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丘浚的简单生平
丘浚(濬)(1421~1495),字仲深,号深巷,琼山(今属海南)人,学者称其为琼台先生。永乐十九年十一月初十(1421年12月4日),他出生在一个医官的家庭中,自幼聪颖异常,读书过目成诵,6岁就能作诗。7岁,入学读书,这年他父亲病故。
正统四年(1439年),丘浚19岁,补为郡庠生。九年(1444年),24岁,举乡试第一。十二年(1447年),赴京会试,但没有考中。国子监祭酒萧镦,对他特别器重,遂留太学读书。正统十四年(1449年),瓦刺也先进攻北京,这给正在北京读书的丘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景泰二年(1451年)再考,仍未中。景泰五年(1455年)又考,才中二甲第一名,选人翰林院为庶吉士。
丘浚从小喜欢读书。他家中原藏书数百卷,但其父亲死后,多为他人拿走,仅剩的一些往往是编残字缺,于是他遍寻于亲戚邻里之间借书读。如果得知谁家藏书较多,往往卑辞下气,登门求借。有时为借一部书走几百里,有时又辗转托请至十数人,经三五年才借到。做庶吉士后,读书于秘阁,条件相当优越。他如饥似渴地从各种书籍中吸取营养,上自儒家的经典、诸史诗词,下至医卜老释,无不钻研探究。正是这种从少年就开始的好学精神,使他后来知识渊博,人称“巨儒”。
他入翰林院不久,即受命参与编纂《寰宇通志》。景泰七年(1456年)五月,《寰宇通志》完成,丘浚被授为编修。天顺二年(1458年),又命他参与《一统志》的纂修工作。五年,完成。八年(1464年)八月,皇上首开经筵,他充讲官。同年,皇上诏修《英宗实录》,他为纂修官之一。对于谦被杀,有人提出,在《实录》中当写上于谦谋不轨。丘浚反驳说:“己巳之变,微于公社稷危矣。事久论定,诬不可不白。”①可见他所持观点之正确。
成化元年(1465年),丘浚升侍讲。这年,明廷派总兵官赵辅、巡抚都御史韩雍进剿大藤峡瑶族起义军。他上《两广用兵事宜》疏,提出了“贼之在广东者当逐之,在广西者当困之”②的作战方略。韩雍等虽然没有采纳,但从中可见丘浚对军事有自己见解。他也因此在一些大臣中有了一定的名气。成化三年(1467年),《英宗实录》成,丘浚升侍讲学士。十二年(1476年),他参与纂修的《续修通鉴纲目》完成,第二年升国子监祭酒,十六年(1480年)加礼部侍郎职,仍主持国子监祭酒事。这时丘浚已是花甲之年。
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十一月,丘浚编纂的《大学衍义补》完成。丘浚编纂此书是鉴于宋真德秀所撰《大学衍义》只叙述了修身、齐家,没有治国、平天下的内容,而当时经筵上给皇上讲述《大学衍义》,平时宫臣也向皇上进荐该书,这使得有“爱君忧国”之心的丘浚决心补上这一内容。早在天顺八年(14 64年),他就开始酝酿编纂此书,成化十三年(1477年)开始动笔,博采经史诸子,历时10年,竭平生之精力才完成。该书正文160卷,分12个目,即正朝廷、正百官、固邦本、制国用、明礼乐、秩祭祀、崇教化、备规制、慎刑宪、严武备、驭夷狄、成功化,细目119。另卷首1卷,目录3卷,共164卷。丘浚在该书中,以儒家思想为指导,以历史为借鉴,汲取前人的精辟论断,结合明代的实际阐述了自己的见解,以期有补于当世。书成之后,他写《进大学衍义补奏》。这时,孝宗已经即位,批道:“卿所纂书,考据精详,论述赅博,有补于政治,朕甚嘉之”③,并命福建布政司刊行。同月,丘浚升为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
弘治元年(1488年),孝宗命丘浚修《宪宗实录》,充副总裁。四年八月,《宪宗实录》成,加丘浚为太子太保,十月又进升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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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一百八十一《丘浚传》。
②《重编琼台藁》卷二十一《两广用兵事宜》。
③《重编琼台藁》卷七《进大学衍义补奏》。
阁大学士。这时丘浚已经71岁。七年,进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第二年二月初四(1495年2月28日)病逝,终年75岁。
丘浚一生著述颇多,除上述外,还有《家礼仪节》八卷、《朱子学的》二卷、《世史正纲》三十二卷、《重编琼台藁》二十四卷、《琼台诗话》二卷、《平定交南录》不分卷等等。
