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义的爆发
明中叶以来，随着政治腐败和土地高度集中，阶级和社会矛盾日趋尖锐化，特别是京畿地区南部的河北，其阶级矛盾和社会矛盾更加尖锐。这是因为，这里的广大农民除了遭受各地农民普遍遭受的残酷剥削和压迫之外，还深受“皇庄”和马政之苦。
前面提到，孝宗弘治初年，畿内皇庄有5处，占地面积合计为12800余顷，勋戚太监等庄田有332处，占地面积达33 100余顷。这之后，庄田仍在不断扩大，武宗即位就建皇庄7处。原来耕种这些庄田的农民都成了佃户。管理庄田的“庄头、伴当”，是些无赖之徒。他们“占土地，敛财物，污妇女。稍与分辩，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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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七十八《项忠传》。
②③《明宪宗实录》卷九十八，成化七年十一月己未。
诬奏。官校执缚，举家惊惶。民心伤痛入骨”①。此外，农民还受马政之苦。自永乐时开始，明廷在北直隶让农民牧养种马，到正统年间顺天府改为寄养备用马（即从各地征用的马，准备随时交给边关或京师使用）。无论是种马还是寄养马，由于庄田的扩大，草场日减，民众都苦于孳养。特别是所养之马，一有倒失，就要赔补，老百姓只有倾家荡产，卖儿鬻女。再加上近畿徭役繁苛，人民困苦已极。
困苦的农民自然要反抗，而统治阶级对贫苦农民哪怕稍有反抗也是不能容忍的，不是诬良为盗，就是残酷屠杀。在这种情况下，农民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刘六、杨虎等领导的河北农民大起义。
刘六名宠，其弟刘七名宸，河北文安人。二人“骁悍善骑射”，起初被掳去协捕“盗贼”，但因不能纳贿，反被诬为“盗”。刘瑾派其爪牙宁呆等“图形捕之，连系其孥，尽破其家”②。刘六、刘七遂开始逃亡，酝酿起事。既而，刘瑾伏诛，兵部又要他们“协捕他盗自效”③，刘六、刘七怕再遭残害，遂“陷城杀将吏”④，举行起义。
先后参加起义的还有杨虎、齐彦名、赵链和刘惠等。杨虎，交河（今属河北）人。关于他的身世，《明实录》的记载前后有差异：一说他与刘六、刘七等均为“大盗”张茂的党徒，一说他是“都御史宁杲麾下健儿”。他参加起义后，被推为领导者。齐彦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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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七十七《食货一》。
②③《明武宗实录》卷六十八，正德五年十月乙巳。
④《明史》卷一百八十七《马中锡传》。关于刘六、刘七起义的时间，《明史纪事本末·平河北盗》载为正德五年十月，《畿辅通志》为正德五年，《明史·马中锡传》为正德六年三月。按，《明武宗实录》卷六十八正德五年十月乙巳条载：“贳霸州强贼刘七等三十四人罪……未几，晨（刘七）等复叛。”可见刘六等起义是在十月以后。又卷七十三正德六年三月丁巳条载：“霸州盗刘晨、刘六……流劫山东。”这又说明起义在正德六年三月之前。因此刘六、刘七等的正式起义当在正德五年末或六年初。
起事被囚于安肃县（今河北徐水）。正德六年（1511年）正月，+刘六、刘七聚众攻安肃县将其救出，成为起义的领导者之一。赵链，原为文安生员，人称“赵疯子”。为救其家人，被刘七等捉获，遂参加起义，后来成为领导者之一。
二、起义军的发展和官军的剿抚
（一）起义军的发展和流动作战
