取战争的胜利。
东援永平和反旌北平取胜后，北平已经巩固，北方归燕的大势已定，为燕王主动向南进军奠定了基础。而朝廷在两支北伐大军都被击败之后，军事实力大大削弱。
建文元年（1399年）十二月初，李景隆在德州，调集兵马，准备明春再次攻燕。燕王返回北平后，于十二月初十得知这一情报。朱棣决定以攻其所必救之计，率军西进，佯示进攻大同，意在诱使李景隆往救，达到疲惫消耗其兵力的目的。
十九日，燕军出师，西攻大同。二十四日，燕军至广昌（今河北涞源），守备汤胜举城降。建文二年正月初一至蔚州（今河北蔚县）。初三，蔚州守将王忠、李远降。初七，克雁门关。二月十八日至大同。二月初二，又命肃州卫指挥同知王忠率军随攻大同。李景隆得知燕军攻大同，遂率兵出紫荆关，冒寒千里往救。朱棣侦知李景隆派兵往大同落入圈套的消息后，即率主力由居庸关悄然返回北平，李景隆部未与燕军相遇，途中“冻馁死者甚众”②，无功而还。
建文二年四月，天气转暖，兵聚德州的李景隆部和进兵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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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据《明太宗实录》卷五，（建文）元年十一月乙亥条。《国榷》卷十一载，十一月“癸酉（初七），燕庶人入北平”。
②《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定（今河北正定）的武安侯郭英、安陆侯吴杰部准备北进。四月十八日，李景隆率部自德州过河间，都督平安率精兵万人为前锋，进至白沟河。①命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率军过保定，准备在白沟河与李景隆会师，进攻燕军。
朱棣侦知其企图后，召集诸将分析敌情，采取对策，朱棣决定出兵迎敌。四月初七，燕军进至武清（在今天津市武清西北），十八日进至固安（今属河北）。二十甘，渡拒马河，②营于苏家桥（今河北霸县东南苏桥）。当日，朱棣向将领们分析军情：李景隆志大而无谋，喜专而违众；郭英老迈退缩，平安刚愎自用；胡观骄纵不治；吴杰懦而无断。李景隆指挥的是由各部临时组合的军队，人多易乱，击前则后不知，击左而右不相应，将帅不专，政令不一，必败无疑。于是下令各部秣马厉兵以待③。然后沿河左岸西北行，到达白沟河地带。双方已旌旗相望，激战在即。
四月二十四日，李景隆及郭英、吴杰各部共60万（人数似有夸大），列阵于白沟河待战。燕军渡河，平安伏万余人在河侧，向燕军发起攻击，燕军奋起应战，双方互有胜负，至晚收兵，作战中，李景隆部曾用一窝蜂多发火箭射击燕军④。当夜，燕军调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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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白沟河自河北易县流经定兴西，以及答城、雄县北。此次战场在雄县界内。
②拒马河，《明太宗实录》作“土马河”。《明史纪事本末》作“五马河”，谢蕡《后鉴录》作“白马河”，《明通鉴》作“玉马河”，此据《读史方舆纪要》。该书卷十一《坝州》载，“拒马河自卢沟河分流，经固安县，过州治北、东合白沟河，后徙流州治西，会霸水，至直流入海。”
③《明太宗实录》卷六，（建文）二年四月乙卯。
④一窝蜂（又作一窠蜂）多发火箭是一种用火药燃气反冲力推动的多发火箭。据《武备志》记载，它是在一只口大底小的木桶中，安两层箭格板，板上有32个箭格，可插32支火箭。每支箭杆长4.2尺，箭镞后部绑有一个长4寸的火药筒，筒尾通出一根火捻，32根火捻总连在一处。使用时，点燃火捻，32支火箭齐发，射程约300步。这是我国史书记载的最早使用这种火箭的一次作战。
署，准备再战。次日，双方又挥军激战，朱棣几度遇险，被其子朱高煦救脱。战至中午，燕军利用大风骤起之机，火攻李景隆各部，郭英和李景隆所部分别向西、向南溃逃。在燕军追击下，李景隆单骑败退德州。二十七日，燕军乘胜进取德州。五月初七夜，李景隆由德州逃往济南。初九，燕军入德州，出榜安民。十三日，朱棣举师向济南进发，十六日晨到达。李景隆率残军10余万，仓促出战，大败而逃，燕军围攻济南。山东参政铁铉率部坚守。燕军曾多次攻城和劝降，均未成功。朱棣恐燕军久攻不克。师老无功，遂于八月十六日撤围还北平。①