丘浚一生既未带兵打仗,也未任军事职务,正如他自己所说,“一生仕宦不出国门,六转官阶皆司文墨”①,并不是军事将领。但他确实有军事思想,且具有特点。他的军事思想主要体现在《大学衍义补》中。其特点:第一,是一位身居一定官职的政府官员以渊博的学识,经过对大量文献和历史的研究,得出的一些见解。因此,具有明显的学术研究的特点。第二,他的研究是以正统的儒家思想为指导,具有明显的儒家军事思想的特点。
二、关于战争的基本观点
战争的目的在于安民。丘浚认为引起战争有3种情况:一是由于承平日久,人口繁衍,土地相对减少,衣食不足而引起的“相争、相夺”的暴乱;一是“小人常伺隙兴兵以寇君子”②,即外敌的入侵;一是其他政权、君王无道,“奉天道”以征讨,即以自己的“道”为标准进攻认为无“道”的国家。但不管哪种情况,“兵师之兴所以为民也”③,或除暴以救民,或卫国以安民,或奉天道以安民。
从为民、安民这一战争目的出发,丘浚认为兴师应兴仁义之师,“非贪功以立威也,非广地以附众也”④,既不是为了建立自己的赫赫武功,也不是为了占有他国的土地和人民,只是为了替天行道,为民而战。因此,就是征伐他国“定乱”之后,应该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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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重编琼台藁》卷八《进大学衍义补表》。
②③④《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四《总论威武之道》上。
本国人为君,使其国人民安居乐业,自己则无所求。他指责秦皇、汉武兴师是“穷兵黩武”,是为了“一己之私”,“害天下之民”;而隋炀帝渡海远征、元世祖兴师日本,则给百姓带来灾难,遭到百姓的怨恨。这种儒家思想大体是秦皇、汉武之后,中国对外的占主导地位的思想。它既不同于春秋战国时某些思想家的思想,更有别于近代殖民主义的扩张思想。
用兵以得民心为本。从为民、安民这一战争目的出发,丘浚还认为兴师动武必须询察百姓的看法,必“众心和悦,然后从而顺之。苟有不悦,必中止焉。宁失势于他人,不失心于已众”①。因为人心就是“天心”,“人心之所欲即帝命之所临。苟拂人心而肆行己志,则是人心不归。人心不归,则是上帝不临矣。上帝不临,则其心不能无疑。其心既疑,则虽有师徒之众,将帅之贤,亦岂能有成功哉!”②因此兴师作战必以民心为本。必须在“平日省刑罚,薄税敛,教之以孝弟忠信,行先王之政以恤其民”⑧。乍看起来,这种思想似乎与兵家的“令民与上同意”相同,实则不同。它在“上”之上还有一个“上帝”,而“上帝”又和民同心,所以它实质是令上与民同意,比兵家更重视民心的向背。
正人先正己。丘浚认为:“征者正也,下有不正,上则正之。下之人非有不正之事,而上之人则兴师以侵伐之,则上已不正矣。”④当然“下之人”桀骜不驯,上之人也必须正之,不能姑息。要想正人,必先正己。因此,作为人君首先应尽自治之道,谨身正法,不断地“自省”,兢兢业业,不能放纵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卫国安民,而治军则是次要的。
注重德、道、义。在用兵上,丘浚主张不是专以兵甲,而是以德、道、义服人。他说:“与人战而胜焉,非善胜也。不与敌战而敌服,斯乃为善胜矣。"⑤他这里所说的“敌服”,并不是《孙子》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强大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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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④《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四《总论威武之道》上。
③⑤《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六《总论威武之道》下。