刘六、刘七举行起义后，得到了贫苦农民的热烈响应，“旬日有众数千人”①。开始他们主要活动于畿南州县。后来由于起义队伍的迅猛发展和“得民间马，一日夜驰数百里”②，活动地区不断扩大，“自畿南达山东，倏忽来去，势如风雨”③。
正德六年（1511年）三月，起义军攻入了博野、饶阳、南宫、无极（以上今均属河北）、东明（今属山东）等县，以及深（今河北深县）、冀（今河北冀县）、定（今河北定州）、祁（今河北安国）、开（今河南濮阳）等州境。同月，进入山东，义军连破滨州（今山东滨县）、临朐（今属山东）、临淄（在今山东淄博东）、昌乐、日照（今均属山东）、蒲台（在今山东滨县南）、武城、阳信、曲阜（今均属山东）及泰安州（今山东泰安）。到四月，义军攻破山东南至滕县、峄县（在今枣庄东南）北至阳信、滨州等20多处州县镇集驿递。五月，义军转入河南，在陈桥镇（在今河南封丘东南）一战中，歼灭官军140多人。后转战至胙城（在今河南汲县东南）。六月，杨虎等率领的义军转入山西境，破沁水，由翼城至洪洞，破赵城（在今洪洞北），再破祁县、太谷。然后杨虎率军自十八盘山口（在今山西壶关东南）出山西，破武安（今属河北），捣毁临沼镇（今河北永年），过曲周、威县、清河、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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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高岱：《鸿猷录》卷十二《平河北寇》。
②毛奇龄：《后鉴录》。
③《明史纪事本末》卷四十五《平河北盗》。
（今属山东）、故城（在今河北故城东北）、景州（今河北景县）、泊头镇（在今河北南皮西）、淮镇店（在今河北献县东）至文安与刘六领导的义军会合。
接着起义军于六七月间再次分兵进攻山东、直隶等地。在山东，一部义军从沾化（在今山东沾化西）趋即墨，中途与明军战后，转攻武城。之后，一部由武城进攻乐安、阳信、沾化、海丰、青城（今均属山东）等地。在直隶，起义军围攻枣强（今属河北）3日，破城池，杀知县段豸。又攻破南官，活捉知县孙承祖，打开牢门，放走囚徒，并抄掠了宁晋皇庄。七月下旬，刘六、刘七部再次与杨虎部会师于文安。文安接近北京。明廷宣布京师戒严。义军在此召开了一次重要会议，决定不进攻京师，先夺取河北、河南，然后夺取南京，“南京大位具存，可就彼封拜”①，并将自己的部队明确地分为2部：刘六、刘七、齐彦名为一部，以刘六为首；杨虎、刘惠、赵链为一部，以杨虎为首。
从三月至七月的5个月时间里，起义军活动于河北、山东、河南、山西广大地区，“破邑百数，纵横数千里，所过若无人”②。起义军由几千人，发展到数万人。起义军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发展，除了因其采取了倏忽来去的游击战法之外，还因为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刘六、刘七在山东作战时，“粮草器仗皆因于民，弃家从乱者，比比而是”③。当时，义军“所过乡落，莫不椎牛供具，甚至为之持门屏以遮矢石，为乡导以攻州县”④。河北、山东、山西到处是布满的干柴，义军犹如火种，所到之处迅速燃起反抗的烈火。
（二）官军的剿抚
刘六、刘七起义的爆发和迅猛发展，引起了明政府的恐惧，采取了种种措施，力图尽快扑灭农民起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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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高岱：《鸿猷录》卷十二《平河北寇》。
②《明史》卷一百八十七《马中锡传》。
③《明武宗实录》卷七十四，正德六年四月壬寅。
④《明武宗实录》卷七十六，正德六年六月乙巳。