朱棣在德州、济南歼灭李景隆的主力，全在于谋略、战法运用之妙。当朱棣率军东取永平，返旆北平，解脱北平之围，迫使李景隆败退德州时，已消耗了李部大量兵力。从八月底出师北征的李景隆，期在速胜，未作持久作战的准备，待到十一月底败退时，已进入隆冬季节，南兵不能再战。朱棣利用天时、地利、人和诸因素，抓住战机，主动出击大同，如李部不救，则大同唾手可得；如南兵冒严寒酷冷，跋涉数百里前往救援，势必冻馁疲惫，不攻自溃，可达到消耗李部主力的目的。李部无功而还，丧失休整的时间；尔后又仓促率师北征，结果一溃于白沟河，二败于德州，三失于济南，主力损失殆尽。
李景隆的失败使战场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燕军已由战略防御转为战略反攻，而朝廷军队再也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进攻，被迫转入防御。
四、夹河、藁城之战
（参见附图8）
当五月初十，李景隆全军崩溃，燕军开始围攻济南时，正值山东参政铁铉督运粮饷至李景隆处，铁铉见状，即与参军高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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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太宗实录》卷七，（建文）二年八月戊申。
军守济南，全力抗击燕军。燕军回北平后，铁铉又与盛庸合兵进复德州诸郡县。建文帝闻奏后，于九月初十，升铁铉为山东布政使，参赞军务，寻进兵部尚书；封左都督盛庸为历城侯，任平燕大将军；右都督陈晖、平安为平燕副将军。受命后，盛庸率军屯德州，平安与都督吴杰率部聚定州（今属河北），都督徐凯拥兵沧州（今属河北），三者互成犄角之势，以阻燕军南下。十月，朝廷召还李景隆，建文帝赦免其罪①，朝中大臣多有不服。
朱棣得知盛庸等部作犄角之势的部署后，决定先取犄角之弱点沧州。为了隐蔽这一企图，麻痹盛庸等人，乃于十月十五日下令进攻辽东。燕军将领也颇多疑问。次日，军行至通州时，朱棣遂向张玉、朱能等剖析形势，指出：在德州、定州、沧州三城中，德州城坚势众，定州修筑完固，唯沧州溃圯日久，可乘其不备而攻之；今佯攻辽东，懈怠其志，尔后“偃旗卷甲，由间道直捣城下，破之必矣”②。
拥兵沧州的徐凯果然落入圈套，当得知燕军进攻辽东时，便放松戒备，令守城军士四出伐木，修筑沧州城。十月二十一日，朱棣密令部将徐理、陈旭等先赴直沽（今天津市）造浮桥，以为济渡之用。十月二十五日，朱棣突然挥军折返通州，并由通州沿河南下。二十七日，燕军过直沽而南，一昼夜疾行三百里，过静海、青县（今均属河北）等城而不攻，次日拂晓直逼沧州城下。守军猝不及防，燕军破城而入，生擒徐凯等守将，余众尽降燕军。③
占领沧州后，朱棣下令调直沽船只至沧州，将所获轻重器械运往北平。为防德州盛庸邀截，便于十一月初四，亲率燕军渡河，沿河南下，至景州（今河北景县），后至德州，欲招降盛庸，遭拒绝。十一月十二日，朱棣移师临清（今属山东），并晓谕诸将说：盛庸驻军德州而依靠运河运粮，今邀截其粮道，彼不得不出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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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四《恭闵帝纪》。《国榷》载召还李景隆，为九月辛未（初十），即与任命盛庸为将的同时。十月为建文帝赦免李景隆之罪的时间。
②③《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待其出，伺机进攻，必将其击败。燕军按照朱棣的作战意图，转战馆陶（在今山东冠县北）、大名（今属河北）、冠县、莘县（今均属山东）、东阿（在今山东东阿南）、东平（今属山东），引诱敌军。十二月初四，朱棣驻军汶上（今属山东）。其侦察兵远哨至济宁（今属山东）。此时盛庸已被诱出德州。十二月初七，朱棣得知盛庸军驻东昌（今山东聊城），其先锋孙霖以5000人驻清口（今山东东平西）。当夜朱棣命朱荣、刘江袭破孙霖军。①