为后盾,采取“伐谋”、“伐交”等手段,使敌人屈服,而他所讲的使“敌服”,则是“以己之善道胜之”①。其含义有二:一是以德礼制止战争爆发。“为国一以德礼,而不专恃于兵”②,“使天下之臣庶皆出于吾道化之下”③,即使百姓不致于造反,敌国不致于侵犯;一是以德、义为先,制止爆发的战争。战争一旦爆发,或“不得已而用武,本仁心而运神智,仗道义以施德威,以不杀而为杀也”④,或“仗义执言以明其罪之所在,布诚信以孚众心,申号令以竦众听,相与同心以除害”⑤。丘浚反对兵家的“诡谋诈力”和“舍德义而专论兵甲士马的多寡强弱”。他认为,用权谋势力,以行诈来对付敌人,如果敌人的君主“仁义”,百姓亲附,将领用命,那么行诈是没用的。即使侥幸胜利也会反侧皆惧(没有心服),如果不胜,“适足长乱”。“惟礼可以已乱。苟伐人之国而不以礼,则是以乱平乱也。”⑥坚甲利兵虽然可以张国威于一时,而孝悌忠信则能长久地得民心。他认为,专以权谋用兵始于孙子,“凡其所以舍正而凿奇,背义而依诈者,固无足取也。”⑦总之,在战争中,丘浚首先注重的是德、道、义、礼。这体现了儒家思想用兵的特点。
政治与军事并行。丘浚认为治国政治和军事应该并行。他说:“文武并用,长久之道”,“古今为治,所以立国本,成国治,延国祚,诚莫外焉”⑧。又说:“盖立国有文必有武。”⑨如果只讲政治治理而不进行军事建设,那就像天只有“阳”而没有“阴”,地只有“柔”而没有“刚”,人只有“仁”而没有“义”一样,就不能建立国威,国家就要衰弱。因此,自古以来,那些圣帝贤王,虽然都强调“文德”治国,但为了长治久安,没有不求助于武事的。当然,这些帝王不以用武为功劳,而以不用武为大事。因为“武”这个字就是“以止戈为义”的。武事的运用关键是在无事时进行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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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④⑤《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四《总论威武之道》上。
②⑥⑨《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五《总论威武之道》中。
③⑧《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六《总论威武之道》下。
⑦《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二《经武之要》下
备,以防止祸乱的发生,达到长治久安的目的。如果不是这样,到发生不测事件时,再来抓武备,那就晚了。
三、军队建设思想
丘浚关于军队建设的思想比较全面,包括军队编伍、选将驭将、士兵训练、战马器械、赏功罚过等等。
(一)军队编伍
丘浚盛赞古代兵农合一的制度,认为这种制度是“万世无弊之军政”①。这种以井田制为基础的制度,平时把民众编成比、闾、族、党,战时即变成伍、两、卒、旅,平时的民众是战时的士兵,平时的官吏即为战时的将领。平时为农,战时为兵。代代相承,不缺军士之人;自耕自食,无后勤供应匮乏之忧。士兵无屯戍之劳,将领无握兵之患。因此,“守则固,战则克。内足卫中国,外足威四夷”②。这种军制到春秋战国遭到了破坏,以后历代兵制只有唐代的府兵制“稍近于古”,但唐代的府兵制后来不能坚持,以致唐朝也随之衰败而至于灭亡。
丘浚这种思想无疑是儒生具有复古倾向的空谈,但他也不是无的放矢。明代的卫所制到了成化年间已经遭到破坏,“一卫有仅及其半者,甚则什无二三焉”③。因此,他从巩固明朝的统治出发,急切地希望以兵农合一整顿军伍,担心如果再不整顿,将来远不如现在。为此,他提出两点具体主张:
一是在京畿地区实行寓兵于农。在京畿8府17州89县原先里社的基础上,加以整顿,使其整齐划一。每1里百户人家分为2队,立2总甲,1队50人;每队分5小甲,每甲10人;10队为1都甲,属之州县。这就和卫所制的小旗、总旗、百户相对应。除养马、纳粮两项负担外,免除百姓的其他差役。每年农闲季节,进行训练。此法实行,不仅有兵,而且有马,粮饷供应不成问题,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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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七《军伍之制》。
姓也不会有科派之扰。京畿防卫既有在京的卫所军,又有民兵,“内可以壮中国之势,外可以慑外夷之心”①。
一是在边境地区继续实行佥民壮法。当有警急之时,佥点民壮协助官军守备本地。但无事之时不能佥点,事后即行休息,并且一定要以民壮为名,不得科敛差占,失信于民。