1、调兵遣将，进行镇压
正德六年（1511年）三月，当义军进入山东时，明廷命令巡抚保定都御史萧种督分守保定副总兵王钦、真定守备孙怀、河间守备袁彪、天津兵备陈天祥，巡抚蓟州都御史李贡督分守通州黄玺、守备涿州王勇、三河王玉，调集附近的官军、兵快以及选用达官舍人“随贼所在，出奇剿杀”①。接着，又根据吏部尚书杨一清关于调文武大臣提督军务和充总兵官的建议，于三月十九日任命太保惠安伯张伟充总兵官、升巡抚大同左副都御史马中锡为右都御史提督军务，河南、山东、北直隶镇巡三司等俱听他们节制，并调京营精锐2000征讨农民军。六月，当杨虎率领义军从山西转入北直隶与刘六会合于文安时，明廷又任命署都督同知张俊充副总兵，都指挥王综充参将，率领京营兵干人征讨义军。
2、严格赏罚，催督官兵
明廷认为起义军所以不能尽快镇压下去，是因为赏罚太轻，官吏和士兵不肯卖力。因此，决定严格赏罚制度：凡府、州、县、卫所被义军“所破，杀掠焚毁数多者，掌印及职专守备捕盗者，皆斩”②；地方发生农民起义，不及时报告的，罢官，严重的斩；各级官吏不能镇压农民起义的罢官；士兵不听命令的斩首。同时规定，战场上有能擒斩1名起义领袖或3名起义军的升1级、世袭，不愿升级的赏银30两；擒斩刘六、刘七、杨虎等著名领袖，一般百姓和士兵授以世袭正千户，赏银1000两，文武官员升3级，赏银1000两，武职的世袭，文职的免官后，子孙世袭百户。
3、拊循百姓，分化义军
明朝统治者为了缓和老百姓的不满，蠲免正德五年没有征上来的额外摊派；起义军到过的地区一切税粮均予免征。参加义军的人，如脱离义军，回家生产，不究既往，并量加抚恤；如果参加起义的人，能擒斩义军的，不仅免除本人的“罪过”，还要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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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武宗实录》卷七十三，正德六年三月丁巳。
②《明武宗实录》卷七十三，正德六年三月己巳。
升赏；义军如能擒斩其领袖刘六等人，不仅“免罪”，照例要授予正千户，赏银千两；义军领袖自相擒斩，也“免罪”，并奏请给予升赏。统治者妄图用这种办法，挑拨义军和广大民众及义军内部的关系，达到其瓦解、消灭义军的目的。
4、招抚首领，瓦解义军
为剿杀农民起义军，明廷调遣的兵将越来越多，但总兵张伟为纨绔子弟，不知兵。他手下的一些将领，有的“内怀奸谲”，有的“畏缩寡谋”，有的“拥兵观望”，有的“攻剿无策”，有的还和义军有来往。所以“剿”的结果是越“剿”义军越多。在这种形势下，提督军务的马中锡“度不能破贼，乃议招抚”①，企图用招抚的办法，使义军不战而降。但七月，明廷决定调宣府、延绥二镇边兵，副总兵许泰和郁永各率千人，副总兵冯祯率1500人，来直隶征剿义军。当马中锡到义军营中游说时，朝廷又发出了悬赏义军首领的榜文。这使义军看清了招抚的本来面目，继续坚决斗争。
三、起义军的分合作战和官兵的进一步围剿
马中锡招抚失败，不久锒铛入狱。明廷于八月初，任命兵部侍郎陆完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提督军务，统率宣府、延绥边兵和京兵，攻剿起义军，接着马’中锡所统的京营和其他各地兵也归他节制。
刘六和杨虎会合文安之后，虽分成2部，但仍然活动在京畿地区。陆完任职后，欲率军进驻涿州。他刚出发，听说义军在固安，武宗忙派人将他追回。义军接着准备攻霸州，明廷一面在天津、永清、东安、通州一线部署堵截，一面加强京城九门的防守，这时率边兵的许泰和、郤永已到达霸州。义军受挫，遂南向攻破大城、静海，至青县、兴济、沧州。京师解除戒严。
