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附图15)
一、“土木之变”后的形势
(一)瓦剌的形势
也先在“土木之役”击溃明京军主力.,俘获英宗,其欲报复的目的已经达到,遂采取挟持英宗,诈取更多财物,逐步撤回原地的策略。正统十四年(1449年)八月十六日,也先挟持英宗至雷家站(今河北怀来西北新保安),英宗命与他同时被俘的锦衣校尉袁彬写信,由千户梁贵回京取九龙、莽龙、缎匹及珍珠6托,金200两,银400两,赐给也先。十七日,也先挟持英宗至宣府城(今河北宣化)南门,英宗下令守将开门出迎。总兵官杨洪托辞不见,命守城将士回答说:“所守者皆皇上城池,天暮,不敢开门。”①宣大巡抚罗亨信持剑坐城下,严令誓出城者斩”!②瓦剌军无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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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一,正统十四年八月甲子。
②《明史》卷一百七十二《罗亨信传》。
继续向西退去。八月二十一日至大同,英宗遣袁彬持牌进城,总兵官刘安和都督佥事郭登等先后出城见英宗。①也先弟伯颜帖木儿要求赏赉,英宗命郭登取银22000两及内官郭敬等的家财赏给也先等。当晚,郭登准备派兵劫营,抢回英宗,由于英宗的反对而未实现。二十三日,也先挟持英宗过猫儿庄(在今内蒙古丰镇东北)出塞。
退出塞外的也先,为了维系同明廷的关系,更为了了解明廷的情况,派遣使者来京。九月初三,使者纳哈出到了北京。初五,纳哈出回,明廷致信可汗脱脱不花和太师也先,表示愿意和好,并送给可汗和也先各黄金百两,白银200两及托珠、珍珠、纶丝、琵琶、筝等物。九月二十四日,也先使者纳哈出再次到京,二十九日离去,明廷同样送给也先各种礼物。因此也先对明廷的情况是清楚的。同时,明廷也不止一次地派使者到也先处。纳哈出第一次返回时,派都指挥岳谦随其出使也先处,另外还派指挥盛广、都指挥季铎先后出使。当也先得知明廷已另立朱祁钰为皇帝(明景帝、代宗),其所挟持的英宗再也不能发挥多大作用,就召集各部首领重新计议。这时,随英宗一起被俘的太监喜宁向也先报告了明朝的虚实,并献计说:“以送上皇为名,至边胁诸将开关,召总兵镇守官出,见则留之,可以得志。京师空虚,长驱而入,必将南迁,大都可有也。”②于是也先决定以送英宗为名,进攻北京。
(二)明朝的形势
当土木惨败的消息传到京师时,上下一片惊慌。“京师戒严,羸马疲卒不满十万,人心恂恂。"③群臣聚集于朝,议战守之策。翰林侍讲徐理(后改名有贞)主张南迁,说什么“天命已去,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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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据《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一,正统十四年八月戊辰条。《鸿猷录·己巳虏变》、《明史纪事本末·景帝登极守御》、《明通鉴》卷二十四均载,郭登未出见英宗,且其具体情节不同。
②《明通鉴》卷二十四,正统十四年十月戊申。
③《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一,正统十四年八月癸亥。
迁可以纾(解)难”①。礼部尚书胡濙说:“文皇定陵寝于此,示子孙以不拔之计”②,不同意南迁。兵部侍郎于谦强烈反对迁都。他义正词严地指出:“言南迁者,可斩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③“为今之计,速召天下勤王兵以死守之。”④学士陈循认为于谦说得对,群臣也都赞成于谦的意见,但皇太后仍疑惧不决,经太监李永昌给她详细讲述了宋南迁的历史教训,这才下决心固守北京。