此外,他还请求朝廷召集文武大臣进行研究,在不扰民的情况下,如何改变军伍废弛的状况,恢复明初的军威。他说:“今日之军伍可谓旧而坏矣,失今而不为之制,吾恐日甚一日,积而至于无余。一旦有事而必欲用之仓卒之际,其将噬脐无及矣。”②丘浚在和平时期提出的这些主张和建议是颇有远见的,但并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到了嘉靖年间,军备更加废弛,致使北方的俺答进逼京师,大掠而去;南方的倭患延续了十几年,沿海受到极大的破坏。
(二)军队训练
丘浚强调军事训练。他认为,“国家大事在戎,而国之安危、下之生死所系。当承平之时,而习战陈之法,异时有事,驱之以临战陈,冒锋镝,将可以全胜,卒可以全生,而国亦由之以全安焉”③。否则,以不教之民去作战,那就是孔子所说的“弃其民”,孟子所说的“殃其民”。标榜为民之父母的统治者,“不能生养之,福佑之,而弃之殃之”④,那就是孟子所说的“民贼”,是尧舜之世所不能容的,当然也是想要建立尧舜之世的人所不为的。
丘浚认为,“教民”有两个方面:一是教“武技”,一是教“文事”。所谓“文事”是指孝悌忠信,亲上死长。只有使老百姓知道“遵君亲上之义”,然后他们拿起武器才能“心专于内而坚气奋乎外”⑤,勇敢战斗,无往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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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七《军伍之制》。
②《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九《郡国之守》。
③《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六《简阅之教》上。
④⑤《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七《简阅之教》下。
对“武技”训练,丘浚认为首先是“辨”,即辨别旗鼓等指挥信号。只有“辨之于豫,则兵知将意,欲有所谋为,不待言语告诏,晓然自喻于耳目之间。耳目有所见闻,则心运于中,而手足应于外。凡士卒坐作进退,迟速开合之数,皆将意之所欲为者也”①。其次,是操练兵器。丘浚认为,弓箭这种长兵器用处最大。士兵不管用什么短兵器,刀也好,枪也好,都必须兼用弓箭,使长短兵器各具于一人;必须用专门的时间练长兵器的使用,并以练习成绩的好坏,来决定赏罚。平时士兵犯有过错,也可以用射箭能否中的来决定处罚,射中则免之,以鼓励人们练射。“必全军皆善射之人,则可以无敌于天下矣”②。第三,他强调训练要从难从严,讲究实效。他说:“人情由难及易易,由轻入重难。"③平日训练不着甲,用的兵器又以轻物代替,一旦与敌交锋必然受挫。因此,治军旅不可务虚文,而必须崇实效。第四,他同于谦一样,主张分拨进行训练。强壮精锐者为正军,支粮一石,以备征战之用;其余为副军,从事劳役,每月支粮八斗。把由于少支副军省下的粮饷作为奖励的费用,鼓励练武。
丘浚认为,“文教”和“武教”并不是半斤八两,“教其武技,必先教以文事”④;“孝弟忠信本也”,“讲武之法末也”⑤。他更重视“文教”,把儒家的伦理道德作为训练士兵的根本。
丘浚还强调军事演习。兵凶战危以杀戮为事,当然不能以进攻他人为试验,但平时不演练,战时就要惊慌失措。演练之法就是行猎,用野兽来试验训练的好坏。他认为,这种“因搜狩以习用武事,非徒以习战,以行礼也;非徒以尚勇力,以表仁义也”⑥。田猎的每一个环节,都模仿着战争,包括不逐奔、不杀降、不戮幼稚等等。因此,平时搞好这种实际演练,一旦临战阵,军队进退取舍,都有节制,就没有不获胜的。
(三)选将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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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⑥《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六《简阅之教》上。
②③④⑤《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七《简阅之教》下。
