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附图12）
正统十四年（1449年），蒙古族的一支——瓦刺部举兵犯明，王振挟明英宗朱祁镇冒险亲征。在土木堡（在今河北怀来东南），明几十万大军遭到瓦剌军的包抄、袭击，英宗被俘。这一震惊中原的大事件，史称“土木堡之变”。
一、瓦剌的兴起及军事扩张
瓦刺，是蒙古族的一支，活动于明西北沿边一带。永乐初，首领猛可帖木儿自称瓦刺王。不久，猛可帖木儿病死，部众分属于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三个首领。永乐六年（1408年），瓦剌遣使向朝廷贡马并请求封敕。明廷于次年五月封其三部长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贤义王、把秃孛罗为安乐王。永乐十五年(1417年)，顺宁王死，子脱懽即位，实力远较贤义王、安乐王强大。脱懽感到东、南两面受鞑靼和明朝的遏制，遂大力向西南扩展。自永乐十六年（1418年）到宣德三年（1428年），同蒙古东察合台汗国发生多次战争，并连连获胜，遂将其势力伸展到今巴尔喀什湖以南的吉尔吉斯草原一带。脱懽在西面取胜后，转锋东向，于宣德九年（1434年）攻杀鞑靼的阿鲁台，不久，又杀贤义、安乐两王。接着，击破鞑靼别部朵儿只伯、哈喇嗔，从而统一了鞑靼和瓦刺两大部。脱懽打算自立为可汗，由于各部意见不一，只好暂时立元朝后裔脱脱不花为鞑靼可汗，自任丞相，居漠北，哈喇嗔等部均隶属于他。
正统四年（1439年），脱懽死①，其子也先（清人译为额森）即位，称太师淮王。也先继承了父业，不断向外扩张。他多次攻哈密卫（治所在今新疆哈密），杀头目，俘男妇，掠牛马牲畜不可胜计，并将明廷封的忠顺王倒瓦答失里的母亲（也先姊）和妻子取去，令忠顺王去见。正统十三年（1448年），倒瓦答失里不得不亲自诣也先，被扣留数月。也先还胁迫赤斤蒙古（治所在今甘肃玉门西北）、沙州（亦称罕东左卫，治所在今甘肃敦煌西）等卫与其通婚；并设甘肃行省，授沙州、罕东、赤斤蒙古三卫都督喃哥等为平章等官。正统十一、十二年，也先及其弟赛罕王率兵东下，进攻朵颜等三卫，击杀朵颜卫指挥乃儿不花。朵颜、泰宁卫降于也先；福余卫走避脑温江（今嫩江）。朵颜等卫一方面屈服于也先，另一方面，为得到赏赐，仍每岁入贡明廷。但他们对明将领的不时邀击，心怀不满，希图报复。也先还联络建州（在今辽宁苏子河上游）女真和海西女真（指今松花江沿岸一带的女真人）各部，进扰明朝的辽东地区。至此，瓦刺控制了西起中亚、东接朝鲜、北连西伯利亚、南抵长城的广大地区，一方面接受明朝的封号，年年入贡，以求得赏赐；另一方面，窥伺明廷，伺机入寇，严重威胁着明王朝的安全。
二、瓦剌四路南犯，明军出战失利
（一）瓦剌寻衅
瓦剌逐渐强大，渐渐内逼，预示着可能内犯。特别是正统十二年（1447年），它降服了朵颜等卫后，这种形势更加明显。这年春，兵部尚书邝茔就指出，也先自降服兀良哈三卫之后，“北漠东西万里无敢与之抗者”，现在又“远离巢穴，来边窥探，烟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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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据《明史》卷三百二十八《瓦刺传》。《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二《土木之变》、《罪惟录》列传卷三十五《也先传》等载，脱懽死于正统八年(1443年)。
