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决定战术。火器的广泛使用,武器装备的变化,引起了水陆战法的变化。
一、水战战法的变化
在冷兵器时代,水战虽然可以用箭射杀甲板上的敌人,但要彻底战胜敌人主要靠犁沉敌舰和接舷战两种战法。朱元璋在建国以前和建国初期已将火器用于水战,但当时火器数量较少,并没有引起战法的重大变化。嘉靖以后火器的大量使用,虽然没有完全排除犁沉敌舰和接舷战两种制敌手段,但更重要的是用管形火器和燃烧、爆炸性火器制胜,这就使战法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较远距离接战,以火器为主,火器和冷兵器相结合,多层次地杀伤敌人,是这一时期水战战法的主要特点。嘉靖年间,同倭寇作战的战船上已有一半以上的战斗人员使用火器,到万历年间则增加到70%以上。至少敌在百步之内开始用佛郎机,80步之内用鸟铳,60步之内用火箭,40步之内用飞天喷筒,20步之内开始用冷兵器标枪等,靠近则用火药桶、火砖以及其他冷兵器。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百步之内以火器为主多层次杀伤敌人的武器配备系统。这种战法使敌船甲板上站不了人,帆篷被烧,完全失去战斗力,束手就擒。
为了在较远的距离打击敌人,更远的距离发现敌人就显得比过去更重要。加强哨探、加强嘹望,就是为了适应这种需要。哨探用的渔船、网梭船、叭喇唬船所起的作用更大了。广船、福船、海沧、苍山等船的桅杆上都装置了坐斗,加大了舰船本身的隙望距离。
为了使燃烧性火器充分发挥作用,舰船抢占有利的战位更加重要。只有使自己的战船抢占上风,才便于利用飞天喷筒、火药桶、火砖等攻击敌船,而使敌人不能利用这些火器攻击我船。如果敌人利用这些火器,因风势所限,也将自焚。要抢占上风,关键在于舵手。故要选好舵手,使其正确、奋力操舵,常居上风,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火器的使用还使在更远的距离上攻击敌船有了可能。这就是使用火龙出水、水底龙王炮等火器。火龙出水可以在二三里远之外用火箭击敌。水底龙王炮也可以利用水流在较远的距离炸沉敌船。这种远距离打击敌人,使水战战法发生重大变化。①当然,第一,它们的准确性不容易掌握;第二,未见在实战中用过。但它至少勾画出水战可以利用火器在远距离打击敌人的前景。
二、陆战战法的变化
陆兵明初一般卫所的基层部队并无火器②,有的虽有也较少。战斗的胜负主要取决于射箭之后的陆兵冲击。火器的大量使用改变了陆兵的编制,也改变了作战的方法。嘉靖四十年(1561年),东南沿海抗倭军队中,有的营已有了单独的火器队——30名火铳手,每一官还有鸟铳,但使用火器的士兵依然不多。到隆庆、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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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水战在远距离打击敌人还有另外一种武器水老鸦。正德七年(1512年),刘七起义军在长江中曾受到这种火器的攻击。见于《明史记事本末》卷四十五《平河北盗》。但水老鸦具体形制不详。
②洪武年间曾规定,每百户所铳手10名,刀牌手20名,弓箭手30名,枪手40名。但这一规定后来并没有严格执行,至少在有的部队没有执行。郭登成化二年(1464年)在《军务疏》中说:“旧例每队五十五人(相当于1总旗),弓箭手三十,叉枪手各十,旗枪手三人,各具腰刀一。今队伍中军器自取便利,请复旧制而增损之。步队用神枪手十,弓箭手十,牌刀手各五,药箭强弩手十,司神炮及舁火药者八,杂用者七。”从这个记载中可以看出,旧例步队中没有火器,成化年间,要装备火器,但使用火器的士兵也只占32.7%。
历年间不同了。北方戚继光的军队不论是步兵、骑兵、还是车兵、辎重车兵,使用火器的人数均占参战人数的50%以上,有的达到73%以上。①这是前所未有的,具有质的转变。它使火力战斗成为战斗的首要阶段,甚至是主要过程。戚继光率军进行的抗倭战争,首先是以鸟铳打击敌人,然后才是短兵相接的冲杀。这就使战斗队形的排列发生了变化,形成了至少火器在前,冷兵器在后的两层兵力部署。当火器施放后,首先要改变战斗队形——冷兵器居前,火器居后。这时火器也能给敌以一定的杀伤,但不能决定战斗的胜负,决定胜负的依然是冷兵器的格斗。随着使用火器战斗员的增加,甚至超过一半,火器越来越成为主要杀敌武器,以火器作战成为主要的战斗过程。敌进至百步先鸟铳、次快枪、次火箭有层次的举放,打击敌人。在这种情况下,敌之骑兵就可能惊乱败退。如敌不退,进到30步内,则列鸳鸯阵以冷兵器对敌。这和抗倭战争时一开始就列鸳鸯阵对敌,已大不相同,队形变换更多了。