这之后，刘六、杨虎二部义军往来河北、山东，“声势相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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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八十七《马中锡传》。
或合兵攻劫郡县，已，复分为二”①。七月底八月初二军合攻沧州。先是杨虎率2000余人攻沧州。起义军夺取船只，搭成浮桥，将沧州城围了好几层。明知州张奇、盐运使杨鐩等慌忙进行抵御，纵火焚烧了杨虎军所造的浮桥。杨虎等围攻3日，没有攻克，遂准备解围，继续向南挺进。就在这时，刘六、刘七率军到达沧州，两军又合兵继续攻打。当时浙江千户满正押解兵器在沧州，广东指挥聂瓛也被围在城中。他们以所带的弓弩、药矢向义军射发，又用火焚烧了起义军攻城搭的木梯，致使起义军围攻不克，刘六、刘七中矢负伤。起义军感到不能久顿坚城，遂解围而去。
刘六、刘七撤沧州之围后进入山东，攻破日照、海丰等十城。十月，攻济宁，焚烧运船1200艘，活捉了工部主事王宠。
杨虎离沧州南下至南皮，略南富、枣强，九月至景州，然后进入山东蒙山地区，败副总兵李瑾所率的京营兵，乘胜进攻济南、东昌、兖州、登州、莱州等府，东平、高唐、济宁、沂州等州，青城、乐陵、茌平等县。
直到十月，起义军在山东流动作战，击破了不少城池。但此期间，明廷先是调宣府、延绥兵共3500人，后于九月初调河南毛葫芦兵千人、山西偏头关边兵五六百人，九月中旬又调宣府兵1000、辽东兵2000。这些兵战斗力较强，使义军多次受挫。先是进攻霸州损失数百人，进围沧州8日不克，刘六、刘七受伤，后杨虎在阜城、枣强等地损失千余人，刘六等进攻曹州损失2000多人，义军将领朱千户（名谅）亦被俘。这时义军虽然仍是倏忽来去，但遇到较强的敌人，攻城有时不克，作战有时受挫。十月底，部分义军进入南直隶，于是形成了南北两个战场。
四、南北战场的斗争和失败
十一月初，御马监太监谷大用等认为义军很快就会被镇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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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高岱：《鸿猷录》卷十二《平河北寇》。
获取功名，自请督师。由是，明廷命谷大用总督军务，伏羌伯毛锐充总兵官，太监张忠监管神枪，统京营兵5000，会陆完攻剿义军。
义军为了牵制官兵，兵分2部，分头作战：刘六、刘七重点在山东、河北，杨虎、刘惠重点在河南、淮河流域。
（一）南方战场(参见附图18)
1、义军的进一步发展
正德六年（1511年）十一月，杨虎率起义军，越山东，进入南直隶，攻徐州不克，东进攻宿迁。淮安知府刘样率兵堵截，不战自溃，刘祥被俘。义军攻灵璧（今属安徽），活捉知县陈伯安。接着义军攻宿州（今安徽宿县），不克，东破虹县（今安徽泗县），西破永城、夏邑、虞城（今均属河南）及归德府（今河南商丘）。由于受阻，起义军南向亳州（今安徽毫县），集结于白龙王庙，准备渡涡河南下。当时，武平卫致仕署指挥使石玺及其子石坚和武平卫百户夏时扼守河上。杨虎渡河时，船被击覆，虎溺水而死。①杨虎之死，不仅是南路起义军，而且也是整个起义军的重大损失。但是南路起义军并未因杨虎的牺牲而停止斗争，他们推举刘惠为首领，继续战斗，大败副总兵白玉的官军，转而向西进入河南，攻陷了沈丘（在今河南沈丘南），杀死了都指挥王保，擒获了都指挥潘种，声势大振，队伍发展到了13万人。