绝”①。巡抚宣大都御史罗亨信也指出：也先“专候衅端，以图入寇，宜预于直北要害增置城、卫为备一②。明廷官员根据也先的行动，对其欲内犯的判断是正确的。这点从后来鞑靼方面来的阿儿脱台的叙述中，可以得到证实。这年十一月，也先帐下的阿儿脱台因与平章克来苦出有矛盾，怕被迫害，逃归明廷。他对朝廷讲：“也先谋南侵，强其主脱脱不花王。王止之曰：‘吾侪服用多资大明，彼何负于汝，而忍为此。’……也先不听，言：‘王不为，我将自为，纵不得其大城池，使其田不得耕，民不得息，多所剽掠，亦足以逞。，”⑧但正统十二年瓦剌并没有内犯。这年九月，遣使皮儿马黑麻率2149人④的庞大代表团，向明廷贡马4172匹⑤，貂鼠、青鼠皮12300张。明廷又是宴请代表团，又是给以丰厚的赏赐，走时还派指挥马政携带赏赐给脱脱不花和也先的大量物资，前往瓦刺，双方似乎较融洽。但是在这种表面和平友好的背后，也先时时在寻找衅端。正统十四年（1449年），也先等待的衅端出现了。从正统初年开始，瓦刺朝贡的使者回去时，明廷总是派遣使者相送，到瓦剌再派使者朝贡时同来。明廷的使者在瓦刺，也先等头目向他们索取（当然是通过他们向朝廷索取）财物年年增加。使者为讨好也先，往往有求必应，实际上朝廷也难以满足。因此，也先等所得到的不过是所求的十之四五，本不满意。另外，原先瓦剌一次朝贡人数不到100人，正统十三年（1448年）秋，也先等派2524名，但谎报为3598名，以求获得更多的赏赐。但这次明廷较为认真，会同馆实际查点了人数，礼部按实际人数给赏，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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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四十九，正统十二年正月庚辰。
②《明通鉴》卷二十三，正统二十年春正月。
③《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六十，正统十二年十一月丁未。
④《明英宗实录》卷一百五十八，正统十二年九月丁巳。又卷一百六十，十一月甲辰载：“瓦刺使臣皮儿马黑麻等二千四百七十二人来朝。”
⑤《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六十，正统十二年十一月甲辰。后又续献马200匹，驮7只（《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六十一，正统十二年十二月乙丑）。
报数一律不给，且“所请又仅得五之一”①。正统十四年(1449年)春，贡使和明廷的使者回到了瓦刺。这使寻找衅端的也先大为恼火，拘留了明廷的使者，“胁诱群胡，大举入寇”②。
（二）明廷加强防范
对于瓦刺欲内犯，明廷于六月已接到多起报告，并采取了一些加强边防的措施：
1．停止班军轮休。六月十六日，命令河南、山西班军停止轮休，赶赴大同、宣府（今河北宣化）。山西的限八月初到大同，河南的限八月中到大同、宣府。
2．任命将领。六月十七日，任命驸马都尉西宁侯宋瑛总督大同军马，负责整个地区的军队训练和作战。
3．增加边防马匹、武器。拨给宣府战马2423匹，角弓5000张，弦1万条，箭15万支，碗口铜炮300个，信炮1000 0拨给大同战马1634匹。
4．调京军赴边。六月三十日，命令成国公朱勇等选精锐马步官军45000人，由平乡伯。陈怀、驸马都尉井源等率3万赴大同，都督王贵、吴克勤率15000赴宣府，进行训练，敌如内犯，与当地驻军相为犄角，抗击敌人。
（三）瓦剌进攻，明军失利
但明廷这些措施还没落实时，瓦刺于七月八日就开始了进攻。其部署如下：也先亲率所部向大同进攻；知院（相当枢密使，掌管军事）阿刺率所部进攻宣府，围赤城（今河北赤城）；可汗脱脱不花率所部及兀良哈部进攻辽东；另以骑兵一部进攻甘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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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三百二十八《瓦刺传》。