丘浚说:“古今论治者皆知相为国之辅,而不知将亦国之辅也。盖国之有将相如人之有两手,鸟之有两翼,阙一不可。相得其人,则国体正而安,将得其人,则国势强而固。是故治忽在乎文,文之所以备,相之辅也;强弱由乎武,武之所以周,将之辅也。”①丘浚还从军事角度阐述了将领的重要性。他说,晁错所讲的器械利、卒用命、将知兵、君择将这四条,虽然都是军事中最至关重要的东西,但君择将更重要。“盖将得其人则士卒用命,而器械无有不精利者矣。夫以有能之将,统用命之卒,用精利之器,则兵威振,国势强,而四夷服矣。”②
因此,他特别注意将领的选拔。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丘浚认为“安不常安也。一事有龃龉,一人有杌陧,安即转而危矣”③。作为人君就应该在和平时期想到一旦有事,有没有可以折冲千里、固疆域、息祸乱的将领,就应该汲汲以求之,切切以思之,孜孜以访之,积极地培养、储备将领,以备一时之需。
选将要多方选拔,广为蓄积。一是不仅在武臣中选,还要在文臣中选。在武臣中选,就是用比较的方法,“拔其优,量其才,循其序而用之”④,即逐级选拔的办法;而在文臣中选,则采取奖励的办法,凡能应武选,被擢用的优秀人才,可比其原来的品级高3级。二是要唯才是用。“不以远而遗,不以贱而弃,不以仇而疏,不以罪而废”⑤,不限品级,不求全责备。三是进行培养。要设立专门培养将领的学校,对一些人才进行培养,使其能有所专攻。
丘浚反对用世将、用私人。他说:“世将之弊惟取其官与世,不复问其人果可以将否,侥幸无事,徒以备员。彼骏鲁不自知,苟快目前,不顾后患,固不足责矣。而有国家者,承祖宗百战之余所得之境土而付之骐童、庸竖,一旦有事彼岂能支之哉!”⑥这切中明代将官世袭的弊病。他又讲:“人君于凡百司众职犹不可任其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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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⑤⑥《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九《将帅之任》上之下。
③④《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将帅之任》中。
意,用其私人,矧出师命将,人之生死所系,国之安危所关,而可以轻用其人乎!”①
关于将领的标准,丘浚认为:第一,将领要德义为本。他说:“为将者必讲明礼乐诗书于平时,而以德义为之本,然后可以本兵柄,而司三军之命。”②之所以要这样,因为诗、书、礼、乐是教以文德的,必有文德作为武事的根本,武事才能成为戡定祸乱的工具,否则武事就变成了杀人、行不仁的工具了。第二,将贵有能。这指两个方面,一方面对己能治军,另一方面对敌能制胜。制胜敌人要智勇双全。“勇以决其行,智以运其用。”③这就要求将领读书,通达古今,识义理,知机变。一旦遇有战事,料敌应变,出奇制胜,举措自如。第三,“敬”存于心。所谓“敬”,就是处理军务时,戒慎,不怠慢。要敬谋、敬事、敬吏、敬众、敬敌。将领处理一切事务,都不能马虎怠慢,而要兢兢业业,谨慎认真。
丘浚认为,朝廷任用将领首先审之要严,用之要专。在未任用之前,要进行审查,疑人不用。“不审则使非其人,或至于丧师而辱国。”④但经审查认为其人可用,则应用人不疑,不以人监之,不中制之,用之必专。“任之不专,则事无统摄,或彼或此,而不归于一,是亦覆败之所由也。"⑤
丘浚认为,人君驾驭将领一要诚,二要严。人君对于武将一定要“诚心相感”,“推诚待下”,“最不可用智数”。朝廷对待将领应该严明,是是是,非是非,功是功,过是过,不可含糊忍隐。这样,光明正大的人就可以申明自己的道理,而搞歪门邪道的人就难以达到营私的目的,使将领只能尽心尽力,不敢为非作歹。
人君对于将领应该“隆之以恩,厚之以诚,富之以财,小其名而崇其势,略其细而求其大,久其官而责其成”⑥。“隆之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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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本兵之柄》。
②④⑤《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八《将帅之任》上之上。
③《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九《将帅之任》上之下。
⑧《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一《将帅之任》下。