十二月二十五日，燕军临东昌，盛庸与铁铉即誓师励众，选拔精锐，背城列阵，布设火器与毒弩待战，朱棣因屡胜轻敌，对敌阵判断不当，即挥军冒险进击，被火器、毒弩毙杀万余人（一说数万人）。大将张玉战死，朱棣险遭不测，幸被其子朱高煦救脱。朱棣不得不于十二月二十六日撤军，建文三年（1401年）正月十六日，燕军回到北平②，进行休整后再南下作战。
一月二十六日，朱棣再次率军南下，于二十日到达保定。其时，盛庸所部20万聚德州，吴杰、平安所部集真定，两者相距二百余里，互作策应之势。朱棣集众将研究进攻方向，决定不攻德州和真定坚城，而是从两者之间进军，诱敌出城，待机先击其一部，以“西来则先击西，东来则先击东”的各个击破之策破敌。③计定之后，即于三月初一进至滹沱河沿岸列营。三月十二日，据说盛庸至单家桥（在今河北献县东南），朱棣率军进击，但不见盛军踪影。三月二十日，盛军于武邑县（今属河北省）北之夹河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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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太宗实录》卷七，（建文）二年十一月甲子、壬申、甲戌；十二月甲午、丁酉。
②《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③《明太宗实录》卷七，（建文）三年二月己酉。
④夹河，《读史方舆纪要》卷十四《武邑县·洚水》载：“《志》云：县北三十里有夹河，自清漳河分流入衡水县界，流经县北，又东入滹沱河。明建文二（三）年燕军败盛庸于夹河即此处也。盖洚水之别名矣。”按：从《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七册《明·京师》图来看，夹河似为武邑县北至入滹沱河一段。
营。二十二日，两军相遇于夹河。①
其时，盛军坚阵以待，阵旁排列火车（纵火车）、大铳、强弩等重型兵器以攻敌。②双方激战一日，互有伤亡，未分胜负。二十三日，双方继续激战，自辰至未（上午七时至下午三时），相持不决。此时，忽东北风骤起，朱棣乘顺风之机，指挥燕军猛攻盛庸所部。盛军伤亡甚众，全线溃退，丢盔卸甲而逃，盛庸单骑逃向德州。燕军取得了夹河之战的胜利。驻真定的吴杰、平安所部10万余人，尚距夹河战场80里，未及与盛军所部汇合。当他们闻知盛军全军崩溃的消息后，即按原路撤回真定。③
朱棣得知吴杰、平安率军回真定的消息后，于三月二十五日对诸将们讲，吴杰等若婴城固守，则为上策，若军出即归，避我不战，则为中策；若来求战，则为下策。今盛庸虽败，吴杰、平安仍有独取成功之心，可以此诱其出战，将其歼灭。于是派人散布军中各自散出收集军粮，大营于战守无备的消息，并派一批士兵乔装躲避战祸的百姓，奔入真定城，故意宣扬这一消息。吴杰、平安果然于闰三月初七急速率军出城向燕军袭来，营于滹沱河，距燕军驻地仅70里。朱棣令燕军连夜渡滹沱河，沿河西行20里。吴杰等移营藁城（今属河北）。初九，燕军先锋先与敌军交战，至日暮各收兵回营。当夜，燕军又移营逼近敌营，准备激战。
闰三月初十，吴杰、平安立方阵以待。朱棣采取“攻一縻三”的战术，集中兵力攻其东北角。双方在激战中，又起大风，燕军乘势猛攻，吴杰、平安军迅速崩溃，燕军四向攻击，斩杀6万余人，吴杰、平安率部奔入真定城内，燕军追击至城下，不及入城者，纷纷降燕，都被燕王释放南归。燕军又获藁城之捷。
李景隆在济南全军溃败后，朝廷已无大将可派，在济南拒燕军有功的盛庸、铁铉，遂统兵伐燕。东昌之捷，虽给燕军以挫折，但并未损其主力。燕军回北平稍事休整后，又南下作战，以避实击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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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太宗实录》卷七，（建文）三年三月辛未、辛巳。