为了进一步发展，起义军健全了组织机构。共推刘惠为奉天征讨大元帅，赵鐩更名为怀忠为副元帅，陈翰为侍谋军国副元帅长史。下设5军28营，以小张永管前军，管四管后军，刘资管左军，马五管右军，邢老虎管中军，并称都督。28营各竖大旗为号。军中置金旗两面，上书“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溷沌之天”②。又造钧牌，命令义军要到的地方官吏修道路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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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国榷》卷四十八，正德六年十二月己亥条载：“杨虎自义门集渡河，武平百户夏时兵卒至，击之，虎溺死。”
②《明史纪事本末》卷四十五《平河北盗》。
梁，准备粮草，供给义军，投降的秋毫无犯，抗拒的寸草不留。并严明军队纪律，“毋妄杀平人”。经过整顿，起义军要推翻明统治者的目的更加明确，纪律更加严明。
2、明军分头进剿
整顿后的义军于十二月，西破项城（在今河南项城南）、商水（在今河南商水西南）、西华（今属河南），欲进攻开封。明朝统治者再次增调宣府、延绥、辽东等地边兵，并严督将领，进剿义军。
明廷鉴于起义军明显分为南北2路，遂将其征讨部队也分成2部分：伏羌伯毛锐驻河南，冯祯、时源、金辅等兵属他指挥；谷大用和都御史陆完驻北直隶、山东，李瑾、许泰、郤永、陈勋、王果、熊伟、刘晖等军听其调动。但毛锐老而怯懦，所统京军万余，既害怕义军，又不会作战；而谷大用本为捞取功名，怕损兵折将，只是拥兵观望，不敢进攻。所以，到六年年底，虽然调京军、边军以及各卫所的京操军20余万，马30余万匹，花费90万两银饷，结果起义军势力越来越大，“凯旋无期”①。
在这种情况下，明廷不得不采取进一步的措施。正德七年（1512年）正月，兵部采取分区负责的办法来对付起义军：责成许泰、郤永、副总兵刘晖、游击将军李铉镇压刘六、刘七、齐彦名部；冯祯、时源、神周、金辅并新调宁夏把总等镇压刘惠、赵鐩、邢老虎部。接着召还谷大用和毛锐，又调湖广土兵5000到河南，受咸宁伯仇钺指挥。二月，任命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彭泽同咸宁伯仇钺提督军务，专门镇压河南起义军；而把镇压刘六、刘七起义军的任务，完全交给了陆完。这样，明廷基本上是以边兵、边将来镇压起义军的，并且有严格的责成，使将领不敢马虎从事。边兵是当时官军中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他们长期对付善骑射的蒙古族，对以骑兵为主的农民军倏忽来去的战法是适应的，这样，就使起义军处于不利的态势中。在尔后的转战中，起义军虽然也获得了一些胜利，但从战略上来看，陷入了被迫剿的被动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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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武宗实录》卷八十三，正德七年正月癸酉。
3、义军的分兵和失败
在官军未集中逼进之前，刘惠、赵鐩领导的起义军得到了迅速的发展。他们攻上蔡、西平（今均属河南），杀掉知县霍恩、王佐；破舞阳（今属河南），放囚徒；攻叶县（今属河南），执知县；攻襄城，破宝丰（今均属河南），占领裕州（今河南方城），杀都指挥和同知。七年正月，攻唐县（今属河南），二十八日不克，解围而去。这时，刘惠、赵鐩见起义军众多，遂派一部进入河南、湖广交界处的襄阳（今湖北襄樊市）、樊城（襄阳河对岸）、枣阳、随州（今均属湖北）、新野（今属河南）。这是在官军进攻前夜的一次分兵。二月，提督军务的都御史彭泽和巡抚河南都御史邓璋，令副总兵时源、冯祯、参将神周、金辅集中兵力进攻起义军占领的西平。义军失利，损失2000余人，由上蔡、商水北上，利用邓璋胜利后的麻痹，恢复了自己的力量，进攻鄢陵、西华（今均属河南）、长葛（在今河南长葛东北）、新郑（今属河南）、汜水（在今河南荥阳西北）、巩县（在今河南巩县东北）等15州县。