②《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正统十四年七月己卯。也先发动这场战争的导火线，还有另一种原因，即去瓦刺的朝廷使者，答应了也先“以其子结姻与帝室”的要求，但回来没有报告朝廷。十三年冬，瓦刺所贡之马即有聘礼之意。明廷在答诏中没有许婚。也先怒，发动战争。
瓦刺虽四路大军①，但主要的是进攻大同方向的也先一路，其他各路并不积极。这主要是因为脱脱不花和阿刺并不想进攻朝廷。他们对朝廷是比较“恭顺”的，这和也先不一样。就也先讲，此次进攻不是要夺取中原政权，他当时还没有那样的力量，也没有那样的雄心，他只不过是进行一场报复性的袭扰和掠夺战争。
正统十四年（1449年）七月十一日，大同右参将吴浩仓促迎战也先军于猫儿庄（在今内蒙古丰镇东北），兵败战死。接着，大同总督西宁侯宋瑛、总兵官武进伯朱冕、左参将都督石亨奉命率兵进屯阳和口（今山西阳高西北长城隘口）。七月十五日，也先率兵进攻。明军诸将与之战于阳和后口。当时王振党羽太监郭敬监军，诸将均受其节制，军队漫无纪律，结果全军覆没。宋瑛、朱冕战死；郭敬伏于草丛中，得免一死；石亨逃回大同。大同以北城堡相继失陷。
由阿刺率领的北路军自独石口（在今河北赤城北）南下，围攻独石、马营（在今河北赤城西北60里），独石、马营守备杨俊弃堡逃走。阿刺军进攻云州（在今河北赤城北），永宁守备孙纲和宦官谷春率兵支援，战不利，退入城中缢死，同时死者有90人。只是由于阿刺知院意欲讲和，只“伤了几处小边城”②，没有更深入。
东路脱脱不花于七月中旬包围了镇静堡（在今辽宁黑山西北），守将赵忠坚决抵抗，经两昼夜激战，瓦刺军撤围而去。接着，于七月二十日，以3万余兵力直接进攻广宁城（今辽宁北镇县治）。当时辽东提督军务左都御史王翱正聚兵于教场，敌突然到来，士兵溃散。王翱进入城内，收集散卒，闭门自守。广宁虽然保住了，但瓦剌军“攻破驿堡屯庄八十处，虏（掳）去官员军旗男妇一万三千二百八十余口，马六千余匹，牛羊二万余只，盔甲二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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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四路大军的兵力，除进攻辽东一路的兵力为3万外，其他各路兵力未见明确记载。
②《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一，正统十四年八月乙亥。
余副”①。辽东军民遭到重大损失。
在肃州（今甘肃酒泉），镇守任礼派裨将抵御瓦剌军，接连失败，“失士马万计”②。
（四）明军失利原因
从肃州到辽东，瓦刺的进犯处处得手，明军则处处败北，城池一丢再丢，敌军步步深入。究其原因：一是太监监军误事。太监郭敬，平时秉承王振旨意，资敌箭簇，战时又控制将领，使他们不能施展指挥才干，使阳和口之战全军覆没。二是将领无能。有的缺乏指挥才干，有的贪生怕死，遇敌弃城而逃。三是军队素质差，漫无纪律，遇敌不受约束，四处溃散。四是战争准备不足。明廷的调兵遣将，给马给兵器均在六月的下半月，除宋瑛到达大同外，所调之兵均未到达战区；有的对瓦剌军的进犯毫无准备，如广宁。这一切说明，由于承平日久，明边防卫所军已不能抗击敌人大规模的内犯。
三、英宗冒险亲征，也先重创明军
明军连遭失败，烽燧迭起，边报频传，朝廷一片慌乱，在如何抗击瓦剌的战略决策上发生了严重的分歧。分歧的焦点是慎固封守，坚壁清野，还是御驾亲征。
太监王振为炫耀其威势，竭力怂恿英宗亲征，企图借皇帝亲征之名，吓退瓦刺。兵部尚书邝茔、侍郎于谦等极言“六师不宜轻出”③，认为对付也先，诸边的军队就够了。吏部尚书王直也率百官谏阻，认为在“秋暑尚盛，旱气未回，青草不丰，水泉犹涩，人畜之用实有未充”④的情况下，冒险出兵不是时机，而且兵凶战危，作为至尊的天子，不可亲履险地。群臣建议“慎固封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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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三，正统十四年九月乙酉。