这时明廷所面临的形势十分严重。首先是政权机构不完善,没有皇帝,一批大臣也在“土木之变”中阵亡。其次,京营精锐尽失,京师防卫空虚。第三,也先近在咫尺,很可能攻打北京。为了固守北京,明廷迅速采取以下一些措施:
1、更立政府,稳定局势。九月十八日,皇太后命郎王朱祁钰监国(代理朝政)。二十日,立朱祁镇的庶长子朱见深为皇太子。二十九日,皇太后批准文武百官的请求,命郎王朱祁钰即皇帝位。九月初六,朱祁钰登基,遥尊英宗为太上皇。这一措施使也先“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诡计失败,统一了朝政号令,有利于稳定政局。在此期间,明廷还于八月二十一日任命于谦为兵部尚书,其他各部官员缺额也陆续任命,使政府机构得以完善。于谦任职后慷慨陈词,提出一系列防御措施,后来逐步实现。
2、诛除宦党,平息众愤。造成土木堡惨败的罪魁祸首是王振,朝野上下无不对其切齿痛恨。八月二十三日,朱祁钰摄政朝会时,右都御史陈鉴合诸大臣上言,痛斥王振“陷君误国”、“怀奸狭诈”的罪恶,要求“将其九族诛夷”。朱祁钰说,大家说得都对,“朝廷自有处置”。诸大臣听罢,趋前跪下痛哭,说“若不速断,何以安慰人心”?⑤这时王振的私党、锦衣卫指挥马顺,喝斥百官,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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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七十一《徐有贞传》。
②④《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一,正统十四年八月癸亥。
③《明史》卷一百七十《于谦传》。
⑤《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一,正统十四年八月庚午。
臣大怒。给事中王骇等愤起,当场将马顺击毙,并索王振的心腹宦官毛贵、王长,亦击死。陈三尸于东安门,军士犹争击不已。后又逮捕王振的侄子、锦衣卫指挥王山。于是众皆喧哗,朝班大乱。朱祁钰慌惧无主,欲退朝还宫。于谦上前扶住并劝说朱祁钰当众宣布,马顺等当死,百官无罪。这样才恢复了朝会的秩序。接着下令把王山磔于市,抄斩王振全家。不久,王振的党羽郭敬、彭德清等逃回北京,也被下狱处死。这一处置,打击了王振余党的气焰,平息了众怒,初步稳定了内部。
3、整军备战,充实京营。抵御也先内犯是当时迫在眉睫的大事。为此,首先在于谦的建议下,选拔一批将领,如杨洪、郭登、石亨、范广、罗亨信、罗通、朱谦等等,为重组京军准备了条件其次,调集军队,保卫北京。先后调两京、河南备操军,山东及南畿(南京)备倭军,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军,入卫京师,并召宁阳侯陈懋率浙江兵来京。又命监察御史白圭等15人往京畿、山东、山西、河南等地募兵训练。第三,筹措武器装备。当时京师仅1/10的将士有盔甲,武器等也不足。为迅速做好战争准备,明廷一面命工部加紧赶制,一面将南京库存的军器2/3调入北京。①还派兵到土木堡收集明军丢弃的头盔9000余顶,甲5000余件,神枪(火枪)11000余杆,神铳(火铳)2万余支,神箭(火箭)44万枚,火炮800门。第四,储备粮食。将通州(今北京市通县)可供京师一年之用的数百万石仓米,运入北京,官军皆预支半年禄饷。
4、增戍关隘,控扼要点。大同、宣府是屏障京师西北面的两大重镇,是阻止瓦刺深入的要点。明廷晋封杨洪为昌平伯,仍镇宣府。杨洪英勇善战,熟谙边情。正统十二年(1447年),以诸将怯懦,命杨洪任总兵官,坐镇宣府,为瓦剌各部所畏,称为“杨王”。命郭登佩征西将军印,升为总兵官镇守大同,代替擅离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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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一,正统十四年八月乙亥。该条并载:“南京兵仗局启:本局见造军器一百二十六万。”