车营的出现使战术发生了更大的变化。在北方,由于火器的广泛使用,不论在京师还是边镇,都建立了车营,形成了以使用火器为主、为先,车步骑协同作战的新战术。这种战术首先迎敌的是炮火。当敌骑进至百步之内,鸟铳、火箭、佛郎机轮番举放,周而复始,敌不退不停。如敌众逼近,还要放虎蹲炮、无敌大将军和齐发火箭,集中火力击敌。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百步之内的各种火器互相交错的堵截火力网。敌骑兵在多种火器交错打击下,往往惊溃、败散。如有敌骑冲进30步之内,步兵开始用冷兵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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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戚继光的步兵营分火器队和杀手队,其士兵各占一半,但杀手队中还有2名钯手兼放火箭,故整个步营使用火器的占50%以上。骑兵营每一队战斗人员11名中有6名使用火器,另外全营还有虎蹲炮60门,战斗时也分给各旗,故使用火器的也占50%以上。车兵队一车参加战斗的19人,有14人使用火器,占73.6%以上,另外还有大将军车和火箭车。辎重车营,每车19人中,同样有14人使用火器,也占73. 60/以上。
鸳鸯阵对敌。敌兵败走,骑兵出步兵之前,下马举铳追踪射击,然后上马追逐。从这一战斗过程来看,火力战斗已成为主要战斗过程,以冷兵器进行的短兵格斗已占次要地位。战斗队形不断变化,炮兵(火器兵)、步兵、骑兵交替使用,密切协同,这是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火力杀伤,步兵格斗,骑兵追逐,这种战法和近代战法已相差不远了。
火器的使用,改变了“骑胜步”的旧观念,步兵利用火器也可以战胜骑兵。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的平海卫大捷,戚继光、俞大猷等就是首先用火器击退了倭寇的骑兵冲击。以火器为主的车兵,是能有效抗御骑兵冲击的兵种。但已不是以“车能胜骑”的旧观念运用车兵取胜的。它“所恃全在火器”。因此,火器的使用使骑兵的战斗威力降低。
火器的使用还使攻守城池的战法发生了变化。
城守的变化:第一,城墙敌台的建置要考虑火器的射程,使两台的火器能相互支援。第二,主要使用火器打退敌人的进攻。在布防上,城壕之外布设地雷,杀伤敌人,迟滞其接近城墙;城壕之内的羊马墙上设有大小铳眼,可以用大铳、佛郎机、鸟铳、手铳等火器将敌人阻遏在城壕之外,同时城上也可以用火器支援。第三,敌人如冲破羊马墙到城下,不仅可以用敌台的佛郎机、神快枪、火箭打击敌人,还可以使用石炮炸伤敌人。第四,有些城邑还设置大型火器,增强杀伤力。这一切说明火器成为防守城池的重要甚至主要武器,它使城池防守能力大大加强。
在攻城上,过去只是用云梯、吕公车等工具登城,重型大将军出现后,则可以用火器轰开城门,人员直接从城门冲入。攻城时,还可以用火器发射毒火药,使守城之敌失去抵抗能力,攻城者可以较少损失占领城池。这虽未见于实战,但人们已提出了这样的攻城方案。这同样说明火器也使攻城的能力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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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至万历年间,工农业生产水平有了提高,这为军事技术的发展提供了物质基础和技术条件。
这期间,军事技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着。传入的西方火器和按西方火器形制建造的火器,增强了威力,加大了射程;传统的火器种类繁多,制造精巧,适用范围广,水上、陆地、天空、地下均可使用;适应火器的发展,黑色火药的制造技术有了提高,配方科学,种类繁多,有毒的、无毒的、抛射的、燃烧的、爆炸的应有尽有。火器广泛用于作战,出现了从来未有的主要以火器装备的军队,军队的编制和战术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在中原大地上,已开始了由冷兵器为主过渡到火器为主的时代。它预示着火器时代的到来不会太久远了。
战船种类繁多,远海、近海、作战、侦察的各种舰船具备,大、中、小互相补充,增强了海上的战斗力。
出现了从来未有的主要运用火器作战的战车营。火器兵、步兵、骑兵密切协同作战,是战术的重大发展。这也是多兵种合成协同作战的雏形。
嘉靖至万历年间是军事技术发展的重要历史阶段,反映了中华民族的聪明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