②③《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动盛庸、平安各部离开坚城之策，先后于夹河、藁城野战中，将其各个击破。此后，朝廷在黄河以北的兵力已虚，部署分散，自四月至年底，虽有多次作战，但已无多大作为，更无法扭转败局。政治和军事的诸多措施，也无法阻止燕军南下。与此同时，朱棣从朝廷被黜的中官口中；得知京师空虚，遂于建文三年（1401年）十二月率军南下。
五、夺取应天之战
（参见附图9）
建文四年正月，燕军长驱至馆陶，渡卫河而南，连克山东的东阿、东平、汶上、兖州之单县（今属山东）等地，直逼徐州城下。徐州守将闭城坚守，朱棣以计诱之，歼其出城者3000余人，以后敌再不敢出城一步；燕军遂于三月初一自徐州，南向宿州（今安徽宿县）；初八至蒙城（今属安徽）。初九驻营涡河①，得知平安率步骑兵4万蹑燕军后，朱棣决定以计破之。他认为涡河两岸多林木，平安必疑有伏，遂利用淝河②地平树少，敌军易疏忽懈怠的地形，率军2万，备3日干粮，沿河设伏，并令各部士兵都携带干草，准备作战时举火为号，歼灭敌军。十四日③，平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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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涡河在蒙城县北2里，自亳州流经此，又东入怀远县。
②淝河，《读史方舆纪要》卷二十-《宿州·淝河》载：“在州南九十里。志云：州南有龙山湖，淝水出焉，东南流入怀远县界，注于淮。”该卷《蒙城县·淝河》载：“县北三十里。旧志载，淝河自亳州流入境，又东入怀远县。”《明史·恭帝纪》作“肥河”（今本改“淝河”）。其他《明太宗实录》、《国榷》等均作“淝河”。今《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七册《南京》幅所绘之“北肥水”（今称北淝河）即出自龙山湖，另此河距宿州最近处也有90里，而距蒙城30里，所以蒙城县北的淝河，即宿州南之淝河。
③此战发生的具体时间诸史多无记载。《明太宗实录》载初九朱棣“遂亲率精骑二万人，持积粮三日，至淝河按伏”。又讲“按兵数日，敌不至”。他史多从之。而《明通鉴》则将设伏、歼敌均记在十四日条下。从初九带三日粮，到十四日已有五天，故战事可能发生在十四日。
部将至，朱棣命都指挥王真、白义、刘江等，各率百骑诱敌至伏击地域；又令王真所部立即各备形似束帛的草囊一个，若敌军来追，便掷之于地，诱敌争抢，乘乱击之。王真即按部署与敌接战，在佯败中士兵均掷囊于地。平安所部士兵即下马争抢，一时阵势大乱，中计入伏。朱棣指挥燕军猛攻，平安全军溃败，退至宿州。之后，朱棣又派兵至徐州，击杀为平安所部转运粮饷之兵万余人，焚其粮舟，使驻宿州的平安所部断粮。四月二十九日，燕军攻取灵璧（今属安徽省），俘都督平安、陈晖等将领37人，其部崩溃①。至此，朝廷在淮北的主力已溃败殆尽。
五月初七，燕军到淮河北岸的泗州（在盱眙对岸，今在洪泽湖中），守将周景初等举城降。初九，盛庸率步骑兵数万，备战舰数千艘列于南岸。朱棣一面令将士编制竹筏扬旗鼓噪，佯作渡河态势，以迷惑盛军；另一面又命丘福、朱能等将领率骁勇数百人，西行20里，以小舟潜渡至南岸。盛军竞毫无察觉。燕军抵达盛军兵营时，突然发起攻击，盛军惊骇无措，弃甲而逃，盛庸本人也夺船而走。燕军大队乘势渡过淮水，尽获盛军战船、辎重，并一举攻占盱眙（今属安徽）②。
五月十一日，朱棣召集诸将筹划燕军出兵方向。众将议论纷纷。有的建议先取凤阳，尔后攻占徐州、和州（今安徽省滁县、和县），再集船渡江；有的主张先夺淮安（今属江苏），再依次据有高邮、扬州（今均属江苏），最后挥师渡江。朱棣皆非其议而别出心裁，认为凤阳、淮安等地城高池深、兵多粮足，若举兵攻取，有“旷日持久、力屈威挫”之险；若依次攻取，恐拖延时日，为今之计，不如直趋扬州、仪真（今江苏仪征）兵单势弱之地，可招之而下，尔后耀兵江上，聚舟渡江，以免生变。③五月十七日，朱棣派使者招降扬州守将，次日进据扬州。二十日，高邮等卫指挥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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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太宗实录》卷九上，（建文）四年四月辛巳。