自加侯爵的广宁伯刘安①。郭登在大同“慷慨奋励,修城堞,缮兵械,拊循士卒,吊死问伤,亲为裹创傅药”②,并表示“吾誓与此城共存亡,不令诸君独死”③。居庸关和紫荆关是瓦刺军从西北、西南进攻北京的必经之路。人称居庸“两山夹峙,下有巨涧,悬崖峭壁,称为绝险”④,而认为紫荆关“城高池深,足称雄固;当居庸、倒马间,实为辅车之势”⑤。明廷升兵部郎中罗通、兵科给事中孙祥均为右副都御史,命罗通守居庸关,孙祥守紫荆关。罗通原来因罪被贬谪,于谦起用他为兵部员外郎,守居庸关。他到任后,相度形势,提出居庸大小36个隘口宜增守卫兵力的主张,升为郎中,后又升为右副都御史,负起守卫居庸关的重任。到九月末,守卫居庸关的兵力,已由9000人增加到19000人,守卫紫荆关的兵力,由7000人增加到12000人⑨。由于加强了大同、宣府、居庸关和紫荆关的防御,给保卫北京的准备工作,争取了时间。
5、修筑工事,增强城防。北京的城池,永乐时修建宫殿后,曾加以修筑,形成了城周45里,开9门(南为崇文、正阳、宣武,东为东直、朝阳,西为西直、阜成,北为德胜、安定),外有城壕的城防工事。到正统年间,城防工事有所加强。第一,加固城墙。北京的城墙,洪武年间开始,外侧用砖包砌,但内侧依然为土筑。正统十年(1445年),内侧也砌以砖,使城墙更加坚固。第二,修建城楼、城壕、桥和闸,并使之配套。从正统元年到四年(1436~1439年),各城门都修建了正门楼和月城楼,各门外修建了牌楼、城四角修建角楼。另外,深浚了城壕,壕两岸均砌以砖石。同时把9门外旧有的木桥拆掉,改为石桥,两桥之间,各有水闸,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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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刘安本为大同总兵官。九月初五,他擅离职守,从大同来到北京,声称英宗让他来回报虏情,并且已升他为侯爵。文武大臣和六科十三道均弹劾他擅离信地,自加侯爵,于是将其下狱。
②③《明史》卷一百七十三《郭登传》。
④⑤《读史方舆纪要》卷十《直隶一·重险》。
⑥《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三,正统十四年九月丙午。
而加强了城防。第三,为了防御也先的进攻,令工部在城墙堞口设置门扉,在城东、西、南三面城墙上缚沙栏木。共设门扉11000余,沙栏木长5100余丈,进一步增强了北京城池的防御性能。
明廷在紧急情况下,在政治上稳定了局势,在军事上形成了远有大同、宣府,近有紫荆、居庸,城池防御性能良好的有层次的防御部署,形势较“土木之变”时大有改观。
二、也先的进攻和北京的城防部署
(一)也先的进攻
也先这次进攻,采取了兵分两路,南北夹击,长驱直入,进逼北京的方略。南路用兵3万,也先亲自率领,是进攻的主力,挟持太上皇,经紫荆关进攻北京①;北路用一部兵力攻居庸关、白羊口以配合。②
九月二十八日③,也先挟持英宗到大同北门。总兵官郭登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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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也先率兵经紫荆关进攻北京,兵力为3万,其主要根据有二:一、《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四,正统十四年十月辛亥(初四)条:“岳谦与深言:‘此处达子三万,止有精壮者二万,又有二万从古北口入。