②《明史》卷一百五十五《任礼传》。
③《明通鉴》卷二十四，正统十四年七月己丑条。
④《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正统十四年七月壬辰。
以良将，增以劲兵，加之以赏赐，申之以号令，俾审度事势，坚壁清野，按兵蓄锐以待之”①，使敌人进不得战，退无所掠，人马困乏，则必然取胜。
英宗惟王振之言是听，拒绝群臣建议，宣称：“卿等所言皆忠君爱国之意，但虏贼逆天悖恩，已犯边境，杀掠军民，边将累请兵救援，朕不得不亲率大兵以剿之。”②七月十五日，下令亲征，命其弟郕王朱祁钰留守北京。次日，英宗和王振率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茔、内阁大学士曹鼐等大批文武官员及号称50万的大军出战。出发前两天，每人发给1两白银以及衣物、炒麦等口从武库中拿出80余万件兵器，其中将平时存于库中的火器也拿出来发给部队。另外，每3人给1头驴负载辎重。在兵将不相习，士兵不能熟练使用新发兵器的情况下，仓促从北京出发，经居庸关（在今北京昌平西北），向大同前进。出发前，曹鼐曾与部分大臣密谋，企图先杀王振，再劝止英宗。但因群臣惧怕王振，计未得行。在随从群臣中，张辅是年高望重的名将，但英宗不许他干预军政，一切由王振指挥。
行军途中，连日风雨，营中常常夜惊自扰。由于仓促出兵，“未十日，军中已绝粮”③。随从大臣屡请回军，均遭王振拒绝。此时的王振作威作福更肆无忌惮。成国公朱勇等陈述事情，皆膝行听命；尚书王佐、邝茔忤振意，罚跪草中至天黑。七月二十八日，到达阳和（今山西阳高）城南。此时也先已率军撤出塞外。④明军见前战死者尸横遍野，无不心寒。钦天监正彭德清本是王振党羽，劝王振说：“虏势如此，不可复前。倘有疏虞，陷天子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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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正统十四年七月壬辰。
③高岱：《鸿猷录》卷十《已巳虏变》。
④也先军于七月十一日在猫儿庄败左参将吴浩，十五日阳和后口败宋瑛等。这时镇守大同的总督、总兵战死，士兵损失惨重，大同空虚。但以后近半个月的时间既未见有也先攻大同的记载，也未见有攻其他卫所城池的记载，可见也先未深入，即退出。
莽。”①王振痛骂他，并说：“设若有此，亦天命也。”②大学士曹鼐对王振说：“臣下命不足惜，惟主上系宗社安危，岂可轻进！”③王振终不听。八月初一，明军到达大同。王振仍欲进军，但其亲信郭敬密报了阳和等处的惨败状况，加上自出居庸关，连日以来，非风即雨，到大同又暴雨骤至，人皆惊疑，王振这时才决定撤军。八月初二，命广宁伯刘安任总兵，都督佥事郭登任参将，镇守大同。次日，英宗、王振率大军东撤。
由大同回京，主要有两条道路：一经紫荆关（在今河北易县西紫荆岭上），一经宣府。经由紫荆关回京，路程略远，但易于避开瓦刺追兵，比较安全。开始王振决定经由紫荆关，并打算让英宗到他的家乡蔚州。当大军已行40里，王振怕军队路过时损坏他家乡的庄稼，遂令全军北上，改由宣府回京。这样，明军侧背正好暴露在瓦刺军的攻击之下。郭登得知后，急驰军中，向曹鼐、张益讲：“车驾入，宜从紫荆关，庶保无虞。”④曹鼐向王振建议，王振不听，继续走宣府。