使将领深深感激;“厚之以诚”使将领没有二心;“富之以财”,使将领能有足够的钱财养死士,得敌情;“小其名崇其势”,使将领充分行使自己的权力,奋发向上;“略其细”使将领不因一点小过失去展布才能的机会;“久其官”使将领熟悉自己的工作。丘浚认为,“自古用将之方,不易于是”①。
四、边防思想
丘浚经历过“己巳之变”,因此对边防特别是北部边防十分重视。他认为,边防是否巩固的关键是内政如何。“内者,外之本也。内无其衅,然后外患不生。”②“内治既修,而外治无不举。”③如果内治不修,纪纲废弛,政教乖乱,就不可能有效地防御外敌。因此,帝王之治,详内而略外,先内而后外,“必内之政事既无不修,然后外之夷狄攘斥焉。是知内修者外攘之本也”④。详内略外,先内后外,“内修者外攘之本”,是丘浚巩固边防的根本思想。这种思想是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思想的自然延伸,应该说是符合内因是根据,外因是条件这一辩证法的。
详内略外,先内后外是指巩固内部和防止外敌的轻重缓急而言,两者是结合的,而不是说可以不治外。相反,丘浚反对只详于内而忽于外的思想。他主张:“治外者必严必密,而无一隙之可乘”⑤。
丘浚提出治外的根本目的“要在使之各止其所而已。彼既止其所而不为疆埸之害,则吾之内地华民得其安矣”⑥。就是说要使他国安居在自己的土地上而不入侵中国。中国也不会进犯他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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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一《将帅之任》下。
②《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三《内外之限》上。此据《四库全书》本,明刊本此标题为《内夏外夷之限》。下同,不注。
③④⑤《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八《修攘制御之策》上。
⑥《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三《四方夷落之情》。
外扩张。因为外国的土地人民“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①。当然,中国的土地也不会放弃,一寸山河一寸金,祖宗留下的版图,“不可轻言弃也”②。放弃敌人会以为我软弱可欺,更加放肆;但原来没有的,也不去夺取,夺取就招致怨恨。惟一的办法是“循其旧而已”③。
但事实上,明朝不对外扩张,而外敌则不时内犯。因此,丘浚反复强调防御。他说:“御敌之道,守备为本,不以攻战为先。”④他强调守,但并不摈弃战与和。他认为战、守、和都是对付外敌的手段。“制敌之本乃在夫可以战,可以守,可以和。”要“战之中有守有和,守之中有和有战,和之中亦有战有守,如环无端,迭相为用。其变不同,则其所以应之者亦不一。要令制敌在我,而其力常有余”。即三者同时运用,并在运用中掌握主动权。他反对执一而废二,也反对穷兵黩武的战,画地为牢的守,解弛无备的和。但在这三者之中,“上策莫如守,守而彼侵轶要求不已,然后量彼己,审时势,或与之战,或与之和。所以战者,以固吾守,非利其有而侵之;所以和者,以安吾守,非畏其强而屈之。是故战而彼吾服,吾以不忘战而一于守;和而彼吾孚,吾亦不忘战而一于守。战也,守也,和也,皆应敌之具。而所以用之以制敌者在因其势,随其机,应其变,可以战,可以无战,可以和,可以无和。其运用在吾之一心,然要其归止于守吾之封疆而已。是则三者之中,则又以守为本焉。”⑤灵活地运用战、守、和,以守为本,以达到防御的目的。这是丘浚关于如何防御的根本指导思想。
如何守?丘浚提出以下几点:
第一,预有准备。丘浚反复强调,“备边有其要,不在于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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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四《内外之限》下。
②③《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三《四方夷落之情》。
④《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守备固圉之略》上。