M二、上书十月壬子(初五)条载:“宣府总兵官平伯杨洪奏报:‘本月四日,达贼三万人马过顺圣川洪州堡,欲侵犯京师。”据袁彬《北征事迹》和《明英宗实录》所记,也先挟持英宗于十月初三抵阳和,初四抵紫荆关北口。袁彬在记载英宗从北京回塞北时的路线,就是紫荆关——浑河——蔚州——顺圣川——阳和。因此,杨洪所奏报和岳谦所说的都是指也先这支部队,3万人,经紫荆关,攻北京。但岳谦所讲“又有二万从古北口入”,查《明英宗实录》和其他书籍未见有瓦剌从古北口入犯的记载。《明英宗实录》正统十四年十月己酉(初二)载:“镇守密云署都指挥佥事王通奏:‘达贼在密云地方出没不绝,必是欲来犯边。”这讲的是一般情况,且说“欲来犯边”,不能作为也先军从古北口攻北京的证据。
②攻居庸关和白羊口的兵力不详。
③此据袁彬《北征事迹》。《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四,正统十四年十月戊申(初一)条载:“是日虏众复奉上皇至大同东门。”
朝服,在月门里设交床(交椅)一把,请英宗下马进入,同时在城上埋伏士兵,待英宗入后,放下闸板。但英宗不肯下马,也先等发现,就挟持英宗出门去。也先又挟持英宗到东门,要求城中官员出见,知府霍碹从水窦出见英宗,并送上羊酒等物。也先没有攻城,郭登等也没有出击。十月初三,也先挟持英宗到阳和(今山西阳高),阳和守将送英宗以牛羊酒。双方仍未交战。初四,也先挟持英宗到达紫荆关北口,右副都御史孙祥派指挥刘深去见英宗。紫荆关是通往北京的咽喉要道。也先欲犯京师,必先取紫荆关。十月初五,也先军开始进攻明军。明军在孙祥的带领下,凭借崎岖山谷、城高池深,进行顽强抵抗。被俘太监喜宁引也先从间道入,内外夹攻,进入关城,都指挥韩青战死,右副都御史孙祥督兵与敌人巷战,最后被杀。初九,喜宁引也先军烧毁紫荆关,挟持英宗经易州、良乡、卢沟桥,于十一日进抵北京城郊。
与此同时,也先别部攻入白羊口(北京昌平西40里),守将吕铎逃跑,刚到任不久的通政使谢泽督兵扼山口。当时风沙弥漫,不辨人马,有人建议转移到其他山口避敌,谢泽不肯,坚决抵抗。士兵溃逃,敌人攻入,谢泽痛斥敌人被杀。①
(二)北京的防御部署
对于瓦剌也先以送英宗为名的进攻,明廷在九月二十三日,已有所闻,并采取了一系列应急措施:
1、识敌阴谋,加强戒备。九月二十四日,明廷指示镇守宣府的太监赵琮,一定要以“宗社为重”,瓦刺如果真心送驾回京,人马若止五七骑或十数骑,可听其自来;若大队人马护送“必非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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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六十七《谢泽传》。瓦刺军进攻白羊口的兵力及其部属不详。但瓦刺军确实攻入白羊口,《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五,正统十四年十一月辛卯载,兵科都给事中叶盛言:“以往事言之,独石、马营不弃,则乘舆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则虏骑何以薄都城。打又见《明经世文编》卷五十九。《实录》同卷丙午条亦载,谢泽守白羊口,军溃被杀。
情”,当“从长计议,或事袭击,或用固守,务出万全”①,并要求紫荆关、居庸关等守将,加强戒备,有备无患。
2、任命将领,加强指挥。命兵部尚书于谦提督各营军马,统一指挥。起用王通为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②、任命礼部左侍郎杨善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同王通一起,提督守备京城,并以吏科给事中程信、户科给事中王姚协助之。赦免广宁伯刘安,令顾兴祖③、刘聚④恢复官职,以刘安为总兵官,祖、聚为副总兵杀敌。