也先得知明军由北线撤退，立即率军突入，跟踪追击。八月十二日，英宗到达雷家站（今河北新保安）。十三日晨，准备出发。此时，宣府来的敌情报告说，敌军已袭击后卫。原来一意主张亲征的王振，在敌人追来的情况下，却不组织迎战，只是命令大军暂停后撤，派恭顺伯吴克忠、都督吴克勤及克勤子瑾率兵拒敌。吴克忠等殿后，敌兵突至，据山上，矢石如雨，官军死伤殆尽。吴克忠下马力战，矢尽犹杀数人，最后与其弟克勤俱战死，克勤子吴瑾被俘，全军覆没。⑤当日天未黑前，吴克忠败报至，英宗又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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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正统十四年七月壬寅。
④《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二《土木之变》。
⑤此次作战的具体地点不详。《明史》卷一百六《功臣世表》二，说吴克忠“正统十四年八月庚申战没于宣府”。但从具体情况看，可能是在宣府东。吴克忠本名答兰，蒙古人，袭父（吴允诚，本名把都帖木儿）职恭顺伯，后因战功进恭顺侯。吴瑾后逃归，袭侯职。参见《明史》卷一百五十六《吴允诚传》。
成国公朱勇、永顺伯薛绶率兵4万①迎敌。朱勇有勇无谋，行至鹞儿岭（在今河北新保安西北40里）遇伏，朱勇与薛绶②俱战死，全军覆没。八月十四日，明军退至土木堡（在今河北怀来东南），距怀来城（在今河北怀来东南）仅20里，天尚未黑，因等候王振的千余辆辎重车，没有入怀来城。邝埜上疏请求英宗疾驰入居庸关，派精兵断后，王振不报告英宗。邝埜又直接见皇上请求，王振竟斥责说：“腐儒安知兵事，再言者死！”③邝埜力辩，王振竟让人把他拽出。就这样，英宗同几十万大军在旷野就地宿营。当晚，也先军分道包抄而来，其中一部是自麻峪口（在今河北怀来北）突入的。当时守口都指挥郭懋与敌人激战一夜，终因敌人越来越多而被突破。
土木堡是由宣府通往居庸关的重要驿站，位于狼山西麓，周围百里内群峰耸立，地势较高。明军掘地2丈无水，堡南15里有河，已被瓦刺军控制。八月十五日，英宗欲拔营东归，见瓦刺军已在大营周围窥伺，遂停止行动。明军无水，又饥又渴。瓦剌军佯退，遣使持书前来讲和。英宗遂让曹鼐草拟了敕书，与之讲和，令通事二人与使者同往瓦刺营。王振以为和议将成，下令拔营，南移就水，阵势已乱。明军南移不到三四里，瓦剌骑兵又从四面攻来。明军士兵争先逃跑，不能成军。瓦刺铁骑冲入明军，大肆砍杀，并“大呼解甲投刀者不杀！”④明军死伤惨重⑤，英国公张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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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据《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一及《明史·瓦剌传》。《明史纪事本末·土木之变》为3万，《明史·朱勇传》为“五万骑”。
②薛绶，原名寿童，蒙古人，袭父薛斌（原名脱欢）职。作战十分勇敢，军败，弦断矢尽，“犹持空弓击敌”，后被敌人支解。参见《明史》卷一百五十六《薛绶传》。
③《明史》卷一百六十七《邝埜传》。
④《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二《土木之变》。
⑤明军死伤人数没有明确记载，大体有两种说法：《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一、《国榷》卷二十七、《明史·瓦剌传》等均说：“死伤者数十万”；《鸿猷录》、《否泰录》等则说：“死伤过半”。
等50多名随从大臣死于乱军之中，明英宗被俘。英宗被俘前，护卫将军樊忠对王振乱军祸政的罪行非常气愤，痛骂说：“吾为天下诛此贼！”①遂击杀王振，冲向瓦刺军，杀敌数十人，最后战死。这就是历史上的“土木之变”。