三月初，围攻河南府（今河南洛阳）。这时，官军才追上起义军。起义军利用官兵刚到饥疲之机，发起攻击。参将金辅怯懦不敢渡河，冯祯、时源、神周刚列好阵势，率领京军的参将姚信已失败逃跑，整个官军阵脚大乱。起义军乘势攻击，当阵杀死副总兵冯祯。在战斗中，义军也有伤亡。这时听说仇钺率领的边军将至，起义军遂南下汝州（今河南临汝），又闻官军扼守要害，乃经宝丰、舞阳、遂平（今属河南），转战于汝宁（今河南汝南）东南，进入固始（今属河南），抵达颍州（今安徽阜阳）。这时，义军又分出一部向南进入湖广境内。这是第二次分兵。主力折而向南，屯于朱皋镇（在今河南固始北）。在此起义军受到了永顺宣慰使彭明辅的阻击。起义军欲渡淮河上游北上，不料因渡河仓促，“溺死者二千人”①，遭到了巨大损失。起义军遂放弃北攻计划，转向西南，进至光山（今属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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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七十五《仇钺传》。
闰五月，起义军到达光山时，仇钺率追兵赶到。仇钺命神周、姚信、时源、金辅诸将左右夹击起义军。结果起义军又遭重创，损失近1400人。义军还有不少人脱离队伍逃亡。
起义军光山受挫之后，行动目标更加混乱。先是东进六安（今属安徽），至舒城（今属安徽），后又返回光山，再向东南至商城（今属河南），再东向攻六安。六安即将攻下，明将时源等率兵赶到，涉淠水与起义军战于七里冈（六安之淠水对岸），起义军失利，东趋庐州（今安徽合肥市），又北趋定远（今属安徽），再失利，又第三次至六安。
这时，起义军分为3支，官军也分3部进行追击。神周等追赵鐩，姚信等追贾勉儿，时源、金辅追刘惠。刘惠进入湖广，在官军追逼下，由黄陂（今属湖北）返回河南的光山、罗山、桐柏，所率队伍多散失，到南召（在今河南南召东）已所剩无几，奔嵩县（今属河南），在土地岭左目中矢，“自缢死”。
分兵之后，在敌人追击下，赵鐩迅速与贾勉儿合兵，并与杨虎原部下千余人会合，队伍一度壮大，但战斗不断失利，陈翰投降，义军四散，又很快变弱。赵鐩走湖广德安（今湖北安陆），行至应山（今属湖北）东化山下，遇僧人真安，遂削发为僧，令义军自行散去。他只身南下，后在江夏（今武汉市）被官军抓获。其余分散活动的义军，也相继被官军镇压。发展到13万人的南路义军，至此宣告失败。
南路义军在杨虎死后，因明确打出“直抵幽燕”的大旗，严惩贪官污吏，禁止分掠平民，纪律严明，势力得到迅速发展。但在官军集兵追剿之下，刘惠、赵鐩等在战争中犯了一再分兵的严重错误。在攻下裕州之后，分兵击湖广襄阳地区，这是在敌人进攻的前夜，义军一时不明敌情，尚可理解。但当河南府战役之后，转入汝宁、固始、颍州再行分兵，这就是明显的错误。而在敌人追击三返六安之后，三度分兵，使自己力量更加分散，不能抵抗官军的进攻，从而被敌人各个歼灭。这是义军主观上犯的主要错误。当然，这时在客观上敌人集中了有战斗力的边兵和湖广土兵。农民军对付训练有素、屡经战阵的边兵，也确非易事。这是其失败的客观原因。
（二）北方战场（参见附图19）
1、义军三次进逼京师
在杨虎、刘惠等在南方战场转战时，北方的刘六、刘七在山东、河北战场上，斗争也很激烈。起义军曾3次逼近北京，虽未进攻，但每次都给京师很大威胁。
第一次在正德六年（1511年）十二月口刘六、刘七等于济宁焚运船1200艘后，向南攻徐州，掠淮西。后得知谷大用等驻临清，遂还趋霸州。武宗准备十二月初一去南郊“视牲”。起义军决定趁此机会进攻。这使兵部尚书何鉴十分紧张，连夜部署兵力。起义军得知敌人有了准备，遂离去。