3、派兵遣将,增援紫荆。也先军于十月初五攻打紫荆关,初六,明廷以都督孙镗充总兵官,高礼为副总兵,率精兵26000,支援紫荆关的防守,并以都督毛福寿、陶瑾率精兵1万,策应孙镗。但刚要出发,得知紫荆关失守,孙镗遂率军驻扎于北京近郊。
4、调集军队,急驰勤王。致书宗室诸王,要求他们以宗社为重,派将领,率精兵,星夜赴京勤王。命守备宣府总兵官杨洪率兵2万,辽东副总兵焦礼、施聚将兵3万,星夜入援京师。
5、列阵九门,严守京师。瓦刺也先军进逼京师,右都督石亨主张收兵入城,禁闭九门,坚壁疲敌。于谦认为,瓦刺势盛,“奈何示弱,使敌益轻我”⑤!他主张“凡兵皆出营郭外”⑥御敌,于是将主力22万依城列阵于九门之外:都督陶瑾列阵于安定门;广宁伯刘安列阵于东直门;武进伯朱瑛列阵于朝阳门;都督刘聚列阵于西直门;副总兵顾兴祖列阵于阜成门;都指挥李端列阵于正阳门;都督刘德新列阵于崇文门;都指挥汤节列阵于宣武门;于谦与石亨率副总兵范广、武兴列阵于德胜门,以当冲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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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三,正统十四年九月壬寅。
②王通,永乐十一年(1413年)为成山侯,宣德元年(1426年)为征夷将军,征安南,三年因弃安南入狱,正统四年(1439年)释为平民。
③顾兴祖,正统十四年八月随英宗亲征,土木之役后逃回,被捕入狱。
④刘聚,正统十四年为右都督讨邓茂七,因妄报乱平,于正统十四年十月壬子(初五被免职。
⑤《明史》卷一百七十《于谦传》。
⑥《国榷》卷二十七,正统十四年八月戊辰。
关闭九门,绝士卒返顾,以示背城一战的决心。还规定:“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①。于谦躬擐甲胄,率先士卒,激励三军。这样,就形成了一个依城为营,以战为守,分调援军,内外夹击的作战部署,准备与瓦刺军决战于北京城下。
三、粉碎也先的诱骗和进攻
十月十一日,都督高礼、毛福寿迎击瓦剌军于彰义门(今北京广安门西4里余)北,击退敌300余人的进攻,生擒1人。当日,瓦剌也先军列阵于西直门外。
十二日,也先挟持英宗至德胜门外土城,要求朝廷派大臣出迎。代宗朱祁钰怀疑其中有诈,遂临时升通政司左参议王复为右通政使、中书舍人赵荣为太常寺少卿,派他们出城朝见朱祁镇,并送去羊酒等物。也先认为王复、赵荣官小,将其遣回,要求兵部尚书、统领全军人马的于谦,右都督、节制九门防卫的石亨,吏部尚书王直,礼部尚书胡淡亲自出城迎接,并索求金帛数以万万计。显然这是诱骗和敲诈。但这时朝廷议论纷纷,是战是和景帝朱祁钰一时难以决断。礼部派人问于谦,于谦回答:“今日止知有军旋(旅),他非敢所闻。”②从而粉碎了也先的诱骗阴谋,上下决心抵御。
当日夜,所镇抚薛斌率官旗23人,潜劫贼营,射死贼1人,夺所掳人口1000余。
十三日,瓦刺军进攻德胜门。于谦令石亨在城外民房内设置伏兵,派少数骑兵佯败诱敌。也先以万骑紧迫不舍,明军神机营火器齐发,伏兵骤起。范广率军冲击,大败瓦刺军于城下。也先弟勃罗、平章卯那孩等中炮死,瓦刺军退。也先发觉明军主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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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七十《于谦传》。
②于冕:《先肃愍公行状》;《明通鉴》卷二十四,正统十四年十月己未。
德胜门,便集中力量转攻西直门。都督孙镗迎击,斩其先锋数人。瓦剌军稍后退,孙镗追击。瓦剌军增兵围攻孙镗。孙镗力战不支,欲退入城中,给事中程信守西城,严令不许开门,命城上守军发神炮,火箭助战,轰击瓦剌军。这时,高礼、毛福寿前来支援,礼中流矢;石亨又分兵从德胜门来援,瓦剌军乃退。