明军土木堡的惨败，充分暴露了明朝最高统治者政治上的腐败和军事上的无能。将军政大事，听任一个宦官摆布，把关乎国家命运的战争当做儿戏，实在是历史上少见的现象。战争开始后，也先虽然集中蒙古各部，四路出师，突入塞内，但只不过进行报复性的掠夺。明廷边防据有重要的城镇塞堡，京师有数十万机动部队，实力远比瓦刺雄厚。②明军只要严守边镇，坚壁清野，主力伺机而动，完全可以击破瓦剌的进攻，根本不需要什么皇帝亲征。但专权太监王振一再拒绝邝埜、于谦、王直等人的正确意见，一意孤行，挟持着“目不辨旌旗，耳不谙鼙角”③的皇帝，胁迫满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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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九《王振用事)。
②瓦剌军的兵力史无明文记载。《否泰录》中讲：“瓦剌国政皆也先专之，其兵最多，普花虽为可汗，兵稍少，知院阿剌兵又少。”《明史纪事本末·景帝登极守御》亦从之。而也先的兵力，据《少保于公奏议》卷一载俘获的“达人指挥把速台”供称：“也先人马通不及四万余人。”至于土木之变，《否泰录》说：“虏众仅二万”；《鸿猷录》说：“虏众实二万人耳”；《国榷》讲：“虏骑才二万也”。脱脱不花的兵力，据《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三，正统十四年九月乙酉条载：“达贼三万余人入境”。阿刺的兵力据《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一，正统十四年八月乙亥条载：“达贼万余围龙门城。”这大体是瓦剌三部分第一次内犯的兵力。正统十四年十月也先以送还英宗为名的内犯，其兵力据《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四，十月辛亥条：“是日，虏众奉上皇至紫荆关北口。副都御史孙祥遣指挥刘深出见上皇。岳谦与深言：此处达子三万，止有精壮者二万，又有二万从古北口入。”壬子条载：“杨洪奏报，本月四日，达贼三万人马过顺圣川、洪州堡……”此三万人，即岳谦讲的三万人。但岳谦所说：“又有二万从古北口入”的“古北口”后来未见记载。《国榷》卷二十八，正统十四年十月癸亥条说“也先五万骑攻居庸”，当有夸大。总之瓦刺的总兵力当在十万人之内。
③《国榷》卷二十七，英宗正统十四年七月辛丑条，谈迁语。
文武，率领数十万大军，从事战争游戏，最后丧师辱国，玩火者自己死于非命，昏愦的皇帝成了敌人的俘虏。
明军在具体战争指导上也犯了一系列错误。首先是进军的冒险主义。平时没有战争准备，几十万大军不作任何战争动员，没有严密的组织，临时发放粮饷、衣物、武器，匆忙出发；一路之上，风风雨雨，上层矛盾重重，士兵心绪紊乱，妄图侥幸获胜，完全成了儿戏式的冒险。其次是回师的逃跑主义。到大同后，见到阳和战败惨状，又畏敌如虎。撤退不选择安全路线；敌来之后，既不整军迎敌，也不结营自固；扎营既不就水草和选择有利地形，也不进入城堡，坚城固守。这种无知愚蠢而又专横跋扈的战争指导，只能导致“乱军引胜”的结果。
土木堡的惨败还暴露了明京军的素质极差。将领不谙韬略，作战中不是遭敌人的突然袭击，就是中敌人的埋伏；作战不能相互配合，敌军过宣府击明军，宣府守军不出敌后；士兵漫无纪律，土木堡大营稍一移动，队形大乱，敌人一经冲入，士兵四处逃散，自相践踏，不堪一击。
也先的作战指挥比较主动灵活。他避开明军数十万优势兵力的锋芒，就是在明军饥疲不堪，匆忙撤退时，也不击其前锋主力，而是击其殿后，而且不硬打硬拼，采取突袭、伏击等战法歼灭明军；在对明军主力作战时，先是采取围而不打，继则采取诈骗手段引诱明军离开营地，乘混乱之机，横冲猛打，大获全胜。虽然瓦剌军的胜利主要是因为明朝昏君奸宦乱军，但他们每每能以少胜多在战术上确有独到之处。在战略上也先没有雄才大略，没有长远打算，因此，只获得了一些战术上的胜利，夺得一些财宝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