第二次在正德七年（1512年）正月。六年十二月刘六、刘七等转战于河北广大地区，到正德七年正月，再次进攻霸州，京师戒严。武宗又召陆完及谷大用、毛锐等还御近畿，驻河间、保定一带。起义军乃南攻博野、蠡县、临城（今均属河北），大败毛锐官军。毛锐连将军印都丢了，只是在许泰的援助下，才未被义军俘获，而谷大用拥众观望不敢进。谷大用、毛锐吃了这次败仗，被召回，武宗将征讨刘六、刘七起义军的责任付给陆完一人。
第三次是正德七年五月。陆完负责战事之后，加紧了对义军的围剿。正月之后，起义军曾进入南直隶，企图渡黄河与刘惠等会合。但被官军堵截，屡战不利，退回山东。四月，起义军在滕县、峄县又失利，奔向登、莱。陆完率兵至平度（今属山东），令游击，郁永、参将温恭、都督白玉担任主攻，副总兵许泰进行策应，张俊、刘晖、李铉担任截击。在官军重兵围剿下，刘六、刘七大败，只率300余人冲出围攻，转入河北，沿途招聚人马，势力复张。在游击香河、宝坻、玉田（今均属河北）之后，又转攻武清（在今天津武清北）。官军游击将军王呆战没，巡抚宁呆败北，畿辅地区为之震动。
2、起义军南下和失败
起义军并没有进攻北京，转而南下，先后于冠县、平原（今属山东）失利，不得不继续南下，企图与南方战场的起义军会师。他们奔邳州（今江苏邳县南），渡黄河，抵固始，势力大衰，只剩几百人。这时南方的起义军业已失败，于是刘六又陷于孤军奋战的不利态势中。起义军从固始趋湖广，夺取船只，弃马登舟，至夏口（在今湖北武昌西），部队发展到700人，杀死都御史马炳燃，然后登陆焚烧了汉口。这时起义军被官军指挥满弼追及，刘六中流矢，与其子刘仲淮一起投水身亡。．
刘六死后，刘七率领起义军，驾船13艘，自黄州（今湖北黄冈）顺流而下，攻九江（今江西九江市），经安庆（今安徽安庆市）、太平（今安徽当涂）、仪真（今江苏仪征）抵镇江（今江苏镇江市），一路屡败官军。起义军又东趋泊于通州（今江苏南通）东南的狼山和常熟（今江苏常熟）北面的福山港。从通州到如皋（今属江苏）、泰州（今江苏泰州市）滨江一带起义军连连获胜。起义军“凌驾江面，纵横上下”①，又从通州溯江而上，至九江，攻打江西一些地方。但是，起义军不习惯于舟居。他们企图从通州、泰州登岸，趋淮安（今江苏淮安）再打回山东，于是又返回通州一带。可是，由于官军拦截，起义军无法成行，遂又上溯至采石（在今江苏当涂北）、芜湖，几过南京，往来如入无人之境。起义军还想从九江进攻南康（今江西星子）、蕲州（在今湖北蕲春南），到河南的光山、固始，按原路返回北方，但没有成功。于是又顺江而下，仍泊于狼山下，有舟30余艘，众六七百人。’
当刘七等驾舟自黄州而下之后，明廷令彭泽、仇钺率兵自湖广而下驻南京以东地方，陆完自山东而南驻苏州、常州便当之地，集中沿江一带水陆官兵，水陆并进，进行征剿。同时令山东、河南、北直隶官兵分守要害，防止起义军北上。这样，就形成了大江南北，官兵云集，分守要害，困扼起义军于大江之中的态势。
正德七年（1512年）七月，陆完已到达镇江。陆完留仇钺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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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毛奇龄：《后鉴录》。
守镇江，命温恭以骑兵驻江北，刘晖、郤永以舟师趋江阴（今属江苏），自己率都指挥孙文、傅铠直趋福山港。七月十八日，起义军攻福山港受阻。是夜，飓风大作，起义军船只破损，遂弃舟占据狼山。二十一日，陆完命同知罗玮夜导刘晖军登狼山，进攻起义军。起义军杀伤敌人甚多，但在战斗中，齐彦名中枪身亡，刘七率领亲信数十人下山，欲夺船逃走，也身中敌箭，溺水而死。余下的起义军遂被镇压。至此，历时一年半多轰轰烈烈的农民大起义被镇压下去了。
自南北战场分头作战以来，北方战场的起义军一直处于被动，没有多大发展。向南方转移，特别是弃马登舟，更是舍己之长，虽然依然坚持了几个月，屡挫官军，但已注定不会有多大作为。最后在敌人集中兵力进攻和又遇天灾的情况下失败了。