⑤《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七《征讨绥和之义》下。
而在于平日”①。“虽以无事之时,亦必岁岁为先事之备。”②在边境和平的情况下,要不断加强边防,“凡山川之险易,营垒之远近,戍卒之多寡,糗粮之有无,敌人之向背,将领之壮怯,已然者当何如而修饬,未有者当何如而增补,某处当设为营堡,某堡当加军守备,某墩台可废,某蹊隧可塞,某处可屯种,某处宜牧畜,凡边计未备者,皆与巡抚都御史、守备、总兵、参将等官计议、经画,条而上之”③。使朝廷经常了解边防情况,不断加强边防建设。
第二,防守要严密。丘浚提出特别要加强重点地域的防守。对关隘的防守,他从也先进攻北京的战争中吸取教训,强调不要只重视居庸关而放松紫荆关的防守。对整个北部边防,他认为由于大宁都司内移,京师东北藩篱十分单薄,“异时卒有外患,未必不出于此”④,因此建议在永平或遵化或蓟州设立重镇。原来的卫所移于沿山要害处相为声援,并在山外侧因地立墩台,建边墙,择要地屯军守备。他还建议加强河套地区的防守。认为当时蒙古人无深谋,未用华人之计,所以亟来亟往,没有盘踞在河套地区。应该趁此机会“或于河之南筑城池以为之镇遏,或于河之北据要害以为之扼塞,或沿河之埽设营堡以防其径渡”⑤。历史证明,这些建议是颇有预见性的。
第三,加强层次防守。丘浚强调加强两道防线的防守。一道防线是太行山从西向北延伸,经居庸关而东一直到辽东的医巫闾,为一道天然防线,丘浚称其为“第二层之内藩篱”;另一道防线是东起旧大宁界越宣府、大同、代州之境而西至于保德州(今属陕西)之黄河,丘浚称其为“第二层之外藩篱”。对于这两道防线,丘浚提出要设险防守。第一道防线本来是重岗连阜,高山峻岭,蹊径狭隘,林木茂密,敌骑难以驰突的天然屏障。但由于烧炭、营建之故,林木被砍伐,蹊径日通,险隘日夷。为改善这种状况,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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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守边固圉之略》上。
③《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九《修攘制御之策》下。
④⑤《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守边固圉之略》下。
浚提出人工植树。所种之树棵棵相去一丈左右,行列参错,使敌骑不得驰驱,而官军可以设伏。种树要有专人负责、专人保护、委派御史督察,以使其真正发挥屏障作用。第二道防线有些地方没有天险。对这些没有天险的地段,丘浚建议修筑长城。但修筑时,一定要吸取秦始皇修长城的教训,以不扰民为前提,选择丰收之年,农隙之时,分期进行。经过几年的努力,使这道防线也成为一道有险可恃的防线。
第四,防守要以边军为主。丘浚从明军的实际情况出发,提出对边境的防守,要以边军为主。将边防划分区域,专责边将负责。一般情况下,不动用京军,不得已出动京军也只作声援之用。如敌寇大同则于应州(今山酉应县)或浑源州(今山西浑原)立一大营;敌寇宣府则于怀来(在今河北怀来东南)或保安(在今河北怀来西北)立一大营,进行声援等。声援时,要先声后实,调1000称5000,非边军不能御敌时不得参战。为此必须加强边军建设,诸如荒年招募饥民为兵,免去极边和近边自愿投军者的户粮,优待边兵等等。
丘浚认为,边防关系到京师的安全。因此,他还根据历史经验,提出立辅郡以卫京师的主张。他建议以宣府为京师之北辅,守国之北门;以永平(今河北卢龙)为东辅,守松亭(在今河北迁安西北)一带关隘,扼辽东方向;以易州或真定为西辅,守紫荆关一带关隘;以临清(今属山东)为南辅,扼河南、山东之冲要。另外,在临清南的徐州屯兵以扼通两京的咽喉。每处屯重兵一二万以护卫京师。这样,外有边防,内有辅屯,京师的防卫更严密。
丘浚以儒家思想为指导,以历史经验为借鉴,阐述的军事思想,有预见性,有现实性。他从治理国家的角度来考虑军事问题,对一些问题(如战、守、和的关系等)的论述,颇为深刻。他在和平时期,认为军制如不整顿,将继续败坏下去,蓟辽方向和河套地区当加强防守,这些都具有预见性。他的一系列主张都是针对当时弊端的,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当然丘浚的军事思想也有他的迂腐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