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沿海卫所军伍空虚，屯田破坏
明代的海防，洪武年间已基本形成了完整的有一定纵深和层次的防御体系。永乐、宣德年间进一步完善了这一防御体系。正统、景泰年间，倭寇仍时有侵扰，所以朝廷有时还注意海防的整饬和建设，增置了一些海防设施和舰船。如景泰三年（1452年），设置福建小埕（在今福建福鼎东南）、铜山（在今福建东山岛上）
两水寨，同洪武年间设置的烽火门、南日山、浯屿三水寨构成了对福建沿海较完整的海上防御。但天顺之后，沿海承平日久，明廷逐渐放松沿海防卫。到嘉靖年间，由于政治腐败，军备更加废弛，同内地和边防一样，卫所军卒多数逃亡，甚至有的“一卫不满千余，一所不满百余”①。这里根据有关资料列表如下：
原 额
旗军
缺额
备注
总数 旗军数 现额 数字 百分比
广东廉州、雷州、神
电、广海、南海、碣石、
潮阳等卫
39200①
27440②
8281③
19159
69.8
广东、镇州、录山、永
安等27所④
30240
24192⑤
9185
15012
62.1
其中海安所缺额
76. 9%，双鱼所缺
额77. 4%
福建镇海卫 8960 6272⑥ 1500 4772 76.1
山东、灵山、鳌山、大嵩、莱州、靖海、成山、宁海、戚海、登州、安东等卫
48160⑦
21971
26189
54.4
福建漳州九龙镇等13
巡检司弓兵
950
376⑧
574
60.4
福建泉州沿海苎溪等17巡检司弓兵 1560
673⑨
887
56.9
注：①据茅元仪《武备志》卷二百《方舆》十二载，此7卫各领所5，以每所1120人计，共该39200员名。
②据《明太祖实录》卷二百三十八，洪武二十八年四月丁丑诏，此7卫七分守城三分屯田，操守旗军当为27440员名。
③据郑若曾《筹海图编》卷三《广东兵防官考》统计。以下卫所现额数均据《筹海图编》，其中山东未计城守军余。
④《筹海图编》列广东沿海有所29，这里海郎、阳江2所未计。
⑤《明英宗实录》卷一百三，正统八年四月己丑载，广东千户所以二分屯田八分守城，故操守旗军当为24192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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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顺之。《条陈海防经略事疏》，载《明经世文编》二百六十。
⑥福建镇海卫辖8千户所，军队总额当为8960员名。据《明太祖实录》卷二百三十八，洪武二十八年四月丁丑诏和《天下郡国利病书》卷九十三《漳州府·屯田》载，福建沿海卫所三分屯田，七分守城，故操守旗军当为6272员名。
⑦据《武备志》卷一百九十六《方舆》八和《读史方舆纪要'》卷三十五载，此10卫共辖所43，以每所1120人计，共为48160员名。
⑧⑨原额和现额数均据朱纨《阅视海防事》，载《明经世文编》卷二百零五。
从上表可见，无论是沿海卫所的军卒，还是巡检司的弓兵，缺额均在50%以上，有的高达70%多。造成卫所军士大量缺额的根本原因，在于卫所军士待遇低下，又受种种克剥，无法生活下去，只有逃亡。卫所军除从征和归附者外，谪发和垛集都是强征而来。他们本来就不乐意从军，但在强逼之下又不得不世世代代从事这一职业。卫所军士月粮1石，本不够养育妻小，加上军官的种种克剥，致使他们有病无钱求医，死后买不起棺材，妻子儿女衣不蔽体。在这种情况下，一有机会他们就另谋生路。明初法律严苛，将官也还能尽职，军士无法逃脱。后来，特别是到了嘉靖年间，严嵩专权，上下贪污成风，法律废弛，卫所军官为了得到缺额的月粮和索取贿赂，对逃亡者不加过问，故士卒逃亡甚多，或回原籍，或改做工人、商贩等行当。
卫所军士逃亡同军屯的破坏也有关。明初实行军屯制度，到了中期，由于屯军逃亡，屯田减少，逐渐被破坏。到嘉靖年间，屯田已“埋没过半”①。如福建六鳌所屯军只剩42人，福宁卫多一些，也不过717人，减少57. 4%。浙江有的卫屯军减少的也十分严重。如海门卫只剩683人。山东登州卫更少，只剩114人，其他多数卫也只有200人。②屯军的减少反映了屯田的破坏，尽管各地不同，但屯田“埋没过半”之说是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
屯军逃亡，屯田减少的原因很多。首先屯军不堪剥削奴役，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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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顺之：《条陈海防经略事疏》，《明经世文编》卷二百六十。
②均据郑若曾《筹海图编》统计。