十四日,于谦派副总兵武兴、都督王敬等前往彰义门歼敌,并令都督毛福寿等于京城外西南街巷要路,堵塞路口,埋伏神铳、短枪,以待策应。王敬、武兴与敌战于彰义门外,武兴令明军前队以神铳轰击,后队列弓弩、短兵继之,把瓦剌军击退。这时,朱祁钰所派监军太监,率数百骑由明阵内驰马抢前,企图争功,使明军阵势陷入混乱,瓦刺军乘势反击,追至土城,副总兵武兴中箭死。在此危急之际,“居民升屋,号呼投砖石击寇,哗声动天”①,配合明军击敌,瓦刺军进攻受挫。佥都御史王骇、都督毛福寿等率领的援军也及时赶到,瓦刺军退去。
当日,瓦刺别部运板木、草束攻居庸关,也被明军用火器击退。
也先在进攻北京的过程中,到处遭到民众的自发袭击。攻紫荆关时,灵丘(今属山西)、蔚州(今河北蔚县)、广昌(今河北涞源)一带民众,聚山守寨,奋起抵抗,截击瓦剌军,救出被掳人口。北京周围州县的民众,也纷纷组织起来,对四出掠夺的瓦刺军予以打击。
也先对北京各门的进攻屡遭失败,又获悉明各路援军即将到达,深怕归路断绝,便于十五日夜,挟持朱祁镇由良乡向紫荆关方向撤退②。另一部向居庸关方向撤退,十六日,至居庸关。都指挥杨俊率官军800追击敌人,斩获6级,获马120匹,牛骡470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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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七十《于谦传》。
②此据袁彬《北征事迹》、《明英宗实录》和《国榷》正统十四年十月壬戌(十五日)条以及《明史·于谦传》、《明史·瓦刺传》。
只,追回男女500余口。①也先率军离去。
瓦剌军进入紫荆关后,四出掳掠,同时散居京畿原归服的蒙古人也乘机抢劫。也先退出后,余下的瓦刺军仍在易州以西下营抢劫。明廷于二十四日以杨洪为总兵官,范广为左副总兵,孙镗为右副总兵,陶瑾、张义、陈友、刘聚为参将,率兵5万,分为2军,一前一后,声势相接,进行追剿。二十五日,杨洪在霸州(今河北霸县)境破残虏,生擒引路的家达子5人②,夺回被掳人口万余,马牛无数。孙镗、范广也有斩获,直至把敌逐出紫荆关。
此次瓦刺军的进攻,可汗脱脱不花兵在后,还未入关,闻也先败,退兵。二十日,他单独遣使兀灵哈来朝。明廷为分化离间他与也先的关系,宴请使者,并赐予彩币等物。
四、经验教训
北京保卫战以也先败退,脱脱不花来朝和肃清残敌而宣告结束。
(一)经验
北京保卫战是一次胜利的城市守卫战,究其胜利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1、决策正确,上下同心抗敌。“土木之役”后,以于谦为首的抗敌派战胜迁都派,说服了皇太后,坚定了保卫北京的决心。拥立郕王为帝,任命了各部大臣,建立了政府领导,特别是任命了以忧国忘家、志存宗社、有胆有识的于谦为兵部尚书,有了一个坚强的抗敌核心;惩办了王振余党,人心大快,抗敌之心振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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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四,正统十四年十月癸亥。《国榷》卷二十八,正统十四年十月癸亥亦载,只是加“时也先五万攻居庸关”,并讲罗通“以水浇城”进行防御的具体情节。
②此据《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四,正统十四年十月壬申。《明史·杨洪传》载:“获阿归等四十八人。”
剌军烧杀劫掠,民心要求抗敌。这些是取得这次保卫战胜利的极其重要的政治因素。
2、筹措军兵粮饷,战争准备充分。“土木之役”后,在于谦的主持下,迅速地进行了战争准备:任命了一批得力的将领,京军由10万疲弱之卒,迅速增至22万,超过瓦剌军数倍;调拨、收集、制造武器装备,迅速武装起来;搬运粮草进京,准备持久御敌,焚毁北京周围不能运进的粮草,不予资敌。这些为取得保卫战胜利奠定了物质基础。