②《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燕王起兵》。
③《明太宗实录》卷九上，（建文）四年五月癸巳。
继归降。燕军驻江北。
燕师饮马长江，建文帝闻讯大惊，慌忙派遣庆城郡主为使者渡江至燕军营，表面上以割地议和为条件进行会商，实际上是行缓兵之计，以长江为天险，图谋再举。朱棣识破此计，拒绝议和。六月初一，朱棣命都指挥吴庸等集高邮、通州（今江苏南通）、泰州船只于瓜洲，于初三日誓师渡江，舳舻相衔，旌旗蔽空。盛庸沿江南岸所布200里之江防守军，见燕军渡江来攻，稍战即溃，盛庸单骑逃遁，余部皆降。①渡江之后，朱棣命燕军取咽喉要地镇江，六月初六，守将童俊率众归降。初九，建文帝于紧急之际，又派李景隆及兵部尚书茹常至龙潭（在今南京东）见燕王，再呈割地言和事，燕王不许，挥军逼京师，进屯金川门（城北墙最西的一个门）。②
六月十三日，驻守金川门的谷王朱檬与李景隆开城门迎燕王进入京城。③建文帝朱允炆被火焚死（一说逊国出走）。至此，历时四年的“靖难之役”，以燕王的胜利而降幕。
建文四年（1402年）六月十七日，燕王朱棣在诸王及文武群臣簇拥下，于南京奉天殿即皇帝位④，革除建文帝号，改建文四年为洪武三十五年，以明年为永乐元年（1403年）⑤。永乐元年正月，改北平为北京。
持续四年的“靖难之役”，终于使燕王取建文帝而代之，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在军事上，就朱棣而言，主要有如下几点值得称道：
其一，预有准备。他在朱元璋逝世后，密切注视朝廷政局的变化，警惕建文帝与齐泰、黄子澄等人合谋的削藩行动，在军事上预作筹划，以防不测，故能在朝廷威逼之时，跳出缸釜，免除被害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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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明太宗实录》卷九下，（建文）四年六月乙卯、戊午。
③④《明太宗实录》卷九下，（建文）四年六月乙丑、己巳。
⑤王世贞：《弁山堂别集》卷三十一《帝统》。
其二，谋略正确。他在朱元璋年迈之时，寄身戎马，颇得战事之精粹，因此在战争的关键时刻，能亲自制定战略决策，化险为夷，以奇兵智谋取胜。
其三，因情用兵。由于他早已随朱元璋参与朝廷戎机，对将帅的优长、关隘的险易都了如指掌，因而能因敌、因地而制定决胜之策，击败军无纪律的耿炳文，攻破“五败”具全的李景隆；避松亭关坚守之实，击刘家口防御之虚，一举而并大宁之军以强燕师，解脱永平之围，顿挫北平之敌。
其四，善于治军御将，以求后方的稳固。他起兵次日便取通州，以固北平之东门户；随后又夺蓟州、遵化，除北平东侧之忧，接着又下居庸、怀来，以拔侧背之芒刺；尔后，即修缮北平城防，深沟高垒以待敌，使北平成为燕军坚固不拔的大本营。
其五，善于应变。他在作战中能亲临前线，身先士卒，作战勇敢顽强，指挥灵活多变，胜则一鼓作气，挫则整军再战，直至夺取最后胜利。
至于朝廷失败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其一，建文帝缺少经国治军的才干，在即位伊始，权柄尚未稳操之时，便不顾政治、军事形势与人心的向背，轻信齐、黄之言，急速削藩，指置笨拙。故难以“自解于天下”，失去了民众的支持。
其二，建文帝朱允炆登极之时，朝廷功臣勋将已被朱元璋诛杀殆尽，所倚重的文臣武将都是庸碌无能之辈：齐泰、黄子澄不知军事；李景隆寡谋而骄，色厉内馁；耿炳文有勇无谋，不是统兵之帅。故其败兵折将，并非意外。
其三，在削藩及尔后的讨燕之战中，朝廷始则妄自轻敌，以为诸王都可迅速就范，故而未做长期进行军事斗争的准备；继则仓促调兵讨燕，结果燕王已据北平，根基已固。
其四，在讨燕作战过程中，朝廷始终没有研究过作战方略，仅凭齐泰、黄子澄的主观臆断而决策；前线将领也未制定过统一的作战部署，既没有集中兵力猛攻北平而下之，又不能加强南京的防御而固之，将数十万人马驱而往，驱而来，往来徒劳，消耗怠尽，以致造成燕军过江兵临南京时，已无御敌之兵，致使未经激战，南京就落入燕王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