纷逃亡，屯田荒芜，明政府规定每个屯军军卒都要交纳一定的粮食①和负担各种差役。土地贫瘠，各种灾害等等使军卒完不成缴粮定额，生活无着，只有抛下土地逃亡。其次，屯田被侵夺。侵夺屯田的有势家豪族，也有内监、军官。嘉靖年间，辽东镇守太监白怀，镇守总兵麻循，监枪少监张泰、辽阳副总兵张铭，分守监丞卢安、参将肖滓、李鉴、游击将军傅瀚各占种军民田土，多者250余顷，少者也有10余顷。②他们侵占土地不算，还要役使军士为其耕种。这种情况几乎遍及全国。再次，屯田转佃、民佃以及典卖等。屯军逃亡，屯田减少直接影响军饷供应，使卫所旗军缺饷严重。如福建漳州卫官军月粮少派3个月，铜山等所缺支20个月，泉州高浦等所缺支10个月，当时无一卫所不缺支者。③
卫所军队大部逃亡，所剩的不仅数量少，质量也差，多为疲癃残疾、老弱不堪之辈。平时的训练只不过是做做样子，不习手中的武器，不知战阵，漫无纪律。而带领军队的将官，多为纨绔子弟，“纨绮习深，英雄气少，虽驰马弯弓有未能者，况望其谙韬略乎”④！因此，当时人称卫所军是以“无能之将以统无制之兵”⑤。这样的军队当然是不能阻止倭寇的入侵的。
二、水军减少，舰船破损
明建国之初，为防止倭寇入侵，曾令沿海各卫每百户所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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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建文四年（1402年）规定，每军田一份纳“正粮”12石，“余粮”12石。永乐二十年（1422年）诏“余粮”只纳6石，但未成定例。洪熙元年（1425年）诏为定例。但实际缴纳往往超过此数。
②《明世宗实录》卷一百一，嘉靖八年五月丙午。
③朱纨：《阅视海防事》，《明经世文编》卷二百五。
④郑若曾：《筹海图编》卷十一《择将才》，“闽县知县仇俊卿云”条。
⑤郑若曾：《筹海图编》卷十一《精教练》，“主事唐枢云”条。
一只①，每卫则有50只，相应建立水军，巡逻海上。但到了嘉靖年间，沿海水军如同沿海卫所军一样缺额严重，沿海卫所的舰船大部破损，有的甚至荡然无存。广东沿海东中西三路原募2100名打手、驾船后生，防守沿海，这时只募1100名②。福建各水寨的士卒大部逃亡。烽火门水寨原额4068人，这时只剩1068人，缺额73.7%。小垂（埕）水寨原额4402人，只剩2019人，缺额54．1%。南日水寨原额4700人，只剩2 143人，缺额54. 4%。浯屿水寨原额3429人，只剩1961人，缺额43. 7%。铜山水寨原额1812人，只剩620人，缺额65. 8%。元（玄）钟水寨原额1133人，只剩65 5人，缺额42. 2%。③水军的舰只破损十分严重。福建铜山水寨原有战船20只，只剩1只。玄钟水寨原有20只，只剩下4只。浯屿水寨原有40只，只剩下13只。④而且所剩的战船也都破损不堪，不能出海作战。浙江更为严重。黄华水寨原有战船40余只，江口水寨30余只，飞云寨40余只，镇下门水寨20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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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会典》卷二百《工部》二十《备倭船》载：“沿海卫所，每千户所设备倭船十只，每一百户船一只，每一卫五所，共船五十只”。《明太祖实录》卷二百一，洪武二十三年四月“丁酉，诏滨海卫所，每百户置船二艘，巡逻海上盗贼，巡检司亦如之”。又《筹海图编》卷六《直隶事宜·江南诸郡》载：“按旧制金山卫所造船各有定额”，其注释为：“左右前后所每百户所造出海哨船四只，共计八十只（按此数有误）。青、南二所，每百（户）所造出海哨船四只，共计八十只。”可见，沿海卫所每百户所造船有1只、2只、4只之说。据《天下郡国利病书》卷八十六《浙江》四《海防书》载：“前哲谓：防陆莫先于防海。沿边卫所置造战船以定、临、观三卫九属所计之，五百料（止定海港一口）、四百料、二百料、尖狭等船一百四十三只；昌国卫四属所，四百料等船六十七。”又《天下郡国利病书》卷八十五《浙江》三载：“浙江沿海先年原有战船五百四十八只。竹平均每百户所不到一只，可见太祖之令未尽行，故从《会典》。
②郑若曾：《筹海图编》卷三《广东事宜》。
③卜大同：《备倭图记·士卒》。
④朱纨：《阅视闽海事》，《明经世文编》卷二百五。
岩塘水寨20只，这时均完全撤防。①南直隶金山卫及青村、南汇二所原有哨船160只，这时也不复存在。②
明初沿海的防卫是比较周密的，海上有战船巡哨，陆上有卫所军队防守，巡检司弓兵盘查。到了嘉靖年间，战船所剩无几，军队缺额半数以上，所存士卒又都是老弱残疾不堪作战之辈，既不能防御倭寇于海上，使其不能登陆，又不能在陆上堵截围剿，将其消灭。海防形同虚设，倭寇如入无人之境，可以任意烧杀劫掠。这是倭寇之所以能够猖獗的重要原因。