3、梯次部署兵力,有效御敌进攻。远则大同、宣府重镇,近则居庸、紫荆关隘,最后京郊、城垣,形成有层次、有纵深的防御部署。尽管大同、宣府没有发挥多大作用,但紫荆关的防御战,为保卫北京赢得了宝贵的5天时间。
4、以战为守,发挥火器威力。城市防御战有以攻为守,婴城自守,攻守结合几种打法。北京保卫战创造了背城决战,以战为守的成功战法。在兵力超过敌人数倍,作战准备充分,士气振作的情况下,于谦决定兵出九门,战于城郊是正确的。作战中相互配合,敌攻一路,他路支援;敌攻城外,城上配合;夜袭敌军,主动出击等战术运用也是成功的。巧妙地运用火器,先以伏兵诱敌,待敌迫近突然以火铳、火炮、飞枪、火箭齐射,或用大将军(巨型重炮)轰击;敌乱,步、骑发起猛烈反击。火器同步、骑、弩兵密切配合,充分地发挥了自己之优长,减杀了瓦剌骑兵的优势。这些使明军迅速地变被动为主动,仅5天就击退强敌。
(二)教训
但是,北京保卫战也确实暴露了明军的不少弱点。北京保卫战就保卫北京来讲是成功的,但就同瓦剌军作战来讲,并没有取得重大胜利,既没有使瓦刺军受到重大损失,也没有夺回英宗,阻止瓦刺的进出。正如当时人指出的,“未有若今日,也先乘胜入寇,直抵京城,奉上皇以来,而天下之大,数十万之众,既不能奋武以破敌,又不能约和以迎驾,听其自来,又听其自去者也。”①其在战争指导上,主要有以下失误:
1、婴城自保,不主动出击。大同、宣府为北京的外大门,守城将领郭登、杨洪素称骁勇善战,但当也先挟持英宗进攻时,他们只知婴城自守,通报消息,既未率军出城击敌,也未袭敌之后,任敌自由出入己境。如果他们能主动出击,或者当敌人过境之时,尾随敌后,进行袭扰,至少可以迟滞敌人,使其不能长驱直入。甚至在其攻打紫荆关时,腹背受敌,难以奏效,把敌堵截于紫荆关之外。
2、赴援迟缓,痛失羌隘。也先十月初五,攻打紫荆关,明军六日决定支援。但直到紫荆关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城,援军尚未出发,暴露了明军将领不谙兵贵神速,明军准备不周。如果赴援迅速,也先以3万兵力要想攻下38000,(原有12000,后孙镗援兵26000)明军依险而守,后有1万精兵策应的关隘,当是困难的。
3、追堵不力,任其来去。瓦刺进攻北京的兵力,最多不超过5万,但在十五日夜撤退后,明守城的22万大军无一卒追击,居庸关、紫荆关的守军,也没有有效的堵截,“听其自来,又听其自去”,这是战争指导上的一个重大失误。如果严守两关,形成关门打狗之势,20几万大军,对付也先几万人,即使不能将其彻底消灭,至少可以给他以重大打击。
综上所述,可见北京保卫战的胜利实属有限,它说明了明军已失去了20多年前五征漠北时的雄风。
瓦剌也先军的失利,从作战指导上来看,主要是孤军轻敌冒进。也先置宣府、大同等要点于不顾,长驱深入千余里,直驱北京,结果前有坚城、重兵,后有重镇、险关,外有四方云集的勤王军,自己兵力不足,与脱脱不花、阿刺不能互相配合,援军不济,在战略上处于孤军被夹击的态势;攻城非骑兵所长,要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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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四,正统十四年十月乙亥,“翰林院侍讲刘定之言”。
设防坚固的城池,实属困难。也先军虽然失利,但从实战中也可看出瓦剌军的某些优长:在攻城失利之后,迅速撤退,反映出也先有较强的应变能力;以送上皇为名,避免了过早地同明军交战,顺利通过重镇,直趋北京,虽然有些冒险,但如明京城不坚决抵抗,就能顺利达到目的;朝发阳和,夕抵紫荆,从紫荆到良乡也只一天,这种快速机动也是明军难与之匹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