五、简评
刘六、杨虎等起义虽然坚持了1年多时间，起义军最多时达20万人，但存在一系列的弱点和不足：
第一，没有明确的目的。起义开始之后，没有提出明确的政治目的。虽然有过议论“须先得河北、河南，后至南京。南京大位具存，可就彼封拜”①。但仅此议论而已，自始至终，既没有“得河北、河南”，也没有攻打南京。刘惠也曾打出“直抵幽燕”的大旗，但此旗举起之后，刘惠连河北都没到过。这支起义军只是飘忽往来，游击南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湖广之间。流动作战就是一切，目的是没有的，当然也就不会有大的作为。
第二，没有建立根据地。义军起于直隶地区，纵横驰骋于南北广大地域，攻城夺邑，但未据形胜为基地，建立初步政权，制定利民政策。义军只是“恃马力驰骤，不占城郭，不立方所”②，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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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高岱：《鸿猷录》卷十二《平河北寇》。
②毛奇龄：《后鉴录》。
在半年之内就打下山东州县90余处，结果又都先后让给敌人。群众在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反复过程中，并没有得到实际的利益。因此，支持义军的热情逐渐冷淡。刘六、刘七后来在北方没有什么发展，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此。刘惠、赵鐩在南方战场，虽然提出了不妄杀平民的政策，但这同样不能使广大群众得到实际利益。在明廷一再申明拊循百姓的情况下，农民起义军也就逐渐失去了群众的支持。
第三，没有集中兵力。在战争指导上，起义军主要错误是分兵。如果起义不久，以一部兵力牵制敌京军，而以主力转入其他地区，建立根据地，或直捣南京，当有可图。当明廷调集边兵参战之后，起义军分南北两个战场，目的是互相策应，牵制敌人，但结果使敌人分头攻击，各个击破。南方战场分兵尤甚。自己已发展到13万，不集中兵力歼灭敌人，却分兵到处游击。这只能给敌人以各个击破的机会。假如自己能集中兵力对付敌人的一部，给予歼灭性的打击，逐渐壮大自己，或有可图，至少不致于失败得那样快。
流动作战是起义军初起阶段的特点，也是优点，便于点燃起义的火种，避开敌人的追捕，但队伍壮大以后，一味流动作战则成了最大的弱点和不足，难以向高级阶段发展，终将为敌所乘而败亡。
但在当时，这支起义军竟能坚持1年多，游击了广大地区，则说明统治者腐败无能：
第一，攻剿无方。从农民起义开始到被镇压下去，明廷无论是兵部尚书还是直接镇压农民军的统兵者始终没有像样的“围剿”农民军的方略。它的“随贼所在，出奇剿杀”，实际是跟在起义军的后边跑，处处被动。起义军一人几骑，倏忽往来，使官军“出奇”不成，“剿杀”不得。如官军扼要害与野战追歼相配合，有奇有正，则义军就不可能驰骋数省，如入无人之境。起义军攻沧州，攻唐县均为不克离去，对山东乐陵，因许逵防守严密，则不敢接近，说明起义军攻坚能力并不强。如果官军城内防守，城外配合，夹击起义军，起义军就不可能攻陷那么多城池。
第二，将官腐败，士兵无能。张伟为纨绔子弟不知兵，毛锐老而怯懦，谷大用只想捞功，一些将领，有的“内怀奸谲”，有的“畏缩寡谋”，有的“拥兵观望”，有的“攻剿无策”，各地官吏多望义军而逃遁。京军和各地方军，无能与义军作战。
明廷之所以最后把农民起义军镇压下去，一则是由于农民起义军存在着不少弱点和战争指导失误，一则是靠着当时还有战斗力的